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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容成九 当前章节:14830 字 更新时间:2026-6-20 14:23

茨木看着他笑,眼里闪着星星点点的光,“你不就是吗?我来找你玩啊。”

酒吞自鼻间发出一声轻笑,没有说话。在吧台后兀自忙了一阵后,给他端了杯海盐奶盖茶上来顺带还有一个小苹果派。

“这?”茨木看着面前浮着绵密奶泡的马克杯以及形状可爱的甜品有些意外。天气转冷后,酒吞就用热牛奶或者热可可一类的饮品替代了原先给他喝的果汁,但从来没有做过这些。

“算是平安夜的……福利?”酒吞的尾音略微上扬,听起来带着股愉悦的意味。

茨木低头就着奶盖茶尝了口苹果派,心里顿时升起满足感,甜中带着些微的咸再加上奶泡的绝佳口感,真的很适合这个节日。

能让人感到幸福。茨木在心底给出了这样的评价。

“喜欢!”他冲酒吞笑得更开。

他这样直接的夸奖酒吞习以为常,伸手帮他抹了把嘴角沾着的奶沫,酒吞嗤笑道:“小鬼才喜欢这些。”

“喂!”茨木不服气。

“好了好了。”把手擦干净转而去揉他的头发,酒吞适时给出了安抚,“开心点。”

茨木心头一紧,几乎要以为他看穿了被自己藏起来的负面情绪。但再抬头看过去,酒吞已经在为其他客人调酒了,完全没有过分着意自己这边的意思。

茨木又咬了一小口苹果派,酸酸甜甜的味道充斥在他口腔里,仿佛连带着也填满了他的心。奶盖茶热乎乎的温度透过杯壁传到他扶在马克杯上的那只手上,温暖极了。

你那么好。

茨木低下头,突然之间又开心又难过。

周末又赶上过节,店里的客人难免比平日要多一些,酒吞得忙好半天才能有功夫跟茨木聊上几句。

休息的空档他们聊起元旦小长假的安排,茨木摇摇头,说:“没什么计划,可能在附近找个地方写生?”

“不用回家吗?”酒吞指的是茨木的父母那里。

“不。”茨木摊手,“他们都不在家,我回去也是一个人。”

酒吞“哦”了一声,小小的沉默了片刻,“没事的话,新年夜过来吧。”

“嗯?”茨木稍微反应了一下,乐了,“我不是每天都会过来嘛。”

“你也知道啊。”酒吞斜眼看他,故作嫌弃道:“快烦死你了。”

茨木觉得挺好笑的,酒吞这个人看起来对什么都漠不关心,可对什么又都了如指掌,明明是个大人了,却还玩着小孩子心口不一的那一套,连他都看穿了。

可是这样也挺好,他想。

10.

这个城市的夏天总是来势汹汹且毫无征兆,暮春残留下来的温和仿佛一夜过后就被新生的骄阳彻底击退,高温迅速侵吞整个城市,连空气都是灼热的。

茨木再也无法在和煦的日光中安然入睡。突如其来的高温让学校方面也措手不及,根本没能在高热天气到来前把各个教室的空调清洗干净,所以学生们暂时只能在拉起窗帘的教室里,伴着窗外时不时吹进来的热风,恹恹地听着各科老师在期末考试前讲解重点内容。

天空中有一群鸽子一圈一圈地飞了好几个来回,大概是住在附近居民区的哪个大爷养的。鸽哨在风力的作用下引领着群鸽的飞翔轨迹,时远时近,听得人昏昏欲睡——如果茨木听到的只是这些声音的话。

在一般人的印象中,鸽子是安静而温顺的。茨木实在想不明白这种连眼神都很温柔的动物为什么会在飞翔的时候撒着欢的引吭高歌,没错,说的更加形象生动一点是咆哮,好比人类孩童在追逐嬉戏时肆无忌惮的尖叫笑闹声。不,应该说,茨木里听到根本就是人类的喧哗声,并非寻常的鸽子叫声。

他都快不记得各种动物原本的叫声了,这种体验虽然特别,但久而久之也让茨木感到困扰。他借此谛听来自不同视角的世界,却也终日不得安宁。

茨木叹了口气,让注意力重新回到了黑板和笔记本上。

遇到这种天气还不能开空调,一天的课上下来,老师也累学生也累,放学的时候全是一副仿佛身体被掏空的模样。

茨木在最后一节自习课的时候睡着了,醒来时班里的同学已经走得只剩他和当天的值日生了。使劲伸了个懒腰,他赶在值日生擦黑板之前草草记下了黑板上留的的家庭作业,然后就开始慢吞吞地收拾书包准备回家。

负责检查值日和锁门的是班上的一个小姑娘,回头看见茨木还在座位上整理东西也不太好意思催促,只能站在讲台边干等。

茨木在找一本留了作业的练习册,但半天也没能从桌洞里翻出来。把堆了一桌面的书本重新塞回桌洞,他烦躁地抓了抓头发,余光正好瞥见前面杵着的人影。

“你怎么还不走?”

小姑娘惊了一下,没想到茨木会主动跟自己讲话,忸怩着小声答道:“我要等你走了才能锁门。”

“哦。”茨木想了想,说:“那你把钥匙留下先走吧,我还在找东西。”

“没、没关系,我可以等。”小姑娘不知道怎么有点脸红。

茨木皱眉,随便从桌洞里抽出一本书塞进包里,假装找到了需要的练习册,背起书包往教室门口走去。他不擅长跟女孩子打交道,但还是在经过小姑娘身边时低声表示了耽误她时间的歉意。

小姑娘摇摇头,一边说着没关系一边飞快的锁好门跟在他身后穿过学校的操场,在校门口走向了不同的岔路。

茨木并不知道学校里有多少这样暗暗喜欢自己的小姑娘。他根本不了解女孩子的任何想法,也没有丝毫近距离接触她们的冲动,校园里的女孩子被他划归到了某种美好又脆弱的存在这一认知领域内。

然而,不是所有男生都受到女孩子的青睐,也不是所有男生都像茨木一样对此毫不上心。

学校虽被称作净土,实则更像社会的缩影,总是猝不及防地折射出罪恶的初级形态。

酒吞没有见过这样的茨木。

从他们在走廊第一次撞见到现在为止,茨木留给酒吞的印象一直是……是什么?酒吞的脑袋突然卡住了。

这条离学校不远的小胡同儿自酒吞念书时就是打架斗殴事件的高发地点,好勇斗狠的少年们总会在这里用最原始暴力的办法解决些或大或小的事,有人受到皮肉之苦也有人付出永久的代价。这些酒吞不是没经历过,可他无论如何也想不到,打架时候的茨木会是这个样子:紧抿的唇如刀锋般冷冽,没有什么表情的俊秀面容却透着十足的阴狠气息,每一次挥出的拳头都极其强劲,隔着这么远的距离酒吞都能够隐约听到沉闷的击打声。

打架中的茨木像足了一只露出獠牙和利爪的凶兽,难怪一挑三还能占到上风。

显然眼下不是去在意这些的时候,酒吞出于本能地迈开脚步想要上前阻止这场斗殴,但与此同时他心里也有个声音在告诉他不要这样做。有过类似经历的他怎么会不知道,血气方刚的少年一旦想认真地打一场架便势必要打到对方心服口服,一定要以让自己感到酣畅淋漓作为收场,中途任何形式介入都会让对战的双方感到窝火,或因为打断了上风者在望的胜利,亦或因为撞破了下风者的狼狈不堪。

可一时的窝火总好过失手后一辈子的后悔,无论是从胜者还是败者的角度来说。

“喂,你几个太放肆了吧。”酒吞双手抱臂在离他们几步远的距离停下,声调不高却足够让在场的人都听清楚。

当是时,茨木的拳头距离被他压制在地的男生面门不过几寸远,听到酒吞的声音,他的动作硬生生地顿了一下,但最终那捏得死紧的拳头还是砸在了男生的脸上。

“你别管。”

骨骼碰撞的声音和茨木咬牙切齿的话语近距离地传入酒吞耳朵里,听得他一愣——这样的茨木他太陌生了。

茨木的拳头再度举起,酒吞看着他那泛着森森青白的骨节,一改方才还云淡风轻的态度,三步并作两步上前掐住了他的手腕,厉喝道:“茨木!”

“放手!”茨木头都不抬,拳头较着劲儿的还想往下落。

“你住手。”酒吞心中着急,手上力道失了分寸,捏得茨木神经一痛被迫松开了拳头。

找茨木麻烦的几个男生又岂是省油的灯,眼看他受制,刚才还被打得撑在墙边缓劲儿的一个男生霎时从旁边抄起一根废弃的木棒朝茨酒二人挥过来,也不管会打到谁。

酒吞余光瞥见了男生的动作,下意识地松开了抓着茨木的手,试图推开他。哪曾想茨木比他的反应还快,觉察到男生的偷袭意图后,他瞬间从地上一跃而起,利用惯性在空中转了半圈,左手抓住酒吞的肩膀把他整个人护在了怀里,右臂抬起做出格挡动作,防止木棒对头部造成击打伤害。

钝器打到皮肉上的声音响起似乎还夹杂了些微别的声音,耳边传来茨木吃痛的闷哼和粗喘,酒吞的心一下提到了喉咙眼儿。他已无心他顾,脱开茨木的怀抱,出手就是一个锁喉直接把搞偷袭的男生掼到了巷道的砖墙上。男生的整个后背被粗糙的墙壁狠狠地硌着,疼得哀叫连连,酒吞却不为所动。他突然意识到,罪恶是没有年龄之分的。他瞪着男生,下了最后通牒,“还不快滚。”

三个男生落荒而逃,跑出几步还在不甘心地撂狠话。酒吞想,要是搁在十年前,自己非得把他们拎回来揍到服气。

掂掂手上趁乱扯下来的金属名牌作为“犯罪证据”顺手收入口袋,他转头去看茨木,这才发现情况出乎他意料的严重。

“喂,茨木!”

“我没事。”茨木捂着胳膊,抬头回了个勉强的笑给他,可指缝间成股流出的鲜血让他无法掩盖受伤的事实。

酒吞的视线往旁边一瞄便看到地上扔着的那根木棒上赫然钉着几根呲出很长一截的铁钉,铁钉上的斑斑锈迹和淋淋鲜血让他皱起了眉,“该死!和我去医院。”

茨木顺从地任他过来扶住自己,没有拒绝。

二人的身影渐渐消失在窄巷的尽头,一滴血珠自铁钉尖端猝然滑落,滚进了黝黑的土地。

T.B.C

☆、中(二)

11.

这个世界的孤独与相依是对等的,有多少在节日你侬我侬的情侣就有多少孑然一身的人。有些人习惯了形单影只的生活且对此满不在乎,也有人无法忍受,企图从萍水相逢的陌生人那里获取片刻的温存,即使这之后的喧嚣归寂会让他更加孤单。

酒吧出没着许多这样的灵魂,酒吞的店里也不例外。

茨木也是后来才知道,他第一次在店里看到的那些密切交谈的人并不全是相识多年的好友,有些认识不过几天的时间,但他们在这个与真实生活暂时隔绝的环境中给予了彼此精神上的慰藉。有些幸运儿把在这里建立的关系延展到了外面的世界,从此携手进入新的生活,只偶尔回到这里纪念相识的点滴。然而大多数人更乐于选择保持愉悦又简单的关系,随时寻觅着更适合的目标,人马交替是这里的寻常景象。因此,酒吞店里的跨年夜总是特别热闹,这个空间成为了陌生人之间联系彼此的纽带,排遣孤独,短暂狂欢。

跨年夜到底是不一样,店内的气氛要比平时热烈得多。背景音乐节奏轻快,应和着当下充满互动气息的氛围,炫目的灯光从上方飞快地扫过来,照亮人们洋溢着喜悦的面庞。

茨木站在门口适应了一下,轻车熟路地走到吧台边坐下,等着酒吞在工作的间歇过来找自己,但后者明显一直被情绪高涨的客人们缠着表演花式调酒而不得脱身。好在酒吞的表演足够精彩有张力,不会让独自等待的茨木感到无聊,非但不会无聊,茨木甚至觉得新鲜感十足,毕竟他还没有见过酒吞如此长时间且完整地表演一套动作。

一个优秀的调酒师不但能够征服客人的味蕾还能够轻易捕捉客人的动向并富有技巧地抓住他们的视线。酒吞在茨木跨进大门的时候就注意到了他的到来,感受到他此刻投射过来的目光,酒吞勾了勾嘴角,在完成一记漂亮的背后抛掷洛克杯后,他微微侧过脸冲茨木飞快地挑了下眉。

茨木不能够很好地消化调酒师这种投入表演时的下意识挑逗行为,他陶醉的表情凝滞在脸上,胸腔里荡过一股难以言喻的冲击波。

周遭的一切仿佛瞬间暗下来,茨木的眼里映着此时此地唯一的光源,极尽炽烈,极尽璀璨。他看着酒吞完成一个又一个漂亮的平抛、交换和一些他叫不上名字的动作,几乎产生了一种错觉——酒吞手里抛掷的不是酒杯或是酒瓶,是他的心。

酒吞在一片喝彩声中以一个堪称完美的回瓶动作中结束了这一轮表演。他微微欠身向客人们回以微笑,然后干脆地离开至高的情绪中心,向茨木所在的角落走来。

“嘿。”他在茨木面前打了个响指,“看呆了?”

茨木回神,眼底透出不可思议的神色,“太厉害了!”

酒吞捡过一张纸巾擦了擦额上的薄汗,满不在乎道:“都是些糊弄人的把式。”

茨木不清楚一个人到底要有多么丰富的阅历和醇厚的人格才能把完全值得拿出来炫耀的东西看做不值一提的事务,但他清楚自己在当下是为他所折服的,“很厉害,真的。”

酒吞看他说的一脸认真,轻笑一声不再反驳。

稍事休息后,酒吞从旁边取了个干净的马克杯过来,看样子是打算开始给茨木调制热饮。

“等一下。”茨木拦住了他去拿牛奶的手,试探性的问道:“能让我试试你调的酒吗?”

酒吞一愣,旋即拍拍他的头,戏谑道:“小朋友还是别喝酒的好。”

茨木并不是轻言放弃的人,他望着酒吞的眼睛,换了种请求方式,“我想试试,特别想。”

“不可以。”酒吞避开了他的视线,以防自己被这过于真诚的眼神所撼动,“未成年人就老老实实给我喝饮料。”

“就试一小口。”茨木继续央求。

这世上哪有不在青春期偷着去尝试抽烟喝酒的男孩子呢?酒吞想。

他站在过来人的角度是非常理解茨木的,但过来人的经验也告诉他,这些尝试……好吧,如果只是浅尝辄止完全没有大碍。

叹了口气,酒吞重新看向他,“真那么好奇?”

茨木摇头,“不是好奇,我就是想尝一下你亲手调的酒。”

旋转灯落下的光线从茨木脸上流转而过,让他的眸眼显得格外闪亮,酒吞面上岿然如不动山,心里却细细碎碎腾起了某种让他整颗心都变得软绵绵的情绪。

太过真挚的请求总是令人难以拒绝。

“好啊。”酒吞终于松了口,“不过你得等。”

茨木点头,眼睛又亮了几分,但片刻后他有了新的担忧,“你不会直接让我等到成年吧……”

嗬,想得还挺多,我都没往那边想。酒吞暗暗发笑,忍住戏弄他的欲望,道:“我的意思是,等我想出哪款酒适合你再调给你喝。”

茨木开心极了,放心接过了酒吞不知道什么时候热好的牛奶,心满意足地喝了起来。

“下雪了耶!”

大概是身处靠窗位置的客人发出的呼喊,引得店里一阵骚动,人们三三两两地聚到窗边,分享这场意外的新年礼物。有零星几个童心未泯的客人直接打开了店门,跑到外面想在第一时间接触那一片片充满惊喜的雪花。

茨木和酒吞也跟着去到了门口。

北方的寒风向来凛冽,尤其是在入夜之后,但眼前的光景却让人感受不到一丝寒意。

店里的液晶电视屏上转播的新年晚会已进入了倒计时的阶段。

人群愈发躁动起来,又一波情绪上的□□即将来临。

“三——”

“二——”

“一!”

新年的钟声敲响,有人拥抱有人亲吻有人互道新年快乐。

嘈杂的欢呼声中和攒动的人群中,茨木和酒吞被挤得紧紧靠在一起,茨木悄悄吻了他的肩头,轻如落雪却直达心灵。

酒吞容忍了他自以为隐秘的行为,电光石火间,一款餐后酒的名字浮出酒吞的脑海。

天使之吻。

他在肩头轻柔的触感消失后回头看向茨木,眼底有和风也有细雪,他什么也没点破,他什么都知道。

“新年快乐啊小朋友。”

12.

从医院出来的时候天已经完全黑了,酒吞拎着一袋子药慢慢走在前面,茨木跟在他后头,脑袋耷拉着,早不见了打架时的凶狠劲儿。

两个人沉默着走了一段路,酒吞停下来回过身来问他饿不饿,茨木摇头说不,一副自己跟自己过不去的别扭模样。酒吞扭头继续往前走,实在是懒得再多说一句话,他是真被折腾累了,身心俱疲的那种。

想想也是,先是在路边打车送茨木去医院的时候就很不顺利,的士司机一看茨木满身是血的骇人模样不是拒载就是干脆连车都不停,所幸最后遇上了个有点良心的司机,结果在路上又堵起了车。酒吞眼看茨木拿来摁伤口的校服外套上血迹越洇越开,塞给司机一张毛爷爷就把茨木带下了车,转而上了辆在路边揽活儿的三蹦子。不得不说,这种一直被管制的交通工具某些时候应急还是挺中用的。一波三折辗转到了医院,酒吞直接挂了个急诊号给茨木送进了诊疗室。等待护士给茨木清洗伤口打破伤风针的时候,酒吞跟主治大夫反复确认了好几遍会不会留什么后遗症,得到基本只是皮肉伤,筋骨都没有大碍的回答后,他一直紧绷的神经才算稍微放松了些。

茨木从治疗室里出来的时候,酒吞已经拎着开好的药在走廊里的座椅上等他了。茨木走到他跟前,下意识地把缠满绷带的右臂藏到了身后,“酒吞。”

酒吞闻声抬头,迎上他低垂下来的视线。张了张嘴,酒吞这才发现嗓子竟是干得连发声都困难。好半天,他终于费力地憋出一个字,“坐。”

茨木听话地挨着他坐下,继续等待下文。

酒吞盯着自己的鞋尖,半晌,沉重地叹了口气,撑着膝盖站了起来,“算了,走吧。”

茨木看着他的背影,心里很难受,他觉得酒吞在生气,可他不明白为什么,但好像又不是完全不明白。在医院的时候他就感觉到酒吞想问他为什么要打架来着,但最后为什么没问,他同样想不明白。紧走两步追到和酒吞并肩的位置,茨木小声道:“我记得前面拐个弯有家店,味道还不错。”

酒吞冷哼,“你不是不饿吗。”

“我怕你饿。”耿直体贴如茨木。

“……”酒吞顿时泄了气,“走吧。”

考虑到茨木的伤,酒吞点了几分清粥小菜,营养又清淡。

酒吞吃完后出去上了个厕所顺便把账结了,回来的时候茨木才刚吃一半。他伤在右臂,用起筷子来不得劲,吃得慢也是在所难免。

“你慢慢吃,我正好查点东西。”酒吞坐回他对面的位置,掏出手机开始刷Pinterest。

茨木正塞了一口的菜,张不开嘴只能点头。差不多又吃了一刻钟,茨木放下筷子告诉酒吞自己吃好了。

扫了眼桌上基本都见了底的碗碟,确认茨木真的吃饱了,酒吞收起了手机,但并不着急从座位上起来。

吃饱喝足再解决问题,这一向是他的原则。

“为什么打架?”

茨木正在擦嘴的手一顿,眼神黯淡下去,“他们找我麻烦。”

“嗯,我知道了,走吧。”

就这样?茨木难以置信,他本以为酒吞会把事情的来龙去脉问个一清二楚。

酒吞见他这幅神情不禁好笑,“怎么,你还想跟我讲一遍你是怎么被堵进胡同儿又是怎么把他们摁在地上打的?”

“没、没有。”他言辞里的调笑意味太明显,茨木俊脸一红,心下还是发虚,“你……不生气了?”

“男生打个架而已,有什么好气的?”酒吞反问他。

茨木笑了,整个人都洋溢起照人的光彩。

他什么都不怕,就是怕酒吞生他的气,讨厌他。

酒吞则不想承认,自己的情绪与其说是生气,倒不如说是担心,过分的担心。

他怕茨木失了分寸把人打伤后被问责,他也怕茨木被人打伤后留下痼疾,他还怕善后时找不到袒护茨木的理由……他怕的太多了。

这简直不像他,他这么怕麻烦的人,却放任自己招惹了最大的麻烦。

酒吞哪里料想得到,他真正的“麻烦”还在路上,不久之后便将抵达战场。

所以到底是哪里出了差错!?

酒吞在茨木家的浴室里面对着他年轻的□□肉体时,陷入了严肃而深沉的思考。

几分钟前,酒吞送茨木回家,茨木突然蹦出一句,“我想洗澡。”

酒吞正在把开回来的药分类,随口应道:“啧,伤口不能沾水,算了吧。”

“要洗,上午体育课出了汗,不舒服。”茨木坚持,连换洗的衣物都准备好了。

六月份的大热天不让人洗澡的确是不人道。

“那你洗吧,注意伤口别沾水。”酒吞还在研究药品说明书。

“你帮我。”茨木的声音听起来有点闷。

“哈?”酒吞终于把注意力放到了茨木身上,这才发现他由于行动不便,被自己的T恤困住了,站在浴室门口张牙舞爪就是脱不下来。忍住笑,酒吞走过去托着他的右臂帮他把T恤褪下来,顺手把他推进了浴室,“来吧。”

来个鬼啊!真正洗起来酒吞才知道这种操作有多让人崩溃。虽然念大学的时候他也有过在公共澡堂洗澡的经历,但各洗各的和帮人洗的体验完全不一样。

这真是……真是太他妈尴尬了!

“酒吞。”茨木半边身子挂在浴缸边沿,歪着头往上看。

“干嘛?”酒吞正在帮他擦背,弓腰的姿势让他有点吃力,“手,抬起来。”

“你能搬来陪我住一段时间吗?”茨木如是说。

T.B.C

☆、下(一)

13.

茨木期末考试的成绩单有些出人意料的好看,倒也不是说有多拔群,只是针对他平时的用功程度而言,能考出这样的成绩任课老师们大都觉得很欣慰。

“你说我又不是个傻子。”茨木趴在吧台上冲酒吞抱怨,“他们至于嘛。”

酒吞扫了一眼他压在胳膊肘下的成绩单,笑道:“确实挺让人欣慰,我之前还怕你会不及格呢。”

“喂!”茨木一听不乐意了,皱着鼻子把头扭到一边赌起了气。

酒吞笑笑,自顾自地在吧台后忙活着,完全没有要去哄他两句的意思。

好一会儿都没听见动静,茨木忍不住偏过头偷偷打量起了酒吞。

也许是职业敏感,即使背对着他,酒吞依然能够感受到自身后投射过来的视线。嘴角始终噙着若有若无的笑意,酒吞动作轻快地完成了最后的调酒步骤,伴随着一个漂亮的转身,一杯层次分明的调和鸡尾酒被摆上了吧台。

“来,试试,天使之吻。”

茨木坐直,目光痴迷追逐着他自酒杯中部划过的修长手指,表情呆愣愣的。

“我……不会。”

酒吞微微一愣,会意。转而握住他的手,带着他拿起那柄穿着一颗红樱桃的剑叉,垂直而下穿过表层发泡度刚刚好的鲜奶油直达杯底,触底后又瞬间拉起。艳丽的红樱裹挟着纯白的奶油被送至茨木的唇边,酒吞示意他张嘴,另一只手端起台面上的利口酒杯,俯身与他面对面道:“一口喝光。”

这不是天使之吻,是魔鬼的诱惑。

茨木依言就着他的手将酒水一饮而尽,一时间,甘醇的味道在口腔中弥漫开来,让茨木情不自禁向前探了探身子。

鼻息交融,已是再近一份则嫌逾越的距离。

“酒吞。”

茨木垂眸低声唤他。

“嗯?”

尾音上扬的应答从酒吞的鼻间飘出,像猫儿勾起的尾巴尖一样从茨木心上轻柔地扫过。

“我,”茨木说的很慢很慢,几乎一字一顿,“很喜欢……”

你。

酒吞清浅地一个喘息,带出一点含着笑的气音。

“好喝?”

茨木回神,一边清嗓子一边端坐回去,欲盖弥彰地点着头说好喝。

酒吞暗自发笑,心说你怕是连口酒味儿都没喝明白就咽下去了吧。

将小巧的利口酒杯在手心里转了个圈儿放进水槽里,酒吞像是什么也没发生似的退到另一边招呼起了刚落座的客人。

茨木一整个寒假都在回味那杯天使之吻。

剑叉、红樱桃、打着旋儿的鲜奶油。初次尝试就是那么甘甜又柔美,仿佛初恋般令人沉醉的味道,茨木几乎以为酒吞向自己射出了爱神之箭。

但是怎么可能呢?

他回想起酒吞永远带着几分调侃式笑意却毫无爱欲的目光,忽觉一阵无力。

太过聪明的成年人总是能够在少年的心里掀起轩然大波,却从不会让自己被沾湿衣角。

茨木陷在柔软的床里发呆。

如果那晚自己能够完整清晰地对酒吞说出那句“我很喜欢你”会怎么样呢?

他大概会嘲笑自己——

小朋友知道喜欢是什么吗?

茨木用被子裹紧自己,他想,我知道啊。

喜欢就是当时我明明离你那么近,却不敢看你的眼睛;是我明明可以占有你,却又害怕从此失去你。

喜欢你。

可丘比特之箭只单单射中了我一个人的心。茨木不无沮丧地在被窝里拱了拱,又想起了那颗红樱在唇齿间留下的酸甜滋味。

14.

“不能。”

酒吞拒绝了茨木的请求。

“为什么?”

茨木几乎是立刻喊了出来,原本趴在浴缸边沿的上身也直立起来。

酒吞把搓澡巾往水里一扔,在浴缸的另半边坐下,长腿岔开着踩在地面,胳膊搭在大腿上,后背弓起,整个人呈现出一种沉思的状态。

片刻后,他转过身子,手探进浴缸里铺满泡沫的水面下捞了一把,茨木瞬间面红耳赤。

“你看,这就是原因。”

酒吞收回手甩掉上面的泡沫,看着茨木继续道:“两个人对着起反应,你觉得住到一起能不出问题吗?”

这个球实在是打得太直了,茨木完全接不住。他正处在被酒吞撞破生理反应的尴尬和慌乱之中,好半天都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但他还是下意识地开了口,“没问题,没有。”

茨木移到离酒吞很近的位置,伸出湿漉漉的左臂环住他的腰,撒娇似用脑袋蹭了蹭,“要是你也喜欢我的话。”

浴室里的蒸汽让酒吞觉得缺氧,大脑也跟着短路。他深吸一口气,抓住了茨木顺着自己腰侧向下滑动的手,“不行,茨木。”

茨木没理他,手上发力,硬是让酒吞后仰着跌进了浴缸里。

“你他妈,咳咳……发什么疯!?”

酒吞毫无防备,一口水呛进气管,咳得眼泪都出来了还不忘冲罪魁祸首发飙,反手就要去揍他。

茨木仗着所处位置的优势,从后面把人死死圈在怀里,没留给他一点挣扎的余地。

浴缸底很滑,酒吞狠命蹬着腿却找不到一个着力点,不知怎么弄一通反而让自己的后背和茨木的胸膛贴得愈加紧密。两具高热的肉体中间只隔着一层薄薄的、湿透了的布料,酒吞能够明显地感受到自己和茨木在挣扎磨蹭间不断升高的体温,洗澡水还有些余温,但远不及身体的灼人热意。

“茨木!”

酒吞气急,一边喘息一边发出警告的低吼。

只能用一条胳膊箍着人到底还是不方便,在酒吞锲而不舍的反抗下,茨木也有些招架不住,一不留神就让他得了空,结结实实在自己右肋下给了个肘击。

茨木吃痛胳膊卸了不少力气却还是舍不得放开酒吞,他下巴抵在酒吞的肩膀上,鼻翼翕动着发出一点闷哼,“疼啊老师。”

“你还知道我是你老师?”酒吞嘴上不饶人,但心里到底挂念着他身上的伤,所以没再挣动半分。

“嗯。”茨木把脸埋进酒吞的颈窝,哼哼唧唧地喊疼,“老师你打人好疼啊。”

他这句话带着很重的鼻音,听在酒吞耳朵里十足的撒娇意味,火气一下消了大半,心也跟着软了,忙问:“哪儿疼?”

“这里。”茨木捏着他的左手腕把他的左臂反折到身后来摸自己的右侧肋骨。

酒吞的手从他的腹部掠过,指尖触到肌肉的质感,最后停在了包覆着条条肋骨的皮肉上。少年向成年过渡的躯体极富韧劲,每一寸皮肤下仿佛都蕴藏着一股生动的力量。酒吞的手被茨木紧紧抓着,顺着他的肋骨一根一根摸上去又滑下来,每一个动作都进行得极其缓慢,酒吞突然就有些恍惚起来。

“帮帮我,老师。”茨木贴着他的耳朵呼出气声,“我想要你。”

浴室的空气愈发黏腻灼热起来。

酒吞冲完凉从浴室出来的时候茨木已经套好T恤和居家短裤躺在沙发上睡着了,他手长脚长的在沙发里伸展不开,整个人呈现出一种看起来就不太舒服的姿态。酒吞走过去用刚擦完头发半干不湿的毛巾甩他,想把他叫醒到床上去睡。

茨木并没有睡实,带着点凉意的毛巾还没扫到身上就醒了,睁开眼看到酒吞正散着湿漉漉的红发、穿着自己拿给他的换洗居家服站在跟前,茨木瞬间就觉得很心动,于是抬手去拉他的手。

酒吞顺着他的力道挨着沙发沿儿坐下,放任他从后面抱上来,像在浴缸里时那样。

“你去睡吧,我待会儿就回去了。”

茨木不乐意地在他颈窝蹭着,问他为什么就是不答应自己干脆住过来一段时间。

酒吞端过他换了新棉纱和胶布的右臂检查了一下觉得挺满意,反手去推他拱得自己有些发痒的脑袋,戏谑说:“住过来干嘛,方便天天跟你互撸一炮啊?”

茨木想起方才在浴室的光景,不由得脸上一热,身体里的情潮也跟着往上涌。他掰着酒吞的肩膀去堵他的嘴巴,一边亲一边含混道:“只跟你弄,只喜欢你。”

酒吞被亲得迷迷糊糊的还不忘琢磨自己怎么从刚才在浴室起就失了方寸,明明一直都在坚持不越雷池的原则也一早便在心里打算好至少要等到他成年再说,结果到头来还是计划赶不上变化。事到如今,酒吞也懒得再跟他讲道理,何况跟这个年纪的男生也根本讲不清什么道理。他想起自己十六七岁的时候喜欢一个人的心情,从起初的压抑到小心翼翼再到不堪重负后的释放,一切恍如昨日重现。

只不过这小子比自己走运的多,没走那么多弯路,一下就赶上了个也喜欢他的。酒吞想。

客厅明黄的灯光从上面照下来,柔柔地包裹着茨木的轮廓,酒吞在换气的间歇眯起眼打量他,朝气蓬勃,真情流露,那么好看。

难怪自己那么喜欢。酒吞接着想。

“老师你走神。”茨木在他耳边小声抱怨着,一口咬上他的耳朵尖儿以示不满。

“小混蛋。”酒吞觉得他是故意的,平时在学校都难得听他叫一声老师,今晚倒叫得没完了,“别叫老师。”

“那你搬过来陪我。”茨木对这茬儿还念念不忘,逮着机会就提条件。

酒吞无语,伸手抵在他胸口让两人稍微拉开了些距离,“你就这么想跟我住在一起?”

茨木点头,把他压在沙发里目光灼灼地望着他,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我喜欢你,就想时时刻刻都跟你在一起。”

这就是他的回答,又甜又简单。

酒吞也望着他,突然就抬手把他的头按下来,在他的下巴上啄了一口。

“行,我回去再考虑考虑。”

15.

酒吞坐在自家的飘窗边,手里拿着听喝了一半的啤酒,望着对面楼上茨木家的窗口出神——半个小时以前,他刚从那儿离开。

那里的一切都太过美好,身处其中时酒吞一直有种不真实的恍惚感。

而现在,酒吞回到了自己家里,慢慢找回了惯常的思绪后竟是生出了些自己约莫是从天堂回到人间的想法。

他想起了很久以前的事。

十六七岁的酒吞性情桀骜,也有着少年贪玩的性子,可打心底里看不上那些拉帮结伙的人,所以他跟谁都能聊上几句却跟谁都不熟,大多数时候,他都独来独往。可他偏偏生了张惹眼的好皮囊,这多少让他的日子过得不那么太平。面对找上门来的仰慕者酒吞大都一笑而过,至于麻烦,大都怎么找上门的又怎么被他镇压回去。

然而人是很复杂的动物。

有多少莫名喜欢他的人,就有多少无故憎恨他的人,背地里想要搞他的人从来不在少数。

酒吞无所畏惧甚至一点都不在意,那时,他满心满眼都只装着自己的意中人,最纯粹不过,最热烈不过的少年情怀。

他单纯地认为,只要自己的喜欢足够真诚,那么总能打动对方,得到回应。

单纯到可笑的想法。

他不计后果地燃烧着自己的感情,最后他什么也没得到,连灰烬都不剩。

许许多多的困境和遭遇在日后回首时都显得不值一提,但放在当时却仿佛是用尽全力都迈步过去的坎儿一样。年少的酒吞在感情的鸿沟前消沉了,他就像一只受伤后被困在陷阱里的野兽,任他再怎么挣扎也无法逃离,自身的窘境甚至让他无暇去防备那些在暗处虎视眈眈的人。

这个年纪的人本不该有深仇大恨的梁子,却也不乏一些宵小之辈落井下石,希望看到他就此一蹶不振,甚至踏入更深的深渊。

直率坦荡如酒吞,经常是和人打完就完了,压根儿不会上心去记自己有什么仇家。所以面对身边莫名多出来的“跟班”他除了感觉有点烦以外倒也不甚在意他们是否居心叵测,反正最后酒吞自己也忘了到底是怎么就听信了“从失恋的阴影里走出来最好的办法就是走进另一段恋情”以及“女人不行为什么不去试试男人”的说法。

他被推进了基佬圈子。

俊俏的脸蛋儿,张扬的发色,少年特有的流畅身形,再加难以捉摸的性格,十六七岁的少年几次出入Gay Bar后便成了不少人想要征服的猎物。

然而越美丽的猎物往往越危险越难以征服,没有人能够真正拿下这个红发少年,无论是怎样强硬或是怀柔的手段都无济于事,于是他就越能够勾起人们的征服欲。

无解的循环。

年少的酒吞也会与能入眼的人拥抱接吻,但他却又从未迷失在这个一时纯净如朝露一时声色犬马满是□□的圈子里。有人自以为把他推入了无可自拔的深渊,却万万没能料到,他不过是迷上了调酒这门手艺,而不是任何一个人或任何一种欲念。

酒吞甚至还有模有样地拜了师去学艺,混吧混出了一身技艺,他自己都没有想到。

在调酒一事上酒吞不仅痴迷而且有天赋,在高中毕业时他的手法和技术已然超越了他的师父。但仅仅是这样并不足以让他在另一家店里只凭做兼职就成为了最受欢迎的调酒师。

他的酒里有故事。

这是客人们给酒吞和他的酒的评价。

酒吞听到这样的说法,总是觉得好笑——他哪里有什么动人故事,他的故事不过是一段不值一提的单恋。只是这份工作让他有机会去听到各式各样、形形□□的故事。见得多了,他自然就会很懂什么境遇的人需要什么样的酒,销什么样的愁。

客人们都以为自己是被酒里的故事感动,又哪里知道,真正打动他们的还那些是被埋在内心深处的,自己的经历。

彼时的酒吞也太过年轻,对自己的事尤其看不通透。他觉得所有人的初恋都该是难忘的,无论甜蜜还是苦涩,想要忘记的话就必须要借助另一些对自己有足够吸引力的事物。

所以他一直坚持认为是调酒这个令他痴迷的爱好成功帮他走出了失恋的阴影,这个爱好比他尝试过的任何方法都有效果,超过打架,超过与不同的人调情。

而真正的忘记是不需要努力和借助外力的。

一直到大学毕业,酒吞见过了更多的人和事,有了自己的小酒吧,他才在某个打样后的深夜突然意识到,先前所谓的忘记都是逃避。

后来的一次机缘巧合让酒吞获得了回到高中母校任职的机会,当他面对着熟悉的教室和画具,内心却毫无波澜时,他终于得到了情感上的平静。

然而比以前成熟太多的酒吞已不再急于确认这份平静的真实性,他有条不紊地进行着每天的工作,白天透过学生的身影回顾过去的种种,夜晚听着客人的故事勾勒对未来的期许。

他似乎一直在等待着什么,一个只有时间知道的答案。

岁月从他身上淋漓尽致地走过,给了他打击与痛苦,磨去了他年少时的一身暴戾与不耐烦,也终于慷慨赠与了他一份少有的柔情蜜意。

酒吞望着对面的窗口微微地笑起来。

他本以为动荡的年少青春过去,日子只能这样平平淡淡地过下去,直到他认识了茨木。

后来,有一次茨木在刷微博的时候看到某个博主说让大家讲讲觉得最美好的四字成语是什么,他就低头去问窝在自己怀里打游戏的酒吞。酒吞玩得正起劲,眼睛一瞬不瞬地盯着屏幕操纵游戏里的小人儿,骚操作是一个接一个的来,根本没空搭理他。茨木也不急,下巴抵在他头顶看着他玩。一局终了,酒吞放下手柄甩手,仰头在他下巴上亲了一口,说:“当然是怦然心动啊。”

就像当初楼道里那个仓促的照面一样,美好极了。

茨木一愣,反应过来之后抱着他回以一通猛亲。

T.B.C

☆、下(二)

16.

茨木胳膊上的伤换了几次药以后好了个七七八八,到底年轻体健,只要不伤筋动骨,都没什么大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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