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陷空岛到开封府,没多远,不过两千里路。白五爷的马当然是天下最好的马,号称是日行一千夜走八百,就算是用半玩半闹的心态溜达过去,也就花了三五天。到了开封府,坊间试试新酿好酒,再登茶楼听段评书,办完了事回岛,也就是第十天头上。
“老五!你可回来了!”蒋平这些天都在码头上守着,见了五弟,算盘一推,扇子一收,亲自操起大橹过来:“哎,二哥呢?”
“二哥?没见呀。他怎么了?”白玉堂把马缰绳丢给边上伺候的人,一手提刀,一手取下包裹背着就登了船。
“还能怎么了?找你去了呗。你们哥俩儿啊,走两岔了!”蒋平摇摇头:“算了,你回来就好,二哥那么稳当的人丢不了——坐稳了?开船!”
回到岛上第一件事,当然是拉五弟去见大哥大嫂。蒋平还没走到院子里就开始喊:“快来看,老五回来了!”
卢大嫂正带着丫鬟们晒被子,闻声赶紧笑着出来:“哟,老五,被逮回来啦?给嫂子看看,还买了这么大一包,什么好吃的?”
“好吃的?”原本蹲在角落里被小丫鬟按着梳头的楼小冲也挣脱了跑来看,他这些天在卢大嫂这里没少尝试“好吃的”,卢家的家丁纷纷表示只要有一碟糕饼,这位小爷就非常好看管,从来不乱跑。
就知道吃!白玉堂暗暗翻个白眼,把包裹撂到石桌上,打开:“不好吃,可是绝对好玩。”他点着几样东西报名字:“游仙枕、阴阳镜、古今盆。”
喝!蒋平听了,吸一口气:“真是,光听名字就很——”
“很值钱?”白玉堂挑眉看他。
“不,很麻烦——别动!”蒋平一把按住想要拿起阴阳镜照一照的楼小冲,示意管家把他带去远一点的地方玩,才运起内力扬声喊道:“大哥!快出来管管你五弟!这倒霉孩子,惹、祸、了——”
蒋平在五鼠兄弟里,是走南闯北谈生意做买卖比较多的,见识广,人又机灵,是军师一般的人物。听他这么一说,卢大嫂先急了:“多大的祸啊?四弟你可别乱吓唬人。”
“多大的祸?”蒋四爷干笑一声,看着刚刚落地的卢庄主——这位明显是运足了轻功赶来的。四爷立起一根手指向上虚比划一下:“这个祸事,要多大就有多大。非要说的话,‘天’那么大。”
蒋四爷拾起茶碗猛灌一口冷茶汤,定定神,讲起这几样宝贝的来龙去脉,总而言之,这是皇帝家的东西。半途白玉堂几度借故想溜,都被他大哥按住了。末了,四爷收尾:“五弟啊,虽然说你能摸进皇宫大内很了不起,可是这种东西,啧啧,还是趁着人家没发现,赶紧还回去的好。”
“没错,马上还回去。”卢大哥也沉着脸色吩咐,“卢信,给他备干粮。”
“备什么干粮啊!”卢大嫂一帕子挥走管家,“当家的,你还能信得过让他自己去还宝贝?要我说,还是你亲自带着四弟过去、见机行事的好。”
对啊!卢方一拍脑袋:“夫人说的有理,我都急糊涂了——老四……”
“不用的,不是你们想的那样。”白玉堂瞟一眼刚听到动静来瞧热闹的徐三哥,解释道,“不是从宫里偷出来的,是开封府衙门。”
呼,原来是开封府啊……等等!开封府也不行!一样是御赐之物不能轻动!卢方看看夫人,教小孩要鼓励为主的吧,他斟酌着劝五弟:“老五啊,你没有不管不顾地跑进皇宫去胡闹,哥哥们很欣慰,但是这东西还是得要……”
“谁说我没到宫里去?只是顺道跑了一趟开封府罢了。”白玉堂看看这些被他惊呆了的哥哥,忽然觉得心烦,不想理人了。他自顾站起身来,收拢了包袱皮,结成一包背到肩头:“东西是我拿来的,自然由我说了算。题的是我的姓,留的是我的名,官府怪罪也是我的命去抵。”
白玉堂抬脚就走,蒋平拉了一把没拉住。卢方气呼呼地吼着:“老五!你给我站住!”他五弟却连个顿都没打就走掉了。
徐三爷还没完全弄清状况,拨一把蒋平:“怎么回事?五弟要是惹了祸,哥哥们帮他平了就是,大哥发什么火啊?”
“唉,三哥,这不是义不义气的事。”蒋平偷眼看看大哥,拍一把徐三爷肩膀,“所谓民不与官斗,咱们玩不起啊——不过呢话说回来,”蒋平捋胡子冷笑,“既然五弟连名字都留了,啧啧,做哥哥的,就算输光了面子里子、搭上了性命身家,也得要陪他玩到底嘛!”
那边卢大哥望望天,深吸一口气:“卢信!召集各渡口领头的,三炷香后到前厅开会!还有——所有船只即刻停摆,老四,具体的你亲自去安排一下。”
嘿,蒋平把扇子向腰里一插:“得令!”
日上中天,正是热闹时分。
且说展昭追宝心急,赶起路来日夜兼程,虽说事发之后上覆万岁花了点工夫,却也就在这天午后赶到了松江府外。
勒马东望,远远地看到那岛上气息浮动似有炊烟,展昭莫名地有一点心安。自嘲地笑笑,展昭翻身下马,或许是入公门时日尚浅,骨子里头还是江湖人,听到这些绿林好汉的名字,隐隐地心底就有什么东西在呼应。不过眼下要紧的,他得找一只渡船。
渡口往来的人是不少,却大都作客商打扮,没一个渔民船家。展昭转了两圈,才在树荫底下看到一位披着蓑衣戴着斗笠的,支着大橹,正和个大腹便便的买卖人谈价钱——这船家当然就是蒋四爷扮的了。
“你这客人好没道理,一口价二十两雪花银么,你硬要压到二十文钱,侃价也不是这么个侃法呀,对不对?”
“二十两哦!你不如去抢哦!”
买卖人跺跺脚气跑了,展昭微笑上前:“船家大哥,在下有点急事,要赶着去陷空岛上,可否劳烦摆渡?”
“急事?嘿嘿,”蒋平心道这猫大人倒有礼貌,乐了,压一压大斗笠:“二百两雪花银,少一分,不渡!”
又翻十倍?这明显是趁人之危敲诈勒索……等等,陷空岛的生意大得很,不说富可敌国,也够买下松江府的,没理由大白天没个摆渡人。展昭暗自思索,必是岛上已有准备,那么眼前这位,大约也是安排下的。不过陷空五鼠从来都是一个“义”字当头闻名江湖,小心应对该当无碍。
展昭这么寻思着,摸一下钱袋,笑道:“在下这路赶得急,并无许多银两随身。若得船家相助渡过岛去,那卢庄主最是仗义疏财,必能借得些许来,总不致短了船钱。”
哟嗬!我们兄弟没说怎么对付你呢,你还打起借钱的主意来了,美得你!蒋平揪揪胡子:“……这么说来,客人竟识得卢大侠?那想必也是江湖上铁骨铮铮的好汉咯?那样的话,倒可以破例渡你。”
“唔,”展昭在身后握一下拳头,事有权宜,说不得借旧时身份一用,“有劳了。”
很好,解缆开船。
船行一路,展昭都在听船家大哥讲他对江湖好汉的倾慕,尤其是北侠欧阳春、东方侠智化两位,却一直没提他展昭的名字。眼看还有不足十丈远就要到岸,那船家忽然住手不划了。只见他把船桨向水中一丢,大笑起来:“我这人啊,最敬血性汉子,连我这船都一样的脾气——越是好汉来乘,就越是行得轻快平稳,可若是换作那等背信弃义、奴颜媚骨之辈,哈哈哈哈——”这么笑着,他仰身就是一个后空翻,噗通,扎进水里去了。
“喂!船家!”展昭急忙扒着船舷去看,哪里还能看得到人影,只有青幽的海水摇摇晃晃教人一阵目眩。
翻江鼠蒋平。出手并不狠辣,出道十年手上从没人命,却是个损招连连的主。展昭扎紧包裹,看着船头处慢慢开胶的木板,摇头苦笑,这算什么?戏耍他泄愤呢,还是考验?
不过这种题目,还难不倒他展昭。所谓燕子三抄水,看准了最近的落脚点,七丈五尺远,提足了气,只消半途斜打一次水面,就能稳稳地站在岸边石头上,鞋袜打湿在所难免,却不至于太过狼狈。
上了岸,展昭环顾四周,没个人影,只听得远远有竹哨声次第响起,当是岛上的人在传讯呼应。眼前这片乱石滩看着古怪,也不见蒋四侠冒出水面来,想必入岛另有路径。早闻陷空岛机关重重,须当小心为上。展昭蹲下去查看了一番新旧足迹,仔细循踪向南绕去。
蒋平当然也潜上了岸,换了干净衣裳赶到前堂,和大哥三哥商议。
“那展昭着实厉害,单论轻功,恐怕就只有五弟可以和他一较高下——大哥若是年轻未发福那会,估计也成。”
卢方白了蒋平一眼:“说正事!展昭没有被你难住,也没困在西滩,却该如何杀他威风?”
一旁徐庆早忍不住了,挥起大铜锤来:“哪有那么麻烦,这岛子是咱们自己的地盘,直接截住他,堂堂正正打上一架,叫他认识什么叫真正的好汉子、大英雄!”
“你给我坐下!”卢方拉住三弟,丢他回椅子里去,“展昭既然没有挑明身份,我们正好装作不知——到时也好问他一个无礼擅闯,还显得我们理直气壮一点,再讲五弟的事情也容易些。”
蒋平一听乐了:“大哥,平时看你不声不响的,原来也会算计人啊!”
卢方却是一瞪眼:“老子出道的时候,你还拖着鼻涕要糖吃呢!有这贫嘴的工夫还不去安排底下的事!这都多久没听见哨响了?”
没听见哨响,是因为再没人看见展昭。
没人看见展昭,是因为他被白玉堂引进圈套,掉进了通天窟。重重一跌,且顾不得疼痛,这突然一团漆黑,他正摸索着试图找出路,却听得上面的翻板咯吱一声响,仰头看去,白影飞动,又掉下个人来。地方狭窄不及腾挪,结结实实地,展昭给砸了个正着。
那人却也身手敏捷,他稍稍借力,一个翻身跃起,顾不上理会展昭,早气急败坏地指着头上的窟顶大骂起来:
“楼小冲!你做的好事!”
作者有话要说:
楼小冲!你做的确实是好事!Good Job!
咳咳,五爷怎么可能被自己家的机关给坑了呢?显然楼小冲做了手脚~
窟里的人,本来是某个被白家奴才冒名霸占的花姑娘的老爹,由于楼小冲的胡作非为,他被蝴蝶掉了~换成鼠猫被一起关小黑屋——我想姑娘们都不会有意见吧。顺及,就算蝴蝶掉丁氏双胞胎和他们妹子整一家人的话应该也没关系吧【拆CP女配什么的我完全没动力写
四鼠为了小白费尽心力啊,小白却有点不领情地总想自己解决问题。他毕竟年轻嘛,渴望独立,而且一直被哥哥们保护得很好,想问题简单一点在所难免,但是责任啊道义啊血性啊什么的,大节上一样都不缺呢。
相比之下展昭成熟得多【不知道我表达出这种感觉没有啊掩面】从原著看他比白玉堂大了七八岁,是老江湖,而且从江湖到庙堂的心路历程也是很磨练人的——单一个蒋四爷就没少含沙射影喷他【喂还不都是你写的】嗯哼~
说了那么多,其实我想表达的是——我把他俩关到一起了嗷嗷嗷嗷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