巴西的航运到了第七期,中秋节前的一个月是国内政府招标的最后阶段。负责人里就有江家江榕和顾家顾昱章。不同的是,顾卿现在负责顾家产业,也在这次的招标名单上。
江榕拿着手里的承标书,好笑:“阿卿很有把握吧,上次市政大楼里看到他,居然啃着面包在等文件,要不是我看见了,估计还得啃下去……”
顾昱章有些无奈,转头承认:“他这段时间太忙了。”
上一次两个人一起起床还是两个多月前的事。
顾卿很看重这次的招标,顾家的产业大多在旅游业,这次和政府进行跨国合作,对于进一步拿到行业管理权有巨大助力。
不过,明眼人都看得出来,上面一个顾昱章,下面一个顾卿,这怎么看最终结果都是不言而喻。
所以,当最后结果出来的时候,所有人都傻了。
莫不是顾家兄弟像当年季家兄弟一样,利益相悖,同室操戈?
会议室的两扇大门被缓慢打开,第一组就是顾卿的团队。
黑色挺括西装,年龄上的弱势被压下了些许,整个人沉稳了不少。顾卿很有把握,嘴角带笑,一圈看下来,江榕都有些不好意思。
你这个弟弟啊……
银灰领带,还是今天早上顾昱章给帮着打的,顾卿眼睛都睁不开,直到顾昱章给擦了眼睛。昨天晚上整理材料到凌晨三点多,后来顾昱章看不下去,让人先去睡觉,自己帮他弄好,顾卿拉过顾昱章狠狠亲了一口,就把顾昱章推了出去,哥!我马上就好了!你去睡。
早上闹钟还未响,顾昱章提前按了,顾卿抱着他一只胳膊睡得很沉,是笑着的,看来胜券在握。顾昱章伸手拨开顾卿眼角的额发,低头吻了吻。
“哥……”几分呓语,几分撒娇。
“再睡会,待会叫你。”顾昱章抬手把人搂进怀里。
顾卿的呼吸一下就沉了。
他很信任他。
与生俱来,融骨入血。
顾昱章看了好久,才下定决心。
他也只是一个再平凡不过的男人。
“……如果从整个拉美的工业现状来看,成本只高不低,资源优势一定上也造成了资源困境,现在,就整个航运开发来说,国内……”
“可以啊,你没帮忙吗?”江榕小声对着顾昱章说。
“没有。”
“那倒是辛苦了。”
一个组的发言时间是二十分钟,顾卿刚刚好,结束了带着团队鞠躬致谢后退了出去。
之后陆续发言了五个团队,其中能和顾卿比肩的,也只有南工集团的一支。
最后投票的时候,南工和顾卿同票。
所有人把目光投向了顾昱章。
票投给了南工,顾昱章起身离场。
顾卿已经回了家,这个时候只穿了件沙滩裤,正在厨房扒拉吃的,一听到门口顾昱章关门的声音,头也没回,“哥!我饿死了!”
顾昱章好笑:“锅里一早就给你温了鸡丝糯米粥。”
顾卿立马丢下手里的零食月饼,拿了碗就去盛。
“给我。”顾昱章走到身后,接过碗。
顾卿笑嘻嘻,把碗递过去,“哥”。
“嗯”,顾昱章把鸡丝收拢在一起,给顾卿都盛到了碗里,鲜香细腻的粥,顾卿看得口水都要流下来了。
“你看我今天表现得怎么样?”
顾昱章手一顿,扣着碗沿的手紧得发白,开口淡淡:“挺好的。”
顾卿不疑有他,但是明显不满意顾昱章只回答了三个字,“啊……你敷衍我!”
“乖,趁热快吃”,说着一手端着碗,一手牵了顾卿走出了厨房。
顾卿实在饿惨了,这个时候也不计较顾昱章的态度了,当下风卷残云。
最终结果第二天就能在网上查到。
顾昱章这天没有去省里,专门坐在家里等顾卿。顾卿很晚才回来,喝了很多酒,整个人都瘫在了玄关。
“怎么喝那么多!”顾昱章皱眉,眼里心疼,忙把人抱起来。
顾卿低着头,一点声音也没有,由着顾昱章抱他。
把人安置在床上的时候,顾昱章转身准备去浴室给人拿毛巾擦擦,一下就被顾卿拉住了手,顾卿眼睛通红,死死地盯着顾昱章,嘶哑开口:“哥……你是不是觉得我永远都不会做出你当年的成绩……”
“阿卿。”
“你闭嘴!”顾卿一下坐了起来,冷笑:“你就这么——”仰头,嗓子里一下滞涩,“我听说最后一票是你给的南工,你连个机会都不想给我”。
“不是的,阿卿,我怎么会这么做。”顾昱章所有的心软都给了顾卿,以至于此前难得的狠心,这个时候都百倍地报复了回来,顾昱章心慌,想拉顾卿入怀。
顾卿一下就抱着被子坐得老老远。
顾昱章闭眼,头有些疼,脑子里的神经都似刀削一般刮过,“不是的,阿卿,你听我说”。
“你说。”顾卿一副谈判的姿态。
顾昱章最受不了这个样子的顾卿,但也没有办法,说出口的话低声下气:“这次的工程临时出了新规定。因为前几年的质检问题,这次要求一旦承标,总负责人必须全程参与。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你必须去巴西待上四年!四年,不是一年半载,阿卿……我——”顾昱章深吸口气,他伸手擦了擦顾卿眼角的泪液,“那个地方虽然开发了好几年,但是环境依旧不好,我待过,我、我舍不得,我怎么可能允许——”
“你允许?”顾卿的声音一下尖利了起来,“你怎么这样,你——”
顾卿一直很讨厌这个从来不跟他商量就直接专制决断的顾昱章。
“你怎么这么自私!”
最后一句,顾昱章的脸色一下就不好了。
顾卿说完就后悔,但是因为实在生气,硬是撇过脸,看也不看顾昱章。
很久的沉默。
沉默到最后,顾卿已经后悔得不行。
那是顾昱章。
顾昱章啊。
他怎么能这么说他。
自私的是自己才对。
顾卿正要转头回去看顾昱章的时候,顾昱章已经起身,有些疲惫的语气:“早点睡吧。记得上闹钟,明天我一早就得去省里。”
顾卿的点点头,眼泪落在了被单上,顾昱章没有看见。
喝了太多的酒,嗓子里干得不行,往常这个时候顾昱章一早就会逼着喝水了,顾卿起身,想去厨房喝点水。
灯一开,就看到桌子上有一大瓶水,还是温的,顾卿抬头看了眼挂钟,三点半了,他是什么时候烧的……
顾卿心里难受,倒了一杯,一口气直接喝了,正准备把杯子放到水池里的时候,看到水池里还有一个倒扣的杯子,顾卿一顿,拿了起来。
杯子底有白色的残渣,手指沾了些,有些苦,是头痛镇静药剂。
他很小的时候也吃过。
现在,这个家里只有一个人会吃这个。
前两年的时候,顾昱章还因为头痛住过一次医院。
恐慌的感觉像海啸一样铺天盖地而来,脚底有些凉,顾卿转身,拿着杯子慢慢往回走,像是失去了触觉,手心里只有冰凉的汗水……
——他又回到了得知顾昱章住院时的心情。
没走两步,他又转身把杯子放了回去,打开水龙头,水有些凉,无动于衷,兀自冲刷。
顾卿一下关了水龙头。
太安静了。
还有些冷。
顾昱章睡得很浅,顾卿冰凉的身子一钻进来,他就立刻察觉了,下意识把人搂紧怀里。
两个人都没有说话,过了一会,顾卿就睡沉了。
早上起床的时候,顾卿有些脾气,拉着顾昱章就是不让走,顾昱章刚要狠心,顾卿的眼泪就像水龙头似的,刷得流了下来,关键哄了也没有,只知道哭。
顾昱章实在没有办法,只能暂时关照邱秘书,中午的时候再来接自己。
又哄着睡了一会,顾卿即使睡着了也拉着顾昱章的手,顾昱章低头看了看,实在捉摸不透这个祖宗的心情,也只能继续抱着。
“哥,我错了。”埋在胸口的人开口闷闷。
“嗯”,顾昱章顺着顾卿的脊背,来回抚摸。
“哥,你别离开我。”
“好。”
“我说真的。”抬头,一脸认真得不能再认真。
顾昱章刚想怎么还和昨天的情况反过来了,但是一对上顾卿的眼,就只能说“好”。
顾卿心满意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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