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面对这么坑爹的价格时,胖子的内心是十分想骂娘的,可是他没有别的选择。不知为何,寨子里的人有些排外,这一点在胖子表示想要在寨子里留宿时表示得格外明显,就算胖子表示自己可以出很高的价,也没有人愿意接受他们留宿,善良一点的会告诉胖子,趁着天没黑,赶紧到镇子上去找一个小旅馆,而大多数都是直接把门一甩,独留胖子在风中石化。胖子本没有特别大的决心非要留在寨子里,但被甩了那么多门后,胖子还非要留在这儿看看这寨子到了晚上有什么神奇的。
☆、chapter 20
竹楼的主人是一个年近60的老汉,中年丧妻,既然丧子,生活条件相当糟糕,要不是这个原因,他也不会同意胖子他们留下。
晚上的菜实在不怎么样,但幸好饭管够。吃完饭,老汉嘱咐家里三个年级轻轻的留宿者说:“到了晚上不要出去,被人看到就糟了。”
胖子吃了九分饱,正打算出去溜一圈,听到老汉的话,内心的八卦之魂终于爆发了:“我说你们这寨子真奇怪,不就借个宿吗?弄得我们好像来讨债一样,死活不让我们进,又不是白吃白住。”
老汉坐在门口的板凳上抽旱烟,烟锅嘴里的烟丝明灭,嘿,有点堵了。老汉把烟杆就着板凳的腿敲了几下,说:“寨子里以前出过事,弄怕了。”
吴邪是没打算出去溜,但老汉的话成功地引起了他的注意。吴邪是个喜欢听故事的人,从小就是在吴三省那偷工减料了的刑侦案件中睡着的。
“以前闹出过人命?”吴邪问道。
老汉点了点头。
张起灵斜靠在栏杆上,表情就像在说——你们聊,我随意。然而事实上他的思绪却早已飞向了遥远的过去。
张起灵对少年时的记忆很模糊,特殊的家庭注定了他不能像普通人一样生活,很多时候,他都是一个人待在一个偌大的房子,做着光怪陆离的梦,或者一个人背着包,去往不同的地方,留下浅浅的足迹,以及淡淡的回忆。少年独立,不过是亲情缺失情况下的不得不成长的产物,与张起灵的清冷相呼应的是他记忆中无数个冷清的晨昏。还好,还有吴邪,走到了他心里,也暖到了他的心里,这种温暖,会上瘾。
在踏上苗寨的第一块青石板时,记忆的大门就被打开,张起灵想起来了,他来过这里。
13年前,他的父亲张国锋到上思县人民法院任职,远在帝都上学的他趁着五一假期过来待了几天,不管怎么样,来刷一下脸,免得老爸把自己儿子长什么样都给忘了。那时候张起灵还没有周身散发着“靠过来就冻死你”的气场,所以在父亲带他来苗寨钓鱼的时候,他甚至心情很好地同意和给他们送水的小女孩合影了,虽然他后来完全忘了小女孩长什么样。
说来奇怪,那时候寨子里的人都挺正常的,不像现在,一个个都冷冰冰的,像是在戒备着什么。
老汉还在用沙哑的烟嗓讲述着以前发生在发生在寨子里的那桩大事,年份正好和张国锋任职的时间合上了。
“大概是在2000年的时候,我们寨子来了个外来客···”
为了营造恐怖气氛,老汉的声音有些飘忽,这竹楼本就偏僻,四周不见其他灯火,月亮被云层遮起来了,只留下一圈淡黄色的光晕,一起案子,给老汉讲得跟鬼故事似的。
其实这起案子的经过很简单,就是外来者在借宿期间以残忍的手段杀害了主人家一家老小,总结起来不过二十来字,然而让人细思恐极的是,案犯至今仍在潜逃。而前不久,寨子里流传出了当年的案犯会再度归来的谣言,于是,在这个敏感点来到寨子借宿的三个人可以说是撞到枪口上了。
听完故事的胖子露出了“原来如此”的笑容,问道:“那你呢?你就一点不怕?”
老汉从挂在裤腰上的小布袋里拈了一小撮烟丝放进烟锅,回答说“嘿,我这不是缺钱嘛!人活着,钱没了,不是比死还难受吗?”
胖子站了一阵,食消得差不多了,原来的疑惑也弄清了,困劲就上来了。
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还没到8点就困了,这对于长年要熬到12点才能睡着的胖子来讲真是太不可思议了。
张起灵看了一眼吴邪,只见吴邪那双清亮的猫儿眼已经泛起了倦意,莫非老汉讲的故事还附赠有催眠效果?
竹楼里一共有两个卧室,一大一小,看在胖子出了那么多钱的份上,老汉把两个卧室都贡献出来了,自己找了张凉席又找了床被子睡大堂。
胖子单独分到间小卧室,小哥和吴邪住一块儿。胖子对这样的分配相当满意,今天眼睛被闪瞎了好多次,终于可以休息一下了。保护眼睛,人生大事。
到了各自的睡处,胖子几乎是刚倒在床上就打起了呼噜,吴邪和张起灵说了几句话眼皮就招架不住了。看到床上吴邪的睡颜,张起灵觉得有什么地方出了问题,可是又说不上来到底是哪里的问题。
胖子和吴邪都有点反常,他们睡得太早了,简直就像是被人为作了手脚一样。在这里唯一有可能作手脚的就是竹楼主人,可是他这么做是为了什么呢?为钱?如果是这样的话,他完全可以在住宿费方面抬高价格,胖子为了他的云彩妹子一定会同意的。三十多岁才坠入爱河的中年大叔就是这么盲目。楼主人这么做太冒险了,严重的话可以构成刑事犯罪,再说他们身上也没有随身携带大量现金,所以说这种可能性微乎其微,可以排除。那么,这到底是怎么了?
难得的,张起灵也遇上了毫无头绪的难题,恍惚间,他的眼皮也越来越重···
整个竹楼只有在大堂的老汉一人未睡,他坐在椅子上,右手支在缺了一角的老旧饭桌上,手里是一杆烟枪。灯没有开,吞云吐雾般把鼻腔中的烟呼出,白色与黑暗交融在一起,绘成了一个诡异的图案。老汉蹙着眉,握紧的拳头青筋展露。
他讲的这起案子是真实的,从逻辑上来讲也是完整的,然而真相却并非如此。
真话说一半,就是弥天大谎。
在铁牢笼里就预演过无数遍的计划,终于到了实施的时刻,天时、地利,连上天都在帮忙。
老汉把烟锅里最后一点烟丝摁灭,沧桑的面容带上扭曲的笑容。
我站在地狱十八层的入口,只为给伤害过你的人一世梦魇。
☆、chapter 21
张起灵是在水流的冲击中醒来的,冰凉的水流没过他的耳朵,浸湿了他的眼角。他缓缓睁开眼睛,眼皮很重。双手被绳索捆住了,绳索的另一端连接着岸上的某样重物,防止他被水流冲走。
天还未完全亮,只在东方露出微弱的鱼肚白,西方的天空中还悬挂着一轮弯月,朦朦胧胧,若隐若现。
张起灵现在可以肯定,老汉在他们的饭里动了手脚,可是他不明白,老汉的动机是什么?
绳索勒着手腕,水流之下是极其光滑的鹅卵石,很难借力。相比于弄清老汉的动机,现在首先要做的是脱困。
吴邪和胖子他们呢?
张起灵偏过头,发现吴邪就在离他不足一米的地方,同样是双手被束缚,在水流中,吴邪的头发紧紧贴着脸颊,时不时的,有水珠溅到他的鼻尖,然后慢慢淌下。吴邪双眼紧闭,冰凉的溪水让他的脸色泛白,他就静静地躺着,没有醒过来的痕迹。
在岸边,有一个黑色的身影正在缓缓地搬动一个肚子有小山高的人影。毫无疑问,胖子也和他跟吴邪一样,晕了过去,只是他们都还没醒,只有他一个人醒过来了。
张起灵动了动双手,绳结绑得很牢,加上水流的冲击,想要解开绳索非常困难,溪流很浅,稍微努力一下就能够到河床,可是溪流底部的鹅卵石个头很小,表面光滑圆盾,脚一踩上去就会松动,根本没有着力点。
胖子已经被老汉挪到了溪流中,很快就会和他跟吴邪一样了。
不能这样下去,张起灵活动了一下手腕,水流增大了脱困的难度,但也不是全然没有办法。
右手奇长的食指和中指按上左手的一截掌骨,张起灵偏过头看着吴邪被水流冲刷得泛白的脸颊,那张千年寒冰似的面瘫脸温柔地笑了。
水声盖过了骨折的“咔哒”声,疼痛使得张起灵不由的皱了皱眉。
掌骨的骨折使得关节的活动度变大,张起灵右手抓着绳结的上端以寻求一个着力点,左手施力,用力挣脱绳索的束缚。
粗糙的麻绳摩擦着皮肤,留下泛红的印记,在双手脱困的那一刹那,张起灵踩着水底的鹅卵石往旁边一蹬,在被水流冲走之前抓住了吴邪的衣角。
得想办法把吴邪弄醒,张起灵攀着吴邪的肩膀拍了拍他的脸颊,轻声喊道:“吴邪···”
吴邪的眼睛在眼皮底下转了一圈,但没有睁开,张起灵只能捏住了他的鼻子。
失去氧气的吴邪不满地哼了一声,然后微微张开了嘴巴试图用嘴呼吸。就在吴邪张开嘴的刹那,张起灵松开了他的鼻子,转而把两根手指伸进了吴邪的嘴里。
吴邪几乎是瞬间清醒了过来,条件反射般想要咬下去。
“别咬,我骨折了。”耳边传来张起灵的声音,吴邪睁开眼睛,很快他就察觉到自己身处的环境不对。
张起灵把手指从吴邪嘴里抽出来,他的脚已经触碰到水底的鹅卵石,把双手解放出来之后,想要保持平衡就轻松多了。
溪水刚刚没过小腿,要是这会儿站起来肯定会被老汉发现,张起灵单膝跪在鹅卵石上,弯下腰,尽量使自己不突兀地高处于水面。吴邪手上的绳索还没有解开,暂时不能暴露。
“怎么会骨折?”吴邪小声地问着,关切的语气让张起灵很受用。
又是被水流声掩盖的“咔哒”声。“好了。”张起灵说。
这是张起灵第一次把自己弄骨折又给自己复位,他活动了下手指,还是有点影响的,但总比之前双手束缚着什么都做不了强。
东方越来越亮了,张起灵帮吴邪把手腕上的绳索解开,顺便把他扶起来——现在不需要隐藏了。
而另一边,老汉也已经发现张起灵和吴邪已然脱困,他佝偻着腰转过身,放下脚边搬运到一半的胖子,靠近岸边浅浅的流水冲刷着他的脚踝,他的右手向腰后摸去,计划有点赶不上变化啊,那么就先把已经醒来的人解决好了。
“去岸上。”张起灵对吴邪说,与此同时,一步一步向老汉走去。
吴邪看着张起灵的背影,内心有些担忧,但还是决定按他说的去做。不管怎么样,先去把胖子弄醒吧。
老汉的腰后别着一把锋利的砍刀,他既用它来砍柴,也用它来剥动物身上的皮毛,没有一把刀比他腰后的这把砍刀来的更得心应手。
踱到溪流中央,老汉压低了重心,长年的体力劳动使得他即使是在搬运了胖子之后也没有流露出多少疲态。反观张起灵,虽然他醒过来了,但药力使他依然有些昏沉,再加上手刚骨折过,根本使不出多少力。
这是一场不公平的对决,砍刀从不同方位砍向张起灵,一刀狠过一刀,张起灵一面躲闪着,一面寻找机会制服老汉。
吴邪趁着老汉的注意力都被张起灵吸引过去之时来到了胖子身边,胖子一半身体浸在水里,一动不动仰躺在溪流边。吴邪蹲下来拍了拍胖子的脸颊,可一点用都没有。难道要踢他一脚他才能醒过来吗?吴邪打量着胖子圆滚滚的身体,觉得踢他一脚只会让他滚远,而不是让他醒来。
吴邪站起来,琢磨着要不要先把胖子拖上岸,就在这时,他看到老汉的砍刀在张起灵侧身躲避时划过了张起灵的肩膀,血液沿着被水浸透的衣服瞬间蔓延了整个肩头,刺目的红。
为什么总是他在受伤?吴邪后悔了,不应该听他的话去岸上的,不应该让他一个人面对的,那家伙又不是神。
从岸边走到溪流中央,张起灵用眼神示意吴邪离开,怕在这一场混战中伤到吴邪。但这次,吴邪不听张起灵的了。
溪水冰寒彻骨,吴邪从水底摸起一块鸵鸟蛋大小的石块,趁着老汉被张起灵牵制,无暇顾他的时候重重砸向老汉的后脑勺。
在老汉滑落到水中的那一刻,张起灵看到站在他对面的吴邪,神情冷静得吓人。
“吴邪,你···”不害怕吗?
石块在砸向老汉的时候就从手里滑脱了,吴邪回过神来,觉得自己有点混乱。就在这时,吴邪感觉到自己的双脚好像被什么东西勾住了,紧接着脚下一滑,整个人就倒在了水中,被那东西拖着向瀑布冲去。
一切发生得太迅速,张起灵甚至没能来得及去拉吴邪的手,而他们所站的位置离瀑布边缘又太近,短短几秒钟间,吴邪就被可怕的失重感吞没。
瀑布的水流模糊了吴邪的视线,在失去意识之前,他依稀看到的最后画面是,瀑布之上,有一个人影,也随他一同跳了下来。
作者有话要说: 快结束了。
☆、chapter 22
吴邪醒来的时候以为是在晚上,四周一片漆黑,他什么都看不见,下意思地想要伸手去摸开关,可是他刚把手伸出去就被人拦截了。
“小邪,你可醒了,吓死妈妈了。”
吴邪听出了母亲声音里的哽咽,觉得万分愧疚。
吴一穷按着妻子的肩膀默默安慰,他这平日里敢把吴三省当狗使唤的老婆在听到儿子的病情之后就哭得稀里哗啦,止都止不住。
吴一穷看着不住哭泣的妻子,觉得儿子这次做的真的有点过了,责问道:“你说你好好的,去什么巴乃?”
“我···”吴邪刚说一个字就感觉到不对劲,爸妈都在,他们为什么不开灯?这里那么暗,他妈妈又是怎么准确地抓到他的手的?一个很可怕的猜想出现在脑海中。
“爸。”吴邪艰难地开口,“我是不是瞎了?”
四周一下子就安静了,连母亲压抑的哭泣声都没有了。
吴邪心下了然,他确实是瞎了。
头还很痛,吴邪可以感觉到他脑袋上裹了一层又一层的纱布,他被老汉拖下瀑布的时候估计是磕着脑袋了,失明也是这引起的。
他被老汉拖下瀑布后撞了脑袋,瞎了,那么小哥呢?在那片微露的晨曦里,吴邪记得他看到的最后一个画面是小哥也随他一同跳了下来,那么小哥呢?
“张起灵。”吴邪叫了一声,如果小哥在这里或是和他一个病房的话就会回应他。
吴邪满心期待地等待着一个简短的“嗯”字,可是他没有等到。
“小邪,你在叫谁?”
吴邪扯出一个难看的笑容,说:“没什么。爸,妈,你们有没有看到过一个男人?瘦瘦高高的,头发有点长,快遮住眼睛了,整个人看上去冷冰冰的。”
吴一穷思索了一会儿,回道:“没有,你找这么一个人干嘛?”
吴邪没有回答吴一穷的问题,他此刻满脑子想的是小哥不在这里,那胖子呢?
“是谁把我送到医院的?”吴邪焦急地问,他怕的是小哥和胖子都失踪了。
胖子在走道上靠墙站着,他很烦躁,可是医院里不让抽烟。吴邪这会儿还在南宁的医院,他爸妈一接到胖子的电话就急匆匆赶来了,胖子都不记得自己是怎么把吴邪的病情告诉他的爸妈的。一切都是他的错,如果他不来巴乃,如果他没有非拉着小哥和吴邪一起来巴乃,一切都不会发生的。现在吴邪的眼睛出了问题,而且,而且···
他烦躁地把自己的头发揪成鸟窝状,慢慢蹲了下去。有人从他身边经过,好奇地看了他一眼。
胖子回吴邪的病房时看到吴邪已经坐起来了。听到胖子的脚步声,吴邪偏了一下脑袋,眼神却完全没有聚焦,看得胖子特别心疼。
吴邪让父母出去买点东西,他的病床前只剩下胖子一个人了。
吴邪问:“小哥呢?”
胖子知道吴邪醒了一定会这么问,他该怎么回答呢?吴邪这次的撞击伤很严重,他不应该再加重他的心理负担了,可是谎言总有一天会被戳穿的,戳穿之后他该怎么面对吴邪?或者,诚实一点,给一刀痛快的,直接告诉他小哥不见了?
胖子抓了抓被自个儿揪成鸟窝状的头发,选择了如实相告:“我不知道,我醒来的时候就我一个人,沿着山路走了好一段才在溪流里发现晕过去的你。把你拖上岸之后,我又找了一小会儿,没找着,你伤的挺重的,我先把你送到了医院。”
说完之后,胖子小心翼翼地观察着吴邪的表情,他怕吴邪太伤心,也怕自己的过错让自己和吴邪连朋友都没的做了。
其实整件事上胖子并没有做错什么,谁能预料到在巴乃会居住着这么一个心理扭曲的老头儿呢?谁能预料到吴邪会跌落瀑布撞到脑袋造成失明呢?又有谁能预料到小哥会消失呢?
一系列的事都不是人为可以控制的,可胖子还是觉得愧疚,是他带着他们来巴乃的,最应该受伤的人是他啊,可是他却是伤的最轻的,他是三个人当中唯一一个只受了一点擦伤的人。如果失明的人不是吴邪而是胖子,也许胖子心里会好受很多。
胖子观察了一会儿,发现吴邪并没有什么极端的情绪,心里松了一口气。在此刻,他倒挺希望吴邪可以骂他一顿的,骂什么都可以,他绝不还嘴,还负责赔笑。吴邪虽然没有什么极端情绪,可这样在心里压着也不好。
“吴邪,我···”胖子顿了一下,组织了会儿措辞,“我对不起你,也对不起小哥,整件事都是因我而起的···”
胖子还没有讲完,话就被吴邪打断了:“胖子,不关你的事,别想太多。我想休息一下了,你帮我在旁边看一下吧。”
“唉唉。”胖子怕吴邪磕到病床,扶着他慢慢躺下来,又帮他盖好被子。
吴邪闭上眼睛,把被子拉过了头顶。他整个人缩在被子里,姿态悲伤而无助。
他的演技并不好,强忍悲伤真的好困难,所以他企图用被子将自己与外界隔绝起来,也把自己的悲伤掩藏起来。他不应该让胖子为他担心,也不应该增加胖子的负担,胖子一直都是他很好很好的朋友啊。
吴邪的手拽着被子的一角,即使闭着眼睛,眼泪也不受控制地流了下来,沾湿了枕头。
他会在哪里呢?
吴邪很难过,他瞎了,还把小哥给弄丢了。
☆、chapter 23
就在吴邪住院期间,云彩他们寨子里发生了一件大事。流经寨子的小溪里发现了一具尸体,一具很特别的尸体。
最初发现尸体的是阿勒,他每天都会早早起床去山脚割一笼新鲜的草喂羊。
这天早晨,他也是一如往常般在太阳刚刚升起的时候就来到山脚的小溪旁割草,割到一半,他发现今天溪水有股奇怪的味道,似乎泛着淡淡的血腥味,起初他并没有在意,毕竟有些猎人进山之后打到猎物也会在溪边剥皮煮肉,有血腥味许是之前的猎人留下的。但很快,阿勒就发现自己的想法是错的。
阿勒喜欢沿着溪流割草,那里的草长得最是鲜嫩多汁,就在阿勒拢起最靠近小溪的一把草时,他突然看到了一只脚,一只人的脚!
阿勒吓得一下子瘫坐在草丛里,脑子一片混乱,过了许久才爬起来,跌跌撞撞地向寨子跑去。
不多时,阿勒发现人脚的地方就聚集了一群人,站在最前方的是一个头发花白但身材依旧精壮的老人。他把长至水中的杂草一把撩开,瞬间,大半的尸体就暴露在众人眼前。
那是一具脸朝下的尸体,由于衣服被溪底凸出来的大块岩石挂着,所以没有被流水冲走。几个人合力把尸体弄上岸,在把尸体翻转过来的那一刹那,在场的所有人都倒吸了一口冷气。
从溪水里捞起来的尸体血肉模糊,最惨的是他的腹部,开了一个很大的口子,里面的内脏全都被掏空了,样子极为凄惨。
“这不是住在寨子最东边那个神神叨叨的老疯子吗?”一个年轻人率先认出了尸体的身份。
原本站在最前方的老人皱着眉,寨子里的年轻人也许并不了解,但十几年前,他是亲眼看到那三具尸体的。荒草丛生的山林里,三具尸体凌乱地陈列在草木间,腹部同样也是开了一道口子,里面的内脏不翼而飞。
那三具尸体和老疯子的尸体如出一辙,恐惧的气氛弥漫在老人心间,似阴云压得人透不过气来。莫非之前在寨子流传的那句话是真的?那个恶魔又回来了?!
整件事的起源要追述到2000年,正如在竹楼时老汉对吴邪、张起灵、胖子所说的那样,那一年,寨子里来了一个外来客,而那个外来客丧心病狂地杀死了借宿人家一家老小,并将他们的器官卖到了边境的黑市。
警方在查清楚三名死者的死因之后对凶手展开了追捕,但凶手逃至边境之后竟消失了。之后的十几年里,警方也没能再搜寻到凶手的踪迹,这起案子也就没了下文。
这起案子凶手作案手法残忍,给当地村民留下了不小的心理阴影,然而当年牵扯进这件案子的,却不仅仅是死者与凶手四人。
那天晚上,老汉没有告诉他们他在案发不久便被送进了监狱,更没有告诉他们他唯一的儿子就死在那一年。
他隐瞒的半个真相里,是他十几年痛苦的来源,也是他余生疯狂的伊始。
2000年初夏,老汉的生活一如往常般平静。清晨,他打了一盆水进竹楼,里面他的儿子已经起床了,安安静静地坐在床上等着父亲把洗脸水端进来。
15岁的少年看起来十分纤细,仿佛稍稍一用力就可以把他的骨头碰断。他的房间里,窗户被木板钉死了,显得非常昏暗。他怕光,光会让他的皮肤又痒又痛,长出红色的斑疹,然后化脓溃烂。老汉带他去看过医生,也请灵婆来请过神,但丝毫不见好转。
看到父亲进来,少年从床上跳下来,喊了一声“阿爸”,说话间,可以看到他嘴里参差不齐的尖利牙齿,就像是野兽一般。
少年得的病从现代医学上来讲是卟啉病——由于血红素生物合成途径中的酶缺乏引起的一组疾病,但寨子里的人并不知道这种疾病的存在,他们觉得少年是怪物,寨子里的小孩甚至还称少年为吸血鬼,有人看到过少年偷偷喝鸡血。有着尖利的獠牙,吸血,又怕光,可不就是电影中吸血鬼的形象嘛。
少年正在洗脸,门外传来吵吵嚷嚷的声音,他从小就胆小,此时更是害怕。老汉安抚好儿子后就走了出去。
门外围了两三层人,都是寨子里的,他们有男有女,有拿着锄头,也有拿着砍刀的,表情皆是凶神恶煞,无一例外。老汉第一次遇上这样的阵势,吓得有些腿软。他家虽然贫苦,但他自认也没有到别人家去做些偷鸡摸狗的事,为什么这么一群人要在大早晨的围在他家门口?
“大伙儿有什么事吗?”老汉硬着头皮问了一句。
人群中最年长的老者拄着拐杖走到竹楼的台阶前,岁月在他脸上刻画下道道痕迹,仿佛被风干的树皮,他的眼神浑浊而淡漠。
他说:“丰娃子又犯病了吧。”老汉的儿子单名一个丰字,寓取丰收之意,但他带来的不是丰收,而是更加清贫的生活。
老汉不知道他们的来意,不敢点头,也不敢摇头。
人群中突然一个人喊道:“我看到他在喝血。”
老者脸上的表情并没有多大变化啊,他接着说:“早晨有人在林子看到了三具尸体,肚子被人掏空了,血也流得差不多了。”
一个可怕的猜测在老汉脑海中升起,他们该不会以为他儿子喝的是人血吧!
“不是人血,不是人血···”老汉慌忙解释。
可是寨子里的人早已认定,老汉的解释无济于事。
“把丰娃子交出来吧,咱们寨子不能包庇杀人犯啊。”
原来他们以为人是他儿子杀的,老汉觉得十分可笑,他儿子病成这样,又怎么有力气去杀人呢?
可不论老汉怎么说,寨子里的人却始终坚信他儿子是怪物,这一切和逻辑无关,只是因为他们一直害怕着他儿子,所以便愿意去相信人是他儿子杀的。
气愤不已的老汉打伤了两位村民,出手很重,一位村民被打残了,另一位的伤势也很吓人。
就在老汉动手后不久,警|察来了,很快丰娃子就洗清了嫌疑,然而被打残的那名村民却无法再站起来走路了。
后来老汉被带到了法院,判了七年。
在他入狱的第一年,他的儿子死了,他相依为命的儿子,这世界上唯一的亲人,就这样死了,他的世界也崩塌了。
剩下的在铁牢笼里的寂寥岁月,他无时无刻不想着报仇,想到发疯,一个人由疯入魔是一件很容易的事。
他想到了模仿杀人。
在监狱里他的精神很不稳定,后期一直都是在医院里度过,包括刑满之后,他仍在医院里住了很长一段时间,直到不久前才回到寨子。
回去之后,他找人在寨子里散播了一则谣言——曾经那个杀人恶魔又回来了。
一个低劣的谎言成功引起了人心惶惶。他大笑着从寨子中央穿行,看啊,一群贪生怕死的胆小鬼!他们惜的从来都只有自己的命,不是别人的命。
他是别人眼中的疯子,谁都不知道这个疯子心中藏着怎样疯狂的想法。
那一天,张起灵、吴邪还有胖子来到了寨子,老汉看到张起灵的第一眼就想到了那个给他判刑的法官,他不但恨着寨子里的人,也恨着给他判刑的法官,没有他们,他的儿子也就不会死了吧。
在火红的夕阳下,他做了一个决定——杀戮开始,他想要杀的人有很多,就让寨子里的人先以为是这三个外来客做的吧。
然而,命运给他开了一个玩笑,到最后死的只有他一个人,而他的死也给寨子带来了更深的恐惧。
观世者,无念无妄,一念生而诸念生。
真正的恶魔,在人的心里。
作者有话要说: 强行解释的一章,好尴尬哟...
☆、The end
在南宁住了一个多星期的院后,吴邪回到了杭城。
没有回和张起灵的家,而是回到了最初的家,有父母的家。
屋子的摆设还是他未离开时的样子,床离门口有4步,书桌就在窗户旁,水杯在书桌右手边,一伸手就能够得着···变化的好像只有他这个人一样。
吴邪被妈妈勒令卧床,原来的工作已经辞了,也是,他现在这个样子,能做什么呢?
胖子隔三岔五的就来看吴邪,来的比吴三省还勤。胖子他这个人向来重情重义,所以对自己害吴邪失明这件事也久久不能释怀,只好逮着时间就往吴邪这里赶。他没本事医好吴邪的眼睛,但至少他能给吴邪讲个笑话解个闷。
医生说,吴邪的眼睛有恢复的可能,但也只是可能而已,万一运气差,指不定一辈子就这样了。
在去巴乃之前,阿三被留在了家里,吴邪买了不少吃的当它的储备粮。
跟着吴邪之后,阿三学会了特殊的拆零食技巧,就连蓝月亮的瓶盖都能掀得开,更别说普通的袋装零食。它不是普通的猫,虽然平时蠢萌了一点,但吴邪的话它还是很听的,吴邪规定了它每天的零食量,它倒也不至于一下子吃光,然后饿死。
回到杭城之后,吴邪托胖子把阿三带过来,但到了张起灵家,胖子却怎么也找不到阿三。
那只突然出现在吴邪生命里的猫连零食都没有吃完就凭空消失了,一切就像是一场梦一样。夜深人静的时候,吴邪会睁开眼睛,眼前是从未变过的黑暗。这时,思绪就会狂奔,冲破现实的桎梏,脑海里蹦出一个个诡异的假设。阿三是否真的存在过?他和张起灵又会不会只是每天早晨都会遇到的熟悉过客而已,第二天他们仍会相遇。
所有假设都是拿来骗自己的,越是假设便越清醒,越是清醒就越是会痛。
阿三其实是被threec带走的。
那天早晨,阿三从阳台翻出去想要散散心,走到小区的草丛里时迎面走过来一个女人,她说:“小猫咪,我叫陈觅。”
阿三知道这个女人是冲它来的,转头就跑。
Threec静静地看着阿三疯狂逃窜,涂着艳丽口红的嘴唇抿出一个狰狞的笑容。
小猫咪,你以为你逃得回去吗?
最初想让阿三死的心情已经不再,threec改变了主意。最痛苦的事情,不是死亡,而是得到后又失去。
她轻声说道:“小猫咪,我喜欢看你流浪的样子。”
之后的几天里,解语花来看吴邪了。他知道吴邪失明的事,是黑瞎子告诉他的。
他来的时候,吴邪正在“看”书,房门没关,一眼就能将房内的情景看得一清二楚。靠窗的书桌上放着一本厚厚的书,阳光从被打开的窗户照到整张书桌上,将吴邪的手也照得格外白皙。
吴邪是在学习盲文,一个个细小的凸起通过指腹传到脑内,成了一幅幅陌生的图案,那不是他所熟识的汉字,所有东西都要重头再来。
“吴邪。”解语花在房门口喊了一声,示意他的到来。
吴邪回过头,表情有些惊愕,但随即就换上了笑容。
“小花。”
“嗯,是我。其实今天来的还有一个人。”解语花拍了旁边的人一下,“老齐。”
吴邪很奇怪他叫的是谁,在吴邪和解语花共同认识的人中并没有姓齐的一号人啊。
“嗨~”虽然黑瞎子知道吴邪看不到,但还是向他挥了挥手。
原来黑瞎子姓齐。
解语花给吴邪带了一根智能手杖,方便吴邪出行,总是在家里闷着也不是个事儿。本来解语花是想送导盲犬的,但由于时间仓促,一时间找不到合适的,只好暂时拖着。
吴邪很感谢解语花的智能手杖,有了它出行可以方便不少。回来之后他就一直想一个人出去走走,他有一个放不下的地方,也有一个放不下的人。
时间总是过得很快,春去夏又至。
吴邪已经习惯了不见光明的生活,自从被允许出家门之后,吴邪每个星期都会回一趟这个他和张起灵一起住了将近一年的房子,也会定期请人去收拾。
即使看不见,他也不会在这屋子里磕到碰到,他清楚知道屋子里的每一个细节。
那里是厨房,他做的饭菜味道很一般,但张起灵从来不会嫌。那里是阳台,可以看到很漂亮的夜景,张起灵偶尔也会在那儿做一些简单的锻炼。那里是张起灵的房间,木质的大床床沿有一道很小的缺口。
阿三最喜欢的地方是沙发,它可以窝在里面看电视吃东西,只要做错事,他就会把自己藏在窗帘后面,然而窗帘根本着不住它胖胖的身体,它却固执地觉得那里很安全。
不必睹物思人,脑海中的记忆就足以勾起人无限悲伤,可是吴邪不想离开,他还在妄想着某一分某一秒,房子的主人会突然打开门,怀抱黑猫叫他“吴邪”。
然而,终究再多的思念,也无人回应。
就这样,吴邪渐渐习惯了一个人的日子,闲来无事种种花写写文章,完全不像一个盲人的样子。吴邪的妈妈看到儿子没有放弃生活,心里还是很欣慰的,只是吴邪现在太安静了点,常常把自己关在房间里一天都不出门。
吴邪的妈妈担心儿子,胖子便提出利用自己宝贵的假期带吴邪出去逛街。一开始吴邪是拒绝的,他长那么大可没有逛街这个爱好,加上是和胖子两个人,光想想就可以起一身鸡皮疙瘩了。奈何胖子完全把这当成了一项任务,不把吴邪拉出去誓不罢休,被胖子劝了半天,再加上老妈的助攻,吴邪妥协了。
这天天气不错,再加上是法定假期,商场里人山人海,胖子生怕自己一个不留神就把吴邪给丢了,于是就放弃了逛商场的打算,两个人商量着,最终选了一间茶室喝茶。
茶室就在商场一楼,不过位置不太好,在马路边上,会听到汽车的声音,里面人不多,胖子和吴邪选了一个靠窗的位置。
舒缓的音乐在耳边流淌,胖子点了几盘点心,他向来不走文艺风,喝茶听音乐这种事和他安一块儿总有一种违和感,他就是冲着点心才到这茶室来的。
吴邪点了一杯龙井握在手里,轻轻摩擦着杯壁听胖子讲最近发生在警局的趣事。
胖子讲着讲着,突然就没了声音,吴邪刚好奇地想问发生了什么,就听到胖子喃喃自语般低声说道:“我刚才···好像看到了小哥。”
如惊雷入耳,吴邪猛地站了起来,跌跌撞撞地向外跑去。
胖子没想到吴邪跑那么快,在桌上留下两张毛爷爷就急匆匆地追了出去,一边追一边喊:“慢一点,我帮你去找!”
“张起灵···张起灵···”吴邪看不见,只能在熙熙攘攘的人群里呼唤他的名字。可是,没有人回应他。
车辆在道路上来来往往穿梭,耳边的一切都静寂无声了。他走了,吴邪绝望地想。
脚下不知踢到了什么,吴邪的身体失去重心,一下向前倾去,突然一只手从他胸前穿过,正好接住他即将倒下的身体。
吴邪不知道接住他的人是谁,礼貌性地说了声“谢谢”,语气里还带着寻不得的失落。
就在这时,一个熟悉的声音在他面前响起:“吴邪?”
吴邪一下就听出了这声音属于谁,他惊喜地喊道:“小哥!”
“你果然认识我,我看过你的照片,有人对我说,你对我而言非常重要。”
“小哥,你···”吴邪听出了张起灵话语中不寻常之处,“你不记得我了吗?”
不同于曾经初见时冷漠疏离的语气,张起灵温柔地说:“对不起,我丢失了一段记忆,你可以帮我找回来吗?”
吴邪拉着张起灵的衣袖,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那···要不我先带你回家看看吧。”
“好。”
作者有话要说: 历时4年,终于写完了,好想抱墙哭啊,我都不记得前面的情节了···
感谢小天使们的不离不弃,爱你们~
结尾有点仓促,但会有番外的,番外很甜,相信我( ̄︶ ̄)↗
☆、番外 时光与你
吴邪的眼睛一直都没有好,不过他已经不在乎这些了,只要小哥能回来,一切都好了。
以前胖子总是会来找吴邪,给他讲段子,讲他最近遇上的趣事,但最近他来找吴邪的次数明显减少,不仅仅是因为他认识到作为一只电灯泡他太过闪亮,更重要的原因是云彩回到了漓水县,并且主动给他发了消息。
春天早已过去,夏日的炎炎笼罩着大地,但对于胖子来说,有云彩的地方,大概就四季如春了。
吴邪的爸爸妈妈似乎没有怎么挣扎就接受了张起灵。在得知儿子喜欢男人之后,二老找了很多资料,他们知道这条路有多难走,所以不想去成为横在儿子面前的一道坎,一道最沉重的坎。太爱了,所以只要他开心,只要不伤天害理,什么都可以包容。
张起灵的妈妈中途来过一次,看到吴邪之后心疼得不得了,没过几天就送了一只导盲犬过来。她常年在国外,思想非常开放,再加上对吴邪的喜爱更甚于她那个整天冷着张脸的儿子,所以她一早就希望张起灵可以把吴邪追到手,两个人在一起真是格外的养眼呐!
日子平静如水,吴邪喜欢上了看书,盲文的书大多是名著一类,吴邪没得挑,读着读着竟觉得很有意思,大学里打游戏睡觉的生活仿佛成了上一辈子的事。有时候写几篇散文给杂志社投稿,本想着大概是大海投石毫无结果的事,没成想还真发表了,吴邪收到第一笔稿费,不多,但挺有成就感。
谦谦君子,越发温润如玉。张起灵很喜欢盯着吴邪看,以前不好意思,现在明目张胆,有时看着看着就无意识地笑了。这大概就是春风和煦,消融冰山吧。
张起灵会带着吴邪出去旅行,每个月都出去。放假的时间长就去远一点的地方,短就近一点,大有要带着吴邪踏遍祖国万里河山的架势。
九月份,丹桂飘香,张起灵带吴邪去爬溪云山。溪云山海拔不高,主峰也才一千多米,但山上溪流众多,沿着石阶而上,潺潺流水之声不绝于耳。半山腰上有一座寺庙,相传是孙天师道场,里面有一棵桂花树,活了几百年,至今仍在开花,花开之时,满院飘香。
张起灵和吴邪出去从来不跟团,只有他们两个,这次也不例外。
由于孙天师道场桂花树的原因,山脚下也种了不少桂花树,开了一部分,闻着挺香的。张起灵把智能手杖交到吴邪手里,然后牵起了吴邪另一只手。
他们一起出来是从来不带导盲犬的,张起灵觉得这只狗有点烦,老粘着吴邪,为此胖子给这只导盲犬取了个名字,叫小灯泡,还经常给它带肉吃。大灯泡和小灯泡,总是会有那么一点惺惺相惜。
山路崎岖,都是台阶,再加上山中溪流众多,空气潮湿,台阶上也总是湿淋淋的,边缘长了很多青苔。张起灵拉着吴邪的手,小心翼翼地护着,一边给他讲他们周围都有哪些树。
这一天天气好,又是桂花开的日子,来溪云山的游客挺多,不至于摩肩接踵,但也总是能看到人。
山上每隔五百米就设了一个供游人休息的亭子,溪云山山不高,但山路长,一路上像这样的亭子有很多,每个亭子的造型还不一样,可惜吴邪看不到。
爬到山腰处,张起灵到亭边的卖水点买水,吴邪安安静静地坐在亭子里休息,旁边的声音有点嘈杂,亭子里还有不少人。
溪流就在亭子后面,吴邪微微往后仰就可以感觉到耳边的水汽。就在这时,吴邪听到了一个挺活泼的男声:“不好意思,能不能借我点钱?”
吴邪第一次遇上这样的情况,没有作声。
那个大男孩大概是意识到自己这么问很容易被人当成是骗子,于是连忙解释:“我不是骗子,我只是忘带钱了,以前出门都可以用手机支付,但这里卖水的地方不让,而且这里的信号也不好。我就借5块钱,等下了山我就还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