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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章简介

作者:blueskytofly 当前章节:14937 字 更新时间:2026-7-3 14:3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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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工笔》作者:blueskytofly

内容简介:

短篇,主cp艺术品交易员X工笔画师

简介:

短篇,艺术品交易公司职员和旅居纽约的工笔画师的故事

主cp温馨向忠犬攻X人妻受,副cp有强制情节

1

上流社会的晚宴总是充满衣香鬓影和华服美食,摆放成优雅的天鹅造型的甜点,泛着琥珀色光泽的香槟,身材高挑,举止得体,包裹在丝绸礼服中的金发美人……这一切在巨大的水晶吊灯的光彩下让人醺醺欲醉——然而,我却总有种微妙的不真实感。

“至少,能拿到邀请函,说明你已经算是半个成功人士了吧。”

我们各自倚靠着墙壁以不那么优雅的姿势站在宴会大厅里,面前,是被柔和的橙黄色灯光包裹的晚宴现场。

方舒·凌——或者,按照他在私人场合所坚持的那样——凌方舒和我的交情,屈指数来,竟已经有三年之久。他是我所在的塔夫脱-海因里希斯艺术品交易公司的重要服务对象,画家艾米亚斯·海因里希斯的秘书。

彼时,我刚刚成为独立的项目负责人不久,并被指派负责为海因里希斯先生的某幅作品筹办拍卖事宜。在此过程中,由于凌的帮助,让我得以顺利地为令无数项目负责人为之头疼的海因里希斯完成了那项工作。也正是因为他,才让此后我与海因里希斯先生的数度合作中表现出色,从而得以在公司平步青云。

这几年来,也许正如凌所说,我渐渐看起来有了成功人士的样子。然而我的工作却远称不上顺利。连日来,助理打出的联络电话一无所获,而客户的要求又不那么容易满足。更糟糕的是,在这种场合下,我依然表现得像是当年那个租借礼服去参加社交晚宴的新手业务助理。

“其实我只是来发名片的。”我百无聊赖地晃动着杯子里的液体,说。

“其实我也是来发名片的。”凌说。见我有些诧异,他补充道,“不是为我自己。”

作为第二代华裔移民的凌无疑是性格乖戾,深居简出的海因里希斯先生服务时间最长的一任秘书。与我一样,他也曾在塔夫脱-海因里希斯艺术品交易公司做了一段时间的业务助理,不过他远比我优秀得多,仅仅过了六个月便得到了身为股东的艾米亚斯·海因里希斯的赏识而被挖角,并作为他的私人秘书工作至今。

现在想来,这个年纪轻轻的小伙子居然能够做到这一切,只能用不可思议来形容。作为具有辉煌历史的艺术世家的唯一继承人,海因里希斯是个天才,然而却也近乎疯狂。他几乎完全不能忍受任何在他看来愚蠢的人或事,而不幸的是,大多数人对于他而言都只能被划归为愚蠢的范畴。他任用过的秘书从来没有能够在他手下工作超过一个月,除了凌。

以凌的处境,自然不可能是有求于人的对象,相反,倒是很有可能被当做和艾米亚斯·海因里希斯搭上关系的关键目标,天知道这样的人有多少。据我所知,这也令他不厌其烦。好在,他在运用妥善的方式处理这样的人际关系方面的天赋,至少不亚于他在别的方面表现出的才能。

“那是为了谁?”我问。

他露出狡黠的微笑,将视线转移到某个方向。我往那个方向看去,凌的上司艾米亚斯·海因里希斯正和一个东方人模样的青年交谈,海因里希斯标志性的银金色长发在枝形吊灯的灯光下显得尤为惹眼。

“海因里希斯先生?”我看到他差点把刚喝下去的酒液喷出来。“你用脑子想就不可能得出这个结论吧。”

“那是谁?”我无计可施地问。

“和老板谈话的那个人,”他说,在和我聊天时,他习惯用“老板”这个更为口语化的称呼而非平日里精准的“海因里希斯先生”,“事实上,那是我表哥。他在中国是画国画的,不过近年来大陆的艺术品市场鱼龙混杂很难出头。公司目前想要找一些东方美术方面的合作对象,老板答应向公司推荐他,所以我邀请他来纽约试试。”

我不由得再度向艾米亚斯·海因里希斯所在的方向望去,那个青年的脸在晃动的灯光中有些看不真切。

很快,凌被他的上司召了过去。艾米亚斯·海因里希斯是个非常优秀的画家,早年成名加上家世显赫,这使得他具有比天才共有的古怪更为棘手的性格。凌不仅充当他的秘书,也兼任诸如司机、厨师、送货员,抑或者是海因里希斯先生得罪媒体之后的善后工作者等一系列角色。

失去了至少还算是队友的同伴,我不得不直面我不擅长的领域,和一个又一个潜在客户交谈,竭力使自己表现得风趣而举止得体,以便完成我交换名片的目的……我想我大概没有把这件事搞砸,也许稍微有一些表现失当的地方……

不过我已经无暇顾及这些事,随着时间的推移,光是记住已经交谈过的人的名字和长相就让我的大脑超负荷运转。好不容易熬到宴会的宾客三三两两地散去,已经是九点了。

夜晚的寒风让我感到一阵凉意,为了御寒,我喝光了手中的香槟,这让我原本已经有些模糊的思绪变得更加混乱,我想我今天对酒精的摄入已经过度了,这无疑是另一个表现失当的地方……谁会在意这个。

车只好明天再来取了。我裹紧大衣往外走,试图找到可以载我回家的计程车。冷不防地,我和另一个人撞了个满怀。

“对不起,小姐。”我连连道歉,对方似乎有些疑惑,我这才注意到那似乎不是一名女性。他个子不高,手里拿着有礼服租借店名称的袋子,黑色的眼睛在月色下倒映出柔和的光。

他考虑了一会,然后小心翼翼地开口:“你需要帮助吗?”

我一时想不出该怎么回应,我的头颅中仿佛有火焰在燃烧一般疼痛。他似乎又说了什么,但我没有听清楚,他的身影也在视野中逐渐模糊。我试图向前迈步,却摔倒在他身上。

2

一阵食物的香气钻进了鼻子,我睁开眼睛,眼前的景象晃动了一会儿,然后逐渐清晰起来。

我试图整理思绪,我糟糕地在晚宴上喝醉了,然后我在街上撞到了一个人,然后……

“阿司匹林在写字台上,你的衣服在衣架上,要找性`感帅哥来一发的话这儿不提供那种服务。”

一个熟悉的声音响起,我定睛一看,居然是凌方舒。

“上帝……你为什么会在这里……”我觉得太阳穴开始不安分地跳动起来。的确,如他所说的那样,我和他分享有某个不怎么值得称道的爱好,我不会主动提起,但如果被问到也不会刻意否认。而据他所说,他在第二次和我见面的时候便发现了这一点。这让我觉得颇有些不安,他的观察能力过于敏锐,让我感觉我自己仿佛在一个X光机下生存。

“因为你在我家里。”他的嘴角抽动了一下,“安抚痛恨社交场合的上司已经够麻烦了,没想到你居然也醉倒在街上,而且现在还占了我的床……”

听了他最后那句,我立刻条件反射一般地跳下床寻找衣服。

“对了,你是怎么找到我的?”我问。

“送完明明能开车也有钱雇一打司机却什么事都习惯喊秘书的上司之后终于可以去接我表哥,却发现他被一个醉鬼缠住了——没错,就是你。”他打趣——至少我决定认为那是——道,“你怎么没在莫斯科街头喝醉然后被雪埋在路上呢?”

“那个……原来就是你表哥……”

我的思绪再度回到那一刻,那对泛着柔和光芒的黑色眼睛……

“你的重点真奇怪。”凌用耐人寻味的语气说。

门外忽然传来另一个声音,说着一句我听不懂的语言:

“阿弟,饭烧好了。”

“来哉。”凌方舒喊了一声准备下楼,临出门时回头对我说,“早餐,准备了你的份。”

某种清甜的香气弥漫在餐桌周围,我收拾停当后下楼,正看到他们把某种似乎是面食的东西盛到盘子里。也许是听到了我的脚步声,凌的表兄抬起头看了一眼,我们的视线正巧对上。

我被那对漆黑的眸子勾起了那些令人汗颜的回忆:“很抱歉,昨晚给你添了不少麻烦……”

“没关系。”他简短地回答,然后继续专注于手头的事情。

热气腾腾的面食被端到桌上,我坐到他们对面的位置上,不知所措地拿起一根筷子。凌见状,扔了一个餐叉给我。这时,桌上的手机再度响起,凌抓起电话走到餐厅外。

趁这个间隙,我问:“对了,你的名字是?”

“朱咏。”他回答。没有了下文,我觉得也许他们兄弟每天说的话加在一起是某个定值。

我用餐叉叉起盘子里的面食,扁平的面团上包裹着金黄色的糖浆,点缀着一些黄色的不明调味品。“这是什么?”

“桂花糖年糕。”他用中文说,似乎觉得不妥,又用英语补充道,“用糖和桂花调味的面食。”

我咬了一口,尝起来非常甜,但却丝毫不觉得难以入口。独特的香味让我意识到那种不明调味品原来是花瓣的碎末。

“这个……是你做的吗?”我由衷地说,“真的很好吃。”

“你喜欢就好。”一抹浅浅的微笑浮上了他的嘴角。上帝……我想他真的应该经常微笑。

凌结束了这通电话回到餐桌边。他将年糕夹起来往嘴里胡乱塞了几口,拿起车钥匙准备出门。

“是老板,我得先走了。”他说。

房间里只剩下我和朱咏,气氛一下子变得有些尴尬,我犹豫着是否应该赶快吃完然后告辞,这时,他忽然说:“对不起。”

我有些惊讶:“为什么?”

“其实我还不怎么会说英语。”他解释道。我这才发现他看出了我的心思,他们兄弟在这方面倒是惊人地相似。

他低头研究着什么,我好奇地望去,发现是一张纽约市地图。“你想去哪里?”我问。

“超级市场,”他的英语带有浓重的口音,却也不难听懂,“我刚来不久,本来方舒想要带我去,但是他临时有事。”

我脑海中顿时浮现出海因里希斯的样子:“我想这样的情况以后会很多的。”

他苦笑,“为海因里希斯先生做事想必很忙。”

“是这样没错,”我把剩下的年糕全部塞进嘴里,“走吧,我带你去……不过我们得先去昨天那个地方提车。”

车停得有些远,好在今天是休息日。这样一想,我越发觉得与凌相比我的生活还算多姿多彩。

“迁居大采购?”我一边发动汽车一边问副驾驶座上的朱咏。

“不,只是买一些明胶而已。”他回答。我不由得有些好奇,“做甜点吗?”

他摇摇头,“处理画纸。”

“太可惜了,我觉得你做的甜食很不错。”我说。

“在我的家乡苏州,甜的食物非常受欢迎,就连炖肉的味道也是甜的。”他笑了笑,视线望向窗外,“在外人看来很不可思议。”

看到他提起这个话题时的样子,我突然觉得那也许没听上去那么可怕。路口的红色信号灯跳动了几下,我们重新汇入早晨的车流中。

“话说回来,用明胶处理画纸?这可是闻所未闻。”虽然和艺术家们打了多年交道,我还是不了解其中的很多奥妙。

“把明胶和明矾配成溶液,刷在中国画用的宣纸上,以防止颜色渗水。”他说,“这是工笔当中的一种处理方式……不过我想你不会对细节感兴趣。”

“工笔……”听到这个中文词,我突然想起了什么。“我有一个客户想要订购工笔屏风,我正找不到合适的作品,不知你有兴趣吗?”

他苦笑,“我不知道我能不能胜任……不过我现在的确处于靠方舒养活的境地。”

3

也许方舒·凌是我职业生涯当中的福星,我想,因为所有我职业生涯中的难题得以解决都和他相关。一个月后,当我把成品交给客户时,一向挑剔的对方居然罕见地表现得格外满意。虽然我对中国画不怎么精通,但是能有此反馈实属超乎我的预料之外。

“他简直就是个魔术师。”我对凌说,朱咏腼腆地笑了笑,我知道他很高兴自己的工作能够被认可。

凌从沙发上跳起来拥抱了他:“阿哥,我就知道你肯定可以。”

“应该感谢兰彻斯特提供了机会。”他边说边脱下厨房手套。他很少出门,也不会开车,我每次见到他,他似乎不是在作画就是在做饭……不过做出来的东西一如既往地很好吃。

凌表示,为了纪念朱咏在纽约的首战告捷,我们应该想办法庆祝一下。话音刚落,他的手机再度响起。他接完电话后再度匆匆出门,这似乎是他一贯的节奏。

“他每天都这样被叫出去吗?”我问朱咏。他点点头,眼中隐约有担忧的神色,“有的时候还是深夜。”

“海因里希斯就是这样……”我看到他把装盘的菜端到餐桌上,“今天是什么?”

“糖醋排骨、桂花糖藕、蛋花汤。”他回答。

我赶忙坐到餐桌旁边,既然凌不吃晚饭,那么应该会多出一人份。比起一个人在家吃超市的冷冻食品,简直就是地狱和天堂的区别。凌最近数次表示,也许我应该承担他们一部分的饮食开支。

我看着他盛汤的双手,十指修长,这双手可以将平平无奇的纸和颜料变成栩栩如生的大千世界,也可以将食材变成精美的食物。

“你在来纽约之前,究竟是做什么的啊……”我喃喃自语。

“在景区画纪念品,”他说,“扇面、明信片,诸如此类……生意不是很好,但也过得去。”

他说得轻描淡写,我不知道那是一种什么样的处境,但我见过在闹市街头为来往的行人画肖像的街头艺人,他们之中很多因为生活所迫而不得不放弃这一行业。同样是才华横溢,海因里希斯由于出身显赫得以年少成名,但更多的人却一生籍籍无闻。

“我突然明白,为什么凌要让你来这里……”坐视这一切被埋没是件多么暴殄天物的事情,我想凌正是这么想的。

“方舒说,他和老板商量,老板答应用自己手头的资源帮助我在这里打开局面……”他笑了笑,“所以我就来了,在这以前,我从来没有离开过苏州,更加没有到中国以外的地方去过。我没有抱什么希望,但他的话居然应验了,换了一个地方之后,运气好像真的好了一点。”

“那是因为你本来就很出色。”我由衷地说。凌居然能够说服海因里希斯,我有些吃惊,看来海因里希斯对他真的很满意,“话说回来,你来纽约多久了?”

他思索了一会,回答:“快两个月了。”

“我想你从那次之后没有出过门?”

他对我的说法加以否定:“去过上次那家超级市场,买一些食材。”

“那个不算……我是说,凌的建议不错,作为庆祝,我们去看看纽约的夜景吧。”

接下来的几个月几乎是划着轻快的舞步从我身边走过。有了这一次成功的鼓励,朱咏接二连三地完成了几件订单。而我也逐渐一手包揽了公司的中国画业务,这对于在成功搞定了海因里希斯之后再未有效和任何较为出色的艺术家建立过合作关系的我来说,无疑是雪中送炭。

公司开始注意到这个年轻人的重要性,此时,海因里希斯的推荐信恰到好处地出现了。很快,我被要求着手准备一场针对初露头角的艺术界新人的小型画展,朱咏逐渐开始被安排接受一些采访。在访谈中,他近乎本色的表现恰好击中了公众的心理预期。来自遥远而略带神秘色彩的国度,东方式的俊秀长相,面对人群时流露出的些许紧张,对于艺术的专注……更重要的是,初出茅庐便得到了狂傲不羁的天才海因里希斯的推荐。

“兰彻斯特,”凌对我说,“为什么我记得这两个月以来你每天的晚饭都是在我家吃的?”

随着越来越多的工作找上门,我与他们的交往也越来越频繁。凌坚持将这称为蹭饭。但事实是,我的确需要如当初和海因里希斯保持往来一样和朱咏保持往来。我不得不说,这个过程比面对性格孤僻的海因里希斯或者作为秘书时小心谨慎生怕被上司抓住任何把柄的凌要令人愉悦得多。

而与此同时,凌匆匆出门的次数也比以往要更为频繁,有时甚至连续几天夜不归宿,海因里希斯找他过去的理由也越来越多。我看得出朱咏对此有些担忧,但他只是默默把凌的那份晚餐推到我面前。

就这样,在每天的闭门作画或者做饭之中,我和他终于迎来了他的第一次画展。

画展很成功,或者说,比我预料得还要成功,当然更是大大出乎他的预期。这对于他来说,最大的负面影响就是他不得不改变先前深居简出的习惯,他开始需要频频面对人群,而凌的状态也加剧了他的精神压力。

这一天晚上,我在我们心照不宣的约定地点等他。很快,他出来了,看到我的时候他有些惊讶。

“你的车呢?”他问。

我扔给他一个摩托头盔,“偶尔要试着改变一下。”

4

我们沿着哈德逊河的河堤一路疾驰,在下坡的时候,他不自觉地抱紧了我,我意识到他在紧张,索性加快了速度,看着后视镜里他惊慌失措的样子,我大笑起来,他紧紧抱住我,在后视镜里瞪了我一眼。

空气从我们周围划过,渐渐地,他环在我腰上的手放松了一点,好奇地打量着四周的一切。

在河堤的尽头,我停下了车,买了两罐啤酒,然后分给他一罐。我们在空无一人的河边喝着含有酒精的饮料,他爬到河堤上试图沿着河堤行走,夜风吹拂着他的头发,我感觉他的身体摇摇欲坠,趁还没有发生事故之前抢先一步把他抱下来。看来他对于酒精的耐受程度显然比糖要低上不少。

“谢谢你,兰彻斯特。”喝酒以后,他的笑容似乎要比平时多出许多,“好像我来这里之后每次这样看街景都是和你一起。”

“也许真的是这样。”我坐到他边上的位置,“你平时实在太少出门了。”

“我害怕陌生的地方,”他的视线望向某个远处,“一直都是这样。小时候总是表弟拉着我到处跑,后来姑姑一家移民了,我就越来越不习惯离开家,直到表弟让我来美国,但是他很忙,连吃饭都没时间。好在你出现了,不停地告诉我哪里还有更多风景……现在想来,自从认识你之后所有事情好像一下子变得顺利了。”

这是我第一次听到他说起我对于他的意义,我没有想到我在他心目中如此重要。

“我充其量只是让你感觉更好一点而已,”我笑道,“还不如海因里希斯的推荐信来得重要呢。”

“是吗?”他露齿而笑,我觉得这于他而言并不常见,“但我永远记得,我来这里之后的第一份工作是拜你所赐。”

我低下头,认真地注视着他,他黑亮的眸子倒映着月色,正如我第一次和他照面时一样。我不知从哪里来的勇气,不由自主地吻了他。

他的动作停滞了片刻,然后,他用手臂环住我的脖子。刹那间,我的内心被无限的幸福所占据。我们在寒冷的夜风中互相需索着彼此。他脸颊发烫,呼吸也有些急促,“这里应该不会被别人发现吧?”

我为他扣好头盔,“其实我家离这里不远。”

我遍寻无果,最后终于在休息室的椅子上找到了他,他保持着坐着的姿势睡着了,也许是因为连着两周的外卖食品根本无法满足他的糖分需求,他最近总是很容易犯困。

画展即将结束,他刚刚接受了最后一次采访,相较于作画本身,在公众面前亮相这件事也许反而会消耗他更多的精力。在接受采访前,他不断地在休息室里面自言自语,回忆每个问题的标准答案。这在我看来很可爱,但无疑会使精神高度紧张。

看到我,他的精神像是放松了一点,露出疲惫的笑容。

“我认为你需要休息。”我一边把他的那份外卖递给他一边说。

“我觉得好像是过了一年那么久。”他把包装拆开一半,对着外卖盒出神,“我是不是把访谈搞砸了?”

在访谈最后,当被冷不防地问起“画展结束后你最想干什么”时,他脱口而出的答案令所有人都出乎意料:“我……想做桂花糖年糕。”

然后他不安地环顾四周,发现所有人都沉默了。

“不,我想观众会很喜欢那个环节的。”我笑着安慰他,“特别是纽约所有中餐馆的工作人员。”

他害羞地转过视线,突然,他站起身,从一堆杂物中翻找出一个纸盒递给我。

我有些惊讶,在他交织着期待和不安的眼神中,我拆开了那个纸盒。一个圆柱形的丝绢筒出现在我眼前,筒身用汉字书写了什么,像是一首诗。

“这个……是你做的?”

他点点头,“这个是给你做灯罩的。”我这才想起,床头灯已经很长时间处于没有灯罩的状态,“上帝……难怪你这几天一直都睡眠不足。”

“我量了你家旧灯罩的尺寸……一开始想用纸做,但是不够结实,我只会画工笔,不怎么会写字……”他快速而小声地说着,间或用余光偷偷看看我的反应。我不由自主地笑了,摸了摸他的头发。

“不过我看不懂,能读给我听吗?”

他指着上面的字,缓慢但清晰地念出来:

“东风夜放花千树,更吹落,星如雨。宝马雕车香满路,凤箫声动,玉壶光转,一夜鱼龙舞。蛾儿雪柳黄金缕,笑语盈盈暗香去。众里寻他千百度,蓦然回首,那人却在……灯火阑珊处。”

我不知道那首诗的意思,但我知道那是一首情诗。我想也许我这辈子都无法忘记他低眉垂眼,认真地念出那首诗的样子。

5

把咏送回家后,我点燃了一支烟,开始考虑要如何把这件事告诉凌。我只希望,在他听说我睡了他哥哥之后不会第一时间想要让我永远不能再在他家出现……也许他会的。除此之外还有很多打算,我想让咏搬来和我住在一起,毕竟以凌现在的状况来看,咏相当于是在独自生活,这对于他来说相当不方便。也许我该考虑安排一个稍显正式的求婚仪式,这样也许能让凌放心地相信我不是因为喝多了而和他哥哥搞在一起的,而且纽约州允许同性伴侣登记结婚……

憧憬未来令我稍微有些不安,担忧我是否真的能够实现这一切。但只要想起我决定与之共度余生的那个人,想起关于他的种种情景,便觉得内心有暖流涌过。我把车内音响打开,跟着旋律小声哼唱起来。

前方右侧的路口停着一辆车,这使我在拐弯的时候必须加倍小心。我从那辆车边上经过,突然觉得车牌有点眼熟……那是凌的车。

借着昏暗的路灯,我看到了车里的景象。凌和他的上司海因里希斯,在接吻。

我犹豫着是不是该把车开走,但海因里希斯很快就下了车。凌往我的方向瞥了一眼,这是我印象中第一次看到他惊惶失措的样子。

我们在中央公园的雕像前找了个地方坐下,凌沉默不语,拉开了啤酒的拉环。

“什么时候开始的?”我问他。

“从我请求他助我表哥一臂之力开始,”他仰起头,望着路灯杆出神,“你知道,老板没那么乐于助人。”

“他以你和他约会作为交换条件?”

他摇摇头,“以我做他的床伴为交换条件。”

我惊讶得说不出话来。凌注意到我的反应,自嘲似地笑了笑,“我知道他其实一向讨厌我。他的确智力超群,其他人对于他来说都像水族馆里的金鱼般反应迟钝,所以他喜欢捉弄别人让他们手足无措,为此他对每一任秘书的要求都很严苛,但我那时年轻气盛,不想轻易让他得逞……所以他给我的报复是,如果我去艺术品相关行业的任何一家公司,他会向我的新雇主施压,让我在这行无法容身。”

“上帝……”我倒吸了一口凉气,“虽然如此,但你只要从事他的势力触及不到的行业,他可能也无计可施。”

他摇头,“我必须从事这一行业,兰彻斯特,我不能让我表哥的才华白白浪费。为此我进了塔夫脱-海因里希斯艺术品交易公司,希望能够借我手头的资源做点什么,但是海因里希斯先生出现了……他要求我做他的私人秘书。”

说到这里,他沉默了,闷头喝下半罐啤酒。在其他人看来,他的工作令人羡慕,时至今日,公司还有很多人嫉妒他的运气,甚至猜测他到底使了什么手脚……然而从来没有人想到,他的愿望居然是成为普通的业务助理。

“我就这样做了三年毫无前途的工作。这样下去,我的人生就只能终结于此……而且,更重要的是,我表哥会籍籍无名一辈子。他在工笔画这一领域天赋异禀,但我们都知道,在历史上的任何时代,艺术家成名与否和才华其实根本没有关系。所以我决定无论如何都要试着争取一下,我想海因里希斯先生很高兴,他试了那么久,我终于低声下气地向他请求帮助了……”他把空易拉罐扔向远处,“说到底,他只是想让我难堪吧……好在,他至少履行了自己的诺言,给了我他承诺的推荐信。”

我感到一阵苦涩的滋味涌上心头。海因里希斯想要玩弄一个人的命运简直易如反掌,也许在他看来,整个世界只是他的沙盘玩具,而他人都只是棋子罢了。也许,凌的作用更重要些,却也只是他手中的“皇后”。可笑的是,其他的棋子为了那个看似更重要的位置,竟不惜付出任何代价。

“而且,比这更讽刺的是,”他再度仰起头,笑得流出了眼泪,“我爱他。”

6

我和他约定我不会把今天的谈话透露给咏,他的情绪平复了一点。我目送他发动汽车,正想离开,他突然把我叫住,扔给我一把钥匙。

“如果想去我家的话,就直接开门进去吧。咏和你在一起一下午说的话比和其他人一年说得都多。”我惊讶地抬头望去,发现他露出狡黠的微笑,“你知道,我们分享某个共同的爱好……我从十五岁开始就那么认为。”

既然已经得到了凌的默许,此后我便更加频繁地出入他们家。多数情况下家里只有咏一个人,即使偶尔凌在场的情况下,也会配合地走开,或者淡淡地抱怨一句:

“这屋子很大,随便去哪里都好……不要在我眼皮底下进行。”

说这句话时,他的微笑有点苦涩,我注意到他颈部的伤痕,心不由得抽紧了片刻。他仿佛察觉到我的心思,用其他的玩笑话岔开话题。我打赌如果可以的话,他最希望的是那天的谈话内容就此在我的大脑中消失,最好,连他的存在一起。

凌径自走到客厅打开了电视,随手切换到地方新闻频道。他光着脚,将身体蜷缩在单人沙发里。随着咏的事业越来越有起色,他夜不归宿的次数也越来越多,直到看到他落寞的身影,我才发现,我几乎已经忘了他只看新闻频道这件事。

屏幕上出现了海因里希斯冷峻的面容,他犹豫了一下,没有换台,而是直勾勾地盯着屏幕。

“近日,有人在一周前对艾米亚斯·海因里希斯的采访视频中发现,客厅的背景居然是1990年在伊莎贝拉嘉纳艺术博物馆被盗案中消失的维梅尔名画《合奏》,名画是否已经重现于世,目前,海因里希斯先生拒绝接受采访……”

我看到他的眼神混杂着深沉的爱恋,和无尽的绝望。

“册那,”他低声用苏州话骂了一句,“这个畜生……看来又要想办法做媒体的善后工作了。”

周六一早,我开车来接咏,他手忙脚乱地把最后一个盘子洗干净摆好,检查了一遍各种开关是否已经关上,临出门时,他突然又折返回来,拿起桌上摆着的一张账单和信用卡。

“有线电视?”我在心里盘算了一圈他这个月交费的情况,虽然时间节点不太准,但也只可能是这个了。

他摇摇头,“不是我们的,是海因里希斯先生的账单。方舒最近很忙,我提议帮他去付。”

海因里希斯付的薪水性价比真高。我在心里默默地挖苦道,但没有说出来。最后,我长叹了一口气:“地址是哪里?”

他把账单拿给我看,落款是“弗兰茨-哈尔美术用品公司”,那是一间业内知名的百年老店,价格也是可想而知,看来幸运的人生和行善积德并没有什么必然联系。我瞥了一眼,突然,有一个地方引起了我的注意。

“海因里希斯……为什么要买这么多十七世纪产的画布?”

我们对视片刻,隐约有了不祥的预感。

“到底啥事非要现在讲……”凌穿着睡衣坐在床沿,咏不忍心叫醒他,而得知内情的我更不想再扰动他已经濒临崩溃的神经,但这件事实在是事关重大。

“你知道海因里希斯买了很多十七世纪的画布吗?”

他点点头,“他愿意用自己多余的金钱去给弗兰茨-哈尔捧场就随他去吧。”

“不仅如此,在你以前替他支付的账单之中,他还买了很多看上去他永远也用不着的东西,矿石、核桃油……”我问,“你有没有想过他为什么要买这些?”

“他多余的金钱迫不及待地想要去救济杂货店了吧……”他的话说到一半,突然睁大了眼睛,“十七世纪的颜料就是用那些东西调配的……那个访谈……我记得……他家里出现了维梅尔的遗作……”

“看来你和我的想法一样,不过你最好还是打起精神来,”我苦笑,“还有另一个更麻烦的发现。我刚刚查了海因里希斯之前出手的几幅名画,至少有三幅十七世纪到十九世纪的作品在重见天日之前来路不明,至少根本没有交易给艾米亚斯·海因里希斯的记录……我相信你在这一行做过应该知道,伪造艺术品在任何一个国家都是重罪,我也不可能坐视公司声誉不管。”

凌沉默了很久,最后,他说:

“在那之前,让我先找他谈谈吧。”

7

时针指向了晚上八点,距离我们最后一次看到凌已经过去了十二个小时。我们望着桌上那份已经变凉的晚餐,面面相觑。

凌和我们约定,当他和海因里希斯的谈话结束后和我们联系。然而,直到现在还是没有任何回音。这期间,我们接连接到了几个电话,但都不是来自于他。

终于,咏放在餐桌上的手机响起,他从沙发上一跃而起,看到来电号码时,他的脸色一下子变了。

“是方舒。”他说,按下了手机的通话键。

“朱先生,你好,好久不见。”电话那头传来的低沉声音让我的脊背发麻,是海因里希斯。

我能感觉到他的身体颤抖了一下,“我弟弟呢?”

“他在我这里,放心吧,他现在很好。他用我的秘密威胁我……可笑的是,他没有任何可以拿得出手的证据。我也可以以盗窃的罪名起诉他,那会毁了他一生,但我不会这么做,他现在很好……”海因里希斯的声音平静,但语气中微微透出一丝兴奋……让人毛骨悚然,“你们可以看看他。”

下一刻,屏幕上出现了凌的身影,那的确是他,衣衫不整,脸上隐约可见被殴打的伤痕,他跪在床上,一副手铐将他的手腕固定在床头。他怒视着镜头的方向,电话那头传来一声愉悦的笑,“看着这里,不要那副表情……难道你不想和你哥哥说句话吗?”

凌用力咬着下唇,好半天,他终于开口,用苏州方言颤抖着说:“阿哥……对不起……是我害了你们……”

他的反应显然没有让海因里希斯满意,电话那头停顿了一下,随后响起一阵轻微的嗡嗡声。他的身影再度出现在屏幕上,面泛潮红,牙关紧锁。

“别那么做……海因里希斯先生……”泪水从他脸上不断滑落,他的语气渐渐变成哀求,“求您,别那么做……海因里希斯先生……”

海因里希斯低沉的笑声从电话那头传来,令我不寒而栗,这个疯狂的天才似乎对这样的折磨情有独钟,那个一直不肯向他低头的年轻人终于哭着哀求他放过自己……

“够了!”咏怒喝道,“你到底想怎么样才肯放过我弟弟!”

“我要你们出现在我面前,”海因里希斯说,“立刻。”

电话挂断了,房间里一片寂静。

车子在滂沱大雨中向着海因里希斯家的宅邸驶去,咏紧紧咬着下唇,在目睹了那一幕后,我想他此刻最想做的事一定是将海因里希斯碎尸万段。然而,眼下的局面是,我们面对一个智力超群的对手,他手中有人质,除此之外,他有很多种办法让我们一瞬间丧失一切。而我们手中握有的筹码……正如他所说,我们知道了他的秘密,却没有任何直接的证据。

一片雾蒙蒙的水汽中,他低沉而兴奋的声音再度在我脑海中响起:

“他没有任何可以拿得出手的证据。我也可以以盗窃的罪名起诉他,那会毁了他一生,但我不会这么做,他现在很好……”

——盗窃?这么说凌做了类似于盗窃的行为?

我在路边停下了车,面对咏疑惑不解的眼神,我说:

“让我想想,也许我们还有别的牌可以打。”

8

海因里希斯家族的宅邸环绕在一片灌木丛中,这座上世纪二十年代留下来的建筑在经过数次改造以后依然保持旧貌,然而在这场大雨洗礼下却宛如神话中恶魔的居所。

我按动了门口的答录机,很快,铁门开始往两边移动,金属与卡槽之间响起碰撞声。在我以往造访这所宅邸时,出门迎接的通常是凌,但今天,门口已经空无一人。

“你们比我想象得要慢得多。”答录机中传来海因里希斯本人的声音,“进来吧,我在会客厅恭候你们的光临。”

看来我们不可能指望海因里希斯给我们指路了。所幸我尚记得这所结构复杂的宅邸的大致方位,我们穿过前厅,走廊上悬挂着家族历代男主人的照片,但是每幅照片都有些奇怪,仿佛某些特点被刻意地放大了。仔细看时,才发现那些照片都被用画笔涂抹过。

艾米亚斯·海因里希斯坐在那段采访视频中相同的位置,即使在昏暗的灯光下,他标志性的银金色长发也格外夺目。他用眼神示意我们坐下,我们小心翼翼地挑选了他左首和右首的两个位置,形成三足鼎立的态势。

海因里希斯背后的墙上空空如也,在视频中,维梅尔的名画正是被安放在此处。

“告诉我,我弟弟在哪里。”我们刚一落座,咏问。

回答他的是海因里希斯冷酷的声音:“你不会找到他的,他很好……比和你们在一起的时候好多了。”

“你……”咏对海因里希斯怒目而视,“觉得那种处境很好?”

“很适合他,那是他不自量力的代价。”海因里希斯低沉的声音仿佛是从地狱深处响起,“他向我确认我是不是真的伪造过画作,于是我告诉他,他的猜测是对的。然后他以此作为威胁来要求辞去秘书的位置,并要求我不得对你们施压……他手中明明没有任何筹码,他想要的,也未免太多了一点。”

“我查过你之前的出手记录,”我说,“有据可查的并不少,三幅……如果加上这次的《合奏》,就是四幅了吧。”

“其实是七幅,我想你没有调查二十世纪的作品,”海因里希斯毫不在意地说,“可惜,这些作品目前分散在世界各地,我想你在塔夫脱-海因里希斯任职多年应该很清楚,画作一旦流入私人藏家之手,是很难再找回来的。而且,塔夫脱-海因里希斯也不想为了这间调查起来代价相当大的事情毁了自己的名声。”他微微一笑,显然,这其中的利益关系都早已在他的算计之内,因此,他敢于明目张胆地向我们承认这一切。

“还有《合奏》。”

“至于那幅,你得去问方舒·凌本人了,连我也不知道它的下落。只不过,”他冷笑,“你们是不会找到他的。”

“你到底为什么要伪造名作?”我问,“你自己的画作就已经价值连城,劳神费力地去伪造画作的成本又那么高,而你也根本不在乎出手的价格……你到底是为了什么?”

“因为绘画这件事,实在是太过容易了。”他的目光掠过我们。

“只要一日成名,那些乌合之众们才不在乎你画了什么,用了什么技法,画作本身有什么样的故事。只要画布上有我的签名,哪怕什么也不画,也会有艺术评论家出来进行诠释,解释空白的画布有什么含义……咏·朱,其实我很羡慕你,”他说,“你的努力必须很明显,才能被大众看在眼里,所以你需要考虑的只是专心致志地创作更好的作品……然而,不管我花费数月心血完成一幅作品,还是随便在画布上签上自己的名字,我得到的,都是一样的东西……只有伪造画作,我的努力才能被看出区别,我必须小心翼翼地完善每一个细节,才能够让伪作挑不出任何瑕疵……”海因里希斯凄然一笑,“你问我为什么要做这一切?因为我的价值只能体现在这一切上。”

“那么你已经失败了,比在空白画布上签名更没有价值。”咏说。

海因里希斯的眉头一皱,然而并没有发怒,“我可以要求你解释一下你的话吗?”他用冷峻的声音说。

“因为绘画的意义在于画者的思想本身,技法和细节只是用来帮助这一切更好地表现出来而已,哪怕你把伪作做得再天衣无缝,也只是把别人的想法复制了一遍,这样做和复印又有什么区别。”他站起来,带着凛然的神情逼视海因里希斯,“说到底,你觉得你的价值需要通过他人的评价来体现,你所做的一切归根究底只是想要博取你所谓的乌合之众的认可,如果没有这一切你就会丧失自我……我不想和你探讨其中的意义。我知道凭你的一句话就可以肯定或者否定一个人,但如果我所拥有的一切要通过我弟弟的痛苦和对你委曲求全来换取,那么我宁可从此不再作画!现在!”他怒喝,“请你告诉我,我弟弟在哪里!”

我想,在海因里希斯的人生中也许从未有人敢于对他如此说话,而且居然是由一个靠他的推荐信在纽约打开天地的新人。就连我也未曾预料到,他温文尔雅的外表下居然藏着这样的力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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