步空看看和肯迪聊天的林朱夫夫,给了陈鸣航否定答案:“还没问,他不会有恶意的。现在陈二先生先不用担心了,过了这几天我就回去了,你出门的时候记得注意一些。”
“步空,我是不是太没用了?”挂掉电话之前陈鸣航这样小声问步空。
事情就在一周的时间内发展到高`潮,再由高`潮慢慢趋于平息,步空平安地回到陈鸣航家,不对,他早已经把这里当做自己的一个归宿,一开始无关情爱,到现在,他想把这里当做一个真正的家。
步空看着熟悉的房子与灯光,像上次一样选择了敲门进去。
“陈二先生,我回来了。”步空这次没多说任何一句废话,伸手就抱住了给他开门的陈鸣航,“你不知道,公司的休息室简直太难受了,比咱家黑球儿的小窝都差劲!”
“那你喜欢这里吗?”陈鸣航问,“把这里当做自己的家。”
步空觉得脸有点发烫,他刚刚好像在和这个比自己小好几岁的小男人撒娇,而后者仿佛变成了一股温热的血流,在自己的心房心室之间一遍遍流入迸出,把自己心里刚刚生出的对这个新家的依恋逼迫地无所遁形。
步空转身关上房门,低着头绕过陈鸣航抱起早等在一边的黑球,然后转头对仍然背对他陈鸣航说:“喜欢。谢谢你给我一个家。”
——————
小朱跟着他老公退场了,退场之前终于有了个正式的名字,小朱我对不起你,我考虑后面再让你出来哈。
【64】
或许是“家”这个字同时触动了两个人的心,或者是几日担惊受怕的分别让两个人格外动情,总之当晚陈鸣航要步空要的格外狠,饶是步空热情隐忍,也是最后带上求饶之后才让陈鸣航慢慢冷静下来。
“陈二先生,你不开心?”完事之后步空暂时拒绝了被陈鸣航带着去清理的做法,他抬手抹去陈鸣航鼻尖一滴要落不落的汗珠,说出来的话还发着抖,“别皱着眉。”
陈鸣航捉住步空给他擦汗的手放在嘴边吻了一下,开口的声音也带着沙哑:“难受吗?对不起,我刚刚有点过分了。”
步空闻言笑了一下:“知道过分还不早点停下。下次不开心记得明明白白用嘴巴说出来,这里说……”步空抽出手去摸了一把陈鸣航已经疲软的小兄弟,“我又听不懂。”
陈鸣航被他突如其来的动作搞得一愣,随即笑起来,搂着步空的腰把他往怀里一带:“你想听吗?”
步空腰被他扯得生疼,却被陈鸣航的怀抱暖的不想挣扎,听见陈鸣航开口便点点头:“想,但是,我先去洗个澡行不行,你弄进去的太多了。”
为了防止陈鸣航再次发疯,步空坚决不让陈鸣航进来帮他,浴室门嘭得一声被紧紧关上。
陈鸣航看着被关上的门,抬手捏了两下额头,笑容慢慢淡下来,自我反省今晚确实有些失控的做法。
这两天的事情解决之后步空表现得很开心,可越是这样,陈鸣航心里越憋屈。整个事件下来,陈鸣航除了给步空口头上的安慰之外,就只能像刚刚那样给步空床上的“安慰”,除此之外陈鸣航觉得自己没帮上步空任何一点,所以他才像证明什么一样在床上有些失控。此刻他懊恼的拍拍额头:陈鸣航啊陈鸣航,要证明也不是这么证明啊……
陈二啊陈二,你可真是好样的,你到底想证明什么啊?步空一边为自己的屁股默哀,一边这样思考,可是反过来想,自己有这么多事情没有告诉他,凭什么对他的一点隐瞒就这样耿耿于怀。
步空没想到陈鸣航这次竟然做了鸵鸟,他洗完澡出去的时候陈鸣航已经背对着闭上了眼睛,步空想,这明显是逃避啊!平时你有这么快入睡?
但是想归想,步空还是放轻动作躺在了床上。陈鸣航感觉到步空躺在他旁边,并小心地把手搭在自己腰上,这种步空嘴里的年轻人的睡觉方式如今被步空自己驾驭的轻车熟路,陈鸣航挑挑唇,把手覆在步空放在自己腰侧的那只手上,声音在深夜显得格外清晰:“相信我,步空。”
步空以为陈鸣航还在害怕自己不是真心相信他,于是让自己更贴近陈鸣航的后背,认真吻了一下陈鸣航的后颈:“信你。”
“包养”事件早已经平息,步空最近忙的连睡觉都顾不上,广告,宣传,节目,一个接一个,小朱回家“伺候”老公去了,助理已经换了别人,是个含蓄认真的女孩子。
陈鸣航也事业也有进展,忙碌程度不亚于步空。陈鸣启对他也不再是冷嘲热讽,而是把他当做一个潜在的对手看待。
“什么?什么!提名?真的!”步空好不容易有两天的空闲时间,于是窝在家里安心撸猫,突如其来的消息让他差点把黑球儿从腿上掀下去。
刚刚成为准爸爸的肯迪在公司忙成狗,被步空两嗓子吼得没了工作的动力,摊在椅子上和步空扯皮:“提名而已啊,又不是获奖。”
步空重新安抚好黑球儿才开口:“提名我也没想到啊,您见过大风大浪,我多孤陋寡闻啊……”
同一时间,高彦智去参加了一个角色试镜,在试镜现场差一点和一个新人演员吵起来,又被有心人拍下来炒了一番,在微博热搜榜上待了好长时间。
“儿子,儿子,别睡了,跟你讲,爸爸提名聚华奖,最佳男主啊!”步空没奢望过自己获奖,因此之前并没有想过提名的事情。他本以为因为前一段时间的新闻,他肯定不会在任何一个颁奖礼上看到他的名字。所以这次不管得不得奖,也算对得起剧组,对得起自己,对得起陈鸣航了,“跟你讲你也听不懂,我等陈二回来。”
步空等到陈鸣航回来之前先收到了好人先生的电话。
“步空先生,恭喜。”
自己不过是今天才收到确切消息,好人先生这么快就来找存在感,步空忍不住皱皱眉:“多谢。”
好人先生听着步空毫无感情的两个字也不生气,自顾自开口:“不知道在步空先生心里,事业重要还是陈先生重要?”
步空沉默了,他自己也没有想过这个问题,究竟是陈二重要,还是……
“这是我的事情,不劳好人先生费心。”步空说的也是实话,哪一个重要本不就是自己的事情吗。
“陈鸣航很爱你。”好人先生说完这句话就挂了电话,留下步空握着手机发呆。
我知道陈鸣航爱我,步空想,可为什么从外人嘴里说出来总让自己有些心虚,是不是自己真的太不了解陈鸣航了?
步空很久没进过厨房了,他看着案板上两个圆溜溜的洋葱苦笑,这次总不会再让洋葱弄哭了吧,毕竟陈鸣航已经指导过他两次了。步空一边切洋葱一边回想起新年那次进医院的场景,那个时候陈鸣航冲进来的焦急脸色他现在还记得,能为自己急成那样子的人怎么会不爱自己呢。
窗外下起了小雪,今年的雪来的比去年早,步空看着切的整整齐齐的洋葱,眨眼感受了一下,没有丝毫不适感。他冲洗了双手,绕开脚下的黑球儿走到客厅,拉开窗帘看了一眼,把手上的水渍随意的擦在陈鸣航挑选的家居服上,拿出手机给陈鸣航发了条短信。
步空推开书房的门,首先看到的是墙壁上的那副画,然后是桌面上的相框,他看着书房里的一切在门口驻足了有几分钟。
最后,退出来关上了门。
【65】
在陈鸣航的“调教”下,步空终于有可以端上桌的几道菜,陈鸣航回来先看到餐桌上的菜,然后看见端着一盘菜在厨房门口和黑球儿争地盘的步空。
“陈二先生,你回来了,把你儿子抱走啊,这是它第二次差点绊倒我了!”步空用脚轻轻推开黑球儿,把最后一个菜放上桌。
陈鸣航换好鞋子低头捞起黑球儿,脸上的笑说明他对刚刚那句“你儿子”很满意。
“我去冲个澡,”陈鸣航把黑球儿放在沙发上,一边解扣子一边往浴室走,然后又转头对步空说,“自己去挑瓶酒。”
“记得把水温调热一点。对了,我被提名聚华的最佳男主,所以能不能挑瓶贵点的,我可以晚上肉偿……”步空两手撑着桌面,尽量让自己看起来淡定一点。
陈鸣航闻言转身往回走,撑在餐桌对面,若有所思的点点头:“那……来瓶八二年的拉菲?”
陈鸣航说完两个人都笑起来,然后笑声渐渐消失在越靠越近,最后相贴的嘴唇之间。
陈鸣航抬手抹掉步空下唇遗留的唾液,忍不住又凑上去亲了一下:“恭喜。有多大希望获奖?”
步空站直身体摆摆手:“没想过,有提名我就很开心了,没奢求过获奖。”
这一晚这两个人过得很开心,步空大声和陈鸣航讲述他才出道不久去参加颁奖典礼的场景。
他说他见证了两个视帝在台上哽咽失语的黑历史,其中一个就是林文坚,他还说要给小朱爆黑料。
他说,他以前从来不嫉妒,因为演戏仅仅是他挣钱的职业,他虽然每一步戏都会尽最大的努力去演,但是获不获奖却都无所谓,他市侩,他只为钱。
但是他还说,现在他不这样想了,因为他什么都不会,他只会演戏,他被提名了很开心,他会为了有一天能站上领奖台而更努力。
他又说他不想靠任何人,他想要通过自己的努力,他不要潜规则,他不要金主,不要那样的童年,不要那样的家庭,不要陈鸣航离开他。
陈鸣航最后把醉在他怀里的步空抱回卧室,坐在床边陪他直到窗外的雪停。
步空一夜好眠。
步空醒来后看着窗外白茫茫的一片,转回床上把棉被给陈鸣航仔细盖好,转身的时候被陈鸣航拉住手。
“早啊,陈二先生,看样子雪下了一夜,赶紧起床,出去玩会儿?”步空任由陈鸣航拉着他,抬抬下巴指指外面,“你去上班吗?”
陈鸣航拉了步空一个趔趄,自己恰好坐起来接了个吻,然后下床:“带着黑球儿,输了不准哭,今天不上班。”
两人一猫在大清早出来打雪仗,本来门前平坦光整的雪不一会儿就被踩得一片狼藉。黑球儿看见雪很兴奋,在自家门前撒着欢儿的乱窜,步空围着条深色围巾,专门近距离偷袭陈鸣航,因为陈鸣航总是像个家长一样站在一棵树下看步空和黑球儿玩闹。
“啊!”陈鸣航正在出神,被步空灌了一脖子雪碴子,惊得打了个哆嗦,然后立马弯腰在石凳上抓了一把雪,两步把步空抓住,“允许你偷袭了吗!”说着把手里的雪塞进步空围巾下面暖暖的衣领里。
步空在陈鸣航在陈鸣航手里一边挣扎一边笑,步空衣服穿的休闲宽松,这一挣扎衣服里的雪就一路滑到腰上,步空腾出一只手抖抖衣服,笑的气喘吁吁:“凉,陈二先生。”
陈鸣航不再抓着他,把步空拉进一点,手从步空衣服后摆伸进去,雪已经化了,只摸了一手的水:“雪化了,进去吧,别感……喂!”陈鸣航话没说完被步空脚下一个绊子撂倒在雪地里,但是步空自己也没捞好,被陈鸣航搂着腰顺手也带倒在地上。
两个人相叠倒在雪地里,黑球儿看到这一幕愣了一下,然后继续在雪地里撒欢儿。步空脸上是得逞的笑,他又在旁边抓起一把雪,作势要往陈鸣航脖子里塞,但是看到陈鸣航专注看着他的眼神,手里的动作停下来了。
“陈二先生可真怂。”步空感觉手里攥着的雪渐渐化了,水从指缝里流出来,他边说边低头靠近陈鸣航,最后在陈鸣航唇上轻轻来了一下,然后迅速从陈鸣航身上爬起来,眼神有点闪躲,“快起来,地上太凉了。”说完伸出充满水渍的手把陈鸣航拉起来。
陈鸣航看着有点别扭的步空什么也没说,只是没有放开步空拉着他的手,黑球儿还没玩够,就被亲爹抱回屋里。
步空感受着陈鸣航手心的温度,心脏砰砰跳的很快,他不想承认刚刚亲吻陈鸣航前一秒,有三个字差点脱口而出。
“滚!别管我!”高彦智挥手赶走了安慰他的助理,把桌上的杯子掷到墙上,水沿着洁白的墙壁淌下来,洁白的墙壁哭花了脸。
高彦智原本对那个试镜胜券在握,没想到被一个更年轻的演员截了胡,他越想越气愤。他不能过这样的生活,他不能没有戏拍,不能不接广告,他要红,他要自己想办法,他不能输给步空。
“步空,步空……”高彦智看着墙上蜿蜒的水痕,嘴里呢喃着什么。
在聚华颁奖礼之前陈如飞去了一趟陈鸣航那里,但是没看见在外赶通告的步空,陈如飞有点怏怏的:“我就是来看空空的,所以才搞偷袭,没想到来的不是时候。”
“下次他在家的时候给你打电话,”陈鸣航把果汁递给陈如飞,顺手揉了揉他的头发,“回家了吗?你爸……”
“别提我爸,他最近又看上一个小明星,懒得管我呢,要不然我怎么能这么自在的出来闲逛,”陈如飞把果汁放下,小心翼翼地问到,“小叔,你最近怎么样?是不是特别辛苦,我要不然去求求我爸,让他别为难你们了,你可是我亲叔叔啊。”
陈鸣航拒绝了陈如飞的好意,求没用的,要是求能求来,陈鸣启就不是陈鸣启了。但是如果陈鸣航去求了,那陈鸣航也就不是陈鸣航了,纵然是两种截然不同的性格,可骨子里终究淌的是一样的陈家血。陈鸣启知道,陈鸣航知道,可陈如飞?
他也姓陈不是吗?
“那小叔我走了,我开我爸车来的。”陈如飞虽然没看见步空,但是对陈鸣航也恋恋不舍,一步三回头地一个人往外走,旁边是辆挺旧的车,“小叔,这车不是你的吧?”
“步空的,最近他忙,跑的地方太多,都是公司的车接送,这辆车好久没开了,改天我叫人擦一下。”陈鸣航回答。
陈如飞点点头:“怪不得上面落了些灰。小叔,等你挣了大钱给你家空空换辆好车吧,我也要一辆。嘿嘿,再见。”
陈如飞笑着和陈鸣航开玩笑,然后挥挥手往外走,眼睛又瞥了一眼那辆车,看见车身上均匀分布的细灰尘上有几道指印划痕,他以为是步空或者陈鸣航不小心蹭的,也没多想就进了自己车门。
【66】
步空这几天忙,陈鸣航也忙,接近年底,即使陈鸣航不用亲自出面,但也需要处理很多事情。明天是聚华奖的颁奖典礼,但是今晚陈鸣航却不能提前回家。
这不是第一次,最近一段时间陈鸣航晚归的很频繁,一向不参加应酬的他有时候也会带着酒气回来,只是步空偶尔碰见一两次而已。
从前一阵的“包养”事件解决之后步空就察觉到陈鸣航有事情瞒着他,但是他秉着互相尊重的态度从来没有问过陈鸣航,或者说他怕问出什么和自己有关的事情。步空又忍不住来到书房,他知道陈鸣航对他从来不设防,因为陈鸣航知道他肯定不会以这种方式去找自己想知道的东西。
画还是在那个地方挂着,桌子上的相框换了位置,但是这次步空却径直走进去。桌子上只有两本书,几个文件夹,半新的电脑关着机,屏幕上干干净净,映出步空此时的样子:嘴唇紧抿,微微皱着眉头。
步空把手放在了电脑开机键上,然后猛的缩回来,两只手撑在桌面上。
步空经常在这张桌子对面用这个姿势看一会儿陈鸣航工作,或者嘲笑陈鸣航又在看那些在他看来无关痛痒的中文或外文书籍。而陈鸣航有时会头也不抬的递给步空一只空杯子,用特别幼稚的语气请他帮忙倒杯水,有时又会特别严肃的和步空说:再看亲你了啊!然后他们两个会隔着桌子接个或浅或深的吻。
步空深吸一口气站直身体,看着墙上那副画突然释怀的笑了,心想,有什么比他爱自己更重要呢,他瞒着就瞒着吧,总有一天会告诉我的。
他伸手把那几个有些乱的文件夹稍微整理了一下,头也不回的出了门。
这样就可以了,步空想,或者等明天过后,我再告诉他一件事情,就更好了。
一个足以说明陈鸣航所隐瞒之事的策划案在刚刚那些文件夹里的最下面静静的躺着。步空没看见,也好。
至少这样看来,爱情,就是单纯的爱情,而不是感动。
陈鸣航当晚还是回来了,那时步空刚刚准备睡下,步空听见声音从卧室出来站在二楼看陈鸣航在下面忙忙碌碌。
“还没睡?”陈鸣航抬头看步空,顺手把风衣,外套,衬衫都脱了个精光,衣服上有些酒气,陈鸣航十分不喜欢。
步空没穿鞋子,二楼的地板有些凉,他换个姿势然后开口:“陈二先生要耍流氓吗?天这么冷赶紧去洗澡啊。”
陈鸣航笑了一下把裤子竟然也在这里脱了,就穿条内裤上楼去,陈鸣航身材一直很好,并不夸张的肌肉是步空最喜欢的,虽然他从来没有承认过,不过——
步空看着陈鸣航一步一步地上楼,因为赤着脚,所以并没有声音,但是步空还是觉得听见了扑通扑通像自己心跳一样的声音。
他笑了笑,被陈鸣航训斥着进了卧室——因为他没穿鞋——他想,就明天晚上吧,告诉陈鸣航一件很重要很重要的事情,然后也要和陈鸣航要一件东西,得奖算奖励,没得算安慰。
那件事,那件东西,很简单,都是三个字,是两个人从来没有向对方说过的三个字。
夜已经很深了,步空好像早已经习惯了年轻人的睡觉方式,窝在陈鸣航怀里睡得安稳。陈鸣航睡梦中的翻身动作很轻,步空不安的动了动,重新找了个姿势抱住陈鸣航。
高彦智醉倒在自己家的沙发上,半睁着眼睛看着明晃晃的天花板。手机又一次响起提示电量低的嘟嘟声,他不耐烦的拿起手机摁了关机键,随手把手机扔在地板上。
他想,反正该安排的都安排好了,剩下的,他就在这所房子里等待,等待一切都结束,都结束了就好了 。
因为没有比生命结束更彻底的了。
陈鸣启拍拍枕边人的脸蛋,给他扔了个枕头:“是他送你来的吧?别害怕,睡吧。”
那是个年轻的男孩,没有高彦智好看,但眼神里比高彦智多点东西,所以,陈鸣启第一次留人和自己同床共枕。
陈如飞今天没回学校,他知道他爸爸今晚肯定不会回来,所以他自己一个人在偌大的房子里过得很惬意,很孤独。
步毅文被房东赶出来了,一个人在街上晃荡,他今天没喝酒,所以没想到半夜打扰自己的儿子。他看着深夜里仍然明亮的城市,真心感觉到一阵惬意,就连寒冷的北风都可以忽略。
他想,可惜了,这不是夏天,不然可以给宏宏买几个新鲜的石榴。他知道他对不起儿子,对不起死去的母亲和老婆,如果可以补偿,他可以用命来补偿宏宏。
毕竟,除了命,其他的,他什么都没有。
步毅文掏出手机看了看前几天有人发给他的一个地址,那是个不认识的号码,告诉他步空就住在这里,和一个有钱人家的二公子。
他想,天亮了去看一眼吧,这次就不要钱了,只欠着三五万,他几天就挣回来了,嗨,步毅文自嘲,是几天就赌回来了。
天,亮了,万里无云。步毅文是这些人中第一个看到今天天气的人,他徒步往手机上这个地址走去。
“早啊,陈二先生,今天吃什么?”步空问比他早一步下楼的陈鸣航。
“你想吃什么?我做,今天怎么起的这么早,不是不着急去公司?”陈鸣航看着倚在楼梯栏杆上的步空,竟生出一种步空其实挺风情万种的错觉来,其中夹杂一点好像步空这种姿态是第一次见,也是最后一次见的酸楚。
步空三两步跑下楼梯,在陈鸣航之前进了厨房:“今天喝点粥吧,行吗?”
陈鸣航从背后搂住步空,带着歉意开口:“对不起,这几天太忙了,米不够了。”
步空今天明显很高兴,听见没有粥喝丝毫不见失落,分开陈鸣航的手,去翻冰箱:“没事啊,那就换点别的吃,我煎两个鸡蛋,放心,这次肯定糊不了。”
陈鸣航迷恋的看着步空忙碌,这一刻他体会到他一直渴望的那种家的感觉,而黑球儿适时的跑到他脚下打转儿,他弯腰抱起黑球儿,有三个字就在嘴边了:“步空……”
一阵电话铃声打断了陈鸣航,他对着转过头的步空笑笑:“没事,注意别糊了。”
等今晚吧,陈鸣航想,他也是忽然想起来他从来没对步空说过那三个字,等今晚结束后,步空获奖算奖励,没获奖,怎么会没获奖呢。
“喂,嗯,好的,晚些时候见。”陈鸣航挂掉电话,站在厨房门口对仍然还在忙碌的步空说:“吃完饭我可能比你早走,你自己收拾好东西,等着公司的车来接,有什么事给我打电话,晚上我等你回来。”
步空转头一笑:“我要是获奖了有奖励吗?”
陈鸣航走过去亲亲他,顺便把火关掉:“当然,不过暂时保密。”
黑球儿小声在陈鸣航怀里叫了一声。
【67】
饭后陈鸣航没有太多时间和步空温存,只在步空额头留下一个吻就要出门。
“陈鸣航!”步空没由来的一阵心慌,平时很少说出口的称呼脱口而出,“那个,你晚上一定要回来啊!”
陈鸣航被喊在门口停下,转过来笑笑:“怕你得了奖不回来。”
步空走到陈鸣航身边搂住他的腰,脸上露出很少出现的依恋和些许脆弱。他轻轻吻上陈鸣航的嘴,吻得很虔诚,是从心底自然流露出的虔诚,明明是个浅吻,两个人分开的时候却都生出一种不舍来。
步空舔舔嘴唇:“得不得奖都回来,我有话和你说,但现在也要保密。”
“嗯,等你回来。”
步空哼着歌把碗放进水池,留着晚上回来再洗,客厅茶几上的手机响个不停,步空捞起黑球儿来去接电话。
“哥啊,怎么了?”步空坐在沙发上,黑球儿在他腿上踩来踩去。
肯迪忙的焦头烂额,现在才知道本来安排去接步空的车出了故障,语气有些气愤懊恼:“你自己先开车来公司吧,下午我再找人调一部车给你。”
步空自己倒是毫不在意答应了,然后出去看了一下自己的小破车,车子下过雪之后就没开过,车身上有不少灰,步空想自己大致擦一下。
步毅文来到手机上说的地址,这地方一看就不是平常人住的地方,他被拦在外面进不来,于是给步空打了电话。步空心情好的竟然没有开口嘲讽他,不管步毅文来这里究竟干什么,步空还是好心让步毅文进来了。
步空拿了条毛巾准备擦一下车上的浮尘,抬眼看见步毅文慢慢走过来,身上穿了件不新不旧的大衣,在光秃秃的树下显得格外可怜。
“你怎么知道这里的?”步空低头擦车前盖上的灰,一抹就是一道明显的痕。
步毅文也难得没有阴阳怪气,站在一旁看步空擦车,他想帮帮忙,被步空挡开了。
“有个人给我发短信说你住在这里,我去你原来那地方去了好几次,你不在。我今天就想来……看看你。”
步空那一侧擦完,绕过来擦这边,转头看了一眼步毅文,语气听不出情绪:“不缺钱?”转头的同时手下的抹布擦过那几道陈如飞曾经看到过的指痕。
步毅文给步空让让地方,半握着的手冰凉,步毅文忍不住放在口袋里。
“不缺钱,就是突然想看看你。”
以前两个人见面就是吵架呛声,今天步毅文突然改了性子,步空反而不太想理他了。步空把车擦了一遍,车子干净了很多,至少能勉强开出去见人。
步毅文看了看步空的车开口说了一句话让步空好一阵笑。
“你也换辆车,再怎么说你现在也是个挺火的明星。”
步空笑了好一阵才开口说话:“好啊,你给钱我就换。人家老子给儿子买房买车,房子我自己有,不如爸爸你给我换辆车?”
步毅文听了楞在原地,觉得口袋里的手更凉了,想开口反驳,却找不到以前那种理直气壮了,今天他仿佛格外像个合格的父亲。
步空还是把步毅文请进了门,纵然天气好,可接近元旦的温度还是很低,步空不是没看出步毅文冻得有些发紫的嘴唇,他都要怀疑他的爸爸一夜没睡了。
“这是那个陈……先生的家?”步毅文坐在沙发上,环顾了一下整个一楼,选择着称呼开口。
步空端了一杯热水给步毅文,自己看了看时间也坐在沙发上。
“嗯,以前是金主,现在是男朋友。我和他谈恋爱爸爸您不阻止吧?”步空看着突然愣住的步毅文,稍微得到点报复的快感,“我都是考虑好的,爱说出口,就能扛得起。我虽然样貌随你,可是关于“承诺”——爸爸,这一点,我不随您。”
步毅文想说的有很多,可到了嘴边就只剩一句了:“不随我就好,你好好的,我没资格阻止。”
黑球儿始终不喜欢步毅文,窝在小窝里不出来,直到两个人要离开才出来蹭了蹭步空的腿,叫了两声,惹人心疼。
“你回去吗?”步空站在车前问步毅文,没等步毅文回答又说,“算了,你那里离这太远了,你先和我一起去公司,到了公司我再给你打车。上车吧,爸。”
步毅文跟着步空的车一起去步空公司。
“宏宏,得了奖以后不要骄傲,好好拍戏,我以后……”步毅文看着自己今天有可能获奖的儿子忍不住想拿出点真正作为父亲的态度,被步空看过来的眼神打断接下来要说的话。
步空只转头看了一眼步毅文,然后开口:“当然会好好演戏,除了演戏我还会干什么?总不能跟着你一起去赌。”
陈鸣航离开家只有两三个小时,却觉得格外想念步空,想的心里都发疼了。他拿出手机,想给步空打个电话。
步毅文被步空讽刺之后便不再说话了,心里不是没有歉意,他想,他自己先慢慢改着,总有一天步空也许就能觉得自己是个合格的父亲了。
可是哪有那么多事情是能等的。
总有些事情还没来得及说出口就再也没有机会了。
从步空发现车子出问题,到撞上前面的货车只有几秒钟的时间。
时间短到连步毅文的一句保证都没来得及听见。
步空想伸手摸口袋里的手机,因为专属于陈鸣航的铃声响起来,步空还欠他一句话,步空想,没机会了,没机会了,陈鸣航,没机会了,陈鸣航……
可是他动不了,一点都动不了。步毅文紧紧压在他的身上,步空什么都看不见,他只听见了铃声的前两句,因为下一刻整个世界都在远离他,他感觉一切都离他越来越远,越来越远,
铃声离得越来越远。
步毅文的脸离他越来越远。
周围一切声音都离他越来越远。
突然,他好像又什么都能看见了……
一朵一朵的红,像儿时巷子里初开的石榴花,步空好像看到了穿着红裙子的妈妈。
天气越来越热,花一朵接一朵得开,连成片了,步空感觉有夏天突然砸下来的大雨点,滴答滴答,落在脸上,温热甜腥。
骤雨过后是满地血红的狼藉,混着肮脏的雨水,凄厉的猫叫。巷子尽头走来两个背书包的小孩……
————————
车祸……狗血就这样了……
接下来是步空小时候的一些事情,不知道能写多少,写完了来把小时候的事情一章交代清楚,所以明天是否有更新……未知
【68】
这条破旧的巷子里都是颇有年代的平房,步宏看了看生了锈的铁门,没挂锁,然后,他像平时一样,推门而入。
这是步宏生活了八九年的地方,院子里的石榴树不知道长了多久,奶奶告诉步宏这棵树是爸爸更年轻的时候种下的,除了花开正艳的石榴树外,院子里还有一架葱郁的葡萄藤。
奶奶今天仍然在葡萄藤下休息,步空进门先去奶奶面前打了个招呼。
“奶奶!我回来了!”步空先轻轻拍拍奶奶肩膀,又大声喊到。奶奶耳朵不好,要不然房间里那么激烈的争吵声她不会听不见。
终于,一个杯子从屋子里飞出来摔碎在步宏脚边之后奶奶才发现屋子里已经吵翻了天。
可这种情况这一两年太多了,多到成了习惯。
“宏宏啊,”奶奶开口,“去,回房间写作业去吧,我去教训你爸爸。”
步宏也已经学会忽视这种情况,一开始他还会哭,他的爸爸妈妈怎么会变成这样,争吵,摔东西,口无遮拦。可当买杯子的速度要赶不上摔杯子的速度的时候,步宏就学会控制自己的眼泪了。
因为妈妈忙着给自己擦眼泪,顾不上他的。
步宏用水冲了冲自己沾满泥巴的双脚,裤腿湿了大片,没事,夏天干的快。步宏比前两年懂事很多。
步宏写完了大半的作业,隔壁房间的争吵声才渐渐弱下来,步宏不用听就知道吵架的内容是什么。无非就是挣钱、赌博、吃饭、过日子。
花样都没有步宏学校的小学生吵架花样多。
步宏放下笔等着妈妈进来,每次都是这样的,吵完架之后妈妈就会来步宏房间,或沉默地坐上两个小时,或者说点她和步毅文之间的事情。步宏每次都乖乖听着,懂不懂的,有些话听的多了,就会记在心里了。
果然,没出两分钟,妈妈就进了步宏房间,眼睛红红的,声音因为刚刚大声争吵过所以有些沙哑: “宏宏,以前妈妈以为爱情可以战胜一切,所以妈妈就不顾一切的抛弃了所有。可是到现在看来,我这辈子最美好的事情就是曾经做过那样的梦,然后拥有了你。”
“妈妈,爸爸不爱你了吗?”步宏今天没忍住开口问了一句,“以前爸爸说他最爱妈妈的。”
“爱,怎么不爱,大概就是没有以前那样爱了,当一个人不再为了爱去努力的时候,爱情就什么也不是了。”妈妈摸摸步宏的头,步宏长得很像步毅文,皮相好看,说话也像以前的步毅文,很温吞。
步宏对爱情这个东西似懂非懂,不知该点头还是摇头。
“那是因为爸爸又输钱了吗?”
“宏宏,以后不要轻易地去说爱一个人,爱能轻易说出口,但是并不能轻易扛得起,知道吗?所以只有当你能担得起一份爱的时候再说,一定要记得。”妈妈没有回答步宏的问题,说着话就突然抱住步宏。
妈妈脸上表情步宏看不见,但是感觉到有液体滴在脖子上,蜿蜒流下。
步毅文又出门了,可能去喝酒了,可能去赌钱了,步宏从来不敢问。
步宏已经过惯了这样的生活,第二天他仍然要去上学,和顾己安一起。
顾己安是步宏在校外唯一的朋友,在校内步宏的朋友也不多了,因为他这一年变得不爱说话不爱笑,朋友们都渐渐不喜欢和他一起玩。顾己安反而成了在班里最受欢迎的人,但是在学校里顾己安却并不怎么和步宏玩。
步宏从来也不问,只是上学放学他都会等着这个他唯一的朋友。没有朋友真的太孤独了,步宏那时候还不懂孤独是什么意思,他只知道,他要牢牢抓住顾己安,因为没有了这个朋友,他就真的一个人了。
步宏已经习惯了帮顾己安做一些事情,比如给他写写作业,做做值日,在班里给闯祸的顾己安顶个包。反正这些比起没有朋友来都是小意思。
石榴花眼看就要落光了,步宏再一次等着妈妈吵完架后来自己房间沉默或者哭诉。可是这次比以前更激烈的争吵以后妈妈却没有进步宏房间。
步宏出去找了一圈,没找到妈妈,爸爸也不在。步宏给奶奶和自己做了点吃的,面条煮的有些过了,粘成两碗面糊糊。奶奶一向没有时间观念的,等步宏去喊她吃饭的时候,她才发现天已经黑了。
步宏知道奶奶年纪太大了,没人怪奶奶听不见,没人怪奶奶忘时间。就像奶奶也从来不怪他做饭难吃一样。
毕竟步宏太年少了。
妈妈在晚上回来了,带回来一身凉意和湿气,她回房间换了件衣服。
步宏快要进入梦乡,被妈妈的开门声吵醒。
“妈妈,你回来了。”步宏看着妈妈穿了一件很漂亮的裙子进了自己的房间,那件裙子他认识,妈妈不止一次在他面前展示过,夏天展示过,才过去的上个冬天也给步宏看过。
步宏想问问妈妈下午去哪里了。但是妈妈没给步宏问话的机会就先开口了。
“宏宏,你看妈妈的裙子好不好看,你爸爸曾经说我穿上这条裙子比火红的石榴花都耀眼。你爸爸认识我的时候我也是穿着这样一条红色的裙子,不过那条已经旧了。我当时在咿咿呀呀和别人学场戏,”妈妈在步空面前提起裙边转个圈,把最心爱的裙子给自己的儿子看,“我记得唱的是《贵妃醉酒》,宏宏我给你唱唱啊,海岛冰轮初转腾……”
步宏坐在床上看着妈妈给自己唱戏,火红的裙子跟着妈妈的动作像是飞起来一样。
“那冰轮离海岛……”妈妈抬手抹去脸上的泪,再也唱不下去,“宏宏,妈妈唱的好不好听?”
年幼的步宏不懂刚刚唱的开心的妈妈为什么会突然哭起来,他下床想给妈妈擦擦眼泪:“妈妈,你怎么哭了?”
步宏被妈妈紧紧地抱住,妈妈一直在他的耳边呢喃:“宏宏,别怪妈妈,别怪妈妈……”
那晚过后妈妈再也没给步宏讲那些他从来听不懂、却不论对错都记在心里的大道理。
因为再也没有机会了。
“有人跳河了!”
“河里淹死人了!”
“步毅文家那个好看的老婆跳河了!”
即使过了三四年,步宏觉得耳边还总是响起这样的喊叫声,怎么躲都躲不掉。
步宏要小学毕业了,伴他期末复习的是院子里的石榴花和葡萄架,这些生灵生命力总是这样顽强,一年一年,强过人的生命。奶奶的藤椅已经坏了,她坐着家里吱嘎直响的破凳子,还坐在葡萄架底下休息。
步宏在橡皮上描了描前两天的划痕,然后又划了一道,爸爸已经四天没回来了。可能喝酒去了,可能“挣钱”去了,步空现在也不问。
家里的大时钟已经不会报时了,步宏看看书桌上的小闹钟,到了该做饭的时候了。步宏出门问奶奶想吃什么,现在无论他喊多大声奶奶也听不见了。
从那次之后,奶奶就彻底失去了听力。
十来岁的步宏已经懂得很多,他想,奶奶听不见也好,那样那些来自外人的议论,来自爸爸的训斥,来自自己的质问只让自己一个人听见就好了。
奶奶看了半天才明白步宏说的什么意思,她摆摆手,嘴里有点含糊不清:“随便,随便,吃什么都行。”
步宏对这些已经习惯了,他熟练地把晚饭准备好,让奶奶进屋吃饭。爸爸回不回来步宏已经不在乎了,回来就吃饭,不回来,剩下的饭就能做自己第二天的早饭。
饭后步宏和顾己安一起去学校,顾己安校内校外对步空的态度差异比以前更大,在家,在这条小巷子里,步宏是顾己安的朋友,到了学校步宏是顾己安和其他人嘴里的笑料话题。步宏不是不知道,只是也不在乎了。
“宏宏,考完试我就不在这里上初中了,我爸爸在其他地方买了房子,我要去住大房子了。”两个人像小时候一样在巷子尽头出现,顾己安已经比步宏高很多,他现在伸手就能摸到李大娘墙头伸出来的石榴花。
步宏想,连安安都要走了,他真的只剩一个人了。他感觉顾己安手里的花刺得他眼睛难受,他伸手夺过顾己安手里的花,生硬地说到:“你拽下来的是雌花,是要结石榴的!”
顾己安毫不在乎,走两步一跳又扯下一朵:“少结两个怎么了,等我去了新房子买进口的石榴,到时候送给你一个。”
到了巷子最里面的丁字路口,两个人手里各捏着一朵已经不在娇艳的石榴花,背对背进了自己家门。
步宏想,再见了安安,我不要石榴,我就想我能有一个朋友。
顾己安走了,步宏拿着小学毕业的成绩单站在顾己安已经上锁的大门前,他从第一名的顾己安开始往下数自己的名次。
“十五,”步宏开口,“我得了第十五名,你答应过我我进了前二十你就满足我一个愿望。”
石榴花又开到第三载。
“步宏,下课到老师办公室去一趟,高中的免费名额下来了。”初三二班的女班长脾气很好,是步宏初中三年唯一称得上朋友的人,女班长对步宏可能说不上喜欢,但是她欣赏这个从中下游一步步进步到前三的男生。
但也有很大的原因可能是步宏长得好看。
步宏模样长得很像青年时的步毅文,长相秀气但不柔弱,而步宏脾气里的倔劲儿又让他多了一些男子气概,平日的少言寡语更让那个年纪的男孩女孩觉得奇妙神秘。可好奇归好奇,但这些偷偷摸摸的小心思终究让步宏的怪脾气吓得只能是背后的偷偷讨论。
步宏毫无悬念的得到了高中的一个免费名额,在那个班级也分三六九等的学校,步宏勉强进入一个A级别的班级。奶奶乐的只顾笑,颤巍巍的摘下她能够摘得到的、枝头最大的一个石榴给步宏做奖励,步宏接受了,也一粒粒吃了,但是他觉得那是整棵树上最酸的一个石榴,酸的人舌根发苦。
步毅文应该也挺高兴,因为毕竟是个免费名额,有了这个“保障”,他玩起来就少了一点责任感,而且他还听说这个巷子要拆迁了,那笔拆迁费随便拿出一部分来就够步宏三年的生活费了。
巷子确实要拆迁了,那是步宏高一军训后第二次回家听说的,政策也明确的下来了,步宏说不出自己内心悲喜。他把这个小院子里每一间房仔仔细细打扫了一遍,干净的就像妈妈还在的时候的样子。
爬满锈的破铁门被人一脚踹开,步毅文被几个人推搡着进了被步宏刚刚打扫干净的客厅,带进来十月份残留的最后一抹夹杂着烟酒味的暑气。
步宏对这个场景说不上熟悉,但也不陌生,他见过几次这样的场景,不过都是在每年年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