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申进来的时候，看到许甫道蹲在地上，剪着书房大窗户下的云竹丛。
这是今年过年的时候，路申给送来的，那个时候上面还系着喜庆的红丝带和小巧的金桔，金光碧色，实在好看。后来许甫道嫌红的金的太吵，就全给撤了，还是路申帮着一起收拾的。
快一年了，最下面的一丛细绒竹叶子泛了黄，许甫道看着糟心，放下了手边的通函，随手拿了架子上一把小剪刀，想修整修整。
蹲得太久，后背到脖子那块就麻得慌，眼睛也不好使，这些天天天看卷宗，许甫道摆弄着泛黄的细竹，眯了好一会眼睛。
刚要起身戴放在桌上的眼镜，就听见路申急慌慌的声音，许甫道也没回头，身子被人搀扶着起来的时候，顺势就把手里的剪刀递到了路申手里。
“我说许老，这种事您坐着就行，我来给您剪。”路申鼻梁上的眼镜架一耸，担忧地看了一眼许甫道。
许甫道没说话，摆了摆手，坐下慢慢喝了口茶，好一会：“老陈上次来的时候也这么说，结果倒把自己也给剪进去了。”
路申听着，听到最后差点没把自己手给剪了。
啧，老狐狸，少了一个臂膀，现在来探自己口风了。
“太突然了，您说渚北做事怎么就……”路申转头小心地看了眼许甫道的表情，试探。
“我之前警告过他，把他推入阁的时候，就让他注意明账上的事……也是我大意了，苦了他的两个儿子。”许甫道看着路申蹲着的背影，眼前这一个，比起陈渚北，胆量小了些，但野心却一点没小。
“陈华斌前些年和我谈过退到地方当个闲职的事，我还以为他是开玩笑，说，你这一退，你们家那二霸王就能在你的位置上反了天。他后来估计想的也就是，两个儿子，做大哥的能保一个就是一个吧。没想到，到头来一个没保住——顾昱章是真狠呐，就是不知道陈文桥是怎么得罪人家了。”虽然牢里的陈华斌跟自己沾亲带故，但是路申事不关己。
前几年为了一个小小的江安就已经和顾家闹得不愉快了，而且最后自己什么都没拿到，顾家凭白就拿了西藏铁路的三十二个点，更何况是目前这个形势。
现在他两头讨好，反正顾昱章也愿意卖他一个好，只要在许甫道这里安顿好自己的脸面就行。
许甫道能不知道路申的心思，但是他现在也有心无力了，这个路申，起码还能用用，“我上次和你说你女儿的事，你是怎么想的？”
“许老，不瞒您说，陈家的事一出来我就有点明白了。我和丽华说了，翘嫣和顾昱章在美国的时候还是同学，我觉得没多大事，估计成得了。今早出门的时候，丽华还说要带着翘嫣去顾家看看。这种事，还是女人之间好办。”
许甫道点点头，算是一个拎得清的。顿了顿，像是想到了什么，“你女儿什么态度，你和她说清楚了吗，这种关头，别出错就万幸了，谁知道万一惹着姓顾的……女儿家的脾气，顾家到底讲规矩的。”
这话路申就不爱听了，他自己辛辛苦苦培养起来的掌上明珠，嫁人他就第一个舍不得……什么叫“顾家到底是讲规矩”的？！他家难道没有，不就是顾家根子底厚些吗……
不过碍着许甫道，路申也只是背过身狠狠地剪了一大截，口里敷衍：“丽华说翘嫣喜欢的，我看没什么问题。”
“唔……那就好。你女儿我是见过的，很漂亮，到底是你培养的好。”
一两拨千斤。
路申脸色当即好了起来，蹲着的背也稍稍挺了挺。
顾母回省里顾宅的时候，就看到保姆正在厨房里收拾。
“小婷，大少爷回来了？”顾母脱下大衣，坐在玄关处的沙发垫上，看着鞋柜里的鞋子，没人回来啊……
“啊，夫人回来啦。对的，大少爷刚走，说是先把阿卿送宁上……”
“阿卿也来了？”
“嗯，住了几天的。”
“我想起来了，阿卿有表演。昱章有心了。阿卿没来过这个家，来住几天也是应该的。”顾母笑了笑，放好了长靴，踩着细软的棉拖来到了厨房。
“我这几天忙，也难得回来一次，过两天还得去京里陪着。这个家你就先帮我看着，昱章要是回来，你就多做点营养的，他比我们每个都忙。”顾母有些歉意，朝保姆笑了笑。
“夫人说什么话。本职工作而已。”
顾母点了点头，转头看了看楼梯口，疑惑：“阿卿来住的哪里？”
保姆一愣，这个她还真不知道。
每次都是顾昱章叫她来做饭，做好了就没什么事了，这个时候顾昱章就会安排她回去，说有事再叫她。
不过她家住得近，也不是什么太麻烦的事。
顾母没等到答案，自顾自地上了楼。
两个客房里都干净得没有人气。
顾母好笑地摇了摇头，这孩子，还这么黏哥哥呐。
楼下电话声音响的时候，顾母正在顾昱章的房间里把窗户打开。
整个房间十分干净整洁，浴室里也清洁得很，只是还残留着稍许的水雾，沐浴露的味道似有似无。
顾母把浴室的窗户打开后，就被保姆叫下去接电话了，说什么路家夫人正在来拜访的路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