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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9章 (53)辅助的立场(上)

作者:门徒同学/声画不对位/污徒同学 当前章节:5512 字 更新时间:2026-6-24 08:13

克鲁比高文率先确定杰洛斯的下场。

他在学校等了两天的机会,但没有看到杰洛斯出现。他仍然没有试着去找高文,直到学校发布了海鳄两兄弟失踪的消息,他才心头一惊,意识到高文做了什么。

但克鲁比高文沉得住气,他始终若无其事一般。每一天的考核都很忙碌,他也在忙碌中分散着注意力。直到自己三门主要考核结束,才迟迟地来到海怪家。

高文原以为克鲁会大哭一场,或者如释重负地伏在他的肩膀。这会让高文颇有成就感,也会让他大大地打消先前的罪恶情绪。

可实际上都没有,恰恰相反——克鲁不赞同高文的做法。

“你杀了他。”克鲁把门窗关好后,开门见山,单刀直入,“你不能杀他,你不能杀任何人。你需要成为领主,而你——”

“我没有杀他。”高文急急地从书桌后面站起来,朝克鲁靠近。他轻轻地握住克鲁的肩膀,解释,“我没有动手,我只是让其他人去做这件事,我……”

克鲁握住高文的手腕扯开,他冷下脸,摇摇头,“不,你真的不能杀人,你也不能雇佣任何人去做。你的身份必须是干净的,即便你需要,也只能让我去雇佣,你——”似乎意识到自己语气不敬,克鲁赶紧改口——“您……您能明白吗?”

高文怔住了,虽然能够理解,但他心里头还是有点不舒服。

他没有得到克鲁应该给他的感谢,悻悻地把手垂了下来。

高文轻笑一声,压低了声音反问——“所以按照你的说法,你做这件事就没有错了吗?”

克鲁咽了口唾沫,微微低头,嗫喏了一会,小声道,“……我有错,我是在犯罪。”

“你还知道你在犯罪?”高文更强烈地喷出一个鼻音,语气也变得很不友好,“你根本没有告诉过我你的打算,你也没有把我当成你的主人。你口口声声说你是我的辅助,但对你而言——如果我们没有宣誓,那我就毫无知情权,是吗?”

克鲁张口就想辩解,但他忍住了。

他忽然觉得高文生气的关键点不仅仅在于自己的隐瞒,更多的是其内心无法越过的忏悔。毕竟犯罪的不单纯是克鲁,高文也一样。

高文过去的性格和三观,克鲁太清楚了。他没有办法要求高文在做完这一切之后毫无自责与负疚,而那些愧疚的感觉化成了一团压抑的怒火,找到宣泄口就要爆发出来。

克鲁现在就是这个宣泄口。

克鲁沉默了,他服软地重新把头低下。

其实克鲁并非不理解高文的苦心,但高文却没有明白他应摆正的位置。

高文是向着领主方向努力的,而只有高文顺利地当上当家和领主,他才能包庇和纵容克鲁犯下的罪,也才能成为章鱼家的依靠。

这种事情一开始或许是以克鲁的私人仇恨启程,但克鲁知道往后还会越来越多。

他看过戴比的日志,也读过很多史书,他更清楚一个辅助在领主身边应该作为什么样的存在,只是高文自己还没搞清辅助和主人的关系与普通的夫妻关系的区别。

等到高文发泄完了,克鲁才小心翼翼地道——“那请告诉我,您雇佣的是什么人。之后的对接必须由我去做,而您——”

“猎人。”高文没好气地回答。

这话一出,克鲁的心脏漏跳一拍。

虽然他也动过让猎人做这些的念头,可最后打消了。他比高文想象的更看重加雷斯和他之间的情谊,而高文——是的,高文也一样,根本没和克鲁打招呼,就直接雇佣了对方。

克鲁没有逗留,听完这个回答后扭头就往屋外走。

高文想要抓住他,但克鲁只是一个劲地说“没事,我没事,我就是去确定一下”随后挣脱了高文,急匆匆地往小屋赶。

克鲁的初衷是不要把猎人和高文牵扯进来,可事情办到现在,他所担心的事情全都实现了。

这事办得不利索,他需要汲取经验。

可惜特里斯坦和加雷斯都不在,只有斯科维德在管着一群畜生。

他在门前生了火,还披了一件毛皮衣。其他畜生在旁边兜兜转转,有的在拾掇杂物,有的在敲着小鱼为晚餐做准备,还有的在烧热水,把热水和冷水兑在一起,淋到更大的一个装满脏衣服的盆子里。

斯科维德见到克鲁慌慌张张地赶来,也从火堆前站起。

他跑过去,结结巴巴地问克鲁怎么了,又结结巴巴地说加雷斯和特里斯坦估计要晚一点才回到,再结结巴巴地解释他也不知道他俩去哪了,这几天总不在家。

克鲁又紧张又冷,穿着漂亮的袍子却不停地打哆嗦。斯科维德赶紧把皮毛披风解下来给克鲁披上,再把他带到火堆旁边。

斯科维德从屋子里翻出特里斯坦的酒壶,给克鲁喝了几口暖暖身子,克鲁才稍稍平静了一些。

虽然加雷斯总说畜生的脑子不如人,就算被救赎疗法治过,也在本质上开化了,但起点到底比普通人低。

可是克鲁经常觉得和畜生与猎人待在一起更加轻松和简单,他们是纯真的,对自己的好也是纯粹的。他们不像海民有那么多鲜明的利益纠葛,只是单纯地恨,或单纯地爱。

正如加雷斯和特里斯坦之间一样。这是克鲁长那么大以来,见过的最单一的情感。不管之前加雷斯到底以什么方式存在,但特里斯坦对他的关怀与奉献都未曾改变。

而克鲁呢?克鲁必须要拼命地争取,才能得到一丝半毫的垂青。

斯科维德断断续续地问克鲁从哪里来,找两个猎人有什么事。

克鲁叹了一口气,说自己从西边过来,之后还要回海城学校。他没有说发生了什么,料想斯科维德也没有办法理解。

他的眼眶红红的,现在他脑子也很乱,不知道如何承受高文的质问和斥责,所以才从高文的身边逃开。

自从他杀了婕德肚子里的孩子开始,他就没敢让自己停下脚步。他害怕只消一停,又会被先前的怯懦和犹豫占领。

他再也不想回到之前的状态了,尤其在鳄鱼兄弟刚死,海鳄家大发雷霆并发誓要追查到底,而家中萨鲁和婕德又虎视眈眈之际。

斯科维德也说不出什么好话,他本来语言就匮乏,就算想说也不懂怎么组织语言。于是只能搂住克鲁的肩膀,顺着皮毛捋了捋小章鱼的后背。

他看得出克鲁很难过,但也只能用肢体语言去安抚他。

克鲁更深重地叹了一口气。

他把身子缩得更小了,远远看像一个毛茸茸的圆球。但即便如此他也一定要等到加雷斯和特里斯坦回来,他要彻底地把这件事从高文手中接到自己的手中,否则一旦有蛛丝马迹被他人发现,抹黑了高文,次年的二审就泡汤了。

可惜他还没等到老猎人回来,却等到追着他来到此地的高文。

高文没有忘记特里斯坦给他的忠告,可他和自己的辅助闹矛盾了,他没有理由不追出来解释。

而当他看到依偎在一头年轻畜生怀里的克鲁时,他的脑子瞬间一片空白,之前想好要解释的话烟消云散,只有一股无名的怒火噌地从心头燃起。

他加快了步伐,大踏步地上前。向着噼噼啪啪燃烧的火堆的方向,毫不犹豫地把克鲁抓起来。

克鲁当时正把脸埋在手中用力地搓着,这几天睡眠不足让他十分疲倦。可是他不能瞌睡,必须保持清醒来进行下一番交涉。所以他压根没有看到高文向自己走来,只觉着身边的斯科维德动了动,然后后领一紧,一个猛劲把他从火堆旁拉开。

“……你在戏弄我是不是?你……你居然敢戏弄我?”高文的声音出现在他的面前,提着他后衣襟的手也换了方向,直接揪着他外袍的系带将他往对方的方向扯。

克鲁吓了一跳,马上卷住高文的手腕,他有些摸不着头脑,立即急急地辩解——“我……我戏弄您什么了?您、您怎么——”

可克鲁话还没说完,斯科维德就朝高文冲去。他想要推开高文,却不料被高文反推一把。

斯科维德踉跄了一下,回过头便染红了眼睛。

斯科维德不认识高文,虽然见过面,但完全不知道其与克鲁的关系。在他眼里这人即将伤害小章鱼了,而他不能坐视不理。

其他畜生也纷纷扭过头来,警惕地瞪着这名不速之客。

克鲁赶紧用触手抵着斯科维德的胸口,安抚道——“没事,他……他是我的朋友。”

可这话却激怒了高文,他一语不发,生拉硬拽地把克鲁彻底地从畜生身边拖开。一路上他毫不理会克鲁的踉踉跄跄和跌跌撞撞,直到来到小木屋不远处的一棵枯树前面,才狠狠地把克鲁摁在树干上。

“……我好声好气地尊重你的选择,以为你确实如我想的矜持,但看来我想错了,”高文冷笑一声,抬手捏住克鲁的面颊。

克鲁立即明白高文的误会所指,解释道——“不是你想的那样,我……我只是在等加雷斯和特里斯坦,我……”

“别把我当傻子!”但高文似乎并不想听克鲁的自辩,他打断了对方,恶狠狠地道——“我告诉你克鲁.奥te普si,我现在是你的主人,海鳄能对你做那些事,我也可以!”

克鲁吓到了,高文从来没有对他发过那么大的火,即便之前魔杖事件时高文也都只是抬高声调,万没有到动手的地步。可此刻高文手指的力量却越来越大,甚至让他不敢大力喘气。

他的触手紧紧地卷着高文的手腕,用力地挣扎着。

“他……他真的只是我的朋友,不是你想的那样!……我、我和他们不熟悉,但、但我认识——”

“对,你刚刚说我也是你的朋友,看来你对朋友的定义非常宽容!”高文没有松开,反而捏得更紧。

克鲁的面颊很痛,他觉得高文再用力一点自己的面骨就要被捏碎了。

高文其实也没有想到自己为什么会这样,但那怒火却随着克鲁的挣扎和辩解越燃越旺。

强烈的占有欲在克鲁与其他人亲近时被点燃,他的眼睛已经变成了竖瞳,而手臂上的鳞片随着光线的照耀闪闪发光。

他此刻对克鲁有恨意,是的,虽然只是一点点,但他却控制不住自己的脾气。他的兽性确实被克鲁唤醒了,无论是那天晚上极其强烈的对交gou的渴望,还是之后拿起三叉戟扎入海鳄身躯的嗜血之欲,以及到了现在,他被人冒犯和遭到挑衅的种种,都让他气得发抖。

他为眼前的小章鱼做了那么多,从一开始的与舆论对抗,到拒绝对自己示好的人,甚至到了当下愿意为他杀人——可克鲁做了什么,克鲁在他面前伪装出一副可怜可悲的模样,让他蒙蔽了双眼,以为对方真的因矜持而不可侵犯。

高文是海怪家的长子,不管是海怪在裂岩群岛的地位,还是高文在学校和家中的地位,以及后来进入圣堂,因华德的职权所能获得的地位,这一切都让高文鲜少被人忤逆。

从小到大除了希尔娜以外,只有他看不上眼的东西,而没有他得不到的东西。但现在克鲁好不容易和杰兰特分开了,又出现了一个畜生——一个畜生居然能和自己一样与克鲁亲近,这一点让高文的自尊心受到巨大的创击。

那一份对自己杀人的愤怒与此刻的愤怒交织在了一起,而偏偏克鲁还不知趣地哑哑地反驳了一句——“如、如果非要定义……那、那我和您确实还只是、还只是朋友——”

这话一出,高文怔了两秒。

然后他松开克鲁的面颊,却狠狠地扫了一记耳光。

那力道何其凶猛,几乎把克鲁的耳朵打聋。

它和艾琳娜与萨鲁给他的耳光不一样,艾琳娜和萨鲁顶多会让他嘴角扯裂,而高文的耳光却让他鼻子和嘴角都溢出了鲜血。他整个人扑在沙地上,一瞬间所有的思绪全部被打散。

这就是高文的愤怒,也是克鲁第一次明白——他可以犯任何错误,但绝对不能挑战高文的占有欲和自尊心。

高文居高临下地睥睨着克鲁,神情冷得令克鲁不寒而栗。他没有把克鲁扶起来,只是垂着眼像审判叛贼一样望着地上的小章鱼。

“我为了你,连同胞都杀了。”高文一字一顿地说,“不要以为我不敢对你动粗,奥te普si。”

这话一说完,身侧突然有一个黑影朝高文扑来——那就是斯科维德。他远远地看见高文对克鲁做了什么,迅疾地冲上前并和高文扭打在了一起。

其身后还跟着其他的畜生,看来在老猎人不在的时候,他便是这里的管事。

当然,他们的扭打没有进行多久,就听得一声嘶哑的怒吼——“你们他妈的干什么?!加雷斯,把他们拉开!”

没错,加雷斯和特里斯坦回来了。可惜他们还没来得及歇息,就发现自家屋前闹了这么一出。

加雷斯赶紧打了个呼哨,让其他畜生拽开斯科维德,自己也赶紧抱住高文的腰,防止他再次扑上去。

特里斯坦也拦在了被分开的两人面前,一边指示畜生把斯科维德拖走,一边等到高文的挣扎减弱,才点点头让加雷斯放开海民。

然后他指指地上的克鲁,对加雷斯说,“把他带进去,和斯科维德隔开。”

高文又意图阻止,但特里斯坦猛推了一把高文的胸口,粗哑地道,“你他妈来都来了,是你现在跟小情人干架重要,还是听我给你说说处理结果重要?”

特里斯坦的话让高文停止了动作,他狠狠地瞪着克鲁和斯科维德离开的方向,最终咬紧了牙关,没有追上去。

“你说吧。”高文的态度很不好,他的胸口还在剧烈地起伏着。

不得已,特里斯坦只能搂过高文的肩膀,逼着他移开目光的同时,朝他手里塞了一根烟。

“来来来,边走边说。”他擦亮了火柴,顺势给高文先点燃,而后再咧开嘴笑了笑,猛地拍了一把高文的后背。

高文深深吸了好几口烟,总算也稍稍平静了一点。

他咬住了烟蒂,举起双手看着掌心。

其实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变成这样,他的世界似乎裂成了两半。

TB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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