王威番外
王威不管在哪里都没什么好名声, 仗着家里有钱,愣头愣脑活成了小霸王,在家里横, 在学校里横, 他大概觉得自己就是制定宇宙规则的那位,这世界上没有用钱搞不定的,跟狐朋狗党们什么都敢玩,什么都敢碰,二十出头已经可以编写一本厚厚的情史了,漂亮顺眼的男孩女孩都喜欢,玩起来还出格, 疯子似的,怎么刺激怎么玩。
前几天看上舞蹈学院新入学的一个小男孩, 王威组了个局, 想要跟小男孩玩玩,对方半推半就不太乐意,王威喝了点酒, 把小男孩弄伤了,对方想报警, 王威又砸了一笔钱,让小男孩消停了,王威觉得没劲儿,矫情个屁。其实那天他过生日的,就想找个顺眼的一起打发时间, 被败坏了兴致,王威觉得真是无趣。
他家里有钱,他爸对他也相当大方,要什么给什么,不过除了给予物质上的,管教上吝啬得很,忙着赚钱也没工夫,他妈也是,除了买买买玩玩玩,恐怕都忘记还有这么一个儿子了。所以王威他爸喊王威一起吃饭的时候,王威觉得太阳从西边出来了,等听到他爸吃饭时候讲的话,王威才觉得原来太阳还是在东边挂着。他爸想拿块地,政府部门的主管领导有个闺女跟王威在一个学校上学,他爸让王威试试,看看能不能搭个桥,至于这个桥怎么搭,搭成什么样,他爸就没多说了,只是说着:“你霍霍那么多钱,总得帮爸爸干点什么吧?”
王威的皮相,跟他爸长得一点也不像,倒是像他妈,他妈是美人,挺艳丽的那种,这长相移植到王威身上,就成了种小白脸模样,他平时又吊儿郎当,坐没坐相站没站相,一点风骨气度都没有,活像小小年纪已经被声色犬马掏空了一样,饶是模样底子好看,也总是缺了点精气神,再加上名声实在烂,蔫儿坏蔫儿坏的,一点都不讨喜,讨打。
王威根据他爸的指示,真的去勾搭那位官员的闺女,拿出小流氓的那套想跟姑娘玩玩,结果人家姑娘清高着呢,差点扇了王威两嘴巴子。王威估计着姑娘家世,没敢太出格,只是没想到过了没几天,他被人摁在校园里,狠狠暴揍了一顿。王威长这么大,没被人那么打过,牙都被打掉了,疼得他捂着肚子在地上打滚,都打120叫了救护车。
打他的人叫陈珉,是那个女孩的亲哥。陈珉练体育的,长得高高壮壮,拳头打下来一点头不含糊,还说着发狠警告的话,王威这么多年第一次被人管教,有点被打蒙了,满脸是血从地上爬起来,人家陈珉已经扬长而去。
那是王威第一次见到陈珉。说实话,王威觉得自己是空虚到极点的人,他也明白,除了家里有点钱,他的人生已经是一无是处了,越是这样就越怕别人瞧不起他,越是要干些出格的事情刷存在感,有的时候他自己都烦,只是玩疯了的时候获得的短暂刺激和兴奋,让他觉得不那么空虚了,就这么一直恶性循环下去了,也不去想明天,也不去估计别人,今朝有酒今朝醉,爽一爽得了。
王威到处打听陈珉的事儿,然后才发现那天跟陈珉一起的瘦瘦男孩叫程林,跟他也有过几面之缘。当初韩东为了讨好他入伙,带来个老实巴交的孩子想上供,王威正拿出二世祖的范儿调戏人呢,任安过来把人带走了,后来韩东以为王威对没吃到嘴的念念不忘,唠叨着要再把男孩送过来,王威挺瞧不起韩东的,随便打发人走了,就把这茬给忘了。这么一联系,王威发现陈珉跟程林任安他们,好像是有个圈子的。
王威也说不出自己到底在犯什么魔怔,反正被陈珉打了之后,他就老是琢磨这事儿,有种被管教的新鲜感,他平日里的审美都是那些豆芽菜似的纤细美人,那些年纪轻轻的男孩女孩也是为了图个赚钱的捷径,扑到他身上就是为了钱钱钱,讨好奉承的话说得不少,背后却嘀咕着王威傻逼,看不起他就是个霍霍钱的。陈珉这样的角色,王威打娘胎出来,第一次遇到。王威期初也想过打击报复,可他老爹还有求于陈珉家里,王威不敢真的干什么出格的事儿,就只能作罢,就是还是会忍不住打听陈珉的事儿,王威觉得陈珉够彪悍,有味道,很猛很烈,跟他以前喜欢过的都不一样,新鲜。
后来王威想想,自己前三十年的时间,几乎都是用来犯贱的,前面是作,自己作,后面就作到陈珉身上了,不知不觉喜欢上了不该喜欢上的人,陈珉就是让他赎罪似的,把人世间的酸甜苦辣都尝了一遍,知道了什么叫伤心难过和心灰意冷,陈珉是他的救赎,也是他的地狱。
王威好多次路过程林在M大西门的麻辣烫小店面,看到陈珉跟他们几个朋友在里面忙活,有时候王威就干脆到斜对面的咖啡馆里,坐在灯光昏暗的角落里,看着他们几个人言笑晏晏的张**活,从准备开业,到后来正式开业,王威默默地坐在那里看了好多次。他觉得羡慕,有那种真心的朋友该多好,王威没有,他的狐朋狗党都挺烂,跟他一样。王威知道自己根本没法融入到那个圈子里去,他对程林做过不好的事情,做不了朋友的。
偶尔几次也碰见过陈珉,陈珉都挺不客气地招呼了王威几拳头,王威也没说什么,默默受着了。他收拾好崭新课本出现在课堂的时候,同学都懵了,连任课老师都惊得忘了口里的说辞,不过王威确实老老实实去上课了,还好言好语央求着班里学霸给他补补课,跟狐朋狗党们基本不联系了,每天乖乖上课,然后到图书馆补课。他受不了陈珉眼中的鄙夷,王威想成为更好些的人,让陈珉看得起的人。
程林小店出事的时候,王威也敢了过去,他去的时候看到程林坐在大雨中的马路牙子上哭,王威想把手中的伞递过去,已经有女孩先他一步递过去了,王威站在人群中间,想干点什么,可程林很快起身了,消失在了茫茫大雨之中。王威已经听说了程林跟任安的事情,平日里看得出他们感情很好,只是再好的感情,也扛不住那些沟沟坎坎。任安出院的时候,王威听说程林走了,一直找不到人。
M大西门发起的那些活动,王威也都关注着,咖啡馆门前立起彩虹留言墙和鲜花的时候,王威就坐在咖啡店昏暗角落里,他看着陈珉一直帮忙,跟大宇一起在鲜花前合影留念,王威觉得自己好像成了个鬼影,不敢出现在陈珉面前,有忍不住时时刻刻关注。他这辈子算是第一次体会到了什么叫自卑,自卑到在他面前抬头都不敢。王威有点恨自己前面二十几年的日子怎么过得那么稀里糊涂,把自己活成了现在这种丢人的模样。
陈珉是个有主意有出息的人,从还没有毕业的时候,他就自己筹划着事业,利用专业优势和人脉,办了个高端的网球俱乐部。王威算是终于找到能光明正大接近陈珉的机会了,陈珉还是那种不把他当回事的样子,收他十倍的钱,答应陪他练球,把他的眼睛都打肿了,好几天看不清东西。王威还是觉得开心,钱算什么他最不差的就是钱,就当花钱约会了呗,陈珉愿意打他就打他吧,好歹没有拒之门外。
并不是每次去都能见到陈珉,王威跑网球馆跑得很频繁,总有几次能见到陈珉的时候,趁着陈珉心情还好的工夫,王威就感激机关枪似的秃噜自己的近况,延期一年毕业,把学分全部修满了,资助了哪个山区的项目,去哪里干了扶贫支教,反正他就是想告诉陈珉,自己真的在改,真的想正儿八经好好做人。陈珉皮笑肉不笑地听他絮叨,有时候是嘲讽几句,有时候是开他几句玩笑,关系倒是慢慢缓和了,不至于像以前那么紧绷。
王威以为这算是个好的开始,他知道陈珉不是直的,也是同类人,可是没想到陈珉心里早就有人了。王威也算是无意间撞破陈珉对大宇的感情,大宇在陈珉这里帮忙,做了个分店店长,据说成绩还不错,陈珉经常奖励大宇个休假旅行什么的,俩人经常一块就出去了。有次王威来打球,听说陈珉在休息室里,就悄悄过去想搭扯几句,在门口的时候,从门缝里看到了大宇枕着陈珉肩膀在打瞌睡,陈珉安静地让他靠着,手指轻轻抚了下大宇额前散发。
王威看到了陈珉眼中神情,心里咯噔一下,就全都明白了。人的眼睛不会骗人,陈珉是喜欢大宇的。也就是那一刻起,王威已经算好了自己的未来,有些事,恐怕真的是没有什么希望了,到老,到死,不管自己怎么努力,都不会等来陈珉用那种眼神望着自己了。后来跟程林成了朋友,程林有次问起来王威什么时候对陈珉死心了,王威笑得挺苦涩,其实很早很早就死心了,刚开始没多久就死心了,之后那些年的挣扎,都是死心之后跟自己过不去,或者说不过是为了有个理由好好过日子,成了个寄托罢了。
王威没有打扰,沉默着离开了。
有段时间王威没有再去打球,他变得有点沉默寡言,而这种打击,直接导致了一次意外事故的产生,王威以前有时候觉得陈珉就是他的噩梦,因为陈珉让他感到自卑和无望,王威骨子里还是纨绔少爷的脾性,他那时候还不知道真正的残忍到底是什么,不知道自己以前花花世界挥霍的日子真正招来的祸事和报复到底是什么,他遇到了毒蛇一样的男人,恶毒到叫人灵魂发抖。
那天晚上王威自己去酒吧里喝了会闷酒,他自己一个人住,三餐饮食都不正常,也没人管他到底什么生活作息,慢慢就把自己的肠胃折腾坏了,又随心所欲地喝酒,等大半瓶昂贵的高度洋酒下肚,王威已经觉得有点疼了,头疼,肚子也疼。他随便剥出几片止疼片就着酒吃下,摇摇晃晃起身准备出去。
他想变好,可再变也变不成谦谦公子那种体面样子,那种书香门第浸染着出身的贵气和矜持,他不可能学得来,他不过就是从小没人管教长歪了的纨绔子弟,没什么本事,只有老爹给的大笔大笔零花钱,陈珉瞧不起他是应该的,他有时候也瞧不起自己。说实话他还是在酒吧这种环境里觉得自在,想放纵,想堕落,想就这么着吧,反正没人在乎,没人管他。可一想到陈珉那种不屑的眼神,王威还是不愿意就此放弃,他扶着墙往外走着,眼前有点花,差点摔在地上的时候,被人扶住了。
之后的记忆有些模糊,他被人带到了车上,然后是床上,在之后就是疼,疼得想是被车裂了,他挣扎时候被绑住了手脚,绑得很紧,手腕脚腕都像是要断掉了,被煎鱼似的翻来覆去折腾了一晚上,他都觉得自己活不了了,最后是昏死过去的。隔天睁开眼睛,王威已经被松开了,手腕上青紫红肿的绳索痕迹昭示着那不是噩梦,是真实发生的事情,他被人很暴力地强了。
他在高烧,身上很疼,筋肉疼得都在抖似的,他想找自己衣服的时候看到了那个男人。很高,眼神很冷,抱着胳膊站在门框处,吸着一根烟盯着王威。
这是他第一次见到王严,不过那时候他还不知道对方叫王严,王严也只是告诉王威一个化名。王严给他扔过来两件衣服,冷淡说着:“你喜欢男的?被干感觉怎么样?”
王威抖着手穿上衣服,他身体实在难受得要死,脑子有点浆糊,他明白自己根本打不过眼前的男人,他在想着先顺利脱身,然后再想办法收拾这人。可对方直接说着:“昨天晚上我录像了,听说你很有钱,怎么样,给点钱平事,还是我把录像递给谁,你家人?还是你那个开网球俱乐部的朋友?你好像喜欢围着他打转,喜欢他那样的?看你还挺紧,没追到吧。”
王威浑身冒着冷汗,从牙缝里问了句:“你要多少钱。”
王严没着急报数字,过来拍了拍王威屁股,阴惨惨笑道:“我还想再吃几次,味道不错,听说你以前玩得疯的时候,什么趴都敢玩,怎么,现在玩不起了?”
王威想打他,被王严压到床上,王严笑道:“你自己大概都不记得玩弄过谁了吧?不巧,里面有个是我哥们家弟弟,提示一下,舞蹈学院的新生,人家刚上大学就被你弄了,你说你混蛋不混蛋,该不该遭报应,我这是收人钱财,替人教训教训你,想报警你就报,反正视频会传播出去,你自己掂量。”
王威觉得自己骨子里,就是个挺变态的人,他竟然跟那个男人维持了很长一段时间的关系。王严有需求的时候就会过来,他下手从来不拿捏分寸,每次王威都很疼,可就是这种疼痛让王威觉得很痛快,他知道自己大概就是心里有病的那种,他越疼越兴奋,王严就更往狠里折腾,王威疼惨了会哭,哭得撕心裂肺,嗓子也哑了,力气也没了,软趴趴瘫在床上只剩口气似的。王严从来不给他处理,玩尽兴了就走,倒也不提钱的事儿。
这种畸形的关系维持了一年多,王严几乎成了王威的固定床伴,这是王威的秘密,他需要一个秘密的宣泄口。陈珉骂得没错,他就是骨子里都坏掉的人,永远扶不起的阿斗,改不了的。
王威还是会去陈珉那里,听着陈珉的冷嘲热讽,陪着笑脸期待能跟陈珉多待一会,偶尔碰见大宇也在,王威看着陈珉望向大宇的目光,心里酸酸的,他很好奇被人那么注视着会是什么感觉,他看见陈珉笑得开心,嘴角竟然也不自觉带上了笑容。有时候也会想,要是陈珉能心想事成跟大宇在一起,那也挺好。有时候也会阴暗恶毒地想着,陈珉也是报应,大宇那么直,他们永远也不可能在一起的吧。
王威根本不注意身体,加上偶尔被王严弄得时常受伤,身子骨挺脆弱的,天气一变就容易感冒发烧,他自己窝在家里,烧得实在难受,打听着陈珉在馆里,就白着脸顶着一头虚汗过去了。过去就看到陈珉跟大宇的亲密样子,那些积攒许久的负面情绪一下子压不住,爆发了。王威冲陈珉嚷嚷,点破了陈珉的心思,陈珉直接轮过来一巴掌。
王威被打得有点懵,陈珉自己也愣了下。
王威心里死沉死沉的,他红着眼睛站起来,走出场馆的时候觉得太阳怎么那么耀眼,抬眼看了下,被刺得脑袋发昏,直接栽倒了。陈珉后来到医院,王威倒是有些意外,他听着陈珉说那些话,也回了一些狠话,只是看着陈珉拉开病房的门离开,王威心里空落落的,红了眼圈。
还没从情绪里走出来呢,王严竟然也过来了,一进门,目光在王威脸上的巴掌印那里停留了片刻,问着:“他来看你?叫陈珉吧。”王威沉默,没敢吱声。
王严对于录像很执着,王威有时候抗议猛了,他就把人绑起来录,王威一想到他手里拿着的东西,怎么都觉得心惊胆颤,其实这才是他真正想离开的原因。
王威甩开王严,去了舅舅那边,各个小城市跑着,一直到一个位于山区的小县城,他偶然间看到了程林。这两年大家一直在找程林,王威有几次在陈珉那里打球看到过任安,也听说了些事情,王威挺佩服任安对程林的感情,不过再有感情又能怎样,还不是没有把人看住。王威拿着程林这事,忍不住还是跟陈珉邀功了,没多长时间,陈珉竟然亲自过来了。
后来想想,那几天大概是王威这辈子关于陈珉最鲜活最圆满的记忆了,程林忙着跟任安久别重逢,他跟陈珉就住在一家酒店里,难得和平相处着。王威知道程林在大家心里分量很重,因为他是找到程林的功臣,陈珉也算是卖他几分面子,不会太过分,王威放开了些,也开开玩笑,讨要个陈珉的笑脸,陈珉可能也是觉得上次打他下手狠了,挺抱歉,对王威态度不坏,打趣之间,竟然有点像朋友了。
托程林的福,王威那几天过得很愉快,心底里竟然还有了些希冀,或许也是能有些转机的,可一冷静想想,就明白陈珉不过是找个借口在这山旮旯里待着,因为京城里的大宇,正在忙着结婚。王威不点破,安安分分陪着陈珉,该搞笑的时候搞笑,该让陈珉数落的时候就主动配合,想着法子分散着陈珉注意力,让他轻松开心一些。
陈珉跟任安离开的时候,王威找程林吃了顿饭,听着程林说说这两年怎么过来的,挺不容易,王威敬他,祝贺他,说任安挺好,这么长时间了还念念不忘,是动了真感情的。程林笑笑,说着:“都不容易。”
王威点头,确实都不容易,讨生活的讨生活,不用为生计发愁的为人生发愁。王威快三十了,仍旧迷茫,他好像仍旧是一无所成,没什么事业,没什么野心,也没有值得期待的生活,更没有相互依靠的爱人。
王威在县城里住了段时间,跟程林相处得多了,聊了很多,也聊他跟陈珉的事儿,程林是个心软的善良孩子,相处起来很舒服,王威好多无处宣泄的话,好多都讲给了程林听,说出来心里就好受多了,可程林毕竟只是个听众,除了应和几句,也不能多帮王威怎么样。
王威在老舅这边待得挺好,他工作起来挺努力,同事们对他没什么偏见,王威本来还想着长久干下去,意外接到了妈妈电话,妈妈有点慌张,让王威赶紧回去,虽然王威妈妈几乎没有尽到什么母亲的责任,不过王威听着她慌里慌张的语气,还是立马返京了。
见到的不仅是妈妈,还有几位律师,王威妈妈直愣愣说着:“家里要出事,咱娘俩得多争取点钱。”
王威不明白,他妈把当年的真相直接捅了出来。王威不是他爸亲生的,是他妈跟家里司机乱搞生的。王威妈妈现在说着这些事,还一脸淡定,嫌弃道:“那老头子经常不在家,谁受得了。”
王威脑子很乱,很快他爸公司里召开董事会,王威意外被喊去参会,他推开会议室大门,在形形色色的注目礼中,看到了坐在前面位置上的人,竟然是王严。王威再愚钝,也都明白了。王严以长子的身份回归,直接接管公司,王威爸爸亲自宣布,还介绍着王严华丽的履历,总结起来就是非常有能力有魄力的人,王威坐在后排,脑子里哄哄的,没听到多少,只看到了王严毒蛇似的冷冰冰的眼神。
王威他妈目前还是按兵不动的状态,毕竟他爸那边还没有说什么,倒是王严派人喊王威过去,又参加了次会议,在会议上王严问王威意见,王威本来就有点走神,被王严一问,脑子里空空的,话说到一半就被王严打断,王严直接当着全公司的高层,让王威出去锻炼锻炼再回来,不要耽误大家工作。王威去车库取车的时候,被王严截住,硬拉上车,王严载着他去了个酒店,王威反抗,王严说着:“想想那些录像,你老老实实吧,要钱还是要名声,你自己选,到时候我修修片子,只露出你的脸,在公司内网上发一发,你觉得怎么样?乖,不要跟你妈似的那么贪恋家里的钱,嗯?我一分都不会给。知道你妈当年怎么陷害我妈妈的吗?你活该载在我手里。”
王威没了反抗,任由王严折腾,王严兴奋地时候问着:“被哥哥干感觉怎么样?”
王威目光空空地看着天花板,半晌说道:“咱俩没有血缘关系。”
后半夜的时候,王威洗澡走出了酒店,他打了个车,去了陈珉家门口,靠着冷冰冰的墙,坐在冷冰冰的地面上,等着日出。
陈珉拎着垃圾出门想倒垃圾的时候,看见了门口脸色跟鬼似的王威,王威摇摇晃晃站起来,脸色灰青,直愣愣问着:“陈珉,我到底还是不行对吗?”
陈珉知道他问的是什么,沉默着点点头,王威松口气似的说道:“知道了。”
王威家里的丑事很快爆出来,王威是他妈乱搞的结果,被王家当成公子哥养了这么多年,霍霍了那么多钱,也真是不要脸。王威妈妈要了一笔钱离婚,跟着那个老相好出国了,王威知道王严的意思,自然不会张嘴要什么,他也没那个资格。从家里搬出去的时候,王威想见见他爸爸,王家老爷子拒绝了,王威站在家门口,一个出来送的人都没有,他回头看了看从小长大的房子,有点想哭,可哭不出来。他真的想见见爸爸,他爸爸虽然没管教他多少,不过确实溺爱着,要什么给什么,比他妈上心。
王严打过来电话,王威接了,王严问他有没有住的地方,王威说着:“我不会再回来了,你把那些录像销毁成不?”
王严道:“你得听我的。”
王严是个控制欲很强的人,心思也缜密阴狠,王威实在无法想象以后跟王严再纠缠下去会成什么样子,他关机,直接去了趟程林那里。其实也没什么朋友可以告别,想来想去,就是想找程林再喝杯酒。
王威跟程林喝酒的时候,说了些泄气的话,程林听得挺心惊,回头竟然嘱咐陈珉打电话安抚下王威,王威接到陈珉电话的时候心里倒是挺平静,想着程林这孩子到底是心软。说些话无关痛痒的话,睡了一觉,王威就走了。王严手里的那些录像,爱怎么着怎么着吧,他要去远远的地方,不回来了。
高原的空气真好,风景也是真好,离着天空特别近似的。王威走过了很多地方,最后选在了一处高山角落住下,山上有个寺庙,王威每天都回去,听经,也学着抄经,后来认识了当地一位画唐卡的师傅,王威就跟着学,画的时候心里很虔诚,很平静。
时间像是凝滞了一样。
倒也不是彻底断了跟外面的联系,王威偶尔也和程林发发信息,说些轻松愉快的话,听听程林的近况,程林也会有意无意地透露点陈珉大宇的消息,不过有联系的,也就是程林一个人了。
很平静,也很孤独,跟修行差不多。
那个自称是程林朋友的男人闯进了王威的生活,叫江升。江升跟王威联系的时候,王威已经在高原大山里待了快一年了,活成了山里的一块石头,或者是河里的一躲浪花,无欲无求地像是要流逝而去的生命,时钟滴滴答答地走着,日子一天天别无二致的过着,王威就这么无波无澜地把自己也活成了大山里的背景。
因为是程林朋友,王威刚开始礼貌地回应几句,后来江升越来越频繁地问王威问题,藏区的,宗教的,唐卡的,佛经的,有时候王威能看出男人笨拙的现学现卖的痕迹,觉得挺有趣,就也当成朋友瞎聊起来。江升有次不经意间问起王威住在哪里,王威把周围地理情况说了,但是没说到底是什么村子那座山,谁想到过了半个月,江升竟然一身户外装备,出现在了王威面前。
江升根据大体的地貌,打听了附近不少村子,也爬了不少山头,摸索了一个多星期,才找到王威这里,脚底全是水泡,手上也是,他被人领着去见到了王威,笑得很明朗,说着:“你长这个样子啊。”
王威很是惊讶,让江升进小屋里休息,听江升有点紧张似的絮叨着一路上的所见所闻,给江升打了水,又去烧了壶热水让他洗洗。王威当时穿着藏式服装,头发早就剪成光头了,他这段时间自己生活着倒是规律些,平时爬山涉水,吃着当地粗茶淡饭,养得比以前健康很多,心境也是平和,模样倒比以前更加瑞泽周正了。江升洗漱一番,吃饭的时候看着王威给他倒奶茶,又是来了一句:“原来你长这个样子。”
王威问着:“怎么了?”
江升嘿嘿笑着有点红脸,说着:“挺好看。”
王威客气地接待了江升,江升比他年纪大,看着就是挺稳重的人,知情识趣,很会聊天,不讨厌。王威发现自己寂寞久了,不排斥来这么个意外造访的客人。送走江升,日子又是平静,不过王威没想到江升很快又来了。
他明白了江升的意思,江升像个刚谈恋爱的大男生,脑子热得很。王威在山里的屋子不大,床铺也只有一张,晚上俩人睡一张床,江升翻身的时候,试探着从后面抱住了王威,王威身子一僵,想了想,说着:“试试吧。”
江升带着东西过来的,王威看他掏出来的时候,也没说什么,男人就是那点诉求,江升有,他也有,不过他现在就是山里的一块石头,水里的一朵浪花,全是顺应自然的天性而已,江升带着需求千里迢迢,也算是个诚意,王威没拒绝。
江升小心得算得上温柔了,王威都有点走神,末了说着:“你快点吧。”
江升的成熟稳重就全不见了,像个冒冒失失的大小伙子,王威被他那股子热情和执着弄得有点懵,可被压着折腾完除了疲乏些倒也没别的不适感,他早晨还早早起来弄了口吃的,江升有点不好意思地坐在餐桌旁,拉了拉王威手腕,傻笑起来。
王威以为这人吃饱喝足走了就走了,没想到他一个月竟然跑来三次,江升在京城里有不少生意,王威听他提过,有时候兼顾工作上的事必须亲自出面,所以硬挤出时间来,先是飞机,再转汽车,再爬山路,辗转将近一两天才能到达王威住的山头。他来的时候都是风尘仆仆,进门就抱住王威的腰把他提起来,那神情,真的像恋爱中的人一样,像跋山涉水终于见到了心里的爱人。
有次他过来,王威正好去山上寺庙了,回来走到家门口,看到江升坐在门口的石墩子上,远方的天空很蓝,近处的高山顶着雪峰,王威想起了几首藏族的歌谣,唱得是久违的爱人终于回到了家,他走过去,开口问着:“怎么又来了。”
江升扭头,立马跑过来,抱着王威转了个圈,说着:“太想你了。”
小屋子里不怎么宽敞的小床摇摇晃晃,王威被江升抱着的时候,突然叹了口气,江升听见,停下了动作,问着是不是弄疼他了,王威摇头,说着:“你快点吧。”
江升来得很频繁,估计飞机票都攒成了一摞子,航程能兑换不少奖品了,他提出好几次让王威跟他回去,王威都是很坚决拒绝了,说着薄凉的话,道:“你愿意来,我不拒绝你,可是不要再提让我跟你走了,要是你觉得烦了,不来就行了。”
江升知道这段感情里更多的是自己一头热,王威都这么说了,他就不说什么了,只是仍旧频繁地跑着,跑了将近一年时间。那天江升过来的时候,明显是病了,高原里生病是件很危险的事情,王威不敢怠慢,赶紧联系村子里的熟人帮着弄到条件好点的医院,幸亏送去得及时,不然江升这条命也就交代了。
江升醒过来的时候,王威说着:“你别来了,身体吃不消。”
江升攥着他的手,说着:“活着能这么疯狂一回,死了也挺值,我不后悔,哎,我真的……稀罕你。”
程林要开一家藏餐厅,央求着王威过去瞧瞧,出谋划策,王威知道餐厅也有江升的股份,他坐在家门口吹着山风想了好久,决定回去。
王威没跟江升说,直接按照程林给的地址去了那家准备开业的藏餐厅,说是程林的朋友,就坐在里面喝着味道还算是地道的奶茶,江升过来的时候,刚开始没看到王威,正在跟经理交代一些细节,说得口干舌燥才坐下,叫人给他倒点茶水,抬眼间看到了坐在窗边的王威。
江升愣愣地红了眼睛,没忍住,还是掉了眼泪,他扑过去抱住王威,揉进怀里呜咽道:“祖宗!祖宗哟!”
俩人就这么开始过日子了,王威知道江升对他,是真的用心的。
在藏餐厅里见过陈珉,许久未见,陈珉倒是没什么变化,只是听说大宇先前离婚,后来又二婚了,仍旧跟陈珉没什么缘分。王威跟陈珉坐下喝茶,陈珉说王威变化真大,见着都不敢认了,王威笑笑,说着:“所以你肯拿正眼瞧我了?”
陈珉也笑,说着:“谁没个年轻时候。”
江升特别宝贝王威,老是觉得王威太瘦了,给他报了个挺贵医院的体检和营养理疗,载着王威过去的时候,王威见到了以前的家人,这才知道他爸爸身体出了问题,正在住院呢。自然是以前的爸爸,没有血缘的那位,在走廊里碰见的,老人见到王威一时间说不出话,哆嗦着嘴唇指了指王威,王威也红着眼睛喊了声“爸爸”,老人竟然也掉了眼泪,毕竟是疼了那么多年的孩子。
见到了爸爸,自然也见到了王严。王严找了个空隙,拉王威到隔间里,语气不善问着:“关键时候回来打亲情牌,想分遗产吗?”
王威摇头,王严却说着:“录像还在我手里,劝你早点离开,跟过去两年一样销声匿迹,别弄得更难堪。”
王威说着:“别用你那些肮脏念头想别人,不会跟你争什么。”
之后王严陆陆续续警告过几次,王威不为所动,甚至去医院看了几次老爷子,二十几年的养育之恩,就算老爷子忙着工作管教得不多,可好歹是霍霍了老爷子那么多钱,有些感情,还是需要回报的,再说,他不可能一辈子活在王严的威胁之下。
那天王威从医院护理了老爷子回家,进门的时候觉得有些累,站在玄关的时候突然听见了暧昧的声音,再仔细一听,发现是自己的声音。他脚步轻,走到卧室门口发现江升在看着手机视频,一脸惊愕,王威知道是王严发过来的东西。
王威打开了房间的灯,惊醒了江升,江升愕然问着:“这是什么?里面是你?”
王威没有否认,看着江升的眼睛,说着:“是我。”
王威拉出行李箱,简单收拾了下,把房子钥匙放到桌子上,说着:“删了吧。”
关上房门的时候,王威回头看了看,江升没有追出来,王威想着这也结束了吧,他或许不该下山的,他该一直在高原里,做山上的一块石头,河里的一朵浪花。有些感情再热烈,也会讲究点洁癖,过去发生的已经已经发生,无可挽回,就像当年陈珉对他的鄙视和刻薄一样,发生过的事情,抹杀不掉的。王威只是觉得对江升很抱歉,让他看到那么丑陋的东西。
藏餐厅一直是王威在打理,他过去跟经理交代了些事情,给程林打了个电话,就去机场了。机票很贵,王威想起江升来来回回飞的那一年,笑了笑,光机票钱都已经很是惊人了,江升真是个不错的人,是自己不该贪恋他,就像当初不该贪恋陈珉一样,这种很好的人,自己配不上的。
王威还是回去了,在高原里,在山上的小屋子里,继续画他的唐卡,继续抄抄经,转转山,又活成了山上的一块石头,河里的一朵浪花,安安静静,停滞了时间,不过偶尔想起跟江升相处的时候,也会发呆。
过了将近两个月,王威从山上寺庙下来,看到家门口石墩子上坐着一个人。
江升明显憔悴了很多,他远远看到王威就站了起来,走到王威几步远的地方停住了脚步,说着:“你怎么一句解释的话都不说就走了,你对我,从开始就不在乎对吗?”
王威没有讲话,江升又坐回了那个石头墩子,看着远远的高山和天空,说着:“我知道当时发生什么事情了,也让他把东西都删了,以后他不会再拿那种东西威胁你了。”
王威觉得山风有点冷,他拢了拢衣服,说着:“你回去吧,山里要降温,你别生病。”
江升抬眼看着他,问着:“你呢?”
王威抬眼看看天色,说着:“我不走了。”
江升低下头,嘟囔道:“我想打你。”
王威一怔,江升猛然起身,扛着王威进了屋子,把人摔倒小床上,脑袋搁在王威肩膀窝里,说着:“我受不了,一天也受不了了,我得跟你过一辈子。”
外面降温了,被窝里很暖和,江升环抱着王威,暖烘烘的胸膛地靠王威单薄的身板,王威给他讲年轻时候的疯狂,对陈珉的感情,跟王严的纠葛,讲家里的事,讲这几年山上的见闻,一晚上讲的话,比俩人认识后加起来的都多。
第二天下了大雪,白茫茫一片,干干净净的。
作者有话要说: 明天完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