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样的事, 石寒活了三十多年,还是第一次遇到。
当感觉到杨谨舌尖上的湿润液体触到自己左眼下的朱砂痣的时候, 石寒的呼吸都停止了。她浑身僵直着,贴在床褥上的腰肢不受控制地向上绷紧, 而她的手,一只攥紧了身上的锦被,一只攥紧了杨谨的手。她的睫羽, 似受了强烈惊吓的可怜的鸟儿, 难以自控地轻轻抖动着。而此情此景之下, 她绝不肯睁开眼睛,面对杨谨。
杨谨的一颗心,此时全然都在石寒的身上。当石寒那只原本被扣在掌中的柔弱无骨的手回握住她的时候, 一时间, 那感觉, 比亲吻上石寒的感觉还要美好几倍,十几倍。
那是一种, 被需要、被回应的幸福感觉。
霎时间,冰雪消融, 春暖花开,繁花似锦,如聆天音……
反正什么样的词汇, 都不足以形容杨谨此时心中的狂喜。
杨谨于是更激动了,她不甘心只吻过渴盼了许久的石寒的小小泪痣,她还想故地重游——
她十分惦念白日里亲吻过的石寒的唇。那里, 究竟是怎样的滋味,她还没来得及细细品鉴。
于是,在黑暗中,杨谨暂且放过了石寒小小的痣,依旧贪恋地探着舌尖儿,迂回过石寒的面颊,循着触感与本能,她找到了那最让她流连牵绊的地方。然后,准确地捕捉到了石寒的唇。
若说,白日里冲动无状的杨谨,很有些初来乍到的懵懂和莽撞的话,那么此时的她,也算得上是有几分经验的了。
何况,现在她的脑子里如翻涌的岩浆,那股子狂烈的情愫,灼烧着她,快要把她逼疯了。她不再满足于只是纯情而不谙**地只碰一碰石寒的唇,她比白日里贪恋得多。
她顶开了石寒的唇瓣,甚至轻咬着石寒的唇。
有那么几下,因为激动,失了分寸,石寒被咬得疼了,默默蹙眉。
能够想象得出,自己可怜的唇上,正被这孩子咬破,或许快要出血了。
可是,她能怎么办呢?她也很绝望啊!
作为被再次莫名侵犯的那个,石寒深知,自己很有理由用力地推开对方,甚至有理由再赐给她一个耳光,打得她从此以后再也不敢侵犯自己。
但是,真能那么做吗?
石寒在脑中转了一圈那样做了之后,可能带来的结果——
这孩子会被打蒙。然后恨不得自裁以谢天下。之后,就会再次逃跑,说不定这一次会跑到自己找都找不到的地方。
再然后,这孩子会躲在无人的阴暗角落里,默默而闷闷地舔舐自己的伤口,自责着,愧疚着……她不会对任何人说起关于她的任何事,她只会在余生里皆将那些与身世以及情感有关的痛苦死死地埋在心底见不到光的地方。
她会继续一个人苦苦地生活,一个人喝闷酒,每日借酒消愁,然后无助地躺在冰天雪地里,任由路人嫌弃,任由旁人欺侮……
最后,她是不是就这样,孤守终老了?甚至,因为痛苦,因为酗酒,而英年早逝?
这样的一幕幕情景,在石寒的脑中倏忽划过,仿佛已经看通透了杨谨的一生。
不,是被自己伤害过之后的杨谨的一生。
哪怕只是想想,石寒都觉得痛彻心扉,一颗心像被捏皱揉碎了般的疼痛。
她怎么能允许杨谨这样地度过一生?
因为她不允许,所以,眼下,无论杨谨做什么……侵犯自己的事,石寒都决定忍耐下了,只要……不出大格。
她不能眼睁睁看着杨谨这一生,毁了。若所有这一切,是她对杨谨的救赎,那么,她十分乐意承受这些。
何况,谨儿,她怎么会做出伤害我的事呢?她对我一直是……
石寒听到了自己内心深处的一声叹息,仿佛自悠远的不知名的空间传来的。
情之一字,向来由不得人。
谨儿她……或许等到她再大一些,会明白吧?
总之,无论将来是怎样的结果,石寒都乐意承受。只要,杨谨能够好好地度过一生。
在亲热这件事上,杨谨堪称新手,不过,这不代表她懵懂无知。
最起码的,石寒的反应,她还是能够敏锐感知到的。
之前,她的舌尖儿碰触石寒的泪痣的时候,石寒是何等的紧张,何等大的反应,大得足以令杨谨欢喜狂叫。可是现在呢,她顶开了石寒的唇瓣,牙齿,她痴狂地搜刮独属于她的馨香,她快要被自己左胸口心脏的激烈跳动逼疯了……
反观石寒呢,她竟然那么淡定?淡定得,根本就不像是一个正在被……亲吻的人。
难道是我的动作太小儿科了?
还是,她对我,根本就没有那种心思,以至于在这样的亲密接触之下,都能够从从容容,仿若闲话聊天,闲庭信步?
杨谨顿时觉得挫败非常。
她是陷入情中人,又是少年人,心志既脆弱,更伪装不来。她的脑袋里,立时一股脑地涌出石寒曾经仅有的那么一次向自己描述“昔日情。事”的情景来。
然后,便产生了更深的自我怀疑——
因为我不是那个人,不是那个“大周先帝”,所以,她才会被我如此亲热地接触,还能如此淡定。
那个人,一定给予过她更多的吧?
如此想着,杨谨一颗心脏也不急着狂跳了,而是“扑通”跳进了一大坛醋缸里,变成了一颗醋溜心。
一想到自己念着想着疼着惦记着到了骨头里的人,曾经和那个“大周先帝”有过欢.愉,真正的欢.愉,而不是如自己这般强求来的一厢情愿,杨谨的脑袋里便忍不住“咕嘟嘟”地冒出了一串接一串的酸泡泡儿。
真是,太自作多情了!
杨谨很有些颓然,再没有亲近的兴致,松开了对石寒的束缚,闷头躺回了自己原来的位置。
她到底是年轻,纵然聪明心细,于情。事上还是阅历尚浅。此时的她,全然忽略了,若石寒心里完全存着另一个人,又怎么会由着她轻薄胡来?
直到笼罩在自己身上的熟悉黑影消失了,身旁的榻上,杨谨重又躺了回去,石寒绷紧的神经才稍稍松缓了一些,她才能偷偷地喘上一口气,不至于因为紧张和……羞窘而令自己窒息。
可惜,内功修为精湛的杨谨只顾着自伤自怜、自怨自艾了,竟忽略了石寒的细微波动。
方才,从杨谨吻上自己的唇,到颓然地离开,其实并未经过多久,然而,却几乎耗尽了石寒所有的定力。
她想想都觉得后怕,若是被杨谨发现自己其实并不似表面上那般从容,这孩子得了甜头儿,接下来,还会做什么?
石寒想象不出,恰如她想象不出自己该如何应对杨谨“接下来可能会做的事”。
现下,她既不可能接受杨谨的情意,更做不到冷酷地对待她,唯有默默地承受着,唯有这样若即若离。看似是不知拒绝的暧昧,反倒像她在玩.弄杨谨的感情,其中的苦楚和无奈,也只有石寒自己领会得。
她倒宁愿杨谨有朝一日想得清楚了,憎恨她,也好过,被自己冷酷拒绝之后的自暴自弃。
这件事,算是暂时应付过去了。然而,接下来,该怎么办?
石寒再一次无措了。她平生也是头一遭遇到这种情况啊!和人同床共枕,还刚刚被对方强硬地轻薄过。
所以,应该说点儿什么来缓解尴尬吗?
还是,继续静默不语,假装已经睡过去了?
可,当事涉杨谨的时候,石寒总是有所顾忌的。她继而又想到了:若是自己静默不语,会不会又让这孩子胡思乱想?毕竟,这孩子还是在月事中,经历过的女子都知道,月事中的女子,不仅饮食坐卧有禁忌,更不能生气,或是心境剧烈波动,那都容易伤了身体,落下病根儿。
但,若是自己刚刚被她轻薄了,还主动寻话题搭讪她,那是不是也太……自轻了些?
如此,她会不会觉得我是个好欺负的,逮着机会就会对我……
于是,商战中运筹帷幄的大庄主,此刻陷入了严重的自我矛盾中无法自拔。
就在石寒心里别扭纠结得也快要纠结出月事的时候,昏暗中的杨谨却闷闷地开口了。
“我是不是,在你心里,永远都及不上……她?”杨谨的声音幽幽的,还夹杂着几丝委屈。
石寒一愣,因为之前被杨谨癫狂一般夺走了太多呼吸的机会,导致她现在脑袋里还有些浑浑噩噩的。
“她”是谁?石寒闻言,脑袋里冒出这样的问题来,根本没想到,所谓“她”,是某个现下正在挽月山庄的居室中怀抱佳人睡得正香的故人。
黑暗之中,杨谨盯着床帐上隐约的花纹,看不到石寒脸上神情的变化,只知道她没有回答自己。登时觉得更心酸了,闷了良久,方又涩然道:“所以,你不会接受我吧?”只有在彼此看不到的情境下,杨谨才敢问出这句话。她亦是太迫切了。
这句话,石寒听得真切了,也瞬时明白了杨谨想表达什么。
可是,这种话,又让她怎么回答呢?
许久,石寒都没言语。
杨谨久久得不到回答,一颗心初时紧张,后来因为等不到答案,已经渐渐麻木了。她突觉得小腹一痛,又是一酸,一股子不可言说的东西再次淌了出来。
当真,事事不顺!
难道,今晚就这样了?那之前的亲密接触又算什么呢?假装什么都没发生吗?
杨谨于是又后悔起自己的冲动来了:若是没发生那种事,两个人还能勉强地聊天……
“谨儿……”石寒终于开口了,依旧是她惯有的关心语调。
杨谨的一对耳朵,立时支棱起来,同时脆生生地答了一声:“嗯!”
石寒无语一瞬,从容续道:“来月事的时候,莫要胡思乱想。”
杨谨颓然,一对耳朵又耷拉下去。
她极想说:我就是郎中啊!难道这个我会不晓得吗?
然而,她说出口的,却是:“知道了。”
虽然,是那么的不情不愿。
她只是,不忍伤了石寒的好意。毕竟,算起来,真正对她好的人,已经所剩无几了。
作者有话要说: 突然想到一句话:舌尖儿上的小姨~
老杨其实也蛮别扭受的~
新文《三世·江山》,三生三世,相爱相杀,每周更新一次,欢迎收藏品尝~
啊好想快点儿结束这篇,去更新那篇啊啊啊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