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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四)

作者:豆儿太岁 当前章节:6165 字 更新时间:2026-7-3 15:11

下午的会上,各家支队汇报本季度的工作绩效,惯例是浑水摸鱼的、粉饰太平的、无功无过的诸方汇演。老面孔老油条老套路,领导听完给的哼笑听起来都跟上季度持平,显得不轻不重。

而对宋岳来说,原本还担心过了一晚上夏濯或者仍心怀芥蒂,气势上恐怕要颓。结果人家非但没颓,居然揪着他任务报告里所有轻描淡写一笔带过的点逐个打击。直叫与会的几位厅里下来旁听的领导醒了瞌睡,一时以为夏濯与宋岳积怨已深锱铢必较,一时又感慨宋岳这季度简直就是去拯救过世界,最后来个深藏功与名。英雄啊!

不过由于夏濯的态度总是四两拨千斤般游刃有余,实在难以分辨他究竟是似抑实扬,还是一不小心给宋岳递了根邀功请赏的杆儿来爬。总之会议结束,大领导们挨个儿打宋岳跟前过,多余话不表,纷纷朝他点点手指,笑容里又爱又恨,无疑爱是大比率领先的。

被临时抓差负责“代言”的脑残粉吴是非凑在宋队身后蠕动了几下嘴皮子,窃声道:“奖金到手,吃肉喝酒!”

宋岳稍稍侧过身,丢过一记含蔑的冷笑:“奶妈能喝酒?”

吴小队登时捂心,咽下一口老血。没留神,宋队已经溜到门边,回过头点点桌上的资料叮嘱:“别落东西啊!朕尿遁先!”

吴是非悲愤地拔插头扛电脑抱文件抓水杯,临出门恍惚想起来:“咦,新鲜咧!往常都爱等人走光了才起身的夏局,今天走得好快,比老大还快。”

可再快也是被宋岳撵上,死拖活拽推进了厕所隔间。关上门不由分说先来个麻辣热吻,分别小一天,思君意切切。

亲久了,夏濯也不挣了,任由那人抱着,一双闲不住的狼爪子探入衣内,在他后背上下其手放肆揩油。转念哭笑不得地想,自己是不是太好哄了?

大约是腻歪够了,宋岳捏住他下颚赌气似的质问:“干嘛躲我?”

夏濯分辩:“躲你还被你追上?”

“呸!我眼都飞抽筋儿了,眉毛快上天了,你压根儿不搭理我。”

“原来你是在给我使眼色吗?我以为你喷嚏打不出来。”

“装,接着装!”

夏濯笑了,转移话题:“有话说没?不说让开!”

宋岳背抵着门,就不让:“几点下班?”

夏濯想了想:“肃风纪呢,没饭局,应该到点能走!”

“你们不再开个小型座谈会?”

“昨天开过了。”

“开过再开开嘛!”

夏濯眼角一跳:“什么意思?”

宋岳猛地捧住他脸,灼灼逼视:“少装蒜!这么多年耗在市局不走,真当我傻呀?”

夏濯一巴掌糊宋岳眼睛上:“你脸真大!”

宋岳死命把脸往上凑:“大吗?有多大?眼里撑得下么?”

“撑撑撑,撑满了!”

“切,不老实!”宋岳终于不闹了,手滑落在夏濯腰际柔柔地扶着,好好说,“车里等你,一起回家。”

夏濯揉了把他脑后的发,不甚在意地问:“那我车怎么办?”

“停着呗!警察局的车库还能给你偷了不成?”

“我是说,明天上班怎么办?”

“啧,我司机啊!”

“被人撞见。”

宋岳神情古怪地笑了下:“所以咧?”

夏濯顿了顿,一下子不知该怎么回答,不过很快抓到了关键。

“难道你想——”

宋岳吻住了他剩余的猜测,眸色沉静:“我怎么想的,回家跟你好好说。”

夏濯懵懵地点了点头。直到坐回自己办公桌前,他才反应过来一处细节:“回家?谁的家?”

事实证明,宋岳言下所指绝对是夏濯的住处。他不仅回家,更要搬家。

夏濯目瞪口呆地望着后备箱里两只硕大无比的行李箱,感觉已当场石化了。

宋岳没心没肺地催他:“搭把手啊!沉死了。”

夏濯没搭手,而是一把将后箱盖拍上了。力道之强,若非宋岳撤得快,两手非夹断了不可。

“喔哟哟,你谋杀亲夫呀?”

夏濯一把揪住他前襟,逼问:“这就是你想的?”

宋岳一脸莫名:“不是啊!这只是我想的一部分。一小部分。”

夏濯气结。

“不想我搬过来?”

“不是这事儿。”

“你要不嫌小兔崽子们没事儿来闹腾,那就搬我那儿去。”

“说了,不是这个。”夏濯恼烦地推开他,拍拍后箱盖,“你到底明不明白同居意味着什么?你是真想公开,还是迁就着我的感受?如果是后者,那没必要。我一早说过,没想求什么天长地久,有一天算一天,攒着,知足。”

宋岳靠过来,不瘟不火地问他:“真的知足了?”

“我——”

“你知足,我还没够呢!你不求,我还想求呢!你不听听我怎么想的就给我盖棺定论,怎么,想跑了?你给我拽进来的,完了自己跑了,土埋半截儿,我活着好还是死了好?”

夏濯不知道,说不清楚想不明白,心乱如麻。

宋岳又跨近半步,一伸胳膊把人捞进怀里,好好说:“别的事先不想,我就问一起住行不行?咱俩能是一家么?”

能啊,行呀,不用问,夏濯巴不得每天正大光明跟眼前这个花名在外的伪浪荡公子出双入对。想向所有人介绍自己的伴侣,想承认身为Alpha的他喜欢了一个男人,一个Beta,即便雌伏在下,亦衷情无悔。

面对宋岳主动积极的姿态,夏濯蓦觉自嘲。事到如今,宋岳敢为了两人的关系再向前跨一步,自己何苦畏首畏尾呢?

“服了你了!”夏濯讪笑着掀开了后备箱,轻轻松松将两只行李箱拎了出来,“去开门禁。”

宋岳赶忙接过箱子,左右一边自己推着:“力气活怎么能让媳妇儿干?”

夏濯瞪他:“再说一遍?!”

宋岳嬉皮笑脸:“亲爱哒,宝贝儿,赶紧去开门,人家都迫不及待了,有好多话要对你倾诉。”

夏濯按捺住暴揍他的冲动,快步向楼里走去。

一进家门,宋岳就急吼吼推着夏濯去客厅,把人按到沙发上坐下,不许他起来。自己拖过行李箱往上头一坐,两脚前后蹬呀蹬,孩童一样顽皮地笑着。

夏濯失笑:“又干嘛?”

“表白!”

夏濯微怔,仍以为他开玩笑,遂摆摆手故作轻松道:“不是都没事儿了么?快让开,我给你腾衣柜去。”

宋岳才不让,固执堵在沙发前,双足抵死了,推都推不动。

夏濯无奈,只得重新坐好,摊摊手:“好吧我听着,你说!”

宋岳又乐,腻腻地喊:“阿濯~~”

夏濯深吸口气,憋着笑,扭过脸去不理他。

他还叫:“阿濯!”

夏濯转回脸来,蹙眉苦笑。

“阿濯、阿濯、阿濯——”

“嗳嗳嗳——”夏濯终于应了他,“你到底要说什么?”

宋岳定定地望着他,倏然正色:“阿濯,对不起!”

夏濯很是诧异。

“有件事我没同你坦白过,那天,你知道我说的是哪天,那天后来冯镜分析我来着。他说我这个人对感情本质上属于慢热,但迫于食古不化的传统观念又急于求成,所以才搞得自己名声臭掉了。他劝我试试。”

注视着夏濯脸上的表情变化,宋岳冷不防蹬着行李箱贴上来,凑过脸去凝望住他。

“我后来的确跟你说想试试,但不是试试我能不能喜欢男人。我想试试,想确定,自己究竟是被你感动了,还是真的动心了。”

夏濯睁大了眼,双瞳收缩。

“昨天我留言说,你不该把自己想得太廉价。但回家后我反过来又一想,让你这么没有安全感,让你患得患失好像过了今天世界就毁灭了,把你逼进死胡同的,不正是我么?”

宋岳捉起夏濯的手放在自己腿上,歪着头,神情总像个青涩但坚定的高中生。

“我们的关系是水到渠成了,自然到不需要什么特别的仪式来隆重庆祝。我很开心,以为你也很开心,但我应该早点意识到的。人和人不一样,不是每对走到白首不离的人都能在细水长流的生活里心有灵犀,心真的看不见的,得说,得让你在乎的那个人听清楚,听明白。”

夏濯呼吸停顿,心动如雷。

“阿濯,我要告诉你,跟你开始以后,我再没跟其他任何人,任何女人和男人,没有任何私下的暧昧的关系。请相信我在关系存续期间对你的忠诚!”

夏濯不由自主点点头。他信。

“我还要告诉你,我爱你!你愿意允许我到你心里攻城略地吗?”

夏濯呼吸轻颤,被按在宋岳掌下的双手也微微发抖。他有种难以置信的狂喜,却生怕纵情表露后会将眼前的美好惊醒成南柯一梦,不敢笑,不敢应他。

宋岳的唇附了下来,很轻很慢,又很郑重地落在夏濯的唇上。他单膝跪在沙发上,弯腰躬身,这不是他请准的攻城略地的姿态,而是持节来访,献上了帛书,孜孜以求。求和,求纳,求永驻!

“可以吗?”他追问。

“唔……”夏濯还有些许混乱。

吻自唇瓣滑至颊侧,微凉的耳垂被炽热的舌尖弹拨,逗得人心痒难耐。

“可以吗?”宋岳还问。

夏濯呼吸粗重,眸色混沌,组织不出完整的语句。

无骨的耳肉被猛地含入灼热的口腔中反复咂咬,顽皮的舌尖还分心往耳廓走了一遭,湿腻的触感令夏濯忍不住嘤出声来。

衣摆已落在了裤腰外,襟口的纽扣不知何时脱开的,有不安分的手指自下窜上来,半遮半掩地揉搓着丰健的胸乳。

夏濯熬不住了,虚声求他:“别在这里,阿岳。”

宋岳无声地笑,逼他:“不是这句!”

夏濯的身体在高涨的情绪中不由自主地颤抖,牙关处迸发泣声般的唾骂:“还用我准吗?这么多年你守身如玉了?”

宋岳笑得更邪劣了:“我说的是心,你理解的原来是身啊!还是你想说,你身心如一?”

夏濯脸颊涨红着,咬牙忍耐,偏是不说。

宋岳不再逗了,拱背耸肩,猛地将夏濯扛上了肩,流氓痞气地在他臀上扇一巴掌,嘻嘻哈哈送进卧室。

简直是孩童撒欢式的恩爱!

两人一次次变换体位,尝试新鲜的姿势,宋岳更摸出手铐将彼此的腕子锁在一起,还作势吞下钥匙。说哪个有本事就学孙猴子,钻他肚子里去把钥匙捞出来,否则休想拆散他们。

他是爱疯了!

恨不能把夏濯拆开揉碎一寸一厘地品味,嘬得泛白,嚼得寡淡,吃干抹净,从此我中有你。

他爱这个人,爱这具身体,爱他终于高扬起音调,满含情佻地唤他:“阿岳、阿岳——”

宋岳咬他的喉,啃他的骨,撞击他的最弱也最酣,低吼着:“教过多少次了,叫爸爸!”

然而夏濯仍旧一声声地喊阿岳,他的阿岳,他最喜欢的阿岳。

记不得被在体内宣泄了多少次,夏濯只觉到最后满肠满壁都是热液,撑得腹胀如鼓,再“吃”不下了。也不想动,四肢瘫软,脑袋耷拉在枕头沿儿,连翻个身的力气都没剩下。

宋岳抠出含在内腮下的小钥匙,打开了手铐,伏在他身侧,吻他打上汗珠的眉睫,温言劝他:“洗一洗再睡吧!”

夏濯尽是躺着不吭气。

“那我给你洗好不好?”

夏濯嘴角边泛起一抹甜蜜的笑意。

“嘿哟,走着,白胖和尚洗干净上锅蒸喽!”

宋岳打横抱起夏濯,再次嘻嘻哈哈转进浴室。

因怕浴缸壁太凉激着人,宋岳体贴地在里头铺了几块浴巾,才把夏濯小心地放进去。拧开莲蓬头先仔细将淋漓的春痕冲刷干净,随后开龙头放温水,让夏濯疲惫酸软的肢体得以在水中缓缓放松。

他自己则系着条只兜住屁股的浴巾蹲在浴缸边,顽皮地往夏濯胸口撩水。

夏濯尽是浅浅地笑,合着眼假寐,随他闹去。

倏地,听见宋岳问:“宝贝儿,想公开么?”

夏濯面容一顿,睁开眼来,视线正撞进一双深邃的幽瞳。

“别误会,不是逼你拿出什么态度,咱俩在一起本来也没必要跟什么人交代。我的意思,你想啊,我们没做见不得人的事,干嘛不公开?就跟周围打个招呼咱有主了,对吧?但是真公开呢,啧,这有规定,夫妻不能在一块儿,得回避。嗯——”

看宋岳孩子气地嘟起嘴,夏濯不由笑了,抬手揉乱他的发。

“你就巴不得我走是不是?”

宋岳瞪眼:“呸,我巴不得黏你背上!”

“那不说了。”

“啊?真不说?”

“唔!”

“你不憋屈呀?”

“见不到你才憋屈。”

“那你真不往上再升升啊?”

“这问题,等你爬到总局来再说。”

“宝贝儿,你都过四十啦!”

夏濯眯眼。

宋岳赶紧表忠心:“没有!绝对不是嫌你老。四十能叫老吗?四十不惑,那是正当壮年,必须黄金年龄!”

夏濯垂睑乜斜:“噢,那下回我在上!”

宋岳急了:“不行!这涉及一家之主的地位,没得商量!”转而又贱兮兮凑到眼前,“不过媳妇儿要骑个小马还是可以的。”

夏濯横眉竖目:“叫我什么?”

话音未落一把按住宋岳颈后给他揿到水里。可怜床上悍勇、床下屡败的宋队毫无还手之力,徒然挥舞着两手在水下吐泡泡,很快就停止挣扎,挂在浴缸边作僵尸。

夏濯揪他起来,冷不防一道水柱扑了满面,只听宋岳哈哈直乐:“叫你谋杀亲夫!”

于是两人就着半浴缸的水打起了水仗,溅了一地的水,一步一打滑。

闹够了,宋岳勤快地拖地。夏濯还仰躺在浴缸里,忽然问宋岳:“阿岳,你眼里我究竟算怎么样一个人?”

宋岳停下来,歪着头很是费解:“算爱人啊!”

夏濯没料到这样的问题会冷不防被塞一嘴糖,甜得脸都红了。

宋岳奸计得逞,放下拖把还蹲到浴缸边,吊儿郎当但也真心实意地说:“我明白你想什么呢!咱俩的关系是一回事,你在我心里的分量是一回事,你的形象,你身上吸引住我的某些特质,可能又是仁者见仁的。”

他掰着夏濯的掌心,细细摩挲里头的茧子。

“感情没捅破之前,我见你就觉得仿佛是一处峭壁,陡得没有余地,谁来都不吝,连个能抓手的凹槽都找不见,死板,较真,不可爱。但是,很厉害,我打不过你,服气!”

见宋岳搞怪地吐了吐舌头,夏濯不禁噗笑出来。

“在一起以后,我就发现,啊,原来我站的位置不对,看偏了!我得往边上走两步,侧一侧,才能看见你其实是一道拔地而起的铜墙铁壁,什么攻击都能扛下来,怎样的危险都挡得住。你必须绷得一丝不苟,没有破绽,才能护住身后的大好河山。我们这伙子冲锋陷阵的刺儿头,就是你的河山!”

夏濯垂眸听着,久久地不置一言。忽而稍稍移靠过来,额头抵在宋岳颈侧,低低地说:“不,你不是我的河山。唯有你不是。”

宋岳没有动:“那我是你的什么?”

“是软肋,是我唯一的破绽!”

“哇,那我得多多锻炼,变得牢不可破才行啊!”

便似这断然无悔的痴恋,去了迟疑,坚不可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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