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直到高二下学期开始，江淮整个人都是恍惚的。
正月一过，附中重新恢复热闹。
时隔半个寒假重新见到江淮，任逸大喊大叫：“老大你怎么晒黑了？”
江淮捏捏自己脸，想了想今早在卫生间照镜子，心想，确实黑了不少。
任逸又问：“老大你去夏威夷玩的开不开心？你和川哥去玩都不叫我？”
他哪里是去跟顾川去玩，他是和整个顾家一起。
当然是顾父提起的春节旅游，被顾妈妈知道了，也带着顾明照和顾童童。
江淮便是顾川打包带着的那个人。
说起顾家，他又想起整个春节的历程，不免有些踩在云端的感觉。
久别重逢的教室里，弥漫春节的欢欣鼓舞。
任逸又问：“老大你压岁钱收了多少？”
他不由得想起春节第一天的奇幻经历。
如果非要用一句话来概括，那就是顾川的壕亲戚们。
他人生的第一桶金在这个消费日渐高涨的超一线城市里，显得有些捉襟见肘。
顾川之前说春节有挣钱的活，他便深信不疑。那天在郊区江奶奶家过年，之后顾川来接他，径直将他带到城中另一处有小区，房子有些老，但能看得出业主俱是高知。
还没上楼，便能听到顾爷爷家热闹非凡。
顾川挨个叫过去：“爷爷奶奶，大伯不伯母，二伯二伯母，四叔四婶，小叔小婶，新年快乐。”
还有一堆年轻的男男女女和比他们还小的弟弟妹妹。
江淮硬着头皮跟着叫人。
顾家人只是问了问孩子叫什么，在哪念书，然后红包便塞了过来。
江淮忙地推辞，顾川照件全收，对着各色慈祥的长辈表现的游刃有余，
不过两人没有多做停留，只是约好晚上在市区的国际饭店碰面。
下了老旧的楼房，顾川说：“钱不少，数数看。”
江淮白了他一眼。
后面两人又去拜访顾川的外公外婆，还碰见顾川的小舅舅，他张口便是吉祥话，第二句便是红包拿来。
小舅边笑边骂，但还是给两个孩子递上红包，一直到海澜郡，已给顾川多达二三十位长辈拜过年，顾明照与顾妈妈也给的不少。
江淮看着两人大衣口袋里的一厚摞红包，终于明白顾川所说的挣钱方法。
他有一句脏话不知当讲不当讲，确实来钱挺快。
还没有来得及质问，海澜郡九号别墅客厅，顾父与林教授看见两个孩子回来，也递上红包。比起之前顾爷爷顾外公，只厚不薄。
顾川拿这些红包当然是理所应当，江淮总觉得自己贪了便宜。
他把红包推给顾川，顾川明白他的心思。
“等我们以后成年工作了，现在收到的红包将来都要以红包的形式发给其他小辈，给你，你就拿着，有什么心不安理不得的，明年春节我们继续。”
江淮哭笑不得。
都是顾川的流氓理论，他却又偏偏无法反驳。
顾川吻吻他，“别操那么多心了，好好学习，好好爱我。”
他总能在不经意间说情话，与他做亲密动作，温柔的崩掉江淮对他的第一印象。
江淮粗略估算了一下所收到的红包额度，总额都有十来万，是足以支撑他剩下一年半的生活费，只是终究有那么一些心不安、理不得。
然而顾川实在是够了解他，每句话都说到他痛点，让他不收也不行。
当然，这些他暂时不会告诉任逸。
说来也奇怪，尹檬和任逸对于他的出柜，表现的相当镇定，没有反应过来便已接受。
也可能是零零后思想观念与时俱进，江淮莫名欣慰。
——
开学的时间过得飞快，一周后，江淮有些不开心。
课间尹檬溜达过来，“顾川呢？”
江淮：“请假了。”
尹檬坐在他前座，眸光流转，带几分幸灾乐祸，江淮问她：“看你这表情，是谁倒霉了？”
班里除了少数人，其他人都利用课间低头看手机，尹檬把鸭梨2在手里转来转去，摆明是想卖关子。
忽然周婉若那桌发出重重声响，是她把课桌上的书全都推到地上，随后她扭头从后门跑出去，临走前还看了一眼江淮。
江淮：？？？
“□□！”
这是团支书关子莹声音的。
江淮问尹檬：“怎么回事？”
尹檬还没来得及回答，数学课代表于数走后来，“你还不知道？”
不怎么玩手机的江老大当然不知道。
于数：“帖子被删了，但是我截了图。”
江淮继续：？？？
尹檬奉上自己的截图，江淮一边翻看一边心惊，全都是周婉若的大尺度床照，照片里显然还有另一个男人，只不过那人的脸有意无意的被挡住。
怎么戏这么多？周婉若一个高中生居然玩这么大？
江淮是gay，并无兴趣欣赏照片里十八禁的内容，出于一班之长的责任心，说道：“我们去找她，万一想不开怎么办。”
恰在此时班主任来到前门：“周婉若呢？”
江淮大步向前，“她刚刚跑出去了，我也才看到。”
班主任显然知情，一声令下：“去找人。”
——
江淮以为周婉若只是简单的躲起来，却没想到是整天的找不到人。
不得已之下，班主任联系家长。
附中贴吧周婉若床照事件影响很大，更有人爆料出周婉若被某富二代包养的事实，对学校名声造成极大的影响。
不过毕竟只是学校里的小风小浪，倒不至于在社会上引起关注，只不过作为JPG广为流传，一时间“名声大噪”。
但光是在校内的“知名度”，周婉若便已名声扫地。
周婉若最后的一道目光，是江淮最后一次与她交流，那也是最后一面。随后的几天，虽然事情发展出乎意料，但是周婉若始终没有露面，甚至退学手续都是在悄无声息中进行，他也是从班主任那处窥得一角。
毕竟只是泛泛之交的同班同学，倒不至于要如何。
尹檬对于这种情况乐见其成，江淮叹口气，尹檬说：“你知道这个班里最大的搅屎棍是谁吗？”
江淮不说话。
尹檬说：“就是你为她叹了口气的周婉若。”
江淮沉默。
“关子莹那人，就是嘴上毒，心眼小，嫉妒心强，未必有周婉若狠。女生之间看似小打小闹其实最恶心人了，你知道周婉若私底下是个什么人吗？”
江淮摆摆手，他未必不是看不清，只不过不愿以恶意揣测人性，更何况周婉若在他这，除了唯一的一次死缠烂打，还真没有其他对不起他的地方，“行了，不说了。”
尹檬也不想将那些糟心事散播，转而问道：“顾川人呢？”
提及此江淮闷闷不乐，“他请了一周的假。”
尹檬不解：“他有什么国家大事得请一周的假？”
江淮瓮声瓮气，“Alina回国了。”
尹檬问：“Alina是谁？”
江淮云淡风轻答道：“他前女友。”
尹檬看热闹不嫌事大，“是吗？顾川不引见一下吗？”
江淮白她一眼，尹檬拿过江淮手机，笑道：“你很纠结不知道应不应该查岗。”
江淮经她一激，拿回手机，找到与顾川的聊天框。
——【江淮】下午准备吃什么？
——【睡美人】国民舌尖，你也过来吧。
——【睡美人】Alina也想认识你。
当江淮带着“拖油瓶”一号尹檬和二号任逸与顾川会合时，Alina的肤色惊掉他们的下巴，五官美则美矣，可是也太黑了吧，能省好多防晒霜。
两国人民会晤场景，江淮每次想起来都想笑。
——
春日天气渐渐回暖，一个寒假翻天覆地还不算，顾川销假后，江淮急急忙忙跑到医院。
原因是，江奶奶过世。
这消息来得突然，毫无预兆。
到家后江淮才知道，江奶奶一人在家摔倒在地，脑溢血突发，还是邻居发现江奶奶家里不对劲，才给江父打电话，以及打120。
江淮看着平日里伟岸的父亲，只觉得心寒。
江母则出差未到场，江淮哭不出来也笑不出来，他从未想过还有比他离家出走那晚更加尴尬与心寒的对峙。
江父张嘴却没发出声音。
——
江奶奶的葬礼历时一周。
葬礼结束后，江淮再也不想见到父母。
见了面又能说什么？江父唯唯诺诺在这个家里翻不出江母的摆布，直接导致他不孝的行为。
他为人子能对生父说什么，埋怨他？骂他？
短短几个月，他的生活翻天覆地，整个人的心气神有点颓，干什么都提不起劲，上课也不像之前的全神贯注。
顾川看在眼里，急在心里。
周末休息在家，顾川为两人搭配好外套，拉着人出门。
江淮完全处于被动状态，任由顾川操纵，坐地铁，辗转到郊区一家欢乐谷。
江淮有些哭笑不得，“游乐场？”
顾川点点头，买票拉人进去，江淮跟着他走，两人路过过山车、大摆锤等刺激项目，却不停留。
忽然头顶一声尖叫，不远处一个女孩子如同飞鸟滑过，落入下方湖中。
过了两分钟，从高台上跑下来一个男生，两腿发抖慌慌张张离开。
江淮觉得莫名其妙，顾川也不解，过会一个女孩子经过，朝着微信语音骂骂咧咧：“孬种！刘叉叉！老娘算是看走眼了！你妹的！你把老娘推下去自己走了！你没种……”
江淮看向顾川，还有这种操作？
女孩子骂完后，突然蹲下，江淮正疑惑，便听见她嚎啕大哭：“吓死我了……”
江淮：“……怎么办？”
顾川只好拉人过去，两个帅气的男孩子蹲下看着吓得不轻的女孩子，江淮道：“哎……没事了……”
顾川也拍拍她肩膀，女生抬头，泪珠还在脸颊上，目光朝二人巡视一圈，然后问：“能抱抱我吗？我……真的好害怕……”
江淮点点头，女生选择死死抱住他，又是一阵发泄般的哭声。
作者有话要说：
我终于来了。
忘了一句有话说。
这个约好和女生一起蹦极，临到头把女生一把推下去自己跑了的男孩子，我还真认识。
只不过换个视角来写。我曾问他，为什么那么做？
他也没具体说什么，就说跳的时候害怕了，就跑了。后来女生骂了他一顿然后绝交。
不过我至今不明白，为什么这么做？男人啊，担当呢？也有可能是我先认识他后来才知道这件事，所以带着滤镜看人，他的性格挺可爱的，却做出这种事。我还是不理解。
不过他讲过的这件事我一直记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