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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一只傻春啊/款冬百合饮 当前章节:14996 字 更新时间:2026-6-20 17:45

催债的。

步宏把奶奶扶回自己的房间关好门,出来看这场闹剧,也随时阻止这场闹剧,因为他已经是个上高中的青年,他不允许那个拿着刀子的光头弄脏自己刚刚打扫好的房间。这个人让他想起了曾经在巷子里起摩托车撞死猫的那个人,步宏想把茶几上被他掰开的石榴摁在那个光头的脑袋上,看红艳的汁水沿着那个人光秃秃的脑袋流下来,止也止不住。

步宏其实一开始只是想想,没打算真这么干,大概是这次催债的换了人,因为有人进别的房间开始翻找值钱东西,开始打砸各种东西。

原来都知道这条小巷子要拆了。

步毅文不敢动,可步宏敢,步宏拿起茶几上已经钝的切不开苹果的水果刀的时候想到,可能要可惜老师给他争取来的免费名额了,可惜那些书。

他其实挺喜欢学习的,而且初中的那个女班长也在那个班里,他想期中考试之后和她坐同桌的。

不过一切好像不太可能了,那个光头的刀子明显比自己的亮,比自己的长。

但步毅文挡下那一刀之后一切又都有可能了。

拆迁款下来了,不少,对得起那条巷子的位置。第一笔给了医院,第二笔还了债,第三笔给了养老院。

步宏把奶奶送去养老院了,他们没有家了。

第四笔是自己偷偷留的一部分,他想继续上学,他那时候还坚信着上好学可以改变命运。

最后的钱他都给了步毅文,他爱干什么干什么去吧,只要命还在就行。

步毅文买了套破旧的N手房,虽然和那些拿着全部拆迁款或买或租的房子没法比,但总归是个住处。

步宏最后只和那个女生坐了半年同桌,因为班里来了一个比他更优秀更好看的男生。

最后那个男生和步宏坐了同桌,而那个初中的女班长坐在了他们班班花的身边。

“宏宏,你在这个班里啊?”

步宏没想到在高二开学第一天重新遇见去住大房子的顾己安,看见顾己安的那一刻步宏突然觉得那条已经开始起地基的小巷子还在。

那一树树火红的石榴花也在。

“唉,那条小破巷子终于拆了,宏宏换了新房子开心吧!”顾己安抽过步宏手底下的书,一页页翻过去又翻回来。

步宏想,现在是九月份了,哪还有一树树的石榴花。  

步宏有了除那个女生之外的第二个朋友,或者说他又找到了他的第一个朋友。

步宏长得比初中更迷人了,这是那个女班长对校花同桌说的话,她对比过后还是觉得低调沉默的步宏比顾己安好看,不巧的是校花也这么觉得。不过那个女班长不在乎校花和她抢不抢,爱情这东西,谁也看不懂。  

顾己安开始对步宏好,无微不至的好,好到让男女都眼红。

终于有一天那个女班长抱着她的校花同桌哭了,原因只有她自己知道。她不敢说,为了步宏她也不能说。

她听见顾己安说喜欢步宏,他没听见步宏拒绝。

高三伊始,一个女生失去了最单纯的爱情,两个男生开始尝试那种新鲜的,在他们看来有些见不得光的爱情。

语文老师找步宏谈话了,说他作文逻辑越来越不如以前,说他以前那种略带灰色却直击人心的语言风格渐渐变得不伦不类。

数学老师找步宏谈话,说他原本缜密灵活的思路不见了,该会的知识掌握的零零碎碎。

……

顾己安嘲笑他一谈恋爱就变傻了,以后还怎么一起考大学。

是啊,步宏想,他要努力,他要和顾己安一起上大学,因为除了顾己安他没有别的人可以依靠了。

顾己安却变得越来越放肆,他拉着步宏在下晚自习之后去隐秘的角落接吻,偷偷给步宏看他看过的男男女女的片子,最后拉着步宏逃出学校开`房。

第一次模拟考试前,顾己安又约步宏出去。

“宏宏,今天晚上我们再偷偷跑出去住吧?”顾己安拿支笔敲敲步宏的桌子。

低着头认真看书的步宏把头抬起来,带着疑惑开口:“去哪住?老师知道了怎么办?还有不久就要高考了。”

顾己安拿笔又在步宏桌子上敲了两下,语气里带着些诱哄:“不会发现的,我们等快熄灯了偷偷跑出去,然后爬墙出去,我知道有一家离学校近的地方。”

顾己安打算今天试试做到最后的,可是他看到步宏被他吻的红艳的嘴唇时改了主意。

  “宏宏,你知道口交吗?就是用嘴把下面含进去。”

“宏宏,你帮我好不好?”

步宏其实不太想的,但是他又不忍心拒绝,因为顾己安对他很好。

顾己安射到他嘴里之后,步宏突然想起来一件事情,他小学毕业时考进了前二十,顾己安还欠他一个愿望。

步空不喜欢嘴里的味道,他没忍住去漱了口,打算说起那件事。

但是顾己安没给他这个机会,他突然扯下步宏的裤子也给步空口,但是步宏没觉得舒服,因为顾己安脸上的神情不太好,他暂时忘了那个愿望的事情。

当时他以为顾己安脸上的神情是难受,后来他才知道那种神情叫厌恶。

“宏宏,这种事情可别告诉别人啊!我们又不能结婚。”这是两个人睡觉前顾己安在步宏耳边说的话。步宏听了没说话,轻轻挣出顾己安的怀抱,背对着他睡了。

那个愿望步宏始终没有说出口。

事情还是被老师知道了,可能是因为顾己安吧,毕竟他高调张扬,得罪的人也不少。

“老师,是步宏,步宏带我出去的,我们就是出去玩游戏了。”

步宏低着头听着顾己安这样和老师说。老师问步宏是这样吗,步宏看着顾己安的脸足足看了半分钟,终于点了头。

“是,老师,我们出去……玩游戏了。是我带他出去的,我以为他也喜欢玩。”  

他们那次没分手。

后来,“步宏,你考不上这所大学的,我们还不如早点结束。”

再后来,高考前一个月,那个女班长和步宏坐了同桌,步宏突然有一天就看着自己的同桌哭了。

他基本从来没哭过。

直到高考成绩下来,他没有考到和那个女生相近的成绩。

他知道这一切无关爱情,他长到十九岁,最后只有一个朋友了。

第一个已经不是朋友了,离他而去,另一个才刚刚成为真正的朋友,却不得不离他而去。

步宏被步毅文逼着上了电影学院,因为当演员挣钱。

步宏看在那一刀子的面子上接受了。

奶奶在养老院过世了。

命运就是这样,失去,得到,再失去,再得到。一步步走下来,除了满脚的伤疤,就是越来越坚硬的内心。  

肯迪让步宏改了名字,步空火了两年,步空唾弃潜规则,步空变得越来越“贱”,步空在娱乐圈出现得越来越少,步空把大部分钱捐给养老院,步空差一点被追债的人打断腿,步空拿到一张房卡,步空在自己脸上明白了什么是厌恶的表情,步空变得越来越无所谓,步空慢慢又得到了温暖,步空不太敢相信那个再一次给他温暖的人,步空又再一次火遍半个娱乐圈,步空试着接受那个人,步空去颁奖典礼,步空决定和那个再一次给他温暖的人好好生活,步空出了车祸,步空又一次被步毅文救了条命。

步空想,那个再一次给他温暖的人叫陈鸣航,他有温暖的双手和温暖的怀抱,他爱自己,他叫陈鸣航,陈鸣航爱自己。

步空想喊出口,陈鸣航,陈鸣航,你怎么不回答我。

【69】

步空觉得整个心脏都疼,陈鸣航不要他了,陈鸣航一句都不应他。

陈鸣航,陈鸣航!步空想开口叫一声,他最终也只是动了动嘴唇,然后缓缓睁开了眼睛。

那种刚刚在血红里走出来,再突然看到苍白墙壁的感觉并不好,步空的思维空白了几秒,明白过来自己在医院。

周围是各种管子和机器,步空不知道自己身上有多少。他感觉除了心里的疼,身上的疼也一点一点蔓延,扩散,但是却怎么也压不过心里的疼。

陈鸣航,你在哪里啊?

“刘医生,六床醒了!”

这是步空听到的第一个声音,麻醉医师测试他麻药消退程度,他看着忙碌地围着他转来转去的护士想开口问点什么。

最终步空却又只是张了张嘴,没发出一点声音。

21个小时前——

陈鸣航听着手机里无法接通的提示音,默默地关了手机,心里仍然是无法平息的思念与慌乱。

马上他要谈一个合作,对方条件苛刻,陈鸣航不愿与之争论,却不得不暂时妥协,因为陈鸣航还不够强大,没有陈鸣启那种骄傲的资本。

陈鸣航的手机铃声蓦得响起,屏幕上“好人先生”四个字一跳一跳,陈鸣航看了看对面的谈判者毫不犹豫的把电话挂掉了。没出几秒电话又响起,这次联系人名字是小飞,陈鸣航犹豫了一下还是像对面的人示意后接了电话。

“小飞,我现在……”

“小叔!小叔,步空……”陈如飞声音里带了哭腔,语气无比的慌乱,“步空出事了……”

陈鸣航都没听陈如飞把话说完开始狂奔出门往楼下跑去。

步空!步空!你不能有事,你不能有事……

22小时前——

高彦智勉强睁开眼睛,上午的天气很好,窗户透进来的阳光刺得他眼睛生疼,他在沙发上转个身躲过那束光线,伸手从地上拿起手机。手机一开机先是电量低的提醒声,然后是不停的消息震动,高彦智懒得看,想起刚刚那个梦,发了一条短信。短信发送成功的字样刚刚出现,手机就因电量低关机了。

高彦智起来洗了把脸等待不久就来找他的人。

刚刚他做了一个梦,梦里他和步空死在同一场火灾里,除了整个场景里一片一片灼热的火焰,高彦智只记得步空死前看他的眼神——鄙视、憎恨、嘲笑、不屑、抛弃、玩弄,好像步空的眼睛里可以演出一整部戏。

高彦智想,也好,和这样一个人死在一起也好,四周都是火,自己躲不掉的。  

陈如飞坐在教室里发呆,三楼的窗口外面只能看见光秃秃的树顶,枝头上一只麻雀追着另一只麻雀嬉戏,然后“咻”的两声都飞走了。

“嗡——”手机在桌面上发出的震动声很大,陈如飞没看清那两只麻雀往哪儿飞,有点失望地拿起手机看了一眼。

手机里只有几个联系人,平时这部手机他是不用的,今天,鬼使神差地顺手就放进了包里,到了教室又顺手扔在课桌上,没想到真的有消息进来。  

“一切都结束了,没有什么比生命结束更彻底,好人先生,你看,也不是什么事都在你的掌控之中。”

陈如飞看完这条短信,立马把电话打回去,对方却提示已关机。陈如飞顾不上讲台上还有讲课的老师,起身冲出了教室。  

高彦智没想到“好人先生”来的这么快,他也没想到好人先生比他还年轻。他看看时间,又转头看了一眼眼睛通红的陈如飞,终于开口说话:“去救他啊,看时间应该已经来不及了,陈如飞——好人先生。即将颁布的最佳男主不会有人上去领奖的,你能想象吗,疾驰的汽车,失灵的刹车,你说步空眼睛里能不能出现惊恐的眼神……”

陈如飞听到这里立马拿起手机给陈鸣航打电话,第一通被拒接,他像被吓坏的老鼠一样发着抖在口袋里掏出另一部手机。

他压根没想到先给步空打电话,其实也无所谓了,高彦智说的对,来不及了。

“小叔!小叔,步空……”陈如飞甚至要哭出来,“步空出事了……”

十二个小时前——

“获得提名的男演员有:《为了爱》里的林文坚,《阿姐的裙子》里的步空……”

小朱坐在观众席上听着颁奖嘉宾做最后的揭晓,他很忐忑,一个是老公,一个是朋友,他最希望这个奖是双黄蛋。他又环顾了一圈,还是没有发现空空哥,他找了步空找了一晚上,电话打了几次也打不通,小朱突然想,空空哥不会没来吧!

“获得第十二届聚华奖最佳男主演的是——”

“步空家属呢,这里需要再签一个字。”

陈鸣航签上自己的名字,这一刻他突然无比讨厌家属这两个字,可是除了自己,步空已经没有家属了。

手术室的门又被关上,发出一声闷响。  

“最佳男演员是——林文坚!恭喜林文坚。”

“肯迪哥,空空哥呢!”

小朱听完林文坚地获奖感言,等他下场的时候忍不住给肯迪打电话。

七个小时前——

凌晨一点,医院的走廊里站了几个人:陈鸣航、肯迪、陈如飞、林文坚、朱明宇,还有医生。

手术断断续续进行了十四个小时。

“患者家属步毅文先生抢救无效已经去世了,看患者资料步空先生已经没有直系亲属,术中风险已经排除,但是并发症与后遗症的问题希望你们作为他的朋友一定要放在心上,”医生着重看了看满脸悲伤的陈鸣航,继续开口,“术前签字也已经强调过,步空先生在大脑语言中枢附近有伤,他……”

医生看着被肯迪扶住、身体颤抖的陈鸣航有些犹豫,却又捏了捏病例单狠了狠心:“你作为他可以依靠的朋友,亲人,你要保证要在他醒来第一时间给他信心和安慰。情况没有到最悲观的地步,运动中枢的问题不大,而且语言受损是可以做康复治疗的。现在步空先生最大最严重的脑外伤已经手术成功,再过一段时间就可以转到ICU做术后观察,陈先生或者患者其他朋友一定要留一个人在这里。”

陈鸣航在步空醒之前去看了一次,步空身上插着三根以上的管子,头上微微渗着血迹的纱布像刀子一样捅进陈鸣航的心,两只手上都打着吊瓶,检测机器的发出正常的滴滴声换回陈鸣航将死的思绪,他无声地站在床前,盯着步空规律起伏的胸腔。

一滴泪被陈鸣航脸上的口罩吸收,然后是两滴,三滴,一行……

没人看见陈鸣航此时的狼狈,他感觉天旋地转,呼吸困难,像低矮的病房天花板压在身上,血液被压迫在心腔里,一丝也流不出,心脏一点点涨大,四肢却缺血冰凉,然后天花板越压越低,越压越低,心脏像马上就要爆裂一般,突然!陈鸣航低吼一声,哭出声来。

幸亏除了步空没人听得见。

ICU的门被打开,陈鸣航走出来,除了眼睛红肿没有任何一点异样,他绕过肯迪,绕过陈如飞,坐在一边的长椅上,被小朱扶住肩膀。

他要一步不离的等步空最后醒来。  

冬天的太阳总是出来的很晚,八点左右,第一抹阳光照进走廊。

ICU的门被打开,值班护士出来喊了一句:“六床家属,患者醒了,换衣服进来一个人!”

【70】

步空连挣扎的力气都没有,他头疼,胳膊疼,浑身上下都疼,他发不出声音,他知道这不是因为干渴——他不能说话了。

陈鸣航换好衣服进来,步空不能动,眼睛直勾勾的盯着天花板,周围的医生护士忙完一个段落,交代了陈鸣航一些东西,然后留给两个人单独相处的时间。

  陈鸣航走过去轻轻握住步空缠满纱布的手。

“医生检查过了,单纯的运动性失语,可以恢复的,”陈鸣航蹲在地上,摩挲着步空露出来的一节手指,“先把身体养好,然后我们慢慢做语言康复训练,我都陪着你。”

步空想转头看看陈鸣航,可是陈鸣航位置有点低,步空浑身疼的难受,压根转不过头去,只好动了动被陈鸣航握着的手。

“怎么了?”陈鸣航赶紧探过身去,神色紧张。

步空盼了那么久终于看到了陈鸣航。面前的陈鸣航眼睛红肿,面容沧桑,一向清爽干净的下巴上长着密密的胡茬,脸上哪还有平日那种神采。

步空感觉心更疼了。

步空想说他疼,也想说他害怕,他想让陈鸣航抱抱他,也想问问步毅文怎么样了,是不是……可最后却只能无声地抽了一下嘴角。

这个似笑非笑的表情里包含了太多内容,但陈鸣航懂了。

陈鸣航俯下`身小心翼翼地环住步空的肩膀,轻轻吻着他的眼角。“别怕,都会没事的,你还有我,还有我呢!别怕……”

陈鸣航除了一次次吻干步空眼角流下的泪,竟然找不出更好的词语来安慰。可是还能怎么安慰,步空很倔,但是他内心对感情的依赖陈鸣航最懂,任何语言上的安慰对此刻的步空来说都没有用。

步空连歇斯底里的能力都没有,他想大声质问,却只能发出些意义不明的音节。

陈鸣航,我真的好难受,爸爸没有了,我没有家了,他这是第二次救我,为什么死的不是我,那个位置死的该是我。陈鸣航,可我舍不得你,你不来救我,我一遍遍的喊你,你不理我。我躺在鲜血里向你伸手,你说我们没有未来,还不如早点分开……

步空脑子越来越混乱,他把回忆、梦境和现实揉成了一团乱麻,他感觉自己又要死去了,但是这一次,他听见了陈鸣航的声音。

确切的说他听见了陈鸣航眼泪的声音。

陈鸣航埋在他颈窝哭起来,压抑的喘息抽泣声就在耳边,步空的思绪终于从那一团乱麻中抽离出来。

“步空,你不能不要我,我等了你这么久,你还欠我一件东西……”刚刚步空脸上的表情太过绝望,陈鸣航突然害怕起来,怕的自己失去理智,怕的忍不住急着给步空施加这样的压力。

步空想,是啊,我怎么能那样想呢,我还有陈鸣航啊,我还有话和他讲,但是他怎么比我还难受,他是有多爱我啊。

步空能动的部位只有脖子和左边的胳膊,他把胳膊放在陈鸣航肩头慢慢给他安抚,然后轻轻转头在陈鸣航颈侧狠狠咬了下去。  

步空还需要休息,陈鸣航不得不离开病房。

“答应我,好好休息,乖乖听医生的话,”陈鸣航摸了摸步空的眼角,继续开口,“我去向医院申请保存……等你出院了我们一起给叔叔送行。”

步空看着陈鸣航脖子上见血的牙印微微点了一下头。  

陈鸣航和肯迪等人说了步空现在的状况,让肯迪和小朱都先回去了。

陈如飞不肯走,对着陈鸣航艰难地开口:“小叔,对不起。这一切……”

“如飞,我现在没有心情听这些,”陈鸣航打断他,“要说对不起也是对步空说。我这两天不能离开医院,高彦智先交给你处理吧,你别任性,走正规的渠道。”

陈如飞还想说点什么,但陈鸣航已经走开了,陈如飞知道陈鸣航生气了,但是因为对步空的担心明显超过追究这件事罪魁祸首的兴趣,他都懒得赏自己一顿批评。

陈如飞颓废的坐在长椅上,看着偶尔进出的医护人员。

陈如飞的手机铃声是一段很温情的钢琴曲,此刻却显得那么突兀。

“爸爸?我在医院,我这就回家。”陈如飞最后转头看了一眼病房,也消失在医院走廊里。

步空,对不起,我会处理好这件事的,你一定好快点好起来,小叔特别担心你,他真的很爱你。  

步空转入普通病房,病房环境很好,而且今天的天气也格外好,步空被陈鸣航扶起来倚靠在床头。

“过两天带你出去晒晒太阳,你腿上那点伤只是皮外伤,没事的,胳膊别急着乱动知道吗,骨头有点受伤。”

陈鸣航这两天除了回家喂喂猫,一直没怎么离开医院,步空的每一点变化他都看在眼里,他知道步空在抗拒,除了医生的检查和治疗,步空抗拒一切外来的交谈。

陈鸣航自己也不例外。

但是陈鸣航的这两天的状态也很平静,不管步空理不理他,他都汇报着家里的一切,黑球儿吃了什么,吃了多少,睡得怎样,似乎第一天曾经哭的那样狼狈的不是他陈鸣航。

屋子里热气太足,陈鸣航把窗子推开一点缝隙。

“本来说今天有雪的,不但没下,天气反而比昨天更好,”陈鸣航倚着窗台看着出神的步空说到,“黑球儿估计是想你了,今天早上扒着我的裤腿不让我出门。”

步空听到陈鸣航说起黑球儿转头看了他一眼,喉咙里发出一点声响,陈鸣航的手微不可查的动了一下。

这是第一天过后步空第一次在他面前发出声音。

“黑球儿很乖,吃的仍然很多,除了会偶尔跑到你的拖鞋上去睡觉,平时比你还乖。”陈鸣航走到床边抬手捏了捏步空的肩膀,眼神扫过步空眼睛,不放过他眼里的任何一点情绪波动。

步空听了微微笑了一下,看了一眼一旁的手机,示意陈鸣航拿给他。

陈鸣航看着步空肯和自己交谈很高兴,把手机调好递给他。步空把手机放在自己腿上,左手打了几个字。

“黑球儿一直很乖,你喜欢他吧?”

陈鸣航看了愣了一下:“当然,他也是我儿子。”

步空笑着点了点头,收回手机把字删掉继续写。

“我知道你能照顾好他,我把他送给你好不好?”

“送给”这个词可以有很多意义,可是陈鸣航从步空的眼神里看到了不好的预感。

步空给陈鸣航看了看手机,似乎并没有等着陈鸣航回答,便收回手机继续输入。

“陈鸣航,我们分手吧。”

【71】

  “陈鸣航,我们分手吧。”

这几个敲在陈鸣航的心上,像无声的刀子背着人狠狠插进去再抽出,连流血的时间都不给。

陈鸣航觉得步空在开玩笑,而且步空也太像在开玩笑了,轻描淡写地把黑球儿送了人,分手也说的如此淡定。

陈鸣航盯着那几个字看了好久,也不接手机,直到步空的手开始颤抖,陈鸣航才伸出手把字一个个删掉。

“步空,重新写。出事前你要说的不是这个,”陈鸣航望向步空的眼睛,在步空眼睛里看到自己,神色淡定,一副胜券在握的样子,说话的语气也更加笃定,“步空,没有比你更混蛋的人了。你从来都不为别人着想,你自私,你只想你自己不活在愧疚里。你是不是打算扔下这里的一切,逃的远远的,苟且的活着,不敢让别人认出你,你真懦弱,步空,你连黑球儿都不如。”

步空见过陈鸣航温柔的一面,也见过他疯狂的一面,甚至是前两天在自己面前哭的失控的一面,但是他已经好久没有见过陈鸣航对他冷嘲热讽的一面了,陈鸣航此时的态度竟然有点让他接受不了。

步空想再输入几个字,却又被陈鸣航夺去了手机。

“你不是要分手吗?好啊,等你好了就分手,你亲口和我说,”陈鸣航语气变得有些刻薄,“现在分手就像我在嫌弃你。步空,我本来以为你终于能懂我了,可你还是让我失望了。”

陈鸣航把手机扔进步空怀里,步空被这个动作下了一跳,眼睛猛的眨了两下。

是啊,陈鸣航说的很对,他就想抛弃这里的一切,逃的远远的,没有什么追求和抱负,独自苟活。他配不上陈鸣航,陈鸣航就该有一个温暖的家庭,家人是男是女都行,但是要是一个善良的、干净的人,会和陈鸣航一起看看书,谈谈经济,或者一起做顿饭,不会因为切一个洋葱被辣的泪流满面,也不会喝酒喝进医院。

他步空哪是那样的人啊。

“重新写,步空,我原谅你刚刚的玩笑。”陈鸣航全然没有了刚刚冷嘲热讽的样子,态度很赖皮,努力想说的轻松一些,只是眼睛里的祈求出卖了他的内心,也刺痛了步空的心。

步空赶紧低头看着手机,思绪又飘得很远:两年多以前,他认识了陈鸣航,他以为他会从此坠入一个深渊,却没想到是一个温暖的漩涡,那个漩涡一点点将他吸进去,等自己马上就要逃离不了的时候一切却突然停止了,自己好像再也资格进入那个漩涡。

“啪嗒……”是眼泪滴在手机屏幕上的声音,打破了两人沉默的对峙。

步空慌乱地胡乱擦掉屏幕上的水痕,终于肯抬起头来看陈鸣航,眼角泛红,却没有泪再流出来。

陈鸣航,你一点点剥去我用来伪装自己的硬壳,把我的脆弱逼得无所遁形,我耗用了全部的勇气才舍得把这份来之不易的温暖从我身边推开,你现在却逼问忍着刺骨寒冷的我想不想把那份温暖取回来。陈鸣航,你给我留一点自欺欺人的尊严好不好?

陈鸣航看着步空缓缓摇了摇头。  

小朱觉得步空和陈鸣航分手这件事很不可思议,这两天天天来骚扰步空,每次都是在病床周围转来转去唠叨步空:“空空哥,你怎么能分手呢?陈二……鸣航哥那么好,他又不会……你又不是好不了。哥,我不希望你不开心。”

前两次步空不怎么回答小朱,但今天小朱表情太过认真,步空苦笑了一下,低头在手机上敲了几个字:没有不开心,时间长了就好了,陈二需要更好的人。

小朱看了一眼手机沉默了一会儿,转过去背对着步空,声音闷闷的:“哥,你为什么就不能按照自己的内心活呢?你心里难受吧?但是空空哥你想过鸣航哥心里有多难受吗?我为什么这两天每天都过来,是鸣航哥给我打的电话。你不愿见他,可他担心你,他一遍遍叮嘱我不让你乱吃东西,不让你乱下床走动,他让我转告你黑球儿这两天吃的不如以前多,但是身体没有问题。但是他从来没说过他自己怎么样了,他和我说话的声音都是哑的,哥你知道这两天降温了吗?林文坚感冒了,嗓子哑的懒得和我说话,鸣航哥比他更严重,可是他从来没说过。”

步空嗓子里发出几声听不出意思的音节,成功打断了小朱的描述。步空眼睛里写满了祈求,手机上只有三个字:别说了。

小朱却攥了攥拳狠心接着往下说:“哥,你是我的朋友,也是我的亲人,我特别心疼你。可是哥,鸣航哥不应该爱的这么卑微啊,这与他的身份无关,你该给他,给这份爱一个回应的,而不是为了所谓的配不配躲得远远的。”

小朱扔下一句去上厕所摔门而去,步空呆呆地望了一会儿被关上的门,才反应过来病房里是有厕所的。

步空挑了一下嘴唇,躺在床上,估计小朱是出去难受了吧,他说出那些话可真不容易。

步空看了一眼手机,手机上有他没来得及给小朱看的短信,不过也无所谓了。反正自己已经是个恶人了。

手机渐渐暗下去,果然自己内心的恐惧是别人看不见的。

【72】

“黑球儿,自己去玩,我感冒了,让我休息一下,乖。”陈鸣航躺在步空的床上和黑球儿对话,声音沙哑。黑球儿跳上去非要趴在陈鸣航身边,陈鸣航吃了药昏昏沉沉的怕压了黑球儿,于是想让黑球儿下去自己玩。可黑球儿被放下去再跳上来,一声声从喉咙里发出的低低叫声让人心疼。

陈鸣航没办法,最后只能由着黑球儿随便趴,一只手揉了揉黑球儿的脑袋:“黑球儿,你爸爸不要我们了,咳咳,是不是特别气人,等他回来的时候你记得不要理他,现在你是我儿子。”

不知黑球儿听没听懂,最后蹭了蹭陈鸣航的手臂睡着了。

陈鸣航睡意渐沉,却始终不能完全进入睡眠,一会儿便咳醒坐起来。时间不是很晚,离平时睡觉还有一段时间。

不知道步空现在在干什么,睡了没有,陈鸣航想。

离步空说完分手已经有四五天了,陈鸣航第一次见他被拒之后,便再也没有去过医院,也没有亲自打过电话,不是不担心,也不是不想,只是步空脾气那么倔,去了也不会见到,反而让两个人都不好受。

在这几天里陈鸣航和陈如飞已经好好谈过,而且高彦智也被捕拘留等候审判了,而奖项问题在这场事故中显得一点都不重要了。这样看来现在只剩步空的伤情和感情问题了。

陈鸣航披衣来到楼下客厅,给自己倒了杯热水,坐在沙发上思考。让他这么干脆的和步空分手肯定不可能,步空是喜欢他的,这一点他很确定。现在步空这样抗拒无非就两个原因,一个是步空自己觉得配不上了,一个就是步空怕被抛弃。而这两点在他这里都是不可能存在的,现在只要让步空能清楚的明白这一点,一切就好解决了。

陈鸣航从来就不是这么容易认输的人,步空一开始那么倔还不是让他焐热了,暖化了,大不了再来一次嘛!

陈鸣航决定先把感冒养好了,不能带着病进医院,于是豪迈地喝掉杯子里已经放凉的水,信心满满地回卧室搂着黑球儿睡觉去了。

窗外夜色渐浓,原本沉重的乌云被风渐渐吹散了,露出冬末辽阔的星空,预示着明天将是一个好天气。

“啊——”步空听着医生的指令发出声音,等着医生给下结论。

“步空先生,像这种失语症,发音器官是完全没有问题的,你的情况更乐观,基本可以恢复正常语言水平。但是你自己态度有点消极,你不能像这几天一样一言不发,你要试着自己开口。”

步空点点头,在手机上点了几个字:谢谢医生,我会的。

“虽然有专门的医生,但做过最初的康复计划之后,家人和朋友才是最好的医生,他们能时刻陪在你身边,你不用怕在他们面前出丑,一开始都会出错的。”医生环视了一下病房,没有一个人在陪步空,不免有点可怜步空。

医生说完之后便离开了,留下一个护士安排他换药休息。

“我看前两天陪你的那个高高帅帅的朋友在外面,你怎么不让他进来陪你啊?让他和你聊聊天多好,刚刚医生也说了,你不要一个人闷着。”小护士指指外面,说她刚刚看见了外面的陈鸣航。

步空听了浑身一颤:陈鸣航在外面,他为什么不进来,不对,是自己不见他了,可他为什么还要来啊!

护士看着步空往门外看,忍不住开口:“我帮你把他叫进来吗?我看他一直在外面等着。”

步空内心挣扎,让他进来,这几天的坚持在看见他的那一刻肯定功亏一篑,况且自己已经和他说了分手。不让他进来,他都等了那么久,自己不忍心也不舍得让陈鸣航离开,因为自己内心也太渴望看见他了。

“那我和他说一下,说你不方便见他,让他先离开吧?”护士看步空迟迟不肯下决定,委婉的帮步空出着主意,因为外面的那个男人看起来有点可怜。

步空摇了摇头,表示不见他。

护士点点头表示出去说一下,转过身去却又被步空拉住了。

“啊,来。”这是步空第一次发出确切的文字,刚刚那一刻他感觉如果赶走了陈鸣航他可能一辈子就不会再得到他了,那样他可就真的什么也没有了啊。

护士笑了笑,点点头:“我去帮你把他叫进来,你刚刚说的就很好啊,加油!”

步空笑着放了手,舒了一口气,准备迎接陈鸣航到来。

就算以朋友的身份也好。

门被轻轻推开了,陈鸣航一身休闲装,拎着一个保温桶站在门口,步空那一刻竟然是有点想嘲笑他,嘲笑他一点都不像陈家的二当家,倒像一个满怀期待,带着吃食看望医院刚刚生产完的妻子的丈夫,好像下一刻就会说:某某,我来了。

“步空,我来了。”像以前很多次一样,陈鸣航带着笑意的沙哑声音传来。

——————————

完全虐不下去啊!

陈二干的漂亮,赶紧去把步空绑回来吧,纠结死我了。

【73】

这几个字像是有魔力一般落在步空的心上,步空对着陈鸣航真心一笑。

“这两天怎么样?早饭吃了吗?”陈鸣航丝毫没有表现出两个人是已分手事实应有的态度,把手里的保温桶放在柜子上就拉过椅子坐在了床边。

步空动了动嘴唇没出声,点了点头表示吃过早饭了,然后眼神却不由自主地从陈鸣航刚刚放下的保温桶上飘过。

陈鸣航看了内心喜悦却丝毫不表现出来,甚至还语气颇为幽怨的开口说:“那我明天早点来,可惜了我熬了一早上的汤,你能不能稍微喝一点尝尝?”

步空听见陈鸣航这样的语气不知该感动还是该笑,他觉得陈鸣航变了,只用了这么几天就不是那个“老干部”陈鸣航了,完全像个赖皮。

步空拿出手机打字,左手腕上原本包扎的一个小伤口今天拆了纱布,露着一条三四厘米的伤疤,泛着红,稍微倾斜的横亘在手腕上。

陈鸣航把步空的手拿起来看,步空往回抽没抽回去。

陈鸣航坚持握着步空的手,低头在那条伤疤上吻了一下:“改天买串珠子带上,挺好看。你想说什么接着写吧。”

步空的手又被放开,虚虚摁在手机屏幕上却不知道该写什么了,刚刚那个轻吻让他的伤口微微起了痒意,一下下地直传到他心里去。

陈鸣航,我们分手了啊,你干嘛要这样。步空这样想的,却没舍得在手机上打出来,最后只写了几个字。

“今天的早饭不是很好吃。”言外之意麻烦你给盛碗汤。

陈鸣航当然能懂,看了之后利索地盛了一点给步空,汤味道很鲜,却呛得陈鸣航咳嗽起来。

陈鸣航把碗放下然后转过头抵着唇低咳,步空想坐起来帮他拍拍背,却被陈鸣航用另一只胳膊压住:“没事,咳咳,你别乱动。”

步空看着陈鸣航因为咳嗽而颤动的后背,突然想去抱抱他,可是低头看了看仍然悬吊的右手,苦笑了一下放弃了这个打算,只是把左手覆在陈鸣航压着他的手臂上以示安慰。

陈鸣航止住了咳嗽,回头不好意思的笑了一下,脸咳得有点红,声音变得更沙哑:“本来想好的彻底一些再来的,但有点等不了。”太迫不及待地想重新追回你了。

步空也笑了一下,眼睛里的心疼和感动毫无保留地流露出来,开口试着发声,却只能发出“啊”的一声。步空有点懊恼,笑容慢慢消失。

“你看,我只能这样。”步空把手机拿给陈鸣航看。

陈鸣航抬头捏了捏步空的耳垂,把病床上的小桌子撑起来:“你是不是想说我傻。陈二先生想我想成这样,我可真是受宠若惊啊!就像这样?”

陈鸣航把步空以前的语气模仿的十成十的相像,步空听了先一愣,反应过来之后又笑起来,这次脸上的表情终于被窗外的阳光暖开了。

陈鸣航看见步空的笑,内心舒了一口气,把碗和勺子在桌子上摆好,又摆出一副无赖语气:“自己喝可以吗?要不要我喂你?”

步空这次没理他,直接拿起勺子用行动证明他自己可以。

陈鸣航丝毫没有受挫的样子,在站在床边认真看着。步空现在的样子并不好看,因为手术备皮头发被剃光了,现在只长出一点发茬,而且大部分被纱布包着。正对着他的左侧耳前皮肤有擦伤和轻微划伤,现在已经无碍,可当时医生说再深一点或往前一点可能会伤及血管。左侧肩膀和手臂也是轻伤,也都拆了纱布。右侧的前壁骨折,打着夹板吊在脖子上,医生猜测可能是步毅文挡过来后造成的挤压,造成了骨折,却救了命。腿上的伤和头部差点要命的伤比起来也是小伤,陈鸣航现在没法看见,只能心里猜测恢复情况。

但是现在的情况和当时伤后比起来简直好的太多,那天步空的样子是陈鸣航这辈子最不愿去想象的,他当时赶来的时候步空已经收进急救室,他只来得及以步空朋友的身份做手术签字。

当时从医生的描述中他就已经要接受不了,要不是陈如飞的搀扶他可能连正常的站立都不能。他没法想象如果步空不在了他会怎样,在他前二十几年的思想里,他从来没有过爱一个人爱到如此疯狂的想法。什么两个人一只猫的平淡生活那一刻他都无法考虑,他只求步空能活下来,他甚至都最好了步空可能会残会傻的打算,大不了就一辈子守着步空,照顾他。

现在比预想的结果更好,他有信心让步空幸福。

“步空。”安静了好一会儿的陈鸣航开口。

步空心满意足地喝下碗里的最后一口汤,抬头看他:“?”

“我爱你。”

我爱你,步空,这次想说了,就说出口了,因为我怕像这次一样,差一点就没有了说句我爱你的机会。

【74】

  两个月后。

“步空,上楼去床上睡。”陈鸣航把马上在沙发上睡着的步空叫醒,抽出他手里的书,示意他上楼去睡。

步空不情愿地睁开眼坐起来,又把书拿回来翻到刚刚看到的地方,指给陈鸣航看:“两……页。”

果然那本书只有两页就到结尾了,陈鸣航也坐在沙发上,把步空搂在怀里让他倚在自己肩膀上,步空就借着这个姿势继续看书,黑球儿趴在陈鸣航脚下,睡得打着呼。

这样的场景在一个月前的春节之后慢慢多起来,步空渐渐地开始接受陈鸣航给他温情,不再像一开始出院那样抗拒。但是陈鸣航觉得步空似乎又太顺从了,比之前多了一种任生活摆布的无力感,陈鸣航不知道这个问题从哪着手解决。

两个月前他在医院说了我爱你之后,步空非常激动,几乎是打翻了桌子上的碗,挣扎着扑进陈鸣航怀里。陈鸣航当时也吓坏了,慌乱的把步空抱在怀里,害怕他自己碰了身上的伤。

步空跪在床上抱着陈鸣航,嘴里断断续续的发出一些单字音节,陈鸣航慢慢安抚着步空:“步空,别乱动,我在,我在,乖,先躺下,我懂,我都懂,不走,我再也不走,乖,先躺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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