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没有做第二次。
清晨被清洗干净之后塞进被子里裹好。韩子夜拿来温水喂他喝,清晨看他托盘里还放着药,问他:“你干嘛拿镇静剂?我的头疼得不厉害啊。”
韩子夜没说话,他把剩下的半杯水一口喝干,也掀开被子躺好,让清晨枕在他的手臂上,问:“想睡吗?”
清晨摇摇头:“不困,我以为我们今天要做很多次。”
子夜抚摸着他的头发:“来日方长。你的身体比较重要。”
清晨手指从睡衣纽扣中间伸进去摸自己左胸上的疤痕:“为什么你和Daddy你们总是很紧张我身体的样子,我不是没什么事了吗?”
他沉默了下:“还是说我根本不是出了车祸?”
韩子夜还是没说话,只紧了紧手臂。
“其实一开始挺疑惑的,”清晨坐起来,把韩子夜也拉起来跟自己面对面的坐着。“Daddy说我是他们领养的小孩,一直跟他们生活在这里,在这读书在这长大,就像邻居的其他小孩一样。”
清晨往前凑了凑,两个人膝盖对着膝盖,“可是我总觉得这里很陌生,有时候觉得Daddy和Uncle也陌生。”
“但我没办法回忆,好像我过去的生活里有一个非常非常重要的人,但只要一想到过去就会想到他,想到他就痛得受不了,头也痛,身体也痛,刚开始还会呕吐和晕倒。”
韩子夜握住他的手,用拇指摩挲着着他细白的手腕。
清晨接着说道:“后来慢慢地就不敢再去想从前了,就只把眼前过好,可是又开始做梦。”他望向窗外,天上有云,月光淡得像雾,“梦里面也总是有那个人,没有样子,每次想看清他的脸,就会头痛痛醒。”
清晨够着去吻韩子夜,“那个人是不是你啊。”
又有点害羞的退开,“……刚刚,我不知道为什么会喊你哥哥。我们以前……也这样过吗?”
韩子夜捧住他的脸,亲了一会儿,握着他的肩膀推开,认真地看进他的眼睛里面:“你……想找回过去的记忆吗?”
清晨的目光闪躲了下,“我不知道……”
沉默了一会儿,
“虽然我什么都不记得了,但是梦里面有时候会觉得很痛苦,心好像碎掉了似的……”
韩子夜闻言心痛难忍,把他抱进怀里,“对不起。都是我的错。”
清晨为他的心痛而心痛,在背后轻轻拍抚着安慰:
“你以后都会爱我,一直陪着我吗?”
韩子夜点头,“永远在你身边。”
清晨笑了,双手拍了下自己的大腿,“那没什么好怕的啦,你已经找到恢复我记忆的方法了是吗?”
韩子夜轻声回答:“嗯……”
他还是有点犹豫,“如果你恢复了记忆,可能你的生活会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你不是说,很喜欢现在的生活吗?”
清晨点点头,“那我之前的生活是什么样子的?我有朋友吗?有亲人吗?”
“嗯。你很惹人喜欢,很多人喜欢你。”
清晨有点不高兴的撅了噘嘴,“那他们都在哪儿啊,为什么不来看我。”
韩子夜抚着他莹白的脸颊,用拇指点了点他嘟起来的嘴唇:
“大家都很担心你,非常想念你,如果不是有他们,我根本不会想恢复你的记忆。”
“我们……”清晨望着他,“我们从前不好吗?”
韩子夜沉默了一下,“不太好,我从前做了很多错事,总是让你受伤。”
他把手覆到清晨胸前疤痕的位置,“这里。”又抚上他的左耳,“这里。”
手指点在清晨心脏上,“还有这里,全部是我弄伤的。”
“那……我们之间有过别人吗?”
韩子夜的手颤抖了一下,好一会儿才艰难地开口:“不算真正的有过,我只爱过你一个人。”
清晨笑了:“那……你在担心什么?”
……
韩子夜捧起清晨细白的手,犹豫了很久,“也许……你恢复了所有记忆之后,会想离开我……”
清晨愣了下,“哇……那你一定做了很过分很过分的事。”
他说:“但是我不会离开你的。”
“梦里面那个我常常觉得很痛苦,但是……”
他把韩子夜推倒,跨坐在他身上,一点点解开了身上的睡衣扣子,露出了漂亮的锁骨和雪白的胸膛。
“即便很痛苦,只要你需要,我就永远在。”
两个月后。
斯坦福临床心理与脑科学研究所的单人病房里,午后灿烂的阳光照进室内。
韩奕在文件上签好了字,递给医生,转头问躺在床上的清晨:“紧张吗?”
清晨摇摇头,“Mars去哪了?”
韩奕给他理了理额发:“他在跟Doctor.Adrian确认些事情。”
“他是不是有点紧张啊,我一早上都没看到他了。”
话音未落,门开了,一早上没出现的人终于鼓起勇气进来了。
清晨冲着他张开手臂。
韩子夜上前把他的心肝宝贝紧紧地拥在了怀里。
“要开始了吗?”清晨问。
韩子夜点点头,恨不能永远不松手,心底里就当这是最后一次拥抱了。
清晨拍他的背:“等我。”
韩子夜收紧手臂,在他的耳边说:“恨我也好,打我骂我都可以,但是不论如何不要离开我好吗?”
清晨点头,退开看着他的眼睛:“再说一次,说你爱我。”
韩子夜眼睛湿了,捧着清晨的脸,用尽全部的深情一字一顿地说:“我爱你。”
清晨推开他,下了床,无比郑重地单膝跪地,捧起了一个小小的首饰盒。
在韩子夜震惊地注视下,他打开了那个盒子,将里面陈列的银色指环举在面前:
“Mars,我爱你,永远不会离开你,可以跟我结婚吗?”
韩子夜浑身都在颤抖,久久不能回答,他流着泪笑了出来,拿出戒指戴在自己的无名指上。然后捞住清晨的腋下将他举起来抱住,“宝宝,我们不能结婚。因为我们有比婚姻还要紧密的关系,想知道是什么吗?去找答案吧,我哪都不去,就在这儿等着你。”
韩清晨走在一条没有尽头的黑暗走廊里,走廊两侧全都是门,各种各样的门,每一扇门都那么熟悉,有个声音在轻轻地引导他,将那些门一个个打开。
他打开其中一扇门,看到小小的自己,坐在圣诞树下拆礼物,温柔的母亲叫着他的小名:“清清,生日快乐。”小孩子跑过去捧起自己的生日礼物,笑着说,“谢谢妈咪!”
他眼里含着泪,嘴角含着笑,看了很久都不舍得离开。
又是一扇门,这扇门让他很抗拒,他不想打开,可那个温柔的声音在催促他,他鼓起勇气推开一条缝,看到周小雨躺在一个人的腿上,雪白的小腿在沙发扶手上搭着,他的目光转向那个坐在沙发上看文件的身影,修长挺拔的身躯,冷淡优雅的面孔,浓黑的眉毛下是一双冷酷而美丽的凤眼。周小雨把手里的巧克力举起来问:“子夜哥哥,你要不要吃?”
清晨头痛起来,身体仿佛被电击一样抽搐着,那个声音慢慢地念出一组数字,一串单字,然后引导他深呼吸,头痛慢慢地消失了,他带着伤心关上了这扇门。
又是一扇门,里面是那个他熟悉到不能再熟悉的灰蓝色的大卧室,那个冷酷的人带着迷醉的神情爱怜地亲吻着床上的自己,随着下身不停地挺动,自己红着脸发出羞耻的呻吟。
下一扇门里,是少年时候的自己,韩弈搂着他的肩膀往前推了一下,轻声说:“去吧。”
他颤抖着鼓起勇气,走到那个人身边,小声叫了一下:“少爷。”
那个人冷笑了一下,看都没看自己,经过身边的时候厌恶的语气说:“离我远一点。”
清晨深色黯然地关上这扇门,走向下一扇。
这是一扇浴室的门,清晨打开,看到醉酒的那个人正在撕扯着自己的衣服,满脸是泪的自己惊惧地挣扎着,祈求着,却被毫不怜惜地按在冰凉的地砖上贯穿了……
随着一扇又一扇门的打开,他所有的记忆都慢慢地回来了,心脏像在坐过山车一样,一会儿飘在云端,一会儿又坠入地狱,在痛苦和欢愉的中间,始终有个缓慢的声音引导着他向前走。
终于到了走廊的尽头,那是一扇玻璃自动门。看到那扇门的刹那,清晨就被绝望的情绪包围了,他万分不想打开这扇门,可是后面的声音在催促他,无奈下,他闭着眼往前走了一步。门自动开了。
门外是夏日的机场,飞机起降的隆隆声响彻云霄。孤单的自己,露出迷茫的表情抬头看着天空,站在一辆黑色的车旁。
随着人影的闪动,有一把枪指住了那个面色冷淡的男人。
而自己,在枪响前的刹那,挡在了男人的身前,胸前先是一阵灼热,再是一阵冰凉,剧痛来袭,清晨大叫一声,意识沉入了无边的黑暗。
韩清晨觉得自己睡了很长很长的时间。
将醒未醒的时候,有人握住了他的手,那人手上硬而凉的戒指碰到了他,他的手动了一下。
熟悉的声音在耳边响起:“醒了吗?”
他努力地一点点撑开沉重的眼皮,眨了几下才恢复视力。
感觉上像是睡了好几年才醒过来。
那张他日思夜想的面孔映入眼帘,取代一贯优雅冷酷的表情,居然是一张紧张到不行的脸。
“少爷。”清晨的声音很轻,带着点刚睡醒的沙哑。
那语气就跟几年前一样,带着点小心翼翼的亲昵。
韩子夜屏住了呼吸,紧张地问:“还有呢?”
清晨有点害羞地垂了下眼睛,又看向他:“Mars。”
韩子夜松了口气,接着问:“还有吗?”
清晨仔细想了想,脑中有一点点模糊的印象:“嗯,爸爸……不对,哥哥?”
韩子夜终于放下心来,俯身亲了亲他的唇。
清晨目不转睛地盯着他,看了很久很久,久到韩子夜心尖发颤。
他伸手去摸韩子夜脸上易容留下的痕迹,“这个能消除吗?”
韩子夜把他的手按在唇上亲吻:“没关系,过段时间就会恢复了。头会痛吗?”
清晨点点头:“有一点,很累。”他动了下身体,骶骨一阵刺痛,他忍不住呻吟了声。
“别动。”韩子夜按住他的双腿,“医生抽了你的脑脊液去化验……慢慢的,你中枪后的记忆也会一点点想起来的……”
他犹豫了很久,不知道该怎么问,只是握着清晨的手,一瞬不瞬地看着他。
清晨仿佛知道他在想什么,微笑了一下说:“少爷,带我回家吧。”
韩子夜伏下身体,紧紧地抱住了他:“好的,我带你回家。”
平安夜下了雪。
北宫的后山一片白。
清晨的生日很热闹,一群人笑着闹着吃过晚饭后扔下一屋子的狼藉又去院子里放焰火,清晨一晚上的笑容都没停过,大家散去后,他一个人坐在圣诞树下拆礼物。
礼物太多了,拆到一半的时候就已经累得睡着了。
他睡了一觉醒来,习惯性地去找身边的怀抱,手臂扫动了一下,却摸了个空,他坐起身,四处看了看,下床出去找人。
走廊里一片寂静,大书房的门缝透出一点点光。
推门进去的时候韩子夜看了过来:“怎么起来了?”
清晨踢踢踏踏地走过去在他身边坐下,韩子夜拉开自己的衣服裹紧他:“怎么不把睡袍披上,着凉了怎么办。”
清晨没回答,抽出韩子夜手里的书,那是一本绘本,硬皮的封面上烫金的花体字写着“Oar——Rafael”。
那是重新包装出版的,属于清晨的绘本。
大概被翻看了很多次,绘本已经有点旧了,清晨有点无奈:“少爷怎么又在看这个。”
子夜没说话,只是顺着他的发顶,额头,鼻尖一路吻下来,最后吻住了那张嫩红色的小嘴。
清晨把微凉的手伸进韩子夜的衣服里去抚摸他的身体,“少爷,要做吗?”
子夜摇了摇头,“今天闹得太久,你会累。”
他站起身,把清晨拉起来,两人牵着手一同去看书房新换的壁画。
那是一片蔚蓝的海湾,映着金色的夕阳,闪着粼粼的金光。一艘小木船停在岸边,上面并头靠在一起的,是一对船桨。
船桨
你坐在椅子上 看着窗外流过的光
你伸出双手 摸着纸上写下的希望
你说花开了又落 像是一扇窗
可是窗开了又关 像爱的模样
你举着一枝花 等着有人带你去流浪
你想睡去在远方 像一个美丽童话
那本书合了又开 漂落下梦想
我们俩分了又合 像一对船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