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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茨酒同人]神说要有光》作者:容成九
文案:
幸福从来没什么好说的。
他们没有什么九曲回肠的爱情故事,有的只是一场动情所带来的,生命中的光彩盛放。
内容标签: 天作之合 现代架空
搜索关键字:主角:茨木、酒吞 ┃ 配角: ┃ 其它:阴阳
☆、上(一)
1.
有人在说话,细细碎碎不绝于耳。
睡梦中的茨木皱起眉头,翻了个身,把脑袋蒙进了被子。
真烦!
然而才过了不到一分钟,他就猛地坐起身,顶着一头乱糟糟的白毛一步三晃地进了洗手间。
十分钟后,洗漱完毕的茨木坐到饭桌前开始吃早饭——现成的吐司和牛奶,吐司没烤,牛奶也没热。
单人公寓里安静极了,除了钟表的声音就是茨木吃饭时发出的细微响动,这是独居生活的常态。可是茨木边嚼着吐司边歪头望着窗外不锈钢护栏上站着的几只小麻雀,还时不时在它们叫得欢快时跟着笑上两声,就像听到了什么有趣的谈话内容似的。
奇怪吗?当然奇怪。
茨木几天前也这么觉得,身为人类的自己竟然能听懂动物之间的语言,这可以算得上超能力了吧!
不过现在,他已然习惯了这个技能设定。除了原本安安静静的生活总是突然被不知哪里传来的莫名其妙的声音打破以外,他没有任何损失,甚至还平白多了些乐趣。
喝下最后一口牛奶,茨木心满意足地打了个奶嗝儿,像往常一样把自己吃剩的吐司边放到了窗外的平台上。叽叽喳喳的小麻雀在他拉开窗子的瞬间四散飞走,茨木皱皱鼻子,心想,跑什么跑,每次还不是转脸儿就叼得干干净净渣都不剩。
嗯……只能听懂动物的交流方式却无法跟它们沟通,真是太苦恼了!
今天的茨木也为自己上课时的心不在焉找到了理由。
五月是茨木最喜欢的季节,风和日丽不冷不热,坐在靠窗的座位上被正当好的阳光一晒别提多舒服了,枕着胳膊随便摆个姿势都是适合睡觉的姿势。
爽!
茨木睡得昏天黑地不知今夕是何夕,就连前桌反过手来使劲在桌子下面用笔戳他的腿都没能给他戳醒。
“茨木。”动作间,晴明已经走到了茨木跟前,一边用书脊敲了敲他的肩膀一边点名他回答问题,“你来读一下这段。”
茨木出于条件反射地站了起来,但思维显然是没跟上,打着哈欠道:“等于……七、七十二点三?”
全班哄堂大笑。
每一届都会有这么个神一样的少年,晴明见怪不怪但嘴角还是忍不住抽搐了一下,“这是语文课。口水擦干净,坐下吧。”
茨木有点委屈,他知道自己上课睡觉不对,本来想大不了被晴明罚个站就好,谁想起立的瞬间,他就听见那只从刚上课起就蹲在外面窗台上舔毛的野猫在提醒自己“七十什么二什么三的”,这才让他给出了那么不着边际的丢人回答。
真是还不如说不知道。茨木瞪着野猫,企图传达出自己的怨气。
“是让你念72页第三段啦!蠢蛋!”野猫也不甘示弱地瞪回来,身后的尾巴一甩一甩的,明显在示威。
我居然被一只猫骂“蠢蛋”?茨木满心的卧槽无处发泄,憋得他举起了手,“老师,我要去楼道站会儿,清醒清醒。”
这又是什么套路?晴明愣了愣,但毕竟是见过大风大浪的老师,面对茨木这样不同寻常的学生他自有他的应对办法。
“下节课默写,你把书拿上。”
茨木如愿以偿,上课时间在空荡荡的楼道里罚站。
井字形的教学楼从楼道的窗户望出去也只能看到天井上方那一小片方方正正的天,偶有一丝白云飘过,转瞬即逝。茨木越看越觉得自己像一只坐井观天的青蛙,少年的一点心思又抑郁了几分。低下仰得发酸的脖子,他的视线扫过对面的楼道,突然就定住了——
酒吞?
2.
酒吞是这所学校的美术老师,一个人包揽了高中部所有班级的美术课。乍一听好像挺唬人的,但细想想,按照各中学的惯例,像美术课这种和高考没关系的课程向来没什么地位,高一的时候还好,等到了二三年级,就开始被各种主要学科的老师以各种借口占课。酒吞是个随性的人,对此并不介意,反而乐得轻松。他每天来学校晃荡一圈,有课就给学生现场画几幅速写让他们看看热闹权当放松,兴致来了也会扯几句美术史,下课从不拖堂,留的作业也都是自愿完成上交从不强求。可即便是这样,每个学期学校要检查学生作品的时候酒吞也能拿出不少学生的手笔。对于这一结果,酒吞自己也挺惊奇的,咂咂嘴表示现在的学生真是不得了,放着卷子不做习题不写,反倒愿意花几个小时画自己随口一说留的作业。
年轻人又帅,就是没办法。
茨木看着那个背靠窗户微仰着头不知在看哪里的身影一下来了神,心说这趟站罚的值。
看这边!
这是茨木下意识的念头。
哦不,怎么又是在自己违纪的情况下撞见酒吞……
这是茨木的第二个念头。
茨木和酒吞的第一次相遇还要从茨木的另一次违纪说起。
发型,各大高校抓风纪的重点之一。茨木所在的高中对于发型的规范标准倒还算宽松,但像他这样顶着一头漂得雪白的长发就出现在开学典礼现场的学生,校领导一致表示不能忍!于是典礼过后,猫捉老鼠,教导主任抓茨木的戏码就这么上演了。
偌大个教学楼,茨木大气不喘脸不红地从一楼跑上五楼穿过楼道再跑回三楼,遛得教导主任几乎要背过气去,最后不得已开开校园广播喊了两个体育老师过来逮人。但茨木是什么人啊,从幼儿园到初中从来就没消停过,上到高中更不可能突然从良。前有教导主任堵截,后有体育老师穷追,面对学校方面的强势威胁,茨木觉得,挺刺激。
茨木七弯八绕也不知道跑到了教学楼的哪层,不过看样子现在的位置比较偏僻,楼道里几乎没有几个人,自己作为目标太明显了。
这可不好。茨木这么想着,就看一抹鲜红的发色突然跃入他的眼帘。
红发、小辫子、眼尾飞扬、手很好看。
目光短暂交汇的一瞬,茨木的心脏仿佛被狠狠撞击了一下。
语文考试从来擦边过的他当然不知道,那叫怦然心动,并不是什么奔跑带来的心跳过速。
然而当下的时机让茨木无暇多顾,耳朵敏锐地捕捉着楼道尽头纷乱而急促的脚步声,他当机立断窜进了那人左手边堆满石膏像的和画架的教室。
“同学帮个忙!就说没看到我。”
那人以一声意味不明的哼笑作为回应,竟是跟着他拐进了教室。
没一会儿,教导主任一行人上气不接下气地出现在了门口。
“酒吞老师……呼……有、有没有看到一个……白色长头发的男生?”
“没。”
“呃,不好意思。”教导主任退出教室,“去那边找找。”
茨木听着脚步声远去,松了口气。从盖着石膏像的白布下钻出来,茨木被灰尘呛得打了两个喷嚏,对站在画架后勾勾画画的人道了谢,却不急于离去,“你是老师啊。”
“怎么?”酒吞搁下手里的炭笔,抬眼望向他,“不像?”
“不、不是。”茨木摸摸鼻子,蹭下来一手白灰。
酒吞看着他那张东一点西一点沾着石膏灰的脸,忍不住露出点笑容来,“头发挺个性。”
茨木一愣,抬手抓抓自己蓬松的发,思维有点短路,“老师你……不管吗?”
酒吞几乎要笑出了声,“管你你会听?”
“不会。”茨木也是耿直。
“那我跟你费什么话。”酒吞重新拿起笔继续勾画,“走吧,你自求多福。老师还有事。”
“哦。”茨木应声往外走,走到门口又停下,“老师。”
酒吞挑眉,没做声,想看他接下来要说什么。
“我……谢谢啊。那什么,你吃糖吗?”茨木说完就想抽自己,怀疑自己中了邪。
“哈?”酒吞一转头就看见他飞快地折回来抓住自己的左手塞了两颗水果糖进来,又飞快地跑走了。
仓促的初见,茨木甚至忘记了告诉酒吞自己的名字。
这小同学怎么回事……酒吞觉得挺不可思议的。低头看看手里包着漂亮糖纸的糖果,又笑了。
橘子味,他挺喜欢。
3.
等茨木纠结够了,酒吞早已不知去向。看着天井对面空空如也的走廊,茨木在心里一阵哀嚎,烦躁得直揪头发。
“哟,小同学罚站呢。”
茨木一个激灵挺直了脊背,转头就看到酒吞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到了自己身后。
“老老老老师你你你怎么过来了!?”
酒吞双手插在裤兜里,朝美术教室的方向偏了下头,示意他跟自己走,“有几个石膏像要挪位置,看你闲着,过来搭把手?”
“没问题。”茨木美滋滋地跟上,晴明特意嘱咐他带上的语文书被无情地忘在了窗台上。
透过教室门上的竖条玻璃,晴明看着两人大摇大摆的离开,心情异常复杂,最后只能安慰自己:神一样的老师搭配神一样的学生,由他们去吧,没毛病。
茨木跟在酒吞身后,视线一会儿停在自己脚尖一会儿飘到酒吞身上,但往往停留不了几秒就会仿佛被他的红发灼痛一般又迅速移开。
从开学到现在,除开每周三次的美术课,茨木在学校里见到酒吞的机会并不多,用一只手就数的过来,但这并不能代表他们私下见面的次数。
事情还要接着从剪头发一事说起。
那天从酒吞的教室离开后茨木就有些莫名的心神荡漾,完全不记得自己还在躲避教导主任这回事,结果可想而知,从楼道拐过弯就被逮了个正着,然后老老实实听了半天思想教育课,答应说放了学就去找地方理发。
可等到放学的时候茨木早就把这茬忘到了脑后,到家打了半天游戏之后才重新想起来。退了游戏套上衣服,茨木慢慢悠悠地溜达下楼,在小区附近找了家生意还不错的理发店把头发剪成了干净利落的模样。看着地上一缕一缕的长头发他倒也没觉得有多心疼,反而觉得头上轻松了不少。
茨木付了钱从理发店出来往回走,他还有点不习惯脖间的皮肤没有任何遮挡的暴露在空气中,但似乎还不赖,他感到些许无端的愉悦。
这条路到了晚上总是格外热闹,茨木不喜欢人多的地方,于是走了另一条巷子里的小路。巷子不太宽,勉强能开过一辆车的样子,相比起主路,灯光也是昏暗得很。茨木在前面走着,听见身后传来机车引擎的声音,便稍稍往墙根下靠了靠。机车速度不快,但从他身边经过时还是带起了一阵风,混杂着一丝很好闻的但是茨木叫不上名字的男士香水的味道。
机车在前方不远处缓缓停下,那人锁好车,修长有力的腿在空中划了个半弧,跨下车,站定摘下头盔,一气呵成。丝丝缕缕的红发随着他的动作散落下来,不长不短刚好齐肩。
茨木在看见他侧脸的瞬间,瞳孔因吃惊而紧缩了一下,脚下跟着迈了几个大步,大有要一探究竟的意思。
“酒……”
红发男人闻声侧目,脸上闪过一丝讶异后迅速恢复如常。将食指举到唇边,他嘴角噙着若有若无的笑意冲茨木做了个噤声的手势后便闪身进到了台阶上的木门之后。
木门上吊着“营业中”的小挂牌,门楣上方的店名一点都不显眼,只凭着一盏昏黄壁灯照亮——
大江山酒吧。
茨木没有片刻的犹豫,近乎本能地追了上去,匆忙一瞥店名后,轻轻推开了门。
T.B.C
☆、上(二)
4.
酒吧里的光线依然昏晦,配合着缓慢的背景音乐,很容易就让人感到身心放松。
这是个安静的清吧,但并不冷清,来的大概都是熟客,三三两两地凑在一起低声交谈,间或传出一些笑声。侍者动作轻巧地在卡座间穿行送上酒水和小食,忙碌却从容,甚至偶尔会和相熟的客人说上两句打趣的话。
茨木的到来没有引起任何人的注意。
他往里走了走,在靠近吧台的地方停下,目光一个劲儿地在场内乱转却始终没有着落,直到那红发男人从一处阴影中慢慢走出来。
酒吞已经换上了工作服,裁剪合体的白衬衫跟黑马甲完美地勾勒出他的腰线。他嘴里叼着一根皮筋,一边不急不慢地朝吧台这边走着一边用手将散开的发拢在一起再迅速用皮筋绑好。等出现在吧台后面时他已经收拾停当,齐肩的红发在脑后束成一个小辫子,只余下一小缕碎发垂在额前,随意又好看。和换班的酒保简单打了个招呼又问候了一下吧台边点单的客人,酒吞细致地洗了遍手,取过摇酒壶,开始了自己的晚间工作。
茨木看着他熟练流畅的动作,眼睛有些发直,不由自主地坐到了吧台最靠边不太起眼的位置上。
酒吞调酒的技法娴熟到位而不耽于花式炫技,除非有客人特别要求。很快他手头的订单便被一一解决,变成一杯杯或色彩缤纷或晶莹剔透的酒品呈现到了客人的面前。
闲下来的酒吞终于把注意力放到了一旁的茨木身上。
“呵,小同学来错地方了吧。”
话虽这么说,酒吞还是给茨木倒了杯鲜榨橙汁,显然不是要赶人走的意思。
茨木在他的注视下有点不知所措,也不知道该作何回应,只能接过杯子小声说了句谢谢。
酒吞倒也不介意,给自己倒了杯加冰的纹次郎,转个身倚靠在吧台边沿继续逗他,“剪头发了?”
“咳咳!”茨木被橙汁呛了一口,顺过气来之后马上解释道:“我是觉得太热了才去剪的。”
酒吞笑,晃了晃玻璃杯里的酒,说:“其实你还是挺听话嘛。”
言外之意是说茨木折腾半天还是向教导主任的淫威屈服了。
茨木听得明明白白,脸腾的一下就红了,却不知道该怎么反驳他。
看着那么叛逆,其实性格还挺乖巧听话的吧。酒吞低头抿了口酒,有一搭没一搭的想,这算是……那个词儿怎么说来着?反差萌?
两个人安静地呆了会儿,中途酒吞又去调了两杯酒给客人,茨木看他忙完,终于忍不住自己的好奇心。
“话说回来,老……”想了一下,茨木觉得在这种地方叫出酒吞的另一个身份似乎不太合适,于是生生把另一个字咽了回去,“你怎么还会在这儿工作?”
酒吞顺手拿过一个高脚杯在手里擦拭着,想都没想脱口道:“喜欢。”
“啊?哦。”茨木没想到竟然会得到这么个简单粗暴又直白的答案,觉得有点意外,“那比起画画呢?”
酒吞手上动作一滞,顿了顿才道:“不一样。”
“什么意思?”茨木没懂。
“就是字面上的意思。”酒吞显然不想继续谈论这个话题,把高脚杯放到一边,冲他点了点自己左手腕上的表,“你也差不多该回去了吧?明天可还上课呢,茨木小同学。”
酒吞的态度让茨木更加好奇,但毕竟刚认识一天,茨木实在没有理由深入打探自己的老师,只得暂时作罢。
“哦好。”茨木从座位上站起来,猛地意识到了什么似的,”不对啊,你是怎么知道我名字的?我好像没告诉过你……吧?”
“你校服上不是有吗?”酒吞指的是他们上午在走廊撞见时茨木胸前别着的金属名牌。
“哦哦。”茨木抓抓头发,为自己的大惊小怪感到不好意思,“那我就先回去了。哦对,我还没付钱。”
“不用了,就当是你请我吃糖的回礼。”酒吞又看了眼手表,觉得这个时间自己实在放心不下一个刚上高中的学生独自回去,遂开口道:“我送你,等我一下。”
茨木本想说不用,自己住的很近。但鬼使神差的,他嘴上虽然没有应声却也没有阻止酒吞走出吧台。
酒吞换了便服后,两个人一前一后出了门。
“你应该就住附近吧?远的话我就骑车送你。”
茨木点头又摇头,“不远,穿过这条巷子就到了。”
酒吞说了个小区的名字,茨木点头说是。
“巧了,居然住在一个小区,以前怎么没见过你?”酒吞抬脚迈下台阶慢慢往前走去。
茨木跟在他身后,听说住一个小区心里竟然生出了一丝窃喜。
“我家离学校太远,我爸妈就在这边租了间公寓给我住。”
“他们呢?”
“工作忙,没时间管我。”茨木说得顺嘴,语气里完全没有被父母忽视的失落,“你就这么出来送我,工作没事吗?”
“没事,店里有人看着就行。”
茨木习惯性地点点头,意识到酒吞走在前面并不能看到自己的动作后忍不住扬起了嘴角。
挺奇怪的。他想,明明喝的是橙汁,怎么感觉整个人都像喝醉了一样轻飘飘的开心呢?
5.
“想什么呢?笑得跟个傻子似的。”酒吞敲了下茨木的脑袋,琢磨着自己刚才交代的话他是不是一个字也没听见。
茨木回神,一脸茫然地望着酒吞。
酒吞挑了下眉,径自往教室后排走去,边走边重复自己的要求,“你把前面的画架挪到两边,我去看下有几个坏的石膏像,待会儿一起搬到前面来。”
茨木应声开始搬动画架,脑海里却浮现出一个念头——
似乎就是那晚从酒吧出来之后,自己就开始能够听到一些奇奇怪怪的声音了。
“戴上。”酒吞拿着两个没拆封的防尘口罩回头递给茨木,“后面灰有点大。”
“哦好。”茨木移开挡在面前的画架,伸长胳膊接过口罩戴好,仍是一副心不在焉的样子。
酒吞看了他两眼,没再说什么,走到最后面把石膏像上盖着的白布揭下来开始筛选损坏品。
茨木很快把零散分布在教室里的画架聚集到一块,给人腾出了较大的活动空间。而酒吞还弯着腰在查看石膏像的情况。
茨木在旁边的椅子上坐下,看着他忙碌,教室里安静到几乎能听到酒吞的手指从石膏像上摩挲而过的声音。
一群麻雀飞过来,在窗外叽叽喳喳的叫个不停,酒吞对此毫无反应,茨木却不禁向窗外投去了注意力。
“没有吃的呢。”一只小麻雀说。
“笨蛋,还没到时间呢,要等到中午之后才有小饼干吃。”另一只麻雀说。
“你才是笨蛋!”
“你是!”
动物之间也是会吵架的,而且还很没有营养。茨木无可奈何地听着窗外的对话,视线重新落回酒吞身上。
“老师,你……”他稍微斟酌了一下措辞,“喜欢喂鸟吗?就是随便喂喂外面乱叫的那些麻雀之类的。”
酒吞不太习惯茨木闷在口罩后面的声音,他反应了一会儿才直起腰扭头看了眼在窗台上跳来跳去的小麻雀,然后又重新俯下身继续查看面前的石膏像,“还行,干嘛突然问这个?”
“就……随便问问。”茨木在心底叹气,到底还是不太能把自己的超能力说出口,“喜欢的话为什么不干脆养两只?”
“麻烦。”酒吞转到下一座石膏像前,“像这样我想起来就放点东西给它们吃,没想起来也无所谓不是挺好吗。”
茨木觉得他说的有道理,但不知为什么,心里却有点失落。
“老师你很怕麻烦吗?”
“是人都怕吧。”
茨木语塞,但还是不甘心,“可这种麻烦不一样,你要是养了鸟,时间久了它就会,就会……”茨木头一次觉得语文没学好是件头疼的事情,总是在关键时刻词不达意。
“你是想说它会依赖我吗?”酒吞很给面子地接上了他的话。
“嗯,差不多。但应该不完全是依赖,它们也会回馈感情给你吧。”
“有什么必要?”酒吞反问一句,不再做声。
茨木识趣地没再多说什么,只是站了起来开始在教室里踱来踱去,似乎有些烦躁。
窗外的麻雀还在叫个不停。
茨木听到有一只麻雀说:“要是能被那个红发人类养起来就好了。”
“你果然是笨蛋吗!”另一只小麻雀急的直扑翅膀,“那可是人类,把你抓进笼子就不会再放出来了!”
“说了不许叫我笨蛋!”先开口的麻雀不服气,“被他那么温柔地人养起来,就算要被关在笼子里也没关系吧。”
“你是个笨蛋!笨蛋!鸟都是要自由自在飞在天空才好的。”小麻雀气的飞走了。
“喂!等等我!”
窗外安静下来。
茨木的耳根子也清净下来。他在教室中央站定,望着窗外一阵出神。
酒吞中途抬头盯着他的背影看了片刻,循着他的目光看到那两只麻雀,嘴巴张了张又闭上,最终什么也没有说。
教室里又安静得只剩手指在石膏像上摩擦的声音。
不知过了多久,酒吞终于把所有的石膏像检查了一遍,而茨木还站在原地没动。
“茨木,来搭把手,把这几个搬到前面去。”酒吞等茨木转身望过来后,用手指了指自己用马克笔做了标记的石膏像。
茨木应声过来,和他一起几个来回就搬完了。
两个人摘下口罩靠在讲台边喘气,茨木垂着眼睛,不知在想些什么。
酒吞看着他,突然开口道:“就是因为喜欢,才不能养。”
“什么?”茨木没听懂。
“鸟。”酒吞眯起眼望向远空,“早晚是要飞走的。”
茨木还是没懂他究竟想表达什么意思。
6.
酒吞说的,是他的初恋,或者说单恋。
他像茨木这么大的时候,也是这所学校里的学生。那时候的他看上去总是一副漫不经心的样子但脾气却比现在暴躁得多,然而架不住一张好皮相和一身才艺,就算脾气再臭他也依然跻身校内最受欢迎的男生之列。
学生时代的酒吞常常是能用拳头解决的问题就不会多说一句废话,好在他本身不是爱寻衅滋事的性子,时间久了,敢招惹他的人少了,他便不再同人打架,脾气似乎也慢慢变好了一些。
也许很难想象,像酒吞这样的男生最拿手的才艺会是画画。所有人都觉得,让他坐着在纸上描描画画几个小时是不可能的事。
可这就是事实。
高一下学期,酒吞遇到新来的美术老师,是个肤白貌美笑容可人的年轻女性。
红叶。
少年酒吞每每想起她的名字,嘴角都会情不自禁地扬起来。很认真的完成为数不多的美术作业还要额外画上一些找机会交上去,闲来无事时也会偷偷画几幅老师的画像自己藏起来。明明是个不缺人追求的男孩子,却没有任何恋爱经验,用这种笨拙的方式,独角戏一般地表达着自己的喜欢。
青春期的躁动也让酒吞试着跟红叶告白过,后者的婉拒让他失落了很久,但他心里想的却是没关系,他可以等。
直到一个放学后的黄昏,他撞见与隔壁班的男数学老师在美术教室里拥吻的红叶。
酒吞认得那个男老师,和自己班上的语文老师晴明长得很像但是气质要阴郁得多,不少学生都对他很是敬畏,私底下叫他“黑晴明”。酒吞不能理解为什么那么美丽温柔的红叶老师会喜欢这样的男人。
于是,单纯的少年莽撞地推开了教室的门,让秘密暴露在了自己灼灼的目光之下。
红叶的惊慌、酒吞的愤怒、黑晴明的冷眼。
一切都失了控。
年轻时的冲动是要付出代价的,酒吞付出的代价就是他后来再也没有见过红叶。
她和黑晴明一起辞职离开了学校。
都是很久以前的事了。酒吞想。
他已经能够平静地去回想,再也没有了当初的恼羞成怒与伤心欲绝。早年隐秘而热烈的喜欢随着年月流逝渐渐归于平淡,酒吞甚至无从分辨那份属于年少时的青涩感情是否真的可以被归于喜欢,他只知道那份感情是美好的,足够让他在失去后仍不死心的选择回到这个校园从事她做过的工作。与此同时,酒吞也知道,过去了就过去了,即使重逢他们也不会在一起。
他已学会放下,除了偶尔还会有点遗憾。
下课铃响起,酒吞收回望向天边的视线,转头冲茨木一扬下巴,道:“谢了,你洗洗手准备回去上下节课吧。”
茨木一听顿时垮下脸来,眉毛眼睛皱成了一团,“不是吧老师,下节课我们可要考默写,我帮你搬了一节课东西一个字都没看。”
说的好像你不搬东西就能默下来似的。酒吞腹诽,到底没说出口,“那你想怎么办?”
茨木见他松口,立刻高兴起来,往离得最近的画架后一坐,笑嘻嘻道:“我给你画幅画像吧。”
酒吞不置可否,他看过茨木交上来的作业,是有功底的。
“我忙得很,可没时间摆着一个姿势等你画完。”
“不用不用,你随便干什么都行。”茨木从地上的笔筒里挑出一只铅笔在指间转了一圈,胸有成竹地在画板上铺了张素描纸。
这样的自信在少年的脸上仿佛笼着一层耀眼的光芒,酒吞打心底里欣赏又中意。
他没再说什么,埋头开始整理讲台上堆着的纸张和作品。上课铃响了,他也没有把茨木赶回去上课。
酒吞的目光在某个间隙在茨木身上流连了一阵,觉得少年此刻的举动和神情都似曾相识。
但他未做他想,或者说不愿去想。
楼道里安静下来,教室里纸张翻动和笔尖摩擦纸张的声响清晰起来。
他们有一个共同的秘密。
他们谁也没有说出口。
7.
茨木自从发现酒吞晚上在大江山酒吧上班以后,几乎每天晚饭后都要往那里钻。
酒吞每次都会象征性地抱怨一句“未成年来凑什么热闹,别给我惹麻烦。”但又从不见他真的把茨木撵出去,反而回回都要调上一杯果汁免费给他喝。
茨木总是问他这样被老板发现了会不会被骂。
酒吞起初还客客气气地说不会,被问烦了直接怼上一句“你见过老板吗?”
茨木摇头,但又觉得这样白吃白喝不好,所以隔两天就要在酒吞的讲台上放一小盒糖果或巧克力作为回礼。
在酒吞看来,这种行为真的很幼稚。
好吧,他承认还有点可爱,只是一点。
酒吞并不是很喜欢甜食,但见着了总要拆开一颗来尝尝,于是短短一个月内,他吃遍了各种口味的硬糖软糖、酒心巧克力、果仁巧克力不胜枚举。
而茨木送他的糖盒很快装满了他的半个抽屉,各式各样,里面仿佛装着全世界的甜蜜。
甜到他牙疼。
酒吞由着他送,没有打算制止,只不过向他坦白了自己就是酒吧老板这件事,请他喝杯果汁根本不算什么。
茨木听到他的坦白时好像并不太惊讶,只是咬着吸管一脸真诚地对他说:“那就好,不然我老是担心被你老板发现。”
酒吞听说人年纪大了慢慢就会看不懂少年纯粹的心,他确实不太懂茨木心里整天都在想些什么,但他很清楚,茨木的一举一动都让他有种说不上来的熟悉感。
比如某个电光石火间投来的一瞥,又如他找的那些缠着自己的生硬理由。
酒吞是个怕麻烦的人,尤其在人际交往上,所以他极少与人深交,就算遇到谈得来的,也不过是一杯薄酒的情谊。茨木的出现一定程度地打破了他的生活——他从没有花这么多的时间和一个人相处,无论是开始的插科打诨还是到后来若有若无的上心。
那个顶着一头白毛的少年总是一副不知疲倦又神采飞扬的模样,谁不喜欢纯粹美好的东西呢?何况还是自己的学生。酒吞是这样想的。
这个学生在学校到处捅娄子,大错不犯小错不断,谁都拿他没办法,唯独在自己这里,那么听话。仿佛一头凶猛的野兽,在外面龇牙咧嘴,却愿意向自己展现柔软的肚皮,表达温驯的态度。这种认知逐渐带给了酒吞一种责任感,他开始过问茨木的正经学业,关心他的饮食健康和情绪上的变化。虽没有很刻意的关注,但这些已慢慢流于他的生活。
茨木有一颗敏锐的心灵,他能感受到酒吞对自己态度上的转变。从小到他,他的父母都鲜少有时间和精力来过问他的生活和精神需求,唯一供给的只有金钱和物质的支持。所以从酒吞这里尝到甜头的茨木便愈发在意起这个从一开始就吸引了自己目光的男人,他想尽一切办法让酒吞也注意自己,他想要被关心,并且独占这份关心,甚至,这个人。
酒吞对此一无所知。
他看到的,是每天晚上在自己店里安安静静坐在吧台边看着自己工作或者得闲时与自己聊天的茨木,以及在自己提醒他该回家后乖乖站起来离开的茨木。
他从来不知道,在每个打样后的午夜,当他的机车引擎声自楼下传来时,已经躺上床的茨木都会爬起来站到落地窗前,透过窗帘的缝隙,看着他停车落锁,走进楼里。
他的每一次归来都伴随着一道漫长的注视。
T.B.C
☆、中(一)
8.
窗外的日头转过了一个角度,阳光刚刚好洒在茨木的脸上,给他的轮廓镀上了一层淡金色的光晕。他的目光低垂,专注于每一笔的描画,嘴唇紧抿着,但面部表情却是柔和的。他极少抬头去看在讲台前面忙碌得几乎不得一刻闲时的身影,只偶尔在酒吞因搬东西弄出比较大的动静时才会从画架后抬首给予他满含笑意的一望。
酒吞忙完的时候距离下课还有几分钟的时间,他去水房洗了个手,回来走到门口才想起来教室里还坐着个在他的帮助下成功翘掉一整节语文课的学生。
茨木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完成了酒吞的肖像画,此刻正闭目斜靠在旁边的椅背上,眼睫不□□稳地微微颤抖着,看样子才睡着不久。
酒吞站在门口看见此情此景不禁愣怔,片刻后不由感叹青春年少的美好,无论在哪里、做什么,都那么美好,仿佛被上帝给予了特别的眷恋。
他绕到茨木身后站定,跃入眼帘的是一幅完成度很高的肖像素描。他就这样看着静静躺在画架上的画作,恍然觉得看遍了一段漫长的故事。
关于年少的梦与爱,关于少年的爱与梦。
是要经过多少遍的练习才能在如此短的时间内完成这样一幅肖像画?是要经过多少次凝望才能把一个形象深深地刻画在脑海中?
酒吞再清楚不过。
他也曾这样画过一个人,在放学后的天台上,在午休时的林荫下,凭着心中千万遍描摹的印象画下生动的眉目神情。即便是在被无情的拒绝后,他手中的画笔也不愿停歇,如同自虐般的一遍又一遍描画着永远得不到的人。
年少的人啊,总是这样,揣着一身的孤勇,撞了南墙都不愿回头,既不知道体谅别人,也不懂得放过自己。
岁月重现,此番轮到酒吞亲眼看着自己的面容被生动地勾勒在纸张上。
像是有一条细细的丝线逐渐勒进酒吞的心脏,让他感到自己的心是柔软的,是会痛会流血也会快乐的。
世界上有感同身受这回事吗?
如果不曾亲身经历,从何谈起。
酒吞突然有点庆幸,为过去的不幸,但他却无法彻底领会这一切的缘由。
下课铃突兀地打破了安静的气氛,茨木被吵醒了,他睁开眼,从下往上刚好对上酒吞落在画像上来不及收回的目光。
茨木瞬间咧开嘴笑了,“怎么样,特别像吧?”
“嗯,不错。”酒吞的语气还是跟平时差不多,没什么起伏,“但顶多也只能算是不错。”
茨木可不在乎这种褒贬参半的评价,能从酒吞嘴里听到“不错”两个字就够他高兴半天的了,至于后半句,在茨木听来完全就是激励。
“我知道。”他站起来追着酒吞往讲台边走,“所以下学期开始我要去画室集训了,等再回来我肯定比现在画的更好!”
“当然。”该给的鼓励酒吞从不吝惜,转身随手在他脑袋上揉了一把,酒吞提醒道:“行了,你也该回去上课了。除了艺考你也得参加学校的会考。”
茨木皱着鼻子,一脸的不情愿,但还是听话地往往外走去,很快就绕着走廊返回了教室。
酒吞看着他从教室后门钻回自己的座位,并不替他的文化课成绩感到担忧——茨木虽然叛逆但他很清楚自己想要什么,想成为什么样的人,他的离经叛道永远不会影响到他给自己拟定的人生轨迹。
酒吞模糊的记得他们相熟后,茨木说过要以后要考某所艺术院校。后来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茨木每次来店里找自己时都会借走一两本自己很喜欢所以放在店里方便随时阅览的艺术类书籍,等到还书时他还会附赠两幅习作让自己点评。
学校的很多老师提起茨木都是又爱又恨,明明是个聪明的学生,稍加努力就可以让成绩变得好看一些,可他偏不,非要迟到翘课,也不知道天天在鼓捣些什么。酒吞却很清楚,茨木一直在前进,只不过他选择了一种在大多数人眼里相对放纵的形式,但他丝毫不会介意外来的声音,因为他的人生从来与旁人无关。
窗外的小麻雀又飞回来了,聒噪地叫个不停。酒吞习惯性地在教室靠前的窗台上撒了些碾碎的饼干渣,看这那些棕麻色的小鸟追逐着飞过来,他脑海里便下意识地回想起之前茨木盯着它们看时的出神模样。怎么说呢,总是在这些边边角角的地方发现重合的关注点,也算是种奇妙的体验。酒吞露出了个不自知的微笑,转身把茨木留下的画像平整地放入画夹里夹好,收了起来。
屋外的阳光正当好,酒吞在温暖的光照中伸了个懒腰,琢磨着上完下午的唯一一堂课后是不是能早点回去,他想酒吧里放的书差不多也该换一批了。
9.
高一上学期过得很快,眨眼就到了临近年尾的时候。从圣诞节连着新年,如果不是有节后的期末考试压着,学生们的心估计早就要飞到天上去了。
茨木对此倒是没什么感觉,从小到大,他独自一人过了太多的节日,起初还会羡慕街上有父母陪伴的小朋友,后来随着年龄的增长也就麻木了。他认识的人不少,但称得上朋友的寥寥无几,加上本身不爱热闹,茨木几乎没有和什么人共同度过某个节日的欢乐记忆。
今年的平安夜和圣诞节赶巧是在周末。放学的时候天已经黑了,街道两边的商铺灯火通明,店面被装饰得极具节日气氛,情侣们出双入对,朋友们三两成群,茨木走在回家的路上,形单影只又百无聊赖。他双手插在大衣口袋里,脚底下踢着路边上的小石子,眉头紧皱,一副和周围环境格格不入的样子。
一路游荡着进了家门,茨木仍在神游天外。把书包随意地扔在沙发上,他站到了客厅的落地窗前向外眺望。
车水马龙,万家灯火,离他很遥远,身后的寂静与黑暗却离他很近。茨木感到恍惚,仿佛自己远离人间跌落了不知名的深渊。
转身回房,他在画架前坐下,慢慢把画画的工具掏出来,洗好笔开始在颜料盘上细细地调色。
茨木画过许许多多这样的画,却从不示于人前,他的每一笔都在描绘孤独的形态,放肆的、炽烈的、平淡的、低沉的,都是他所经历的人生。
此刻的他看似平静实则无比愤怒,因为放学前接到的一个电话。电话里,他的父亲向他传达了要送他出国念书的意愿,而此前,他们并没有对此作出任何沟通。茨木无法理解,为什么一个几乎没怎么参与自己生活的人却要时不时跳出来替自己决定一下未来的走向。他在电话里态度强硬地打断了他父亲的提议,并直白地给出了拒绝的回答。
“我有自己的目标,不用你们操心。”茨木的耐心极其有限,他抛出这样一句话后已有了要挂断电话的意思。
“好吧。”电话那头的男人并没有被他的恶劣态度激怒,像是一台机器似的在短时间内提出了另一个方案计划,“如果你没有考上你刚才说的学校,你得听我安排。”
茨木咬牙,但他知道,他不能再拒绝,这是规则。在这个强权的世界,弱势的一方只能靠赌注来实现翻盘的可能。
“好。”
电话里传来忙音,连一句“再见”都没有。
从小到大,茨木一直选择以与这个世界作对的姿态成长着,四处碰壁吃亏,硬是给自己磨出了一身铠甲。年纪轻轻的他已经能够清楚地判断哪些事情是他可以抗争的,而哪些事情又是他无力反抗的。他喜欢胜利的感觉,在与同龄人、师长和父母的对抗中获取成就感和对自我认知的更新。最终,茨木发现,这世界只有一种真正意义上的胜利,就是按照自己的意愿去过想过的生活,与任何人或这个世界作对都是没用的。
茨木手上的动作停下来,他盯着面前色彩浓重压抑的半成品看了半天,最终面无表情地把画撕了个粉碎。把画具慢慢收好,他抬头看了书桌上的电子时钟,脸上终于有了一丝松动的神色。
已经到他平时去酒吞店里小坐的时间了。
酒吞听见推门的声音后朝门口望了一眼,不意外地看到了走进来的茨木。微笑着结束了和客人的谈话,他走到茨木常坐的位置边屈起手指扣了扣吧台台面,“怎么不跟朋友出去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