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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二)

作者:豆儿太岁 当前章节:6781 字 更新时间:2026-7-3 15:11

三年前的那一天正是酷夏,人往太阳底下一站,没三分钟就能达到顶级桑拿效果,附带紫外线焕肤亮黑。

向来身先士卒敢死抢在头里的宋岳,照例不顾手下一干忠肝义胆的下属的劝阻,甩着满脸的臭汗顺手抹避弹衣上,憋着对老天爷的一肚子怨气抬脚就准备往目标地点里头闯。

奈何底下人制不住他,总有人能制住。当天现场的警员事后都有种劫后余生的幸存感,不约而同感慨:“一个宋队就够我们神经紧绷了,再加一个夏局,多来几次,保心丸都不够吃的。”

而彼时满心期待夏局一声令下,立即便能“背后有人好傍靠”一拥而上抱住宋队大腿给人押回车里的警员们,的确等来了夏局不温不火的一句:“待命!”随后就见领导自己开了手/枪保险,点了几个他看得上的老人机灵鬼儿,摘下警帽一推额发,吆喝下河野泳似的说声:“走!”居然自个儿要往上冲。

科长、组长们就连宋岳都焦头烂额七窍生烟了。二科的吴是非仗着自己是女的,使出当街勇抓流氓喊非礼的气势,拦腰抱住夏濯给他来了个一跪天地。嘴上求饶:“祖宗嗳,您行行好,给我们一次立功领赏光宗耀祖的机会吧!局座御体贵重不容有失,小的们担待不起啊!”

夏濯一巴掌糊她脸上嫌恶地推开去:“三十岁的人了,给你录下来放给囧囧看。”

吴是非登时恢复混蛋本色,两手叉腰目无尊长反唇相讥:“一奔四大老爷们儿跟我这们后辈下属玩中二,你也挺好意思啊!”

宋岳直直伸出大拇哥,当场表扬:“小非怼得漂亮,赏一顿涮肚,记账上。”

吴是非也连忙比大拇哥:“老大,亲生的,值了!狗腿子我再孝敬您一百年!”

结果他这个老大再加自己一窝心腹狗腿子,终究没能拦住官大一级压死人的特权。心里头计算着此去要写的报告字数和要背的处分等级,一个个直似怀着血海深仇,穷凶极恶地往前冲,把场子里聚众非法赌博的一干有钱大佬吓得以为生化危机活景呈现了。

当然这必定不是一次普通的警方抓赌。之所以动用如此大阵仗摆出刑侦支队精英配武装特警的组合模式,再搭一个市局副局长现场坐镇,全因为综合线报和已有证据,这处赌场里还兼黑市军火交易以及涉毒。一旦暴力抗法,很可能演变成热武器火并。情报显示,他们的目录单里是有手持火箭筒的。

不过宋岳是抱持某方面的乐观的,他判断对方密集火力有,重武器则未必。不仅是官方查得严判得重,主要这两年“路”被掐断了好几条,有实力有渠道的大头也暂时按兵不动,海外交易的成本远远低于偷运入境。自己玩儿冒点风险有钱烧钱,当生意做简直是赔本还赚不到吆喝,更得搭人进去,白痴才会铤而走险。

结果好的坏的全被他瞎子摆摊的一张嘴给说中了。的确没有重武器,但重刑当前,一群赌命豁上身家的暴徒没了退路,狗急跳墙要跟警察拼个鱼死网破,当真是疯了一样往包围圈外突。冲锋步和手/雷交织出毫无章法但火力极强的推进攻势,一时间压得警方人马居然无法冒头,统统躲在掩体后憋屈得要吐血。

宋岳没地儿撒气,裹在震耳欲聋的枪弹声里冲着通讯话筒怒吼:“狙击手、防爆组,妈的来支高压水枪也好啊!没打死也呛死啦!”

外围支援的小组也在着急:“室内情况复杂,各个狙击位都很难准确捕捉嫌犯。排爆盾牌已经进去了。老宋你小心点。对了,夏局呢?”

宋岳这才想起来对着边上喊:“达虎,局座呢?”

硝烟那一边抛过来声高叫:“不是跟老君在一块儿吗?”

“老君,你身边都有谁?”

“我们科的小非和三科的林浩。”

“局座呢?”

“打散了。他说去支援你啊!”

“我操的,你们一个个真是我亲爹,要我命了!”宋岳气急败坏地在频道内呼叫,“局座,夏局,祖宗你还喘气儿吗?”

夏濯没有回复。

“妈的,别装死讹我啊!瘦死的骆驼比马大,半截的蟑螂能蹦跶,王八死了还留个壳,你是报班修仙渡劫灰飞烟灭了吗?说话!”

终于耳机里传来一阵杂音,随后熟悉的男中音凉凉道:“我在你后面。”

宋岳登时头皮一炸,忙扭过身去。拨开眼前的硫磺硝烟,果然看见身后不过五步之距,夏濯似笑非笑的一张脸从翻倒的赌桌后头钻了出来。

说不清是急的还是被如此阴恻恻的靠近吓出了冷汗,宋岳蓦觉后背一阵阵发憷,竟是大汗淋漓。但转瞬想到此时的天候,又自我安慰不过是太热了。一抬头,顶上的中央空调停了风,赌场刚断电。

宋岳有些惆怅。

于是他也不用话筒了,直接指着夏濯咆哮:“你就给我呆那儿,等结束了老子来接你!”

可夏濯是副局啊!副局怎么会乖乖听支队长的命令?身为副局的夏濯又怎么会乖乖听区区支队长的宋岳的命令?结果宋岳冲,夏濯也冲;宋岳打枪,夏濯飞盘子;宋岳低头,夏濯踏背升龙出海,凌空双枪横扫一大片。

宋岳破音尖叫:“老子不是给你垫脚嗒!”

夏濯就薅他过来往身前一挡,便听噗噗两声闷响,敌人的子弹全嵌在了宋岳避弹衣后背上。有一瞬他错觉自己挨了炮击,肺给挤扁了,整个人薄如纸片,不贴着啥一定能随风远去。他别无选择,贴了夏濯。

“嗬——”被夏濯拥着闪到拐角墙后躲避的宋岳悚然吸入一大口空气,旋即猛烈咳嗽起来,缓一缓,破口大骂,“你他妈的自己没穿避弹衣啊?”

夏濯哄孩子一样拍拍他背,好整以暇道:“穿是穿了,打中了也疼嘛!”

宋岳怒目圆睁,眼前唯飘过一句话:世上竟有如此厚颜无耻之徒!

但他只敢跟夏濯说:“君子报仇,你等着!”

过后想想,他掂量着感觉这句话比心里那句实在嚣张多了。

过后还想想,是不是因为这句话所以夏濯才六月债还得快,行之有效地当场还了自己一报?

被夏濯撞开的刹那,宋岳本来是准备骂娘的。他姿势稳妥射程绝佳角度精准,抬臂举枪预备来个现场射击模范演示,没想到胯上被狠狠一顶,害他扭腰摆臀横着跌了出去,差点儿腰椎间盘突出。没等他调整好站姿,夏濯紧跟着扑进他怀里,他只来得及把人抱住,随即双双倒在了地上。

连续的冲击让摔得七荤八素的宋岳十分恼火,挣扎着坐起身,刚要张口质问,眼风里赫然扫见夏濯身下淌了一片猩红。视线慌忙转移,找到了出血点,膝盖上方约十公分处,子弹钻出的窟窿眼儿正汩汩往外冒鲜红的血液。宋岳猛地忆起,被撞的瞬间依稀有枪响。两声,也许三声,太嘈杂了,也太快了,他没有辨清。

后来的现场还原、痕迹分析,加上夏濯自己回忆,是他两连发击中了企图偷袭宋岳的嫌犯,都打在胳膊上。对方则在剧痛中本能扣了扳机,放低的准星恰落在夏濯的腿上,以致他最终也吃了一枪。毋庸置疑,这一枪是替宋岳挨的。

行动结束,死伤带活捉,嫌犯无一漏网,可谓全胜。

然而宋岳仍旧被领导训成了三孙子。转回头,靠在病床上本想打个圆场自我检讨的夏濯,同样被老局长指着鼻子臭骂了一通。最终参与行动的警员集体受表彰,唯有夏局和宋队一人背一个口头警告,并责令他们呈交详细的任务报告和两万字书面检查。

身为首席心腹的吴是非总是孝顺的,待老局长气势汹汹退场后悄悄闪进病房,义不容辞跟宋岳表示:“老大,我这儿有历年份的检查,不重样儿,借你抄。”

宋岳气得抓起她后衣领径直提溜到走廊上,附赠虚晃的一脚,啐她:“没良心的小兔崽子,看老子出丑还补刀,滚——”

吴是非蹦跳着跑回兄弟们身边,众人哄笑着滚了。

那之后,为了报答救命之恩,宋岳尽心尽力在医院伺候了夏局一个礼拜。

再后来,夏濯伤势稳定,他自己又号称太过占用医疗资源不愿在医院住着,医生便批准他出院回家休养。

再再后来,回家也是独居无人照应的夏副局,每天照旧得接受宋岳点卯式的关心慰问,兼吃他做的寡淡无味的营养餐。

宋岳理由充分:“伤口没痊愈,忌食辛辣刺激。”

夏濯举着调羹撇了撇小碗里浮着一层清油的鸡毛菜蛋花汤,慢吞吞抬起睑:“那也不能把糖当盐吧!”

宋岳一脸震惊,扭头舀了勺锅中余下的汤嘬了一口,立即又吐在水槽里。随后拿起料理台上码放整齐的透明玻璃小罐中的一只,打开盖子用手指沾了点晶白的颗粒搁舌尖上咂了咂,不由得悲愤:“你家绵白糖跟盐瓶一个样子,谁分得清啊?”

夏濯不紧不慢回道:“盖子颜色不一样。盐是蓝的,糖是黄的。”

宋岳低头一看,确实。

“如果你想说为什么我不早提醒你,因为,你没问呐!”

宋岳噎得胸闷。

“还有,打碎的碗最好用报纸和胶带捆一圈,防止扎了环卫工人的手。”

宋岳尴尬地扭过脸去。

“我腿瘸了不是手断了,洗内衣这种事还是能做的。真的不要丢进洗衣机跟袜子一起洗了。”

宋岳转过身去开水龙头涮锅,耳朵泛红。

“说实话,你其实不必每天都来,这事没——”

“你当我愿意来啊?!”

宋岳猛地爆喝,回身把抹布往小餐桌上用力一掼。

夏濯愣了下。

宋岳也愣了。紧接着甩手给了自己一嘴巴。

“说什么呢?”

夏濯微微一笑。

宋岳尴尬地揉揉鼻子,居然开口服软:“那什么,不好意思啊!嘴快,怼人怼惯了,不过脑子。没人逼我,是我自己要过来。一开始是过意不去,可这不,都是同事,战友,对吧?也掐了不少年,老那么杠着没劲,忒幼稚。我说,要不就这样呗!”

夏濯故作不解:“哪样啊?”

宋岳面上一阵窘迫:“你这人懂不懂见好就收?”

“不懂!我只会乘胜追击。”

“操!”

夏濯轻蹙眉:“操/我?”

宋岳倒吸口凉气:“局座原来是这种段位?”

“什么事的哪个段位?”

“嘴炮开黄腔啊!局座老司机,稳!”

“嗳?原来你不是那个意思?”

宋岳夸张大叫:“不——敢——”

“噢?”夏濯垂下睑来,话音蓦地沉了许多,“真遗憾!”

花花公子样浪了许多年,宋岳其实谙熟他人眉眼间的无声传递,飞花摆柳、嗔怨骄矜、欲诉还休,何需隔袖递书托信于人?来焉去否,灵犀有知,幽约不负。所以他看得明白,夏濯那番样子并非作态戏他,是实的真的隐隐含悲的,不想与他错过。

可宋岳不明白。几时开始?因为什么?夏濯怎么就喜欢上了自己?

“我到底哪里好?”

宋岳扪心自问,论卖相,五官端正中等偏上,人靠衣装,拾掇妥当出门能装七分倜傥;论人品,在公无私,在私无德,拈花惹草四面出手,他是好警察却委实称不上好男人;论魅力,三十过半旬,资产无几,上有高堂下无弟妹,一人过潇洒宽裕,一家过杯水车薪,当男友拉风,当老公只能喝西北风。这样的自己,宋岳自己都不想要。

夏濯却想要他,而且想得不得了。

可他说:“不知道。六年来我时常问自己这个问题,从来没有得出答案。”

六年?

宋岳懵了,拉开身旁的椅子赶紧坐下来,腿肚子转筋手心出汗,脑子里乌糟糟地盘桓着一个念头:六年,他喜欢我六年了。六年前我在哪儿?他在哪儿?我们见过?

他们确实见过。

六年前,公安系统内部跨警种中秋警员家属联欢会,宋岳还是科长,夏濯也才海外进修归来,两人没在会场里打照面,仅仅外头走廊上擦身而过。彼时,宋岳揽着妙龄的女子旁若无人地激吻,双方相扣的指上戒环闪亮。

夏濯明白,一场互誓的婚约刚刚完成。他无处回避,只得贴着另侧墙壁快速通过,尽量不打搅新人的情浓。交错的一霎,他忍不住自眼角偷觑,恰瞥见男子含笑的侧颜,因兴奋而涂上红晕的腮颊,唇畔欣赧,眼底溢出的脉脉闪烁迷人的光亮,纯得无暇透彻。

那是夏濯第一次遇见宋岳,同三个月后在警局碰面时判若两人。

流言里横生了二人的宿怨,说夏濯截了宋岳的升迁之路,他初来乍到直降大队宝座,原定提拔大队的老探员退而做了支队长,宋岳原地踏步,仕途还待来日。只是他可以待,有人待不起。订了婚的女方迫于家中长辈压力,拖延了婚期远赴海外继续求学。年轻人笃定情深,相约归期,再续此缘。

只这一番于宋岳,到底是场打击,难免颓了许多,自然也心生迁怒。又半年后,女孩儿推说学业繁忙,暑期跟同学做课题,无法回国了。宋岳便明白,两地迢迢,情终归淡了,无疾而终。

自此,市局刑侦队再无“救火员”宋判官,只剩了一个花间玲珑的风流浪子。宋岳并非不会爱了,也非没再爱过,不过爱得少了,对情小心翼翼。

而夏濯则沉迷于初见的那一眼恍惚,固执地守在市局这一亩三分地,针对、挑衅、提擢,不可自拔地期待能再看到那样的神情焕发在其人面上。哪怕仍只躲在暗处匆匆的一瞥,足以令他耗尽余生追求。

夏濯觉得自己大约是痴癫了。

爱若能得几分痴癫,又何不可?

面对夏濯不顾一切的坦白与逼视,宋岳心头确然闪过一丝悸动,余下更多的则是惊怕。他从未接触过如此爆烈的情感,热得自毁自伤,野火燎原般摧平了顷亩的荒草地,余下焦黑一片的坦荡,无我无他,无法无天。

“所以你期待的结果是什么?我爱上别人,变回当初那个傻白甜的愣头青,你就满足了?接受了?乐乐呵呵去行下一份功德?”

夏濯一时怔忪,痛苦地摇头。

“那你打算怎么办?就这么凑活下去?你受得了?”

宋岳的提问太过尖锐,残忍地逼这人做决断,逼他退。可人能退,心该往哪儿放?收不回来的心,死路一条。

所以别问了,别看着我,别跟我揭开最后的底线。你的底线是不爱男人,尤其是Alpha。

——夏濯其实都明白,宋岳不会愿意被标记,强迫只能让彼此的关系崩溃得更彻底。因此才一直忍着,看他同别的女人露水成欢,骗自己说只要他的笑容回来,哪怕不是对自己,便足以放手了。

却如何,当真舍得放手?

“唔——”

猝不及防间被逼退至水槽边,遭到猛烈拥吻,宋岳只觉浑身僵硬血液尽凉,须臾转化为羞愤,怒气传抵指尖,攥拳便打。

夏濯左腿吃不住力,被打得踉跄跌退,撞在桌沿儿。扶案稳住身形,抬指一抹,内腮破了,嘴角逸血。

宋岳气得发抖,呼吸急促:“王八蛋你!老子不是Omega,老子死都不会被人上。”

夏濯也在喘,目光灼灼:“那你上我啊!”

宋岳呼吸一顿,难以置信。

“怎么,Alpha就不能被人上吗?嚷嚷平权几十年了,现在大家基本平等就业、自由恋爱,提到Omega就弱势,Alpha就该被撇出去是吗?我们就非得找Omega?那你们还倡导Omega走出家门,不是逼我们打光棍么?我已然光棍一条了,无所谓ABO,无所谓什么人,我都不要。除了你。我喜欢你这个人,不由自主。我为你打针抵抗信息素干扰,当然也可以趴下来让你操。只要能跟你结合,随便你怎么玩儿。满足我一次,你肯吗?敢吗?”

夏濯双眼充血,神色已变得乖戾而偏执,教人相信他是真的敢说敢做。他问宋岳敢吗,宋岳不敢。不是不敢给他这一次,是不敢靠近这团已烧得熊烈的冲天大火,怕自己被他烧融了,吞没了,万劫不复。

“你他妈——”

宋岳狂莽暴力地扑倒了夏濯,将他按在小餐桌上撕扯掉衣裤,野蛮地剥净。随后一把撸直了自己的利器,毫不怜惜地捞起他伤腿架上自己肩头,报复般斥笑:“你要是吧?我给你,全给你!”

那绝非是欢爱。每一次挺入都仿佛利刃穿刺了身体,一点一点纵深,自下而上捣烂肺腑,剔断骨头,撕裂脑髓,劈碎灵魂。宋岳好像一名过度杀戮的凶徒,对夏濯虐施刑拷,逼他自认莫须有的罪,刀刀凌迟声声迫,要他知错,要他忏悔,要他退。

说啊,说你不要了,不爱了,说你恨我!

为什么不骂我?为什么真的张开身体任我糟践?

别看我,求求你晕过去吧!死了吧!

你死了,我给你偿命,我下去陪着你!

——夏濯舍不得死去。他疼的呀!呼吸衰弱,无法呼救。内心里却满了,够了,知足了。伤腿的疮口迸裂,血倒流下来,经过宋岳的手,滑向他腹股。模糊的视界里未曾察觉自己手上也沾了血,执着地向上举起,颤巍巍往前伸,再往前伸,直到指尖触到了泪湿的冰凉。

“不要哭呀!谢、谢——”

宋岳停了下来,狼狈抽身,全线溃败。他俯身紧紧抱住气息奄奄的夏濯,孤兽般凄厉哀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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