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学校已经很晚了,雷尔决定回公寓,高文则把克鲁先送回宿舍。
克鲁一路上都懵懵懂懂,看似也没精神注意两个学生会主席讨论了什么。他的触手依然紧紧地缠着高文,分头前,雷尔很不舒服地瞥了克鲁一眼。
而当高文安顿了克鲁,自己再折返公寓时,毫不意外地,公寓门开不了了。
他在门口等了好一会,看样子雷尔也没有把门打开的意思。不得已,他又绕回克鲁的宿舍。
苦逼的是到了克鲁宿舍的门口,高文也敲了好一阵子。克鲁估计是还没回过神,压根没意识到有人敲门,等到高文决定找个空教室将就一晚时,门才轻轻地打开了一条缝。
克鲁也不敢把头探出来,就借着微弱的光线打量。
看清对方是谁后,克鲁才小心翼翼地把高文让进来。
高文这才发现,虽然已经交代他好好洗漱一下睡一觉,但克鲁只是一个劲地缩在床上。不换衣服也不洗澡,就是蜷成一团,把自己埋在被子里。
高文有点尴尬。
他从来没有在别人的宿舍留宿过,纠结了一会,才为难地解释——“雷尔把门锁了,估计现在睡了,我在你这休息一晚可以吗?”
克鲁点点头,说好,然后往自己床铺里面挪了挪,给高文腾位置。
高文赶紧说不用不用,指着杰兰特那张乱七八糟的床铺——“我在他这边躺一会,你别和他说我睡了他的床就行。”
克鲁又乖巧地点点头。
这一次的关押给这个孤独的孩子冲击很大,不仅让他外形上遍布青肿淤紫的痕迹,精神上也创伤累累。
也正因如此,高文一直到第二天早上,督促克鲁一定要冲个澡把自己收拾一顿后,方才放他去上第一堂课。
然后他终于回到自己的公寓,并和准备去吃早餐的雷尔撞个正着。
“……好样的,你现在开门了。”高文瞪了雷尔一眼,没好气地说。
“昨晚本来想等你回来的,结果我睡着了。”雷尔不痛不痒地说,说着还整了整自己的衣襟。
“在你睡之前还把门给锁了,嗯?”高文进去把课本拿上,恶声恶气地抱怨。
“防盗,最近干坏事的人多。”雷尔微笑,强行假装自己听不懂高文说什么。
高文却听出了指桑骂槐,等到他也收拾好了课本一并出来,终于忍不住向雷尔挑明——“你能不能不要针对我帮克鲁这件事?这件事与你没有关系,之后也不会有关。”
“不能。”雷尔根本没有听完,便很简洁也很坚定地回答。
而高文当时并不知道,这件事是之后克鲁与雷尔之间愈发剑拔弩张的开端。毕竟现在的克鲁看上去那么弱小、那么卑微,高文压根不会想到,有朝一日那小小软软的章鱼能要了雷尔的性命。
有时候命运就是这样,本以为只是一个小小的岔路,走哪一条都不会改变前进的大方向。但实际上只要作出了选择,差之毫厘失之千里,即便是一条小道,也将把人带向完全不同的结局。
不知不觉就成了高文预备辅助的克鲁如此,在船上巧遇雄性水母的杰兰特也是如此。
他只是想找一本关于魔杖的说明书,他可以在一星期内完成这件事。就像之前他出去的时候一样,悄无声息地走,再悄无声息地回来。除了克鲁之外谁也不知道,要是被导师和同期发现了,也顶多只能算他贪玩,不知道他又跑到岛上哪个角落去消磨时光了。
但当他把自己的目的和对方说完之后,那只雄性水母却露出非常诧异的表情——“为什么?你又不能使用魔杖,要说明书有什么用?”
“我不会公开用,我……我偷偷用。”杰兰特窃笑一下,双手收在袍子里。
但对方却还是摇摇头,想了想,道——“不,我说的不是裂岩群岛禁魔杖的问题,我说的是……海民使用魔杖,会把魔杖炸裂的。”
“炸裂?哈……不不不,”杰兰特赶紧辩解,并为自己没有出现对方口中说出的意外而沾沾自喜——“可能是我特别有操控魔杖的能力?我不知道,反正它在我手上的时候非常听话。说实话,我不得不承认陆地上的巫师魔法更有效率,我只花费十几秒就能施出一个小小的、非常精确的飓风咒。”
说完杰兰特自豪地笑起来,但很奇怪,水母的表情却很严肃。
不,不仅仅是严肃,似乎还有点凝重。
杰兰特的笑容也渐渐凝固,他也发现气氛有点不对劲了,不由得忐忑起来,“……怎么了?我……我魔杖藏得很好,我还有隔离布包起来了,我……”
“巴罗过世之后,海蛇家的原石在不在你自己手上?”水母突然问道,他往前凑了一点,兜帽也向后滑落。
因为表情的变化,他半张残破的脸显得更加狰狞。
杰兰特不得不往后挪了一些,犹豫地答道,“不在啊……我、我才十四岁,我没法拿着我家的原石。”
“哪家拿了?”水母步步紧逼。
杰兰特艰难地咽了一口唾沫,再答——“海怪……呃,海怪家现在的领主说暂时帮我保管,他承诺等我成年之后再还给我,这——这有什么……”
“海怪?你是说华德利维亚坦?”不等杰兰特说完,水母就发出一声恶意的嘲笑,尽管不想承认,但杰兰特还是从他的眼神里看出对自己的同情——
“你真的只是个孩子,你指望海怪家真能把原石还给你?你的法术被他们控制着,你甚至都一无所知!”
杰兰特傻了,他不知道水母什么意思。
“不要说裂岩群岛的九大家族血脉了,即便是随便一个海民,他们用魔杖施法都会让魔杖炸裂。任何一根魔杖——除非是术士或召唤师的法杖——否则都无法承受我们的自然之力。而你……你居然能用魔杖施咒?”
“我……”杰兰特语塞,但他从水母的反应中看得出,似乎能操控魔杖并不是一件值得高兴的事,恰恰相反,它或许意味着非常不好的情况。
水母的笑声又干又哑,就像用砂纸在杰兰特的耳膜摩擦——“想想吧,你的法力被海怪家限制成了什么样!我真不知道巴罗对华德的信任到底从哪来!”
水母还喃喃地咒骂了些什么,杰兰特就听不清楚了,但他知道那都是一些很不好的话,它承载着这只水母对海怪家深深的成见。
杰兰特不知道眼前的人和海怪家有什么恩怨,但即便没有,他也能从中听出问题所在。
原石有九块,它一直是九个古老家族的力量源泉。控制原石便代表能控制某一家族所有人的法力强弱,而毁灭原石则可以让这家人在短短几年内枯竭而亡。
这是众所周知的,只是杰兰特从来没有想过——“海怪家真是说得出口,保管?那他为什么不把这块石头给你姐姐保管?如果我没有记错,婕德虽然已经出嫁了,但她到底还是海蛇家的血脉。”
“自家原石从来没有给别人家保管的先例,从来没有任何一个人敢冒险把自家所有人的性命交到别人手上!这是多大的信任……这是、这是多大的错误!”水母义愤填膺地低吼。
杰兰特呆住了。他确实从来没有想过为什么不让自己的姐姐保管,虽然自己的姐姐嫁进了章鱼家,但她是个成年人,她完全有资格保管自家的宝藏。
“海怪是在夺走你们家的石头,夺走你们的力量!”水母咬牙切齿地断言。
现在海蛇家的命运已经拽在海怪家的手里,而他们姐弟两个还一无所知。
“你等着吧……你等着看吧,杰兰特,”水母突然从袍子里抽出一支炭笔和一小截布料,飞快地在上面写起来——
“你是海蛇家最后的孩子,但他们很快就会想办法把你赶出群岛。到时候——”水母把布料卷了几卷,塞到杰兰特手上,嘱咐——“到这个地址来找我,我把巴罗留下的药剂交给你,它……我不知道这么做对不对,但它或许能作为筹码,对换回原石有所帮助。”
见着杰兰特还是有点愣神,水母拍了一下孩子的脸,二次提醒——“不要相信什么保管的鬼话,自己家的原石千万不能交到其他家族的人手上,听到了没有?”
杰兰特望着水母的眼睛,又低头看看卷成一团的布料。
过了好一会,他才小心地把布料塞进了自己的鞋子里。
他忽然不想去找魔杖的说明书了,可他好像也不太想回到岛上。他不知道该不该去见见自己的姐姐,可他觉得他应该先见克鲁一面。
只是,这些话他应该对克鲁说吗?他不知道。
那一刻,他的心里乱成了一锅粥。
TBC
作者有话要说:
之后情节会讲到陆地巫师和海洋巫师的恩怨,如果有追文的小伙伴感兴趣的话,可以看一看我围脖里关于海族反杀陆地巫师的练手小视频剪辑~也可以在我的老福特上看到。和剧情没有关联,只是一个脑洞练手。比心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