给周然补习的那晚过后,田言这几天都觉得全身有点怪怪的不舒服,但要说怪在哪,怎么个不舒服,又说不上来。
本来田言一向睡眠都挺好的,属于雷打不醒的那种,这两天却没睡好,翻来覆去的想找个舒服点的姿势,可怎么睡都不对劲。好不容易睡着了吧,又开始做梦,还是特别奇怪的梦。
弄得他白天醒来后都迷迷糊糊的,一直坚持的晨跑也只是随便跑个一圈就完事了。
不过离期末越来越近了,他也没把这事太放在心上,想着大概是每天太累了吧,忙着复习,晚上又要帮周然补习,连实习都没什么功夫去找了。
现在,正是下课休息的时间,田言趴着准备眯一会,下节课老师要开始讲习题课了,会提到一些期末考的重点,他可不想这时候走神。
而一旁的黄哲,则在悠哉的玩着手机,反正傍着田言这个大腿,期末考试他一点也不着急。要不是快期末了,怕老师突然来个点名,他还不一定来呢。
这时,坐在黄哲身后的一个女生,拍了拍他的后背。
“阿哲,我问你个事。”女生说。
有女生主动搭话,黄哲立马放下了手机,转过身去,问:“什么事?你问。”
女生看了看趴着的田言,小声的问:“最近经常和小言一块吃饭的那个男生是谁啊?你认识吗?”
见女生说得这么神神秘秘的,黄哲也压低了声音,问:“和小言一块吃饭?谁啊?”
“我就是不知道啊,所以才问你呢。”
“可这几天我没和小言一块吃饭,我也不知道你说的是谁啊……”
“就个子高高的,长得很帅的男生。”
“你这描述的……真细致……”
女生知道黄哲说的是反话,一时又想不出什么其他的特征来,只好拿出了手机,翻出一张照片,递给了黄哲。
“就是他。”女生指了指照片上的人,说。
黄哲接过手机,看着女生手指的位置,照片里的男生低着头,拍到的是侧脸,还被田言的脑袋挡住了一半。
“这……就看到四分之一的脸,还快成马赛克了,就算我认识,也看不大出来吧……”
“算了,问你也等于白问。”女生打算放弃了,把手机抽了回来。
“不是,你干嘛不直接问小言啊?”
“这不是不方便问他本人吗?!”
“为啥?”
“你没见他抱着那个男生吗?!”
黄哲等了一会,却发现女生没下文了,便问道:“然后呢?”
女生要无语了,现在男生之间搂搂抱抱已经不稀奇了吗?不过她还是补充道:“小言还亲了他。”
“啊?”听了这话,黄哲又把手机拿过来,仔仔细细的看了一遍,说,“有点眼熟。”
“但就是认不出来,对吧?”女生已经不抱什么希望了。
“好像是……周然?”
“认出来了?!”女生有些激动,声音抬高了不少,对黄哲说。
趴着的田言抖了一下,本来想打个盹,现在被后面女生的声音给吓醒了。
“什么啊?认出什么了?”田言打了个哈欠,转过头问道。
女生赶紧闭上了嘴,眼神闪躲,有些不好意思的样子。
黄哲可没那么含蓄,指着照片就问田言:“这是周然吧?”
田言凑过去看了眼,说:“嗯。你拍这个干嘛?”
“不是我拍的,是她拍的。”黄哲指了指身后的女生,说。
女生现在真想掐死黄哲,有这么坑人的吗?田言肯定要以为自己是偷拍狂了,这要怎么解释?可当时不止自己一个人拍了啊……
“那个……当时……”女生支支吾吾的不知道要怎么说,难道说画面太美情不自禁就拍下来了吗?
幸好黄哲把话接过去了,问:“你是不是还亲了他?”
“嗯……是亲了他一口。”田言回忆了一下,说。
“真亲了?你亲他干嘛?”黄哲问。
“我忘记等他吃饭了,他让我亲他一下就算是道歉了。”田言想了想,接着问道,“对了,举高高是什么?”
“原来是这样啊。”黄哲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然后反问道,“什么举高高?”
“原来你也不知道……”田言有些失望的说。
坐在后面的女生听着他们的对话,本来还挺激动,可听到最后,她崩溃了。Excuse me?!什么叫原来是这样?这样就能亲了?为什么他们说得这么理所当然?这个世界已经这样了吗?
顶着一头的问号,女生忍不住向田言问道:“那个……小言,你和周……然是什么关系啊?”等等,周然?怎么这么耳熟?建筑学院的院草,周然?!
“朋友啊,哦,不对,是哥们。”田言说。
“周然人挺好的,还给我买过早点,虽然后来被我当成午饭了……”黄哲补充道。他哪里知道,那早点其实是田言吃剩了便宜他的。
女生已经无话可说了,她觉得坐在前面的就是一对活宝,难怪他们会住同一个寝室。
正好,这时上课铃响了,话题没再继续下去,田言搓了搓脸,提起精神开始听课了。
周然今天没有课,他和吴远到系里把综合体设计的模型交了,然后准备去教学楼等田言下课。当两人就要走出建筑系大门时,碰到韩一依和几个同学正好来到系里。
韩一依她们几个人盯着手机,窃窃私语着什么,见到周然走过来了,表情变得古怪起来。
“真是说曹操曹操就到啊!”其中一位男生开口说道,很明显,刚刚他们谈论的正是周然。
周然平时就和这位韩一依的爱慕者不怎么对付,现在听他那阴阳怪气的口气,更加懒得理他,直接就往外走。
“周然。”韩一依拦住了他。
周然停下脚步,一脸冷漠的看着韩一依,说:“有事吗?”
“你和田言到底是什么关系?”韩一依盯着周然,问。
“朋友。”
“普通朋友?”
周然不知道韩一依为什么会突然这么问,可他和田言目前的关系确实也只是朋友,便答道:
“好朋友。”
“那这是怎么回事?”说着,韩一依把手机举到了周然面前。
手机显示的是一张照片,拍的就是那天周然和田言在食堂当众亲亲的一幕。别说,抓拍的时机还挺不错,正好是田言踮着脚,捧着周然的脸亲上去的那一刻。
周然看着照片,皱起了眉头,他没想到当时还会有人把那一幕给拍下来,而且还传到韩一依这来了。那就是说,肯定还有其他人看到了这张照片。
虽然他知道当时情况只是在开玩笑,可别人看到照片后一定不会这么认为。
见周然表情有些不对,吴远凑了过来,盯着韩一依的手机屏幕看了看。
“卧槽,怎么还有人拍照啊。就玩个游戏而已,不会有人当真了吧。”吴远说。
“游戏?”韩一依又看了看照片,确实吴远也在照片里,看来他应该清楚当时的情况。
“对啊,就闹着玩的,效果还不错,当时不少人都吓到了。”
“周然,你们真的是闹着玩的?”韩一依半信半疑的看向周然,问。
“随你怎么想,我还有事。”说完,周然就往外走去。
吴远本还想再解释些什么,可看到周然已经走了,只好跟了上去。
“我这么费力的帮你打掩护,你好歹也多解释两句啊,就这么走了,他们肯定得多想。”吴远有些着急的说。
“很明显不止他们看到了照片,光给他们解释没用。”
“那起码班上能少些闲话呀。”
“闲话?你觉得我会在乎吗?”
“好吧,那田言那你打算怎么办?如果照片真的有很多人看到的话,他那应该也会听到些议论吧。”
“还没想好,关键得看田言怎么想。”
从建筑系到教学楼的距离并不远,两人到那时距离下课还有一阵子。周然决定在田言旁边的一间空教室等着,虽然他每天都提醒田言下课了一起去吃饭,可田言那记性,说不定就忘了。
两人也不是干坐着傻等,正好刚刚从韩一依那听说了照片的事,趁等田言下课的这段时间,他和吴远用手机在学校论坛和社交网站上搜索着,看看事情到底发展到什么程度了。
“你们俩这回是不是要火啊?这帖子都有一千多条回复了,‘校园夫夫公然撒狗粮’……”吴远惊讶,他打开论坛一眼就看到了这个帖子,又翻了翻,接着说,“还不止一个人发了,好多帖子都是关于这事的。”
“看来那天不止一个人拍了照片,你说你当时要不说那句话,现在屁事都没有。”周然点开几个帖子看了看,发现每个帖子的照片还都不一样,对吴远抱怨道。
“这怪我吗?我就随便那么一说,是你自己当时认可了我的提议,那才是关键好不好!”吴远翻了个白眼,说。
“算了算了,反正都已经这样了,说这些没用。”
“那是,你错了就算了,我错了就又踢又踹的……”吴远做出一副无辜委屈的样子,扭捏作态的继续说道,“以前陪我看月亮的时候,叫人家小甜甜! 现在新人胜旧人了,叫人家牛夫人! ”
周然听了这话,顿时起了一身鸡皮疙瘩,作势就要一脚踹过去。
吴远笑着连忙躲开,说:“你看你看,又踢。不过,你现在倒是真的找了个小甜田呢。哎哟!”
周然本来还只是做做样子,看到吴远那副贱贱的模样,忍不住真一脚踢了上去。
“你正经点,一会见到小言管好你的嘴!”周然没好气的说。
吴远自觉没趣,只好消停了,坐下又翻起手机来。
“这个帖子还指名道姓的写出你俩名字了,瞧瞧你们这名气,啧啧!看来真要火……”吴远正说着,突然看到了一条回帖,怪叫一声,“卧槽!怎么还有我呢?!”
周然不明白他这突如其来的反应是怎么回事,拿过他的手机看了看,竟有人以为自己和吴远本是一对的,在帖子里给吴远鸣不平呢。而且还不止一个两个这么认为,响应的人还不少。
“我不是以前陪你看月亮吗?你反应这么激烈干什么,牛夫人?”周然打趣道。
“卧槽!卧槽!卧槽!不行,我以后要跟你保持距离。我说怎么有些女生对我笑得那么诡异呢,原来问题在这!”
田言下课走出教室时,和黄哲还有几个男生一起,准备去吃饭。他耷拉着脑袋,一副没有什么精神的样子,拐弯就要从周然面前走过去了。
“咳!”周然咳嗽了一声,看样子,田言大概又把他的话给忘了。
田言抬起头,看到站在身边的周然,有气无力的走上去,毫无预兆的抱住了他,然后拍了拍他的后背。
“对不起,差点又忘了……一块吃饭去吧……”
那些正鱼贯走出教室和站在走廊上的同学,见了这一幕立马炸开了锅。
“别拍,同学们,千万别拍。这就是闹着玩的,没别的意思。”吴远见到一些人拿出手机打算拍照,马上阻止道。
“哦——”田言的同学们齐声拉长了语调,做出一副大家都懂的表情。
周然却不以为意,说:“没事,让他们拍吧,反正也不是什么丑事。”
“哦——”这次同学们的声音拉得更长了,当然不是丑事,这是喜事啊。
吴远着急的凑到周然耳边,小声说道:“你是不是还闲事不大啊?这玩笑开一次,别人兴许还能信,两次,大家都要当真啦!”
“先不说这些,我们去吃饭。”
说完,周然推了推依然巴在自己身上的田言,发现没什么反应,低头一看,田言竟倚着自己睡着了?
周然知道这两天田言没什么精神,老是犯困,刚刚田言有气无力的样子周然也看在了眼里,只是没想到他这么困,这么一会就睡着了。
“怎么了?”吴远见周然和田言都不动,问道。
“他睡着了。”
“啊?”
周然看了看周围的同学,反正看已经被人看到了,要误解也早被误解了,情况再坏也坏不到哪去。
“你扶着他一下。”周然对吴远说。
“你要干嘛?”
“我背他。”
“……我是管不了了,你爱咋咋地吧。”
“哦——”同学们又是一阵起哄,不过这次他们看着的不是周然和田言,而是吴远。
吴远想到那条关于他和周然的帖子,立马发觉自己的话让人误会了,一边从周然那接过田言,慢慢的把他放在周然的背上,一边解释。
“不是你们想的那样,我说的就是字面上的意思……嗨,算了,你们爱怎么想就怎么想吧。”
就这样,在一阵哄闹中,当着同学们的面,还有手机的镜头,周然把田言背出了教学楼。
到了车上,周然让吴远开车,他扶着田言坐在后面,好让田言靠着自己睡得稍微舒服一点。
田言这几天没睡好,早上又硬逼着自己按时起来跑步、上课、复习,课间休息那会幸亏没睡着,不然一节课他就给睡过去了。
扛过一节课后,抱着个舒服的东西,不对,是抱着个人,就睡着了,刚刚那些动静也没把他给闹醒。这时,他枕在周然的腿上,睡得正香。
“现在去哪?送他回寝室?”吴远问。
“还没吃饭,他要是真想睡觉,等吃了饭再让他睡,去附近的那家西餐厅,一会到了我叫他起来。”周然说。
“他这是怎么了?抱着你就睡,把你当抱枕了?”
“不知道,他这两天看上去都没精打采的,难道是病了?”说着,周然在田言的额头上摸了摸,没发烧啊,难道得了什么其他的病?
“病了?那现在是去医院呢,还是去吃饭?”
“还是先去医院吧。”周然想了想,又补充道,“不去校医院,去校外的医院。”
“现在又怕被同学看到了?刚刚不还挺大方的嘛。”
“我有什么好怕的,不是去大医院检查得全面一些吗?!”
“哟,这么早就急着做婚前检查了啊?”
周然听了这话,立即看了眼睡在腿上的田言,见他依然睡得很沉,才低声朝吴远喝到:“你小声点!万一让小言听到了怎么办?!等会去医院顺便给你看看脑子!”
吴远朝后视镜看了一眼,撇了撇嘴,不说话了。
车子开到了附近的一家三甲医院,周然本想叫醒田言的,可看他睡得挺舒服的样子,就让吴远帮着把他从自己腿上扶起来,又背着他进了医院大楼。
周然让吴远去领个号排队挂号,他背着田言也不好坐下,索性就站在一旁等着。
医院里挂号看病的人很多,站在那的周然一下子吸引了不少人的目光,一是因为他个子很高,二是一个帅哥背着另一个帅哥,边上还站着个帅哥,难免惹人注目。
“哦哟,几个小伙子帅得来,迷死个人哦。”一位看病的大妈称赞道。
周然特想装作没听见,可这位大妈就站在他面前没多远,正笑眯眯的看着他,而且大妈也没有恶意,为了表示礼貌,周然只好笑着对大妈点了点头。
“小伙子,来看啥毛病啊?”大妈热心的问道。
“就……就来检查……”周然有些尴尬的回答着,可话没说完,大妈就连忙打断了他。
“哎哟,那弟弟流口水了!快擦擦!”说着,大妈就从她的包里翻出一张餐巾纸,凑了过来。
弟弟?流口水?周然不知道想到哪里去了,不自觉的就要往后退,想躲过大妈。
可大妈的动作太快了,周然的脚步还没退出去,她就已经把纸巾捂在了田言的嘴上。也幸亏大妈的动作快,要不然,田言的口水得落到周然的身上了。
“小弟弟老好白相(可爱)哦,伊没啥毛病吧?”大妈一边帮田言擦着口水,一边问道。
“他没……没什么病。谢谢。”周然看了看脑袋搭在自己肩膀上的田言,说。
周然这才意识到,原来大妈把田言当成他的弟弟了。周然现在很不自在,虽然大妈很热情,可和她聊天太尴尬了,要怎么才能结束跟她的交谈呢?
周然心里想着这些,背上又背着个人,一下子有点身心俱疲的感觉,轻轻的往上托了托田言,以免他从背上滑下去。可颠了几下后,周然觉得,贴在背上有个软软的东西变得越来越……硬?
周然向下弯了弯腰,用背托着田言,腾出一只手伸到背上摸了摸,这个部位……田言有反应了?!
一边的吴远看到周然以这样怪异的姿势僵在那里,心想他大概是背累了。
“要不我帮你背一会,你休息一下。”吴远说。
“不用!”周然立即把手抽了出来,背好田言,说。
“看你这紧张的,像是我要跟你抢似的,我还不是看你累了帮帮你吗?”
“真不用。”周然拒绝道,他可不想田言的某个部位让其他人感受到,用背感受也不行。
“行,我还正好不用受你那份累。不过小言这睡得也太死了吧,医院这么闹哄哄的都没醒,你看,他都流口水了……”
“又流口水了?”
可不是又流口水了吗,田言的头靠在周然的肩膀上,嘴一直都是张着的,口水当然就关不住。
周然只好又硬着头皮,找大妈要来几张餐巾纸,给田言擦了擦,他这睡得是有多舒服啊?
终于,排到吴远挂号了,他拿着排队号码走到挂号窗口前,对挂号的护士说:“你好,我要挂号。”
护士还算热情,笑着问道:“请问挂什么科?”
“挂什么科?额……我朋友睡着了得挂什么科?”吴远挠了挠头,问。
“睡着了?”护士心想,睡着了是病吗?睡不着才是病吧。不过护士还是很耐心的继续问道:“睡了很久吗?”
“没睡很久,睡了不到一个小时。”
护士纳闷了,这个点,睡了不到一个小时,不就是午睡吗?
护士耐着性子,再问:“是睡着还是晕倒?”
“晕倒?没倒,就一下子睡着了。”
护士懒得再问了,给了吴远一张神经内科的号,把他打发了,还有不少病人等着挂号呢。
等吴远离开后,护士自言自语的嘀咕道:“他朋友可真惨,睡个午觉却被他拖到医院来了。”
吴远可没听到这些,拿到挂号单,便领着周然,往神经内科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