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岑若彰终究是流着自己血脉的唯一儿子,岑楼是不可能对他怎么样的。
其实他有的是办法让岑若彰知道时祺跟自己之间发生过什么,但年纪大了,他也要点脸皮,就只好暂时在这先让时祺一招了。
后来他约了岑若彰,说找个地方坐下来好好谈一谈,他们是父子,没有什么事情要绝对过不去的。
岑若彰是在这件事情上挑明了面对岑楼的立场,可实际上岑楼的父亲威严也一直存在他心里。
人自然是自私的。
为人尽事最好都是两全其美,鱼和熊掌兼得。岑若彰也不例外,他想得到时祺,也希望得到父亲的谅解。
时祺知道他的想法后也没有说什么,因为这事到最后都必须要面对的:“那你就去跟他谈谈吧。你是他唯一的亲儿子,不管你做什么,到最后他都会原谅你的。”
岑若彰还告诉时祺:“我会让他认可我们的。”
然后他就被岑楼狠狠摆了一道。
他到了赴约地点,岑楼没有出现。
过去半个小时,岑楼没有出现。
过去一个小时,岑楼跟他说快到了,堵了会儿车。
可快逼近两个小时且岑楼再也没有回复过他后,岑若彰才意识到出事了。
他连忙回家,果然,时祺不见了。
而且他更想不到的是,在他跟岑楼之间,时祺的选择是岑楼。
岑若彰让时祺留在自己身边。可这既不是囚禁了时祺,也不可能限制时祺与外界的联系。
时祺从最开始就是自由的。
所以他趁岑若彰不在意的时候,或者就是在岑若彰的眼皮底下,自由地给岑楼发了短信,告诉岑楼——他被他的哥哥囚禁了,甚至被他的哥哥虐待了。
一模一样的套路。
时祺也想知道,如果是岑楼的话,面对他这样的话,会做出什么样的选择。
不过这其中有一点对岑若彰是不公平的。
那就是时祺已经与岑楼相处的时间太长了,他们对彼此都太了解了。
当岑若彰说要去与岑楼碰面时,时祺就猜到岑楼是要带他离开这里了。
因此岑若彰一出门,时祺也开始琢磨着什么样才能让自己看上去更像是一个被虐待过的人。
很多事情他能骗过岑若彰,但不一定能骗过岑楼。
时祺站到了桌子上,摆手深呼吸,然后就像跳水一样,一次一次从桌子上摔下来,摔在地上。
很疼,却又能带来一种病态的痛快感。
从割脉过后,时祺就开始有点迷恋这种身体上的疼痛。
一点点的疼让他感到舒服,再深一点的痛能让大脑保持清醒,痛到极点的痛,则能让他误以为自己将要死去。
时祺摔到膝盖上手肘上出现了血肉模糊的伤口,摔到腿上手臂上都是大块大块的乌青,摔出了鼻血,摔到内脏都在震动,可能还摔到了脑袋,最后连站起来的力气都没有。
他静静地躺在地上,看什么都觉得是在旋转的。
好像再一次接近了死亡。
闭上眼,感觉死神正在来接他的路上。
睁开眼,看到了岑楼的脸。
岑楼抱起了浑身是伤的时祺。
来之前,他一直都不相信时祺说的话,他怎么都不认为岑若彰会虐待时祺。可看到时祺这幅样子,他都忽略了时祺身上的伤口都是新鲜的,相信了时祺的鬼话。
“他告诉我你们是两情相悦来着?”
“……我还以为,我跟你,也是两情相悦来着的……”时祺意识有些涣散,但依旧不忘讽刺说话。他跟岑楼的最开始,怎么可能是两情相悦呢。
“他对你做了什么?”
“……我们上了床,用了很多新姿势……”
“什么姿势?回去之后也能教教我吗?”
“……好。”
岑楼抱着时祺出了门。
时祺强忍着冒上来的生理性恶心,问他:“你生气了吗?”
“生气。”
“很生气吗?”
“很生气。”
“为什么很生气?”
“因为你受伤了。”
“那你难过吗?”
岑楼不回答了。
“你说啊,看到我受伤,你难过吗?”
岑楼依旧没回答。
时祺的精神也等不到岑楼的回答,就昏睡了过去。
时祺再醒过来,又是在医院的床上了。
他的伤口已经处理包扎好了,就是有些脑震荡,感觉脑子里有东西在晃。
睁开眼睛看到的是岑楼,时祺还想笑,可再看到岑楼旁边的岑若彰时,他怎么都笑不出来了。
岑楼见他醒了,笑得一脸父爱慈祥:“醒了?”
不好的预感爬满了时祺的全身,他说不出话,只是僵硬地点了点头。
“你们两个人的事情我也知道了……我的亲儿子为了你威胁我,你也为了我的亲儿子搞自残……做父亲的怎么都不忍心看你们受伤了,我决定成全你们。”
时祺一下子就坐起来。
什么为了谁搞自残,不是这样的。
时祺面无表情,可听到岑楼说出这样的话后,眼泪噼里啪啦地就往下掉。
岑楼看着:“何况你们本来就是没有血缘关系的两个人,真想在一起,我也不会硬要拆散你们。”
时祺浑身都在颤抖。
这不是他想要的。
“你好好休息,让若彰照顾你吧。”
“……”
时祺想伸手去拉岑楼,但岑楼走得很快,根本连衣角都没有让他摸到。
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他只是想看岑楼为了自己着急自责的样子,他从最初就只是想看到岑楼在乎自己的样子……为什么,为什么最后,在自己跟岑若彰之间,岑楼的选择会是岑若彰……
岑若彰的脸色也好不到哪里去。
他大概知道了这前因后果到底是怎么一回事。走近时祺,岑若彰道:“你从一开始就是在骗我对不对?什么爸爸虐待你?什么辱骂你?都是骗我的对不对?”
时祺只顾哭着,没有给予岑若彰回应。
岑若彰知道时祺的眼泪不是为了自己而流,也只感觉更窝囊更不甘:“你从一开始就只是想利用我刺激他,想知道他在乎不在乎你对不对?喜欢一个四十五岁的男人,那个男人还是你名义上的父亲,难道你不觉得自己恶心吗!”
“……”
时祺也不是自愿要喜欢的啊。
在一个人无法独立生活的年纪里,他唯一能依靠的就只有岑楼。就算岑楼对他做了过分的事,就算岑楼把他当成了某个人的替身,他能依靠的也就只有岑楼。去讨自己依靠的欢心错了吗?病态地迷恋上了这个依靠错了吗?想让自己的依靠在乎自己错了吗?
就算真错了,也不是他的错。
是岑楼一开始就错了,他依附着这个错误而生,才会哪一步都对不起来。
“其实你们两个很好吧?就算他刚才把话说得再冠冕堂皇,也改变不了你们之间有过的关系!”岑若彰吼着,“难怪当初他要送我出国,原来是嫌我碍事?呵,不过现在你也好不到哪里去,他玩腻你了,也就是随手扔掉了而已!”
时祺流了太多的眼泪,他捂住耳朵:“……别再说了……”
“我说错了吗?还是戳中了你的痛处?你就这么喜欢他,喜欢到要利用我的程度?喜欢到要自杀的程度?喜欢到要把自己搞成这样的程度?”时祺的寥寥几字,反而刺激到了岑若彰,“现在知道了你对他而言不过是一张随手可扔的废纸而已,你就崩溃了?这可真是讽刺,想想一个星期以前的你啊,勾引我的时候不是很行吗!叫|床的时候不也很行吗!你现在就不行了吗!知道他抛弃你了!你就不行了吗!”
这些字就跟细针一样,一字一针地刺进时祺心里。
岑若彰反复提醒着他刚才发生的现实,反复让他认清自己造成的结果。
“……对不起,对不起……”时祺一边哭一边跟岑若彰道歉。他太得意忘形了,他自以为在岑楼心中有特殊的地位,他天真地以为这种愚蠢的方法既能报复到岑楼也能让岑楼在乎他。
他也是不甘心。
不甘心做那个女人的替身。
不知道是多少年,可能只要他活着,对岑楼来说就只是一个替身。
想报复岑楼的话,对岑若彰出手无疑是最好的选择,可时祺没有想到的是岑楼会这么狠,岑楼对他竟然会这么狠。
而对岑若彰来说,此时最不想听到的就是时祺的道歉。
他最喜欢曾经单纯时代的时祺,他也那么心疼时过境迁后性格大变的时祺。逃避这么多年,好不容易以为是两情相愿的爱恋,到头来竟只是一场骗局——一场以时祺为主导,引他为棋子向岑楼报复的骗局。
真是荒唐,荒唐至极。
但他不会让这一切就这么结束的,他对时祺道:“我不需要你的道歉。我说过的,不管发生什么,我都会保护你的。所以就算你欺骗了我,我也会原谅你的。”
岑若彰强行拉过时祺的手,逼迫时祺注视着他:“虽然我低估了你,但你也低估了我。”
时祺用已经哭红了的双眼看着他。
“现在我已经得到你了,就不会再让你离开。”岑若彰说的咬牙切齿,“记住最初是你先招惹我的,我不会让这件事情就这么结束。”
岑若彰说完这句话就松开了时祺的手,转身大步离开了病房。
岑若彰关门的声音太重了,时祺听了害怕,更觉得不妙,不顾昏昏的脑袋,下了床去开门——果不其然,岑若彰将门从外面反锁住了。
时祺用力地敲门大吼,但声音好像一点都到不了外面。
岑若彰是准备囚禁他吗?
从这之后事情会变得怎么样?
时祺感觉浑身的力气都好像被人抽干了,突然发生了太多的事情,他没有办法接受。
看到自己的手机在床头的柜子上,时祺跑过去拿起来了。他好想给岑楼打电话,想求岑楼不要走——可岑楼会接他的电话吗,如果告诉岑楼他现在真的被岑若彰关起来了,岑楼还会相信他吗?
突然瞥见放着旁边的玻璃杯。
时祺脑子里根本没想它可以拿来做什么,身体就率先一步做出了反应,拿过摔在了地上。
他捡起最大的那块碎片,很快跑进了洗手间,将门从里面反锁。
浑身都在颤抖,捏着那块玻璃碎片,时祺只觉得浑身发凉。
用这招来对付岑楼会有效果吗?
岑楼会像岑若彰那样,因为害怕而开始温柔对他吗?
脑子里还没有这些问题的正确答案,手就拿着玻璃又在手腕上割了一刀——玻璃没有那天的刀刃锋利,割下去钝钝的,疼得时祺咬破了嘴唇。
但也有可能是这次他用的力道是最大的,血涌出来的速度很快,顺着手臂一下子就把手肘的纱布染红了。时祺将手垂下,血又立刻滴滴答答地落在地上。
眼泪跟血一起流个不停。
时祺靠在门上,另一只手还拿着手机。
其实他知道的。
岑楼不会相信他的。
就算他现在威胁岑楼——你不来的话我死给你看。
岑楼也只会回他一句——我不吃你这一套。
他知道的,他从一开始就该知道自己在做的是件非常愚蠢的事情,精明的岑楼是不会上当的。可心里就是有那么零星半点幻想,希望岑楼也能宠宠他。
时祺不知道时间过了多久,血又流了多少,他开始浑身发冷意识破碎的时候,仿佛听到外面有什么声响。应该是有人进来了,然后敲着洗手间的门,焦急地问他是不是在里面。
时祺知道这个人大概是岑若彰。
其实他对岑若彰不是没有一点感情。他曾经最依赖的人并不是岑楼而是岑若彰啊,那段单纯苦涩的时光里,是岑若彰陪着他一起长大的。
只是岑若彰选择在一个错误的时间离开,又离开了太久。
如果当年他没走,也许后面的事情一件都不会发生。
他们两个也会非常自然、顺理成章地在一起,就像他先前欺骗岑若彰说的那样。
可世上最是无情如果,因为用如果说的事,都是没有发生的。
后来的事情还是发生了,然后所有人都坏掉了。
现在岑若彰也坏了。
时祺感受到有人在大力地踹他背抵的门,只是他再没力气挪动了。
阖上双眼之前,时祺心里只有一个念头。
岑楼知道的话,会来看他吗?
—完—
作者有话要说:
一边码字的时候对于这篇文想说的话是有很多的,但是码完之后人就废了,一些内心的想法都懒得打了。
其实严格来说的话这篇也不能算是BE吧!毕竟岑楼会不会来,还是个未知数呢!对吧!(对你个大头鬼)
正如简介所说的,这是一篇三观可能不太正确的文章。
因为我心里清楚,这文里的三个家伙没有一个是好东西(虽然这么说哥哥有点委屈,毕竟他在文章里也就最后黑化了一下,但身体里好歹流着岑楼的血,要相信他以后是会很狠心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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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道大家有没有看出来,让矛盾爆发的□□其实是件小事:岑楼答应了陪时祺吃饭,但是爽约去出差了。时祺一个人等了很久不开心觉得岑楼一点都不在乎他,就在凌晨淋着雨直接跑去找岑若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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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祺从头到尾都不是这个家里的一份子,他很早就知道,所以岑若彰在的时候依赖岑若彰,岑若彰走了依赖岑楼(文章里没有写,但时祺知道自己非岑楼亲生,很怕岑楼不要他,会把他赶出去)。所以对岑楼的感情,时祺除了一种超乎平常的依赖以外,也有带着嫉妒的占有跟发自内心的害怕。
以我的角度来说,如果当年岑若彰没有留学,他跟时祺就会在一起,所以这也是时祺看得出来岑若彰喜欢自己的原因,因为在很早以前,他也是带着这样的色彩去看岑若彰的。
时祺看上去很随意任性的样子,实际上是非常脆弱的,所以最后知道岑楼放弃他时,才会难过到大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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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岑楼肯定是在乎时祺的(养了这么多年又这么好看怎么可能会不在乎)。
只是他的心比较狠,而且非常讨厌时祺用这种方式来套路他。也许换个人他能接受,但岑若彰是他的亲儿子,出于这点,他是不会轻易原谅时祺的。
写到岑楼去忽悠岑若彰出门找时祺的时候,其实岑楼看到时祺那样都要相信时祺是真的被虐待了。
但是出门的时候时祺问他“你难过吗?”
是这个问题让岑楼觉得哪里不对,从而发现了时祺身上的伤口是非常新的,进而意识到整个事件都是时祺搞出来的。他肯定生气,所以后来在医院才会对时祺说那样的话。
不过这点也可以看出时祺跟岑楼在一起久了也是学到了岑楼“狠精神”的精髓,敢对岑若彰出手,也敢对自己下狠手(虽然最后竹篮打水一场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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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过最初这个故事在我的脑内并不是这样的。
最初的设定是非常明确要让岑若彰跟时祺在一起,故事也非常清新脱俗。但后来出于个人喜好,我投奔了岑楼的怀抱,于是故事也在不知不觉中成这样了(你是怎么有勇气说出来的)……
现在要我选,我肯定选岑楼!毫无疑问选岑楼!
但想到岑若彰是我最开始设定的小攻,我又觉得我不能对他这么狠心!
所以故事就卡在这里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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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s,话说之前给朋友看了一下,我问她如果有后续的话,爸爸跟哥哥会选谁。
她说她会选岑若彰,因为她觉得岑楼太狠心了。
这不是我想要的答案,所以也没后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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