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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是,他们这似乎是第一回同过中秋,就站在一起吹着风,度过了。.2

该死的人,更要死得有价值才好。

过了许久,尤离起身,离开斗场,玉蝴蝶和展梦魂站在路边等了他很久,后者呆滞地问候了一句,便不说话。

尤离笑得有点疲惫,“最近,还没什么急事,快新年了,你们也不用每天巡逻得这么频繁,趁机休息休息。”

玉蝴蝶道:“楼主,要不要在楼里稍微布置布置?才有元旦氛围啊……”

尤离一愣,“有这个必要吗?”

玉蝴蝶道:“楼主第一次在这里迎元旦,自然要好好热闹一下。”

尤离苦笑,“我……几乎从来没有过什么节,你们中原的习俗我也不太清楚,云滇那边……我也没有经历过……”

展梦魂像是有点吃惊,玉蝴蝶亦道:“那这是头一回过元旦?”

尤离点头,“以前,教中快到年下时,很多人都回家了。剩下的人,我也不愿搭理,他们怎么过的,我也没有兴趣,一个人在书库里打发时间也就过了。再后来,一个人行走江湖,哪里顾得上什么节日……”

玉蝴蝶勉强安慰地笑道:“你别伤感,我和三娘明日去镇上置些东西,招呼他们布置起来,你一定会喜欢的。”

尤离道:“好,你们喜欢才最要紧。路上注意安全。”

他看着展梦魂道:“你内息好像顺了很多,很好。”

展梦魂憋出了一句:“都多谢楼主,你回来了属下很高兴。”

尤离道:“每天的打坐调息不要停,练功也不要急,有问题随时找我。”

玉蝴蝶娇声道:“屠越龙那个混蛋走了,楼里清静不少,咱们一起团圆也很好。”

尤离对这个词陌生而向往——

“团圆?团圆……确实很好。”

他想要的团圆虽然不一样,眼前的这个看起来却也不错。

笑我生无常

血衣楼里突然间变得热闹了很多,虽然造成这一结果的人颇为冷淡,却因他的归来给这里添了生气。

原本冷清的阁楼上挂上了红灯笼,垂下几条暖色的绸带,飘得生动活泼。尤离站在之前冶儿练功的高阁上看着玉蝴蝶和沈三娘在下面折腾,合欢也飞身而上帮她们在檐角挂上那些颇为琐碎的小玩意儿,展梦魂领着几个守卫将她们买回来的食材往后厨送,洛宇和他哥哥正在远处的门口擦拭着两边的石像。

尤离突然间就很想哭。

关于燕南飞的消息在清晨已经传到了血衣楼,展梦魂自然沉默,其余的人在尤离极度严厉地声音中三缄其口,暂时不会被玉蝴蝶知道。那个娇媚的女子正在整理手里的彩绸,碧色的衣角温顺地垂着,一脸平和。

尤离不知道能瞒多久,只迫切希望她能这样平和微笑地迎来新年。

他走到了大门口,洛宇年轻的脸上挂着汗珠,乐呵呵地向他行礼,他哥哥洛城也极恭敬地迎过来,兄弟俩长得很像,稚气未脱,充满了朝气。

“楼主,镇上最近特别热闹,您去逛逛么?”

尤离微微摇头,“我不喜欢太闹,也懒得动。”

洛宇和洛城看他沉静的模样,有些不知该如何接话,尤离仰望着九华的天空,随即拍拍洛宇肩膀。

“不过楼里这样我很喜欢。”

大概这也算短暂的岁月静好,是不是?

烟雨俏丽的江南,纵然是寒冬,也要温婉几分。

叶知秋遣散了百花坪分舵的人马,留给了傅红雪和燕南飞,又派了唐竭和冷霖风一道去。

傅红雪没想回神刀堂,不是不想,而是那里人眼杂。在外人眼中,燕南飞是已经死掉的人,巴蜀的消息一传开,蔷薇剑骤然臭名昭著,丝毫不亚于尤离叛入青龙会时的声名狼藉。

燕南飞却真的不在意。

既然已经是个死去的人,外人如何评说又能怎样?何况,他自知自己也不算个好人,相比顶着满江湖流言蜚语进入血衣楼的尤离,他已好很多。

所以到了江南陪傅红雪休养,毕竟是尤离生父的地界,又是他一直喜欢的地方,这已经很好了,不是么?

傅红雪仍旧认为是白云轩对燕南飞下了杀手。燕南飞一直没有说出真相,因为尤离说了,傅红雪虽然能用一脸冰冷掩饰情绪,却不善伪装,为了不让明月心生疑,这个秘密要在很长一段时间里埋藏起来。

叶知秋在江的另一边听着上官小仙的咒骂——她已经被软禁多月,封了穴道,每日服着软筋散。按理说已经身怀六甲,当然是不可能有分娩的一日的。叶知秋也知留着她的性命始终是祸患。若有一日被青龙会知晓这假孕的真相,尤离就死无葬身之地。

最坏的打算,不过是对外公布上官小仙之前对尤离的陷害,将假孕的主意栽到她自己头上,这无疑会挽回尤离之前的形象,也无疑会再次引来明月心的猜忌,所以不妥。

好在他已稍微想到一点办法能与尤离联络,这事情迫在眉睫,上官小仙避客数月已经引起些猜疑,等到新春,必有客上门,一味回避总非长久之计。

这个新年来得沉重且异常孤独。往年的叶知秋就已经很孤独,如今他有儿子,却见不到,摸不着,不能拥抱,想把一切都给他,想弥补他,也不行。他深陷重重危机里,一个不小心就会丧命,时刻都有白发人送黑发人的恐惧拢在叶知秋心头。

他却也不能露出一点胆怯之意,他是盟主,是前辈,是父亲,该撑着这片天,谁倒下,他也不能倒下。

该如何安慰自己?

他幼稚地试想某日江湖平定,尤离功成而归,拥着他喜极而泣,天伦之乐近在眼前,他可以用最温柔的怀抱安慰他的儿子,用最自豪的语气夸赞他,用最诚挚的模样祝福他和江熙来。尽管他后继无人,尽管他的儿子喜欢一个男子,也都无所谓。

唐竭和冷霖风虽然就在分舵,但很少外出。他们帮着燕南飞照顾傅红雪,还担心着江熙来,担心着叶知秋,更担心尤离。

每个人,都心事重重。

所以这个新年来得正好,且让爆竹声掩住哭泣,让屠苏酒消去心愁,让喜庆的氛围稍稍缓解一下情绪。

冷霖风谈起他的少堡主,提起那日明月心的鬼话连篇,轻蔑而鄙夷。

唐青衫对韩振天如何,冷霖风很清楚。韩振天死后,唐青衫的心也死了大半。风沙起伏,冷月如钩,他痛哭在坟前,孱弱的身体在风里抽搐,指尖在沙土里渗出血,也唤不回那个意气风发的少年了。

说什么韩振天的死是唐青衫受益——冷霖风只觉得明月心可笑至极。

尤离曾说明月心可能会对他们俩故技重施,挑拨离间,引二人兵刃相向。果不其然,那个唯恐天下不乱的女人,张口闭口都是恶毒的心机。

他搂紧怀里的唐竭,感受着他的呼吸,怀里的唐公子很疲倦,仍旧皱着眉。

唐竭知道自己的脾气虽然比几年前好了很多,却始终不是稳重的人。若他是尤离,恐怕早就支撑不住,惨烈收场。若无青龙会纷扰,若无冷霖风,他就是唐门一个叛逆任性的小少爷,一生最大的难题,也就只是抗婚。

他们只是二十岁不到的少年,挣扎着,忐忑着,又迎来了一个岁末。不同往日的节日欢欣,在大难稍平后,从这个纷乱中,缓步走向下一个纷乱。

冷霖风的怀抱踏实温暖,是他唯一的热源,他庆幸,他已经比尤离和江熙来幸运无数倍,也比燕南飞和傅红雪一路走得平坦得多。

他缓缓闭上眼睛,昏沉地睡了。

江熙来去了杭州,没有回秦川。他在西湖边置了一间小屋,白日里在城里的书院静心,然后去镇远镖局挣些外快。

夜里他坐在屋顶发呆,寒风很冷,他只呆滞地望着失了娇媚的西湖。

曾和尤离约定,等江湖平定,就在西湖边安身。现在他在西湖边,却是一个人。想象着,尤离是如何思念自己,同时自己也思念着他。

床上是暖的,他却觉得冷。

有时路过城门的暗杀榜,不禁去想尤离那无数个杀戮的长夜是怎么度过的。有时听到那些对燕南飞的恶毒议论,不禁也关心那两个在江南休养的前辈。

燕南飞欺骗了他,可是他却不恨他。明月心也欺骗了他,他却恨之入骨。燕南飞虽然不是他想象中的燕南飞,却真的不曾有害他之心。明月心一直温婉如水,却是那么冷漠恶毒之人。

他心里悲伤着,纠结着,新年的脚步使得到处都变得喜庆热闹起来,与之形成鲜明对比的,是永远不平息的悲怆江湖。但是江熙来在微笑,他看起来并不太愁苦。他一直在锻炼,希望自己能藏得住那些繁杂的心事,不要轻易慌乱,不要把一切都挂在脸上。

他勤加练功,努力地安抚自己心中的凄凉。希望下次尤离能夸奖他——

我的熙来真棒。

他知道自己没有尤离成熟,没有唐竭心细,没有冷霖风稳重,但是他很想进步,很想不再给尤离任何负担。

一定要做到,必须要做到。事情到了这个地步,其实他已经很为尤离自豪,也惊讶自己能撑到现在。

不过路还那么长,一入江湖,生死无疆。

若无这个江湖,他大概会立在太白风雪中,剑舞白皑之上,一生虚晃;

尤离会在杀戮的刀影里,蜃意无双,独来独往,形影为伴,一生凄凉;

唐青玹不会成为唐竭,周游巴蜀山水,最大的目标只是抗婚不娶,别无他念,一生空荡;

冷霖风会□□在手,风霜抵灰甲,一生苍凉。

现在他们经过孔雀翎的动荡,

唐门的徒劳红装,

徐海——秋叶飞扬,

开封——决绝血光,

秦川的一夜绝望,

巴蜀寒冬仓惶。

如果江熙来不曾去到九华,不曾旁观燕南飞与血玲珑山寺一战——尤离不曾到过秦川,唐竭不曾去往燕云,他们的人生是不是不会有交集,太白的剑客,唐门的公子,五毒的杀手,神威的儿郎,会天各一方,继续另一种人生。

自然,叶知秋郁郁此生,傅红雪和燕南飞也会是另一种无疑悲凉百倍的结局。

或许无从比较,因为无法重新来过。只能继续,去往各自的斑驳玄杂,最后汇成一个情长恨远,铿锵淋漓的江湖——

一剑雪漫双刀茫,曾策马,悅斜阳。双负红装,离心知叶凉。情人泪别婵娟恨,诚年少,雪夜苍。

好景虚设辰无良,合难欢,秋水殇。蔷薇花谢,归来复可望。再话巴山夜雨时,共花烛,笑无常。

便无离恨也销魂

风急花飞昼掩门。一帘残雨滴黄昏。。翠被任熏终不暖,玉杯慵举几番温。个般□□与谁论。(注1)

风没有因这节日而温柔半分,像归心似箭的游子,迫不及待地狂奔着,冲刺着,刮向无人知晓的归途尽头,呼啸着在地面林间、屋顶窗檐横冲直撞,渲染了满地寒色。

除夕的爆竹声好像还在回响,空气里仍旧弥漫着那种焦躁的气息。他已经很久没有感受过那样的喧闹,也很久没有跟那么多人一起吃过饭,喝过酒。

宿醉的他头还有点晕,声音悠长缓慢。

“新年伊始,蓝护法这么急着来我血衣楼,真是让这里蓬荜生辉啊。”

蓝铮一笑,“我来替公子送些礼物给你。”

他从袖中拿出一张长笺轻轻递过去,“再说我早听说了良楼主其人,觉得有趣得很,所以特来拜会。”

尤离一面轻笑着说话,一面接了过去。

“公子抬举了,还劳烦蓝护法来一趟。”

他低眸看罢,暗记在心,“说起来,蓝护法是我的师兄,对不对?”说着将那长笺扔进了火炉,手指沾了些茶水,在桌上写了寥寥数字。

蓝铮看完点头,嘴上话语未停,“你我都已不算五毒中人,其实不必说什么师兄弟的虚言了。”

尤离抽过茶壶下垫着的软绸将水迹擦掉,“在教中我过得并不快活,蓝护法是不是也一样——到了青龙会,如鱼得水?”

蓝铮笑道:“总归是过日子,在公子身边可比在夫人身边简单得多,所以我同情你啊师弟……”

尤离道:“其实也无妨,我倒觉得在二龙首手下历练历练很不错。”

蓝铮不置可否,转了话题道:“我听说了良景虚的事情,一直对你很好奇,今日一见,的确很有趣。”

尤离道:“有趣不有趣的,都是旁人说了算。我只是区区一个小孩子,承蒙二龙首抬举了,安身立命而已。”

蓝铮狭长的眼睛一弯,“良师弟不要轻视自己……”

他的劝慰还未说完,玉蝴蝶的声音便从门外响起——

“楼主,四公子来了,快到大门口了。”

二人顿时色变,尤离沉声道:“我知道了,我立刻去迎他,你们去门口等我。”

蓝铮看他一眼,“你瞧,我说什么来着,不想轻视自己,还是很多人挂念着你呢对不对?”

尤离低声道:“师兄,出了门之后,莫要提起燕南飞的事情。”

蓝铮道:“你这是动了恻隐之心?你以为能瞒玉蝴蝶到什么时候?”

尤离手中一顿,无奈道:“多瞒一天是一天。”

萧四无下马的动作利落张扬,看到了尤离身后的蓝铮,一开口语气就很不友善。

“有人还比我先到啊——”他看着尤离恭敬的神色,“良楼主这里一定有什么宝贝,把蓝护法都勾来了。”

尤离一笑,“四公子大驾光临,属下受宠若惊,不知四公子是来……?”

萧四无指着身后的车马,“夫人送你的东西。”

尤离并不细看,立刻道:“多谢夫人厚爱,还劳烦公子跑一趟,真是过意不去。”

萧四无轻蔑一笑,“我知道你对这些没有兴趣,不知蓝护法是来做什么?”

蓝铮道:“巧了,在下帮公子送东西来,若早知四公子也要过来,便也可以帮您顺路捎来,省去四公子一趟麻烦。”

萧四无冷笑,“怎么能劳动蓝护法大驾。”他一挥手,便有手下领着四个少男少女越众而上。

萧四无笑得暧昧,“这是夫人专门挑给良楼主的。”

尤离微一侧目,果然看到一旁的合欢苍白了脸色,于是语气冷了几分,“夫人一定要这样么?她明知我不需要……”

萧四无道:“我也知道你不喜欢这些。夫人本来要把江熙来直接绑了送来给你——”

尤离猛地抬头,眼睛里有怒火一闪而过,萧四无已道:“但是先生说了,你说过你想要的会自己拿到手,不求人施舍赏赐。所以只能送些你不要的。”

蓝铮道:“公子送的,都是些刀谱心法和兵器,为了楼主武功进益。夫人送的,则可以缓解练功的乏味,相得益彰,楼主好福气。”

尤离苦笑两声,“属下并没有拒绝的资格——”他转头唤过玉蝴蝶,“带他们下去安顿一下。”

萧四无冷眼看着玉蝴蝶离去,刚要开口就被尤离一把按住——

“外面太冷,四公子随我进去。”

萧四无见他这样严肃的神情,微微一顿,只吩咐手下:“把那个送去……”他略一想,问向尤离,“你这里常制蛊,为了保存些原料,应该有暖室?”

尤离不知他搞什么鬼名堂,如实道:“有。”

萧四无便道:“拿到那儿先放着。”

尤离便吩咐展梦魂:“你带人去。”

到了房里挥退众人,尤离正色冲二人道:“燕南飞之事请,还请二位暂不要当着玉蝴蝶言说——”

萧四无似笑非笑地看着他,“夫人应该说过了,要你杀了她。”

尤离颇为悲戚地转头,“我知道,我会杀了她的,但是宽限几日可否?她一直想逛元宵时的灯会……”

蓝铮耸耸肩,“在下倒无所谓,不过是闭口不言,我做得到。”

萧四无瞥他一眼,倨傲地转向尤离,“夫人不喜欢这样拖沓的办事效率,楼主怜香惜玉之前是否该为自己的生家性命考虑考虑?”

尤离道:“只是拖延几日,二位不说出去不就好了?”

萧四无轻笑,“凭什么?”

尤离道:“四公子要怎么样才能同意?直说无妨。”

萧四无看着他这么难得的真心恭顺神情,笑着道:“罢了,反正该死的最后死了就可以。”

尤离看上去松了一口气,这才正色道:“二位来这里,不只是送礼这么简单罢,这里没有外人,但说无妨。”

萧四无顿时笑出声,“没有外人?蓝护法真的不是外人?”

蓝铮仿佛见惯了他这副模样,“四公子和夫人是一条心,总觉得我还心系八荒。”

尤离闻言便显得尴尬,“这么说来,我也从八荒叛离而来,这里三人竟有两个是外人了——”

萧四无冷了神色,“你非要把自己归到他那边,本公子也无法。”

蓝铮起了身道:“总之我真的只来送东西,顺便告诉良楼主,公子一直很赏识傅红雪,再跟他接触的话,不妨试着……虽然有点困难,不妨试着拉拢一番。”

他披上衣服道:“四公子说我是外人,我便先走出去转转,二位继续便是。”

尤离看着他出门,脚步声渐远,方无奈地冲萧四无道:“四公子可以直言了么?”

萧四无道:“夫人说了,铁剑门人分布得散,宁可错杀不能放过,不管跟燕南飞交情深还是浅,都要斩草除根,怕良楼主应对起来力不从心,所以我来帮忙。”

帮忙还是监视?尤离心里冷笑,面上喜道:“夫人想的这么周全,真是太好。有四公子帮忙,自然水到渠成。楼中所有人马,四公子皆可随意调配。”

萧四无低低道:“所有人马?包括你良景虚么?”

尤离道:“自然包括我。”

萧四无道:“我第一次见你,你很严肃桀骜,第二次见你,你在夫人面前疼得死去活来,第三次见你,你一副破罐子破摔的样子,什么都没有了。后来的良景虚虽然能有说有笑,却乏味了很多,你觉得呢?”

尤离温和道:“四公子能注意到我这样的小人物真是让我受宠若惊。我只觉得,活下来就好,至于怎么活,已经无所谓。”

萧四无盯着他恭敬而冷淡的眼神,扬着下巴道:“是无所谓——无所谓,良楼主,我还有个东西送你,移驾去你的暖室罢。”

尤离不知他意欲何为,只能引他过去。暖室里日夜暖胜春日,为保存一些喜热不耐寒的草药毒虫,设计精细,供暖恒久,稍微多待一会儿便会热得整个人慵懒起来。但是瓶瓶罐罐都是奇花异草,颜色各异的毒虫,危险又迷人。

萧四无带来的小盒子被放在中间,并不很大,盒子也很简约,尤离看他一眼,见他示意自己去打开,便笑着上前。

“四公子在里面藏了什么洪水猛兽,倒让人有点害怕。”

萧四无不屑地侧首,“你会怕?”

尤离已弯腰,手指按在盒子的铁扣上,“这是夫人送的,还是四公子送的?”

萧四无道:“本公子送的。说起来我贺你登上血衣楼时送的那些暗器,你好像没有用过啊。”

尤离手中一停,“我用暗器的时候四公子又怎么在场?”

他将盒子一开,眸子微微一亮。

萧四无看不见他表情,只淡淡道:“尚未孵化,一路上为了给它保温可不简单。借你这暖室几个时辰,便破壳而出了。”

尤离盯着那小小一枚,抚着光滑的外壳道:“四公子从哪里得来的?”

萧四无道:“先生制药人时派人寻的,余下这一个,丢了可惜,我就借花献佛。”

尤离很有兴致的样子,“这东西出壳后滴血相认,便认主,虽然剧毒,却绝不对主人攻击,夜间鳞片能散发荧光,毒液制药可以操控其意志。”

萧四无道:“果然行家。正是如此,所以先生用来制药人啊……”

尤离知道这东西奇妙无比,“四公子有心了,听说它孵化出来的颜色各异,不知这个是……?”

萧四无道:“我怎知?反正不会是什么很正常的颜色。”

尤离关上盒子起身,小心翼翼地将它放到架子上,回身冲萧四无道:“四公子怎么就觉得我喜欢这种东西?”

萧四无的笑皆是冷笑,“不正常的人就喜欢不正常的东西。”

尤离一笑,道:“总之多谢四公子。”

萧四无道:“小事一桩不用谢,不过良楼主要记得回礼。”

尤离踌躇道:“送给四公子的礼,一定要多花些心思,我会好好想想的。”

萧四无笑得很随意,“我倒什么也不挑,就是喜欢天下独一份的东西,作用也无所谓,看起来好看就行。”

他顿了一下又道:“夫人一直不喜蓝铮,你可别被他带到坑里去了。”

尤离疑惑,“既然如此怀疑他,怎么还让他当了护法?一瓶殇言下去,不就能知他心意了?”

萧四无道:“公子讨厌殇言,虽赞它奇妙,也说它会害人,前几日刚下令,不许用在自己人身上。公子很欣赏蓝铮,所以夫人也不想管了。”

尤离道:“怎么,二龙首和公子吵架了?不然怎么一个派了蓝护法,一个派了你,看你们俩这样子,仿佛真不知道对方也来这里了……”

萧四无道:“夫人日夜打理会中事宜,忙得不可开交,公子一向只管自己的事情,很少干预,巴蜀一事,白云轩……总之是女人间的事情,我搞不清楚,你也搞不清楚。你还是多想想你这楼里又多了几个娇滴滴的人儿,该怎么雨露均沾的好。”

尤离听着他嘲弄的语气,轻叹一声,“大事在眼前,管什么花红柳绿,莺歌燕舞。四公子还是随我去商量一下铁剑门的事情罢。”

一路并肩而去,尤离心跳不减。这个萧四无似敌似友,仿佛没有很提防自己,性格虽然古怪,打起交道却不复杂。他练着大悲赋,自己献上的大悲赋又早有问题,若真练出什么岔子,一定要想个办法解释。

不知他已练到哪里,必须找个机会试探一番才行。

蓝铮的笺中写着铁剑门中的情况,有些人只跟随燕南飞,有些人却有攀附青龙会之意,还有数人仿佛可以劝归四盟这边,那么这次的任务多少有点艰难。另外还提起上官小仙,毕竟按理说来还有两月就该产子,尤离已决定让血衣楼佯装出手,那边做出流产之像,把这个锅揽到自己头上解决叶知秋的难题。至于要不要真的杀了上官小仙——

尤离对叶知秋已不像几个月前那样仇视,真要让他辜负故人之托而愧疚余生么?

他可以不杀她,但也绝不让她善终。

彩绸还在上方飘荡,鲜艳喜庆的颜色刺眼无比,衬着萧四无白衣的单调,也衬得尤离目色淡漠如冰。

总归是走一步看一步的日子,盯着脚下,继续走就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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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1:语出宋·赵令畤《浣溪沙》。

杜枫

一向在杭州城门下游荡,他是杀手们的顶头上司,自然不会自己去暗杀,能让他出手暗杀的,必得是燕南飞那样等级的人,报酬也得是能让他一次性就在皇城脚下买一套豪宅的钱。不过早些年他也是这行的劳模,刀中来,血里去,终于熬到了该他站在这里闲逛的时候。

要说这一届的年轻杀手里,他看得上眼且排名最靠前的是尤离,他几乎具备了一切当杀手的素质,曼珠气盛,青霖随性。尤离这个夜鹰初初进来时,杜枫皱着眉头——怎么有人叫“离”,太不吉利,可随后又来了个唐竭,在不吉利这个方面,二人不相伯仲。

本来杜枫已经幻想过自己退休以后,唐竭和尤离一个城南一个城北,曼珠去城东……这么一来还差一个——靠,又偏题了。咳,总之已经幻想过他们成为自己这样每天闲逛的人。

可惜了,现在一个要休假八十年,一个已经旷工好几个月,曼珠也销声匿迹很久,只能叹一句后继无人。

尤离要离开时他并不是不想拦,而是尤离已经散了他一直很看重的杀气,一个温柔的人是不能作杀手的。

如果你很温柔,你也别气馁,这世上的人,要么杀人,要么被杀,你不能杀人,你可以……

咳,当我没说。

他拎着一壶酒从城外而来。他年轻时不喜欢喝酒,也不能喜欢喝酒,现在却都无妨了。只是白天还需低调点,让那些路过的后辈看了去会折损他的形象。等到晚上。他就可以畅饮了。然后,他看到了江熙来。

好像有点印象——

唐竭和尤离夜探郡王府之后,杜枫其实有点担心,倒不是担心他们俩的技术,只是,毕竟是王府啊——于是他还在城门上等了一小会儿,便看到尤离和江熙来恩爱地走远了……

杜枫并没有老婆……

……

……

……

啊好不爽——

紧接着听闻了唐竭原是唐门的唐青玹,还跟一个神威的小伙子私奔了——

杜枫并没有老婆……

……

……

……

突然有种莫名的沧桑感啊……

后来的事情杜枫也听说了,不就是到手的五毒哥哥飞了,还飞去了青龙会么?这孩子一副冷漠黯然的样子,真是痴男怨女啊……

不过尤离现在混得这么好了,怎么都不回来孝敬自己一下?!这个混小子——

罢了,把酒放好,继续去城门晃悠罢,看着那些菜鸟杀手们对着悬赏令发懵也不错。

杜枫最喜欢的是秋天,因为秋天才有枫叶。他出生也是在秋天,所以叫杜枫。听说唐门有个唐青枫?枫叶哪有青色的!

哦?青是字辈?

杜枫家里就生了他一个,抱歉了,不知道啥叫字辈。

可惜现在在迎春了,再过不久,迎春花就要开了,西湖又会绰约起来,杨柳又能依依,就又是可以踏青的时候了。

如果杜枫的内心活动能被人听见,一定早被当成了神经病。

他夜里难眠,白天也很精神。这是常年的杀手生涯累积出来的坏事。当你的刀抹过别人的脖子,就要提防有一天有人也拿刀抹过你的脖子。所以有一个浅浅的睡眠是杀手的必备。在这一点上,尤离就很成功。非常成功。

刚进组织的杀手当然不能第二天就去执行任务——

啥?你问原因?

那样的话这组织早就全死光了!!!!

所以他们得进行为期不短的训练。比如学会龙鳞刺,比如练习暗器,比如研究□□……当然有些人在某方面仿佛弱智,比如沙华,一直不擅长□□。

这些技能是为了让他们更好更快更强地杀人,而另一些技能,是为了让他们活得更长。

比如他们累了一天,有人倒头就睡,睡得死沉仿佛天塌了都不会醒。

杜枫会在夜深人静时拎着一把没有开刃的匕首潜入他们房间(不要想歪啊!),缓缓接近床上的少年(真的不要想歪),然后——

如果当匕首贴在你脖子上,你却跟死猪一样……那么抱歉,你要再磨砺两年。

而有些人,比如尤离,杜枫刚刚跳进他房里,他就醒了。不但醒了,还是握着刀醒的。

比如唐竭,虽然睡得沉,但是匕首接近他时,他直接甩了杜枫一枚铁莲子……要不是躲得快,杜枫可能就是能有一个新外号——杜一眼。

再比如沙华,他倒是没有尤离那么敏感的睡眠,也没有唐竭的暗器,不过也在杜枫接近他之时突然惊醒,一个上善把杜枫推走了……

杜枫觉得最近时常腰疼,一定是那个时候撞的!

没有一个是正常的好孩子!

但是不得不说,他们都挺成功的。至少在做杀手这方面是这样。

然而自从这几个小子接二连三地跑路,杜枫的生活也少了很多乐趣。

虽然这些事在他回忆起来很有趣,可是它们发生的时候,其实是很沉重很危险的。有很多未出道的杀手死在了训练里,死在了自己配错的□□下,死在日常切磋中。

这本来就是冷血的一个行当。

有人来时一脸凶神恶煞,仿佛要乘风而起,扶摇直上九万里——结果被扔去和一屋子尸体呆了一夜就吓得口吐白沫。

有人说自己百步穿杨,却被尤离的穿风瞬移晃得头晕眼花,浪费了一盒梅花针,什么也扎不到。

有人说自己气吞万里如虎啊,然后唐竭一个自替身加爆天星,就被炸得……唉,场面有点惨,因为那个时候的唐竭脾气很不好。

有人说自己动如脱兔,矫健如鹰,对着沙华的时候还油嘴滑舌地调戏他——谁让沙华长得柔弱又漂亮呢?反正最后被一通归玄剑气驱影打得妈都不认得了。

这些事被他如此幽默地在脑中回想,可其实那三个人的对手都很惨……

完成了上岗前的训练,就可以自己抽一个代号,然后去接单子了。

自然,你也可以自己取一个。比如唐竭,后来改成了青霖,比如沙华,一来就自己取了曼珠。尤离倒真是随便抽了一个,他对这种事无所谓。

接下来杜枫见他们的机会就变得很少了,也不知哪天就会收到谁的死讯。

但是这种事他已经见惯了。

杜枫就这么坐在城楼上喝着酒回想着,低头一看,发现江熙来正站在暗杀榜前静静地闭着眼睛,仿佛是入定了。

不过这孩子的反应还不算慢,杜枫轻身落在他身后时他就拔剑了。

他并不认识杜枫。

杜枫用酒壶拨开他的剑,露出了有些沧桑的脸。

江熙来当然觉得这么一个大叔不会特意来偷袭自己,所以眨着一双清澈的眼睛看着他。

杜枫道:“你站在这里——是在想象尤离接暗杀时候的样子?”

江熙来果然变了脸色,“你——?!”

杜枫喝了口酒,笑道:“这可是我的地盘。我是杀手组织杭州的老大,尤离可都归我管。”

江熙来看他半醉不醉的样子,隐约想起尤离的确有这么个前辈,于是恭敬了神色。

“前辈好。晚辈江熙来,路过这里,打扰了前辈,万分抱歉。”

杜枫摆摆手,“说什么前辈来前辈去的客套死了。再说也没有打扰我,抱歉什么?”

他打量着江熙来,“你就是尤离那个……咳,罢了,不提了,我们这种老人家不太懂年轻人的伤感,省的我哪句又触动你的情肠……”

江熙来道:“前辈认识他很久了罢……”

杜枫点头,“说不定我比你还了解他——说实话,我一直想我要是有个儿子,就要他那样的。杀手的儿子如果是那样,才叫杀手的儿子~”

江熙来道:“那他从前——”

杜枫又打断他,“诶诶诶!这要是讲起他来可能讲三天三夜,可是我这酒不多了……”

江熙来了然,“前辈稍等,我再去给您买些来!”

杜枫看着江熙来一路小跑而去,扶着暗杀榜微笑——得嘞,这也算尤离变相孝敬自己了。

说起尤离,他真的能说三天三夜,不是尤离故事多,而是他废话多。

“那小子刚来的时候真的是一副鬼样子!本来——你也瞧出来了,他长得很好看罢?刚来的时候瘦得风都能吹跑似的,还跟我说五毒不让吃东西……”

“说起吃啊,乐天楼里的迎春锅你知道么?每年这个时候才卖——热腾腾的一锅,量大又足,油光光的汤,咕噜噜的……”

“啊,抱歉啊,尤离是吧……你懂不懂,我这种地位身份的人,每来一个新杀手,我都很大气地问一个很深奥的问题:为什么当杀手?有些回答真是蠢死了,什么为了体验江湖,为了磨炼武功……尤离只说,因为觉得自己很合适。”

“他确实很合适啊——啊!你也这么觉得是吧!你说五毒那些个武功,不就是为了当杀手的?否则真是浪费啊……你等等,我想想……好像也没多少五毒当杀手啊,这些人怎么这么傻你说是不是?!”

“他自己做的□□可比组织内部普遍提供得好啊!我说让他标价卖给同行,也可以赚一笔,他不干——他就是不喜欢跟人接触。”

“他虽然已经排名前十了,但是刚开始的时候还是经常受伤的,毕竟十几岁的孩子,可是咱们也不能管,组织那么多人,这是暗杀的行当,可不是收容所,当杀手的人多少都有那么一点不如意的生活,性格也都不太正常。比起那谁,说啥啥不听……对对对,就是唐竭!妈的,少爷脾气!尤离还算好多了……”

“咱们这里也是有大夫的,他刚开始,受了伤,夜里发烧,多半是口渴吧,看那样儿多半是一路连扑带爬地扑腾到井边,差点掉下去,烧得都傻了,那可是我——把他扯回来的——!”

“他有年轻时候我的风采——劳模啊!上道以后基本上一年从来不休息啊!我以为他就是下一个杜枫,结果被你给拐了——你叫什么来着……”

“江熙来是吧,现在看到你我就知道为什么他能被你拐走了,他没有的,基本上全在你身上了……”

“青龙会的事儿,你也别太怪他,你说,他在八荒里,在四盟里,除了你,他跟谁亲近?他在那个什么血衣楼,我都听说了,混得多好……”

“小子啊,别觉得什么正邪不两立,你说他这样的杀手,你这样的侠客,算不算正邪不两立——怪我不知道,我要是早知道他跟你——我好歹也是长辈对不对!我也得反对……”

杜枫迷迷糊糊地拍拍江熙来肩膀,“他啊,很好强,性格很冷。有回自己调了毒,居然在自己身上试效果——疼得直抽抽,哎,他很能忍你也知道对不对?能让他疼得抽,那得是……啧啧,不过疼过了还笑,觉得效果不错!他们那波新人,不止他们,其实年年的新人都是鱼龙混杂,那比试的时候啊,练习的时候啊,歪点子多了去了,他能一个挑五个,最后吓得没人接近他五步之内……”

“喂喂喂,小后生,你这样子是要哭啊?我可不会哄娃,来——喝酒,喝了就没事儿了!男人!什么事是酒解决不了的——”

江熙来闭着眼睛接了过去,猛地灌了好几口,呛得直咳嗽,一手抱着肩膀,眼睛也呛红了。

但是仍旧问着:“然后呢?”

杜枫眯着眼睛看他,“还没听够?听着不难受啊?”

江熙来又灌一口,“难受,但是没有他难受。”

杜枫突然沉默了半响,仿佛是醉了,却又极沉重地叹了一口气——

这样的沉重不是一个醉了的人会有的。

“各有各的路,谁活着不难受呐……忍忍就过去了。”

灵蛇

杜枫坐在乐天楼里,面前正是他昨天念叨过的“迎春锅”。汤汁正咕噜噜地冒着热气,的确油光光的,看起来食指大动。

但是他盯着对面的江熙来,没有动筷子。

“无事献殷勤……”

江熙来一笑,“昨晚我喝多了,多谢前辈送我回客栈,这是答谢,怎么是无事献殷勤呢?”

杜枫这才动筷子,往嘴里塞了一大口,模模糊糊道:“小后生,有肉没有酒怎么行?你说是不是?”

江熙来道:“前辈,大白天的就别喝了,晚上我再打些好酒孝敬您。”

杜枫便也认了,“成,不喝就不喝,不爱喝酒是好事儿,你们这些年轻人更应该是这样。”

他极悠闲的吃着,话却也没有停。

“江……江熙来是吧?年轻人,你昨儿出剑倒不慢,但是太温柔了啊你这剑,行走江湖,要有杀气知道么?不是说只要有人一近身你就要砍死他,是有人一近身你就要防着他砍死你——”

江熙来盯着手中长剑,“前辈,你不能拿我跟他比……”

杜枫手中一停,“谁拿你跟尤离比了——我这是作为前辈,看跟你还算投缘,告诫你呢——好好听着!”

江熙来苦笑点头,“是是是!您喝茶,别噎着。”

杜枫接过来喝了一口,“太白的剑若说是天下第二快,也没人敢说自己是第一。不过你这门派啊,道义却真的是公认的天下第一,我这手下的人里面,出身太白的人最少。”

江熙来道:“我也不是没有杀过人,昨日只是觉得前辈好像没有恶意……”

杜枫道:“我不是要你去多杀人,只是江湖险恶,劝你小心,道貌岸然心里却一肚子坏水的人多了去了……”

江熙来点头,“我知道前辈是好意。”

杜枫的笑容突然有点复杂,“你以为你的八荒四盟全是义士?万一哪天跟血衣楼打起来,他们押了你去让尤离投降,你能肯定完全没有这种可能?”

江熙来顿时色变,“四盟不会做这样的事。”

杜枫摇头而笑,“得,吃吃吃,别多舌——”

江熙来盯着面前热腾腾的小锅。热闹的城,热闹的杭州,却暖不起来江熙来的心。

血衣楼里多了两位大驾,蓝铮倒是一切随意,萧四无则只要见了蓝铮就会一脸不悦。尤离只能让两个人住得隔得远些,想着也尽量不安排在一起吃饭或是同行。

现在他在暖室里逗弄着那条刚刚出生的小蛇。

萧四无推门进来,见那小东西在他指间游动着,随意道:“怎么样?”

尤离笑着道:“荼白色——这东西颜色越浅越难得,方才熄了灯,那鳞片的荧光浅碧,我还以为看见了自己的蜃气。”

萧四无见他头都不回一下,冷着语气道:“你这是魂都被它勾了,都不谢谢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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