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
程昱泽迷迷糊糊在沙发上醒来时已是夜里十一点了。他站起来伸懒腰,一边拉伸胳膊一边准备关店门去阁楼上睡觉。
城市的夜生活已经结束,宁静的街道空无一人,偶尔听到对面商铺放下栅栏门的一连串咔啦声。在出了故障的路灯闪烁间,程老板发现自己的店门前伏着一团小东西。
他“嗯?”了一声,不假思索地拉开门,弯下腰伸手就向那团在寒风中瑟瑟发抖的东西捞去。对方被他的动作惊得瑟缩了一下,但却没有逃开,似乎在紧紧地盯着他,任由他把自己抱了起来。
是一只黑猫。
“毛好冰……”程老板嘟囔了一声,双手揉巴了几下猫毛。他的动作对巴掌大的小猫来说太过粗鲁,但是小猫并没有抗议,只是沉默地盯着程昱泽的脸,像是在做某种判断。
“真冷啊。”程昱泽打了个寒颤,下意识的把猫往自己的卫衣里一兜,想了几秒又把猫举在自己眼前,也不管对方是否能听懂得往店里努努嘴:“想不想去店里睡?”
黑猫注视着他。
“不过听说黑色的猫好像是会通灵不太吉利……”
“喵!”立刻伸爪勾住了他的衣领。
毛茸茸控程昱泽立刻妥协:“不过我当然是不迷信的——来给我暖床吧。”
02.
程昱泽一连三天在睡梦中呼吸困难,醒来后无一例外的发现捡来的猫咪蹲在自己胸口,睁大眼睛盯着自己。它琥珀石般的澄澈眼眸里映出程老板小小的人影。
程昱泽叹了口气,蹲在他胸肌上的猫随着他呼吸的动作向下沉了沉。程昱泽抬手轻轻的把猫咪拨到一边,坐起来准备洗漱开店。
程昱则从本市的重点大学毕业,工作几年攒了些钱后在大学附近租下一间有阁楼的店铺开了陶吧。店铺远离市中心,但拜附近的学生所赐生意也算兴隆。往来在附近家具城买家具的人也会来他的陶店买一些陶罐回家。
吃过早餐,程昱泽下楼开店门。整理东西间他看见他的猫咪叼着它的猫咪窝窝费力的下楼梯。黑猫很喜欢程昱泽买给他的猫咪窝窝,白天把它拖下楼放在柜台后面,晚上把它拖上楼放在程昱泽的床脚边。——尽管大部分时间它都不在它的窝里。
程昱泽帮它把窝摆在柜台后面,猫咪看着他把窝放好,满意的喵了一声,趁程昱泽弯腰系鞋带的功夫猛得蹿进了他的卫衣口袋里。
程昱泽:“……”他买猫咪窝到底是用来做什么的?
门口挂着的风铃响了起来,来过几次的女孩子推开门和程老板打招呼:“老板,我带我男朋友过来玩……哇!有猫!”
程昱泽的口袋在女生兴奋的尖叫中震了一震,黑猫从程老板的口袋里伸出头抖了抖毛,警惕的盯着说话的人,在对方伸出手想摸的时候飞快的勾着程昱泽的衣服向上穿进了他背后的帽兜里。
程昱泽和一对情侣都愣住了,半响成老板道歉道:“抱歉,猫是我前几天捡回来的,我也不是很熟悉它的性情。”
女孩子摆摆手:“没关系,起名字了吗?”
程昱泽背后的猫小声的喵了一声,。
程老板点点头:“叫米奥。”
03.
陶吧有猫的事逐渐在学生中传开,想来撸猫的客人越来越多,米奥不胜其扰,白天一直窝在陶罐架子最高的一层,眼睛盯着在店里忙碌的程老板的发旋儿。程老板走到陶罐架的哪一边,米奥就喵喵叫着转向哪一边。
像一株向日葵。
有天中午米奥趴在架子上脸对着程昱泽睡觉,程昱泽瞅了他一眼,转到架子背面去取东西,不出十秒一抬头看到米奥也转到了他的方向——不过它仍在睡觉。
程老板:“???”
许是陶罐架太过冰凉,米奥开始致力于把猫咪窝窝拖到两米多高的陶棺架子上去。当它意识到这不可能的时候就开始抱着它的窝不住的对着架子喵喵叫。程昱泽见状帮它把窝放了上去。但是既然清晨放上去,就要晚上取下来。如果忘了放或者忘了取,米奥就会一刻不停地黏住他,咬着他的裤脚把他往架子前扯,。当米奥咬坏他两条裤子时,程昱泽便不再惯着他了。
这天清晨米奥绕着他不住的打转,要求他把窝摆到自己的专属位置上时,程昱泽便对它视而不见,任由米奥挂在他身上爬上爬下凄惨地喵喵叫,面不改色的做自己的事情。
发现程昱泽态度很坚决,米奥茫然地蹲坐在原地。半晌它跳起来“喵”的一声狠狠拍了程昱泽的鞋子一巴掌,从此自己动手把猫咪窝窝放到架子上去。
程昱泽不清楚米奥是怎么做到的,因为每天清晨他下楼时窝已经放在了架子上。(取下来倒是很容易确认,确认下面没有易碎的物品时米奥会自己把窝从架子上推下来。)
直到某天程昱泽因为清晨有事早起了半个小时。
04.
凌晨五点半,程昱泽醒来后意外地没有从被子里或衣服里抖出一只黑色的毛团。他伸着懒腰下楼。
——然后一口气没呼出来差点噎到自己。
大厅里,一个赤身裸体的男人正踩着椅子把米奥的猫咪窝窝放到架子上去。放好了之后还不忘用手将猫咪窝窝的边缘向下按了按,生怕挡住了米奥监视自己的两脚兽的视线。
程昱泽:“……”少年你很懂啊。
程昱泽打开了灯。
对方明显不适应强光地缩了下头,转过身来茫然又恼怒的问道:“你做什么?”
程昱泽快被气笑了。
对方仿佛浑然不知自己的处境般跳下椅子向程昱泽走来。走了几步后突然意识到了什么,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身体,猛的一惊,然后向大门冲去。
比起“有人凌晨时分裸着来他的店里偷东西”这件事,更让程昱泽震惊的是这张脸他居然不陌生。因为他曾不止一次在gay吧遇到这个男人,还与他共度良宵。
在看到对方对着门上的密码锁不知所措的样子时程昱则更是一头雾水:既然不能出去,那他是怎么进来的?
程昱泽百思不得其解,愣了几秒后“啧”一声,随手抄起沙发上的毯子甩到门边的男生头上。
这么个人高马大的人光着屁股在自己的店里砸门,简直是视觉暴力。
程昱泽仰倒在自己的懒人沙发上:“坐,问清楚之后,我会给你件衣服再送你去警察局的。”
对方慢慢的转过身来。
说他是“男人“,未免用词过于成熟了。那张脸怎么看都不会让人以为会超过二十二岁。事实上在程昱泽向对方确认过他已确实成年,又见识过他的床上功夫以前,程昱泽一直以为他只是翘掉晚自习来gay吧找刺激的高中生而已。
现在这个大男生正坐在一张单人沙发上,厚厚的毯子里露出一张面无表情的苍白的脸。程昱泽总觉得他冰霜一般的表情只有在酒吧的房间里才会消融。
程昱泽突然注意到对方坐着的沙发正是米奥最喜欢的一张。店里的客人不再骚扰米奥时他就会把自己挤进这张沙发的靠背和坐垫之间的缝隙里。每当这时程昱泽就会紧张着不让某位客人不留神便坐上去。
——他的猫去哪里了?
趁他胡思乱想的功夫,单人沙发上的男人像是思考了很久似得问道:“为什么送我去警察局?”
“你不是来偷东西了吗?大半夜的。”程昱泽鄙夷道。
对方露出茫然又惊讶的表情:“我没有,我只是来把窝放到架子上去。”
程昱泽翻翻白眼:“到底你没有脑子还是我没脑子?”
对方停顿了一下:“反正我有。”
程老板觉得自己简直是鸡同鸭讲。他吸了一口气,决定在自己生起气来把对方操一顿或者揍一顿之前换一个比较好沟通的话题。
“你叫什么名字?”
男生缩了一下肩膀,很犹豫的说:“我叫……”
“哎你先起来,”程昱泽突然很紧张的跳起来打断他,“你快起来,让我看看我的猫是不是在沙发缝里卡着,别给我坐坏了。”
“米奥。”
程老板把他拽起来,仔细的检查了沙发之后才反应过来。
“你怎么知道我的猫名儿?”他觉得很不可思议,“咱俩上床时我还和你聊了我的猫?”
对方沉默了一下道:“你和我交尾是捡到猫之前的事。”
程老板觉得自己今天实在是太精彩了:“那你怎么知道我有猫?你到底是谁啊?”
“我是米奥。”男生认真地说着,他琥珀石般的澄澈眼眸里映出程老板小小的人影。
程昱泽觉得方才自己觉得今天精彩真是太早了。
05.
程昱泽咽了口唾沫:“我之前怎么没发现你脑子不好使呢?”
自称米奥的男生冷眼瞅着他:“我也是。”
“我靠!”程昱泽抓了一把头发,感觉自己很混乱:“你说你是我的猫,那你…验证一下?”
话音未落,一条尾巴从男生的身后甩出来勾住了程昱泽的手臂。程昱泽震惊的看着手臂上缠着的毛茸茸的黑色尾巴,觉得自己头皮发麻。
半晌他放弃思考地问道:“这个……我能摸一下吗?”
“不能。尾巴是我的敏感带。”米奥说着把尾巴抽回来,随意地垂在地上。
难怪每次自己一捏米奥的尾巴它就要炸毛。
米奥抬眼观察着他的表情道:“你在想什么?”
程昱泽诚实道:“我在想要不要让你去流浪。”
米奥愣了一下低下头:“为什么?”
程昱泽道:“因为很奇怪。不管是和猫上了床还是养了人当作猫,都很奇怪。”
“那又怎么样呢?”米奥茫然的盯着他,“不管是和我交尾还是养猫,你都很愉快不是吗?既然如此,为什么要在意是否奇怪呢?”
程昱泽噎住了,他为难的说:“我们没有这样简单的逻辑。”
米奥仍是盯着他:“你不讲道理。”
程昱泽现在非常确定眼前的这个男生就是米奥了。他和米奥一样喜欢这张单人沙发,喜欢用尾巴勾住自己的手臂却不允许自己碰它,还同样擅长用这样毫无波澜又似是满怀渴望的澄澈眼眸长久的注视着他。
米奥想了想,眼底跳跃起光芒:“那么我和你交尾你留下我。”这个方法不仅可以让自己留在程昱泽身边,还可以和他交尾,思及此米奥觉得自己爆炸智慧。
但是程昱泽闻言却没好气的推了一把米奥的头:“这都是和谁学的,一言不合就做鸭?”
米奥不解道:“不可以吗?”
程昱则斩钉截铁道:“不可以,尤其在酒吧里的时候不要随口对人说这种话。”
“不是随口。”
程昱泽来气了:“你能不能好好听我说话?”
米奥认真道:“明白了,我只对你一个人说这些。”
程昱泽沉默。
米奥察觉不到程老板在“想操他”和“想揍他”之间纠结的举步维艰,他又认真的想了一会儿,慢慢道:“我给你摸尾巴,可以让我留下来吗?”
“真的?”程昱泽忍不住笑起来,“不是说是敏感带不让摸么?”他说着去拉米奥藏在身后的柔软的黑色尾巴。修长的手指微微用力仔细的摸过每一节尾巴骨,米奥咬住嘴唇把把头埋在膝盖上。
程昱泽勾了下嘴唇:“小猫,说句话。”
“说什…嗯啊。”米奥恼怒地看了他一眼,又把脸埋起来了。
程昱泽生怕再玩下去自己会把持不住,意犹未尽的松开手。他好奇的问道:“为什么这么想留下来?没遇到我之前你怎么办?”
“冬天很冷,我撑不过去。来找你的前一天晚上,我睡在小区停车场汽车的轮胎缝里。早晨醒来对面车缝里的猫被碾死,所以我来找你。”
程昱泽吃了一惊:“是和你一样的……”
“只是普通的猫。”
“这样啊。”
程昱泽稍微松了口气,仍觉后怕。
“你自己没有过冬过吗?”
“没有,这是我度过的第一个冬天。”
“哦。”程昱泽看着不到一岁便长成青年人形态的米奥,觉得很不可思议,“那么你像普通猫一样只能活十来年吗?”
米奥想了想:“我的寿命应该和人类一样长。”
“你怎么知道?”
“我就是知道。”米奥肯定的说,“只是因为猫咪不到一年就性成熟,所以我才长得这样快。”
“可是,”程昱泽仍是很好奇,“为什么是我呢?”
米奥仰起头看着程昱泽。
这个不用gay吧的迷乱气氛和迷幻灯光修饰也显得眉眼温柔的男人,是米奥循着印象里对方的气息在城市中长途跋涉一整日才找到的。
他穿过车水马龙,穿越虐猫狂的陷阱,思念着他炙热的亲吻和有力的臂弯而来。
他找到他,得到他赐予的名字和自己生命中的第一个猫咪窝窝,还独占着盈满他的味道的单人沙发。
他和自己想象中一样温柔。
他一辈子也不想离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