岑若彰一开始就没打算在家里长住。
这么多年来,他早就一个人住习惯了。时隔多年再回到家,看着陌生的父亲跟弟弟,再看着他们两人之间亲密的互动,岑若彰只觉得变扭,非常变扭。
他从搬进这个家的第一天就开始寻找着合适的租房了。
这么多年在外,做过兼职也做过大项目,岑若彰经济在方面并没有什么困扰。刚好有一起回国的朋友接了一笔不错的生意想跟他合作,岑若彰就借着这个理由一口气从家里搬出去了。
岑若彰的搬家很轻松,就一个人跟一些必用品,像回国的时候那样,拖一个箱子就够了——毕竟其他很多东西,都还在漂海过海的路上。
但想要正式在某一个地方施展自己的本事必定是要费下众多心思的。岑若彰自尊心强,并没想过要靠岑楼的关系,一个人自顾自较着劲。
一连日夜颠倒了好几天,一日凌晨岑若彰刚睡下,就听到门铃声接连不断地响了起来。
叮咚叮咚叮咚。
每一声都好像炸|弹一样在岑若彰脑袋里爆炸开来。
幸亏他只是刚躺下了,还没睡着,虽觉得无比烦躁,但还是起身去开门了。
岑若彰一个一米九二的大男人,谁来敲门都不怕,不过他开门后,发现门外站着的是时祺。
那天正好在下雨,时祺没有带伞,整个人被淋得像刚从水里捞上来的一样。
岑若彰很诧异:“你怎么过来了?”
他有跟家里说过租的房子在哪里,但具体是哪一间并没有说,也不知道是怎么让时祺找到的。
时祺的声音都在抖:“……救救我……”
“救你?”岑若彰就更懵了,“你怎么了?”
时祺扑倒了他身上:“我好冷。”
初秋时分,凌晨冷意微微。但像时祺这样浑身被雨淋透了的,肯定会受不了。
岑若彰也不能在这个时候把人往外面推,就道:“好吧好吧,你先进来吧。”
岑若彰勉为其难地让时祺在自己这里洗了个澡,还找了干净的新衣服给他穿。
时祺洗完澡出来,面容苍白,头发凌乱,但状态看上去比刚才冷静了许多。
岑若彰看他的长发淌着水,一下子就可以把衣服弄湿了,就赶紧找了一片大毛巾扔给他。
时祺拿着毛巾擦头,叹了声气,正经地说道:“……对不起。”
岑若彰再狠都不能在这时对时祺说什么难听的话,可他也不知道自己还能说什么:“……你怎么了?”
时祺答不对题:“我知道肯定麻烦你了,可除了你,我也没有其他能找的人了。”
说得太可怜了,岑若彰反而道:“你没朋友吗?”
时祺耸肩一笑:“我从小就没有朋友,现在也没有。”
“……”
好吧,这是实话,时祺小时候的确没有一个朋友。
没有其他原因,就是单纯地不受其他小朋友欢迎。后来上了小学上了中学,也是如此。
“其实都好多年了,但是你一回来,我就想起以前的事情。”时祺的眼光闪闪,“想起当初自己总是跟在你的身后,惹你烦惹你嫌……”
“……发生什么事情了?”
时祺缄口不提:“也不是什么大事。”
“那你叫我救你?”
“那你愿意救我吗?”
“……那你先说说,是什么事情?”
时祺站了起来:“还记得小时候我们总是偷偷跑进爸爸书房,很喜欢去玩的那把弓吗?”
“……记得。”
“小时候我很羡慕你,因为你每次都能很轻松地就把它举起来。而我不行,我太没用,怎么尝试都举不起来。”
岑若彰都不知道他突然说起这件事情有什么意思。
“后来你就说,我举不举的起来都没有关系。你是哥哥,你举得起来就够了,无论发生什么事情你都会保护我的。”
这么说起来,自己是有对时祺说过这样的话。
“这句话现在还生效吗?”
“……”
没想到时祺会这么问。问题尴尬时间也尴尬,尤其眼下岑若彰对着时祺的感情如此复杂,这个问题实在不好回答。
“所以这已经是小时候随口说的话,现在不生效了对吗?”
“……你先说是什么事情?”时祺的眼神太可怜,被这么盯着,岑若彰觉得良心不安,就好像做了错事的人是他。
时祺却是突然抱住了他。
岑若彰瞬间感觉整张脸都烧了起来。
他问时祺:“你做什么?”
“我好想你。”时祺非常大力地缠着他,湿湿的头发都贴在岑若彰身上,有一缕两缕,蹭到了岑若彰的手臂上,蹭到了岑若彰的胸前,令人难耐的奇怪瘙痒。
“……你放开我……”
“为什么当初你就答应了要出国留学?为什么当初你就不能坚定一点留下来?”
岑若彰感觉整个脑子都要烧糊涂了,时祺一张漂亮的脸蛋就在离他这么近的地方,又用如此撒娇嗔怪的语气质问他陈年旧事。要不是定力好,岑若彰感觉自己的腿都要软了。
“……你先放开我……”还好理智没有全部飞走,岑若彰知道自己该做些什么。
“我不放。”
何止不放,下一秒时祺就对着岑若彰的嘴,毫不犹豫地亲了上去。
岑若彰这下是完全炸开了。
他非常用力地推开时祺,又气又乱地问:“你这是在做什么?!”
“亲你。”时祺理所当然。
“你疯了!”
“我没疯,难道你不想这么做吗?”时祺的眼神像是要把岑若彰整个人都吸进去一样,“从你回来,你不就一直用这样的眼神看着我吗?”
“……你在说什么?”
“不是吗?”
“当然不是!”
“那为什么在看到我脖子上的吻痕时,你要露出那么难过的表情呢?”
“……”
“当年你离开的时候也是,不就是一副要逃离我的样子吗?”时祺问他,“难道不是因为你喜欢我吗?难道不是因为你想这样对我吗?”
“……”好像是什么最见不得人的地方被时祺挖开了,岑若证看着时祺那张好看的脸,什么话都说不出口。
“要我说,你当年就不应该走。”时祺再度靠近他,“如果你不走,我们之间就不会断层这么久了,很多事情都不会发生了……你是喜欢我的吧?从小就喜欢着我的吧?所以才说要保护我,所以才不让我随便交朋友……”
“……我……”
被时祺打断:“现在就是最好的时机啊,我们都长大了,再也不用顾虑什么其他事情了……你姓岑,我姓时,我们身上没有一滴血是一样的,我们是可以在一起的……”
还是有理智在告诉岑若彰这样是错误的,是不对的。
可与之相比占据上风的是时祺那张楚楚可怜的脸。
岑若彰动摇了,而时祺就趁着这样的动摇入侵岑若彰。
他亲吻岑若彰诱惑岑若彰,在岑若彰耳边喃喃低语:“……看着我,什么都不要去想……”
岑若彰中了这个小魔鬼的圈套。
丢下了所有的理智,顺应了内心的欲望。
但次日醒来发现自己怀里躺着时祺这个危险物品时,岑若彰出走了一段时间的理智又回来了。
时祺一直都没怎么睡熟,岑若彰一动他就醒了,睡得迷迷糊糊地问:“你怎么了?”
他们赤|身|裸|体地躺在一床被子里,前几个小时前还在做不可告人的“坏事”——想到这些,岑若彰就觉得头皮发麻。
“不行,我们这样是不行的……”那个刚回国时对着时祺总是冷嘲热讽的人,眼下像是一个胆小的懦夫。
时祺一听岑若彰这话就清醒了,他坐起来:“你现在说不行?”
岑若彰抓抓自己的头皮:“我们是兄弟……”
“我们连姓氏都不一样,算什么兄弟。”时祺语气有点急,“我们身上流的血都没有一滴是一样的。”
“但我们一起长大,我是你哥哥。”岑若彰深呼吸一口气,“要是被爸知道了,他绝对不会接受的。”
“你现在还需要他帮你什么吗?”时祺反问,“他把你扔在国外六年,你不是早就独立了吗?你现在缺他什么,是缺他钱的吗?还是缺他给你勇气?”
“总之我们不能做这样的事。”岑若彰突然莫名其妙地坚定起来了,他对着时祺道,“这次是我的错,我没有控制好自己……你要什么我都可以补偿你,但我们、我们不可以做这样的事情,再也不能做这样的事……”
“我跟你才不是兄弟!”时祺气极,眼眶都红了,“难道你就只想跟我做什么所谓的兄弟吗?”
岑若彰心情复杂,他觉得自己这么做这么说是没错的,虽然时祺的反应在他的意料之外,让他心疼。
“我们只能是兄弟。”
岑若彰下床换衣服,他今天还有两个客户要见。
时祺就这么看着他还好衣服要出去,吼道:“你要是走,我就死给你看!”
岑若彰只当了他是在说气话:“……晚些时候我会回来,到时候送你回家,你好好休息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