岑若彰又怎么能想到,原来时祺的话是认真的呢?
时祺一声“死给你看”,竟是真的要死给岑若彰看。
岑若彰本以为等他回去的时候,时祺应该是不在了,就算是在,也该冷静了。
可回去开门,他就看到有已经干涸了的血迹一直从门口滴到浴室——那瞬间,岑若彰才意识到大事不好了。
时祺是真敢死。
割脉了。
伤口其实不深,可泡在温水里,血流了太多。
岑若彰发现的时候,时祺就像死了一样,面白如纸,闭着眼睛睡在那儿,一动不动。
岑若彰都不知道自己是以什么心情叫的救护车又是以什么样的心态将时祺送到了医院。他只知道时祺进了抢救室很久,医生终于出来跟他说时祺脱离危险了以后,他想去洗手间洗把脸,结果看到镜子里的自己满脸是血。
他没想到一个人,说去死就真的会去死。
他也不敢想,他差点就失去了时祺。
看着病床上暂时还处于昏迷未醒的时祺,岑若彰只想到了,明明这么漂亮的生命,原来是如此的脆弱。
时祺是被伤口疼醒的。
第一次割脉,他没什么经验,也下不了狠心,想着割个浅浅的伤口出来吓唬吓唬岑若彰,结果割得口子还挺大。
伤口是不深,但也不浅,皮开肉绽的,那前几秒,时祺被疼到烧心。
最初清醒的时光是很令人恐惧的。一边反复想着自己是不是真的会死,要不要真的死,又一边忍受着灼心的疼痛,看着血液从自己的身体里缓缓向外流出。
好像是因为有了伤口,所以手腕上动脉跳动的感觉更加明显了。跟着因紧张而加紧幅度的心脏一样,一下一下,突突跳着。
时祺有点后悔了。
死亡笼罩而来的阴森恐惧太可怕了,伤口太疼了,他有点怕自己真的会死了。
所以他站了起来,想去找纱布把这个伤口包起来。
可走到快门口的时候,伤口疼的麻木了,他也莫名其妙地开始在心里问着自己——那你活下去的理由是什么呢?
找不到理由啊。
找不到。
他又回去了。
路过厨房的时候看到有瓶开了的红酒,他还拿过去喝了。
醉了就不怕了,时祺在心里想着。他一口喝光了红酒,酒劲一下子就上头,他摇摇晃晃地回到了浴室——防止伤口自主愈合,又将手伸回了温水里。
意识逐渐模糊的时候时祺浑身发冷。
意识再慢慢拼凑完整的时候,他只能感受到缝皮过后伤口的疼痛。
“你醒了?”
听到岑若彰的声音,时祺算是完全清醒过来了。
时祺的头很疼,可他看着岑若彰,眼泪突然就流了出来:“我没死吗?”明明最初只是想吓唬吓唬岑若彰的,但发现自己没有死成功,时祺反而哭了。
“你很想死吗?”时祺的眼睛不应该是用来流眼泪的,岑若彰看着,心都绞在了一起。
时祺的眼泪止不住,却是在摇头:“我不想死,只是不想活了。”
“……为什么?”
“我从一开始就是多余的,我本来就是不该来到这个世界上的人。”时祺看着他,“如果我死了,也就死了。可我现在没死,爸爸要是知道了,他会很生气的。”
在岑若彰面前,时祺似乎总是很害怕岑楼。
“他不在这里。”
“我知道他现在不在……我就是看他不在,所以才去找你的。”
时祺的情绪有些激动,岑若彰抓着他的另一只手。
“可是你也不愿意救我……你救不了我的,你明明救不了我……为什么不让我死呢?”
原来时祺的救他,其实是跟岑楼有关吗。
“你好好说,你好好说,我该怎么做?我该怎么救你?”
“你愿意救我吗?”
“我救你,我帮你。”
“那你把我藏起来吧,让爸爸这辈子都找不到我吧。”时祺哭得满脸是泪,“你知道吗,你出国以后,他就开始虐待我……因为生我的女人背叛了他,所以他把气都出在我身上。他还经常骂我,说我是贱|人,要杀了我。”
“……”
谁知时祺开口就是这么一段话。
这段话的信息量太大,更是完全颠覆了岑若彰对岑楼的所有印象。
他不相信岑楼会是这么一个人,可时祺说的如此可怜,又让他觉得这不像是假的。
“我不知道该怎么办……全世界我能依靠的人就只有你,可你出国了……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我……”
“你先冷静,先冷静。”岑若彰努力想安抚下时祺的情绪,“看着我,我会保护你的,我会把你藏起来,让爸爸找不到你的,我会好好保护你的。”
这些话,岑若彰也不知道自己几分真几分假,更不知道自己到底能做到哪一分。
可他看不得时祺这样,曾经那个乖巧听话的人,到底是经历了什么,才变成了今天这个样子。
“……真的吗,你会帮我吗……”
“嗯,我帮你,我会帮你……”
“……你不会再丢下我一个人走掉了吧?”
“不会了,我保证再也不丢下你了。”
“那你会保护我的吧?不管发生事情了,你都会保护我的吧?”
“……我会的,不管发生什么事情,我都会的……”
但是真要把一个大活人藏起来,还要藏到岑楼找不到的地方去,哪有这么简单。
岑若彰刚回国,人际关系还没打开,能帮忙的朋友少。最后也只是先让时祺在他住的地方安置下来,之后再做打算。
出院之后的时祺也冷静下来了。
他比岑若彰更清楚,不管他去了哪里,总是会被岑楼找到的。所以他告诉岑若彰不用真的找地方藏他了。只要让他在岑楼回来之前待在这里,就够了。
但时祺越这样说,岑若彰就越有不服气的感觉:“难道他会带人来这里直接把你抢走吗?他开始做黑|社|会了?”
时祺道:“我们之间的事,不说的话,他就不会知道……所以还是别说了,不然他可能要连着你一起讨厌了。”
时祺这种牺牲自己式的方法让岑若彰不太舒服:“这是你的真心话?”
时祺坦率摇头:“不是。”
“那为什么还要这样说?”
“因为我之前以为绝对没希望发生的事情已经发生了,我现在很满意,没有什么遗憾了。”时祺握着岑若彰的手笑着道,“不然我们私奔算了吧,我们去一个没有冬天的城市,一起生活,怎么样?”
很美好。
那一瞬间岑若彰的确心动了。
而事情正如时祺所想。
岑楼知道了时祺自杀未遂的事情,但并不知道他跟岑若彰之间的事情。
听到时祺自杀,岑楼自然也受到了惊吓。
其实他出差之前跟时祺有闹了点不愉快。
本来岑楼是隔天早上的飞机,但出了点问题,提前到前一天晚上了。那晚他们约好要一起吃饭,岑楼不得不爽约了。
当然,说“不得不”其实有些过了。
要根据事实客观评价的话,其实是岑楼在工作跟时祺之间毫不犹豫地选择了工作。
他是下了飞机之后才慢慢地给时祺发了条短信说自己提前飞了,而那时跟他们约好的时间已经过去了一个多小时,期间时祺已经给他打过电话发过短信了。
几天后听到时祺自杀了,岑楼整个心都提了起来。
再听到后面未遂二字,这颗心又放了下去。
姜当然还是老的辣。
在岑楼看来,这不是过时祺在秀存在感的一种极端方式而已。
不过他也不是一点都不在乎时祺的感受,知道这次时祺闹凶的了,就提前两天回去了。
他只是怎么都没有想到,出来阻挠他的会是他的大儿子。
岑楼知道时祺跑到岑若彰这边来了,就过来接他,结果得到的是岑若彰的冷冰冰逐客令:“他现在状态也不是特别好,就留在我这里吧,我会好好照顾他的。”
美色祸患,大概就是指岑若彰现在遭遇的情况吧。
在岑楼跟时祺之间,他最后还是选择相信了时祺,也有了不知从何而来的勇气,敢跟岑楼如此说话。
岑楼一看岑若彰的表情就知道是什么情况,问得非常直接:“你们发展到哪一步了?”
礼尚往来,岑若彰也很坦诚:“两情相悦的地步。”
两情相悦?
岑楼听了只想冷笑。
这个两情相悦听上去水分太重,毕竟一周以前时祺还是他身下娇喘微微的一块肉。
“你确定?”
“我确定。”岑若彰把多年以前来不及有的叛逆一次性补齐了,“我不会让你把他带走的,他以后都会跟我在一起。”
这样的岑若彰让岑楼想起了二十多年前的自己,只是最后他被那个深爱的人背叛了。再仔细一想,岑若彰身上流着自己的血,而时祺身上不也流着那个女人的血吗?
“你以后会后悔的。”岑楼这么提醒岑若彰。
“我不会后悔的。”岑若彰幼稚却又坚定地这么回答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