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了满脸死气,玛莎明显异常的一点还有——她没有瞳仁。
蒋泽端瞬间心跳比跌落悬崖时更甚。
和那双圆睁的眼白直直对视数十秒,蒋泽端反而冷静了下来。
他回头,对倚着门框笑嘻嘻的玛丽说,“你们把他弄到哪了?”
玛丽像是没听到他的问话,专注的望着他身后的人,动情的说,“玛莎,你可回来了。”
“……”
“姐姐找了你很久呢……每次下雨涨潮,我都要为你担心害怕。你对我那么好,什么都听姐姐的……”
她欣喜地向两人跑过来。
涂着鲜红指甲的双手刚要触到妹妹的脸,玛丽突然想起来什么似的,慢慢收回了手。
“奇怪,”她的手抚上自己的鬓发,大大的眼睛满是疑惑。
“我之前不是,把你给杀了吗?”
蒋泽端骇然。
作为虽一个尊重信仰的科学家,他素来对那些被人称道的灵异力量感到鄙夷。
但现在不是。
现在他正处在一个有悖常理的诡异时空设定中。
玛丽还在围着一动不动的玛莎絮絮叨叨的打转。“……对呀,我想起来啦。你明明被我给杀死了。那天晚上你拼命跑呀,逃呀……你总是那么聪明,竟在河堤下躲了一整夜……嘿嘿嘿,你看见我从门后走出来时的眼神,真是乐死我了。其实,我都躲在一边看你开门看了十分钟啦!”
她贴近玛莎青白色的耳朵,神神秘秘的压低声音,“你流的血可真多,村口那块牌匾上溅的都是。”
入园前蒋麓那句“该不会是血吧”竟一语成谶。
蒋泽端彻底已经镇定了下来。
面前这一人一鬼,其实和萌宠村那些可爱的动物们并无二致,供游客消遣的道具罢了。只不过是个公园而已,只是因为“暗黑童话”的设定,比较特别。
他现在该怎么结束这可怕的体验?他怎么出去?蒋麓又去哪了?
心里这么想,可当玛莎突然扭身,拉满血丝的眼睛直勾勾盯着他时,蒋泽端头皮还是炸了一下。
“你明明被我杀了,怎么又回来了呢?”她轻声问,却是看着蒋泽端,“哦,我知道了。你是被这个多事的男人给招回来的。”
蒋泽端不自觉地向后退去。
“你对我们很感兴趣吗?”玛丽步步紧逼,笑容夸张,唇角几乎裂到了太阳穴,“哈哈哈,既然被你看到了,那我就告诉你。”
蒋泽端背倚着那棵大树,无处可退。
玛丽娇小的身躯趴在他胸前,凌乱的发丝下双目圆瞪。面贴着面,玛丽用她婉转的声音徐徐道来……
玛丽和玛莎是A国的一对公主。
A国很小,他们的父皇却很忙,忙的不是家国政事,而是花天酒地,妻妾成群,玛丽和玛莎的兄弟姐妹数不胜数。
她们不得宠的母后在生她们时就难产死去了,花心的父亲将她们抛在脑后,仆人也是不闻不问。两位小公主童年过得十分凄惨,宫中很多人甚至都不知道她们的存在。
不过,因祸得福。在A国被野蛮的邻国攻占后,老父皇和那些兄弟姐妹们在仓皇逃脱的大队中全军覆没,反倒是逃跑前被人遗忘,躲在偏远宫殿的玛丽和玛莎侥幸躲过一劫。
两人在破殿中躲了三天两夜,实在饿得受不了,这个地方又不能久留,于是二人决定冒险逃走。
这一晚,玛莎出去找吃的,玛丽在屋中收拾要带走的东西。
谁知,她还没收拾完,玛莎就疯狂地跑了回来,扯着她大喊,“快跑!快跑!!"
玛丽晕晕乎乎,就被她赤脚拽了出去,妈妈仅留的那串手链散落一地。
刚跑出去几百米,扭头回望,她们的家就已经被火光包围。
玛莎哭的上气不接下气,断断续续交代说,她找到食物准备回来,就便被人发现了。
粗鲁凶残的男人看到一个身着宫服,潦倒破败,却面比花娇的姑娘,愣了一下,随即狂喜着大呼,“真是个漂亮的小美人……给我抓!这有个没死的A国公主”
玛莎说,‘那个人,我见过,是X国的王子。“
二人都沉默了。
在深林中又饥又怕的呆了一夜,黎明时,玛丽做出了决定。
“我们去溪水村。”
“溪水村?”玛莎惊愣,瑟缩了一下。
溪水村在A国很出名。它景色非常优美,不少误闯过那里的人都说那是他们见过最美的地方,真正的人间仙境。但从来没有人敢在那里居住,因为溪水村那条小溪太古怪,只要下雨必发洪水,整个村子都会被淹没。
A国素来雨水充盈,阴雨连绵两个月都不是稀奇事。所以那溪水村可谓危险万分,自然不会有人居住。
玛丽说,“那个村子有人住。我见过。”
玛莎还想再说,但看见姐姐的表情,还是忍住了。
两人又跋涉了一整天,终于到了溪水村。
喝了一肚子溪水,她们用上最后一丝力气,沿着溪水一路曲折前行,真的找到了一座山头。
更令人惊奇的是,这个山头上,有两户人家。
饥饿,疲惫和狂喜让两个小姑娘彻底失去了力气,晕死过去。
等再次醒来,她们已经躺在了温暖的床上。
面前的人温声介绍自己叫华西大婶,他还有一个儿子,隔壁的邻居叫卢森。
喝了热乎乎的粥,二姐妹相拥而泣——终于得救了。
谁能想到,一切只是个开始。
这天晚上,出去采花游玩的玛莎开心得哼着歌回了她们新盖的家,瞬间被惊呆了。
她的姐姐双腿大敞,昏死在床上,下身的血浸透了床单。
等玛丽幽幽转醒,玛莎的眼睛哭的像核桃。尽管玛丽一个字都没说,但玛莎对姐姐遭遇了什么心知肚明。
“姐姐,是谁?是哪个?”
玛丽苍白着唇瓣,“……华西阿姨的儿子。”
第二天,华西阿姨带着儿子来到她们的家,并逼着儿子跪下忏悔,祈求玛丽的原谅。
玛丽一言不发,待人走后,轻声对玛莎说,“收拾东西,我们走。”
玛莎瞪大双眼。
“……我早该想到,正常人家怎么会住在这里。那天我无意听到了他们的对话。那个禽兽和卢森都是被通缉的凶犯!我们在这里,一定会被逼死的。”
玛莎大惊,顺着地板跌坐下来。半晌后她说,“可是姐姐……我们又能去哪呢?”
玛丽不可置信的看着她。
“我现在脚都没痊愈,根本走不快。况且,现在我们不也是通缉犯吗?除了这里,哪里能容身……”她静静得望着玛丽,“更何况,阿姨已经逼他道歉了不是吗?我相信不会有下一次了。”
玛丽嘴唇都哆嗦起来。
玛莎闭了闭眼睛说,“要走你走吧,我不走。”
但玛莎想错了。
有了第一次,就有第二次。更可怕的是,不仅是华西阿姨的儿子,连卢森这天也笑容满面的从她们家提上裤子走了出去。
卢森看到她,摸了摸她的脑袋,“虽然是双胞胎,可红皮筋还是比你这个绿皮筋好看些。”
进了屋,玛莎忍着眼泪,给床上面无血色的姐姐擦洗了身体。
“你还是不走吗?”玛丽问。
“我们没地方走呀。”玛莎说。
玛丽点点头,没说话了。
容貌稍逊的绿皮筋却没有因为天真逃过一劫。
玛莎也遭遇了这种事情。她被打横抱进华西阿姨的家,狠狠扔在 了床上。她拼命哭叫着姐姐救我,阿姨救我。
可是她的姐姐在邻屋忍受炼狱,而她的华西阿姨,出门前为他们关上了门。
“小乖乖加油哟,努力给我们生个孩子。”
玛莎被送回了家。
醒来时玛丽正在给她擦洗身体,她抓住玛丽的手,尖叫,“我们走吧!我们走吧!”
玛丽放下毛巾,看着她。
玛莎崩溃的哭喊,“你不知道他有多恶心!你不知道他有多可怕!姐姐!我一分钟都忍受不了了!那个疯子竟然还让我给他生孩子!!”
玛丽顿了顿,温柔的说,“可是妹妹,当时说不走的,是你呀。”
玛莎挺身,一个耳光抽了过去。她尖叫着,“你说什么?!你有没有人性!你可是我的亲姐姐!”
玛丽垂下眼睛,没有说话。
第二天。
卢森再一次进了她们家。玛莎顿时瑟缩着开始发抖,玛丽则面无表情的望着他。
卢森邪性的笑了笑。
"小美人们,这回老子可不是来操你们的。好心提醒一句,x国的人已经准备搜查这里了,军队已经走到山口了,晚上就能到。你们是打算跟我走啊,还是跟隔壁老婆娘一家走啊?“
玛莎立刻大叫起来,“我们宁愿被杀也……呜呜呜!”
玛丽捂着她的嘴,平静的抬眼看着他说,“跟你。”
卢森愣了愣,走过去拍了拍她的脸蛋,满意道,“不错,有眼力见。”
他前脚刚走,玛莎就 一个巴掌扇了过来,“你疯了!我宁愿死都不会被强奸一辈子!你这个变态!”
玛丽没说话。
玛莎还在疯狂大叫,“你是被强奸出快感了吗你个疯子……好,我不管你!晚上我就走!反正我记得回去的路。”
玛丽说,“你要去哪啊?”
玛莎得意的笑了笑,“回去找x国的人啊!我那天是不是忘了告诉你啦,那个王子见我的第一眼,说的可是你真漂亮呢!信不信,就算我回去,他们也肯定不会杀我?”
玛丽看了她一会,忽然大笑起来。她抹了抹笑出的眼泪,对一脸羞怒的玛莎说,“玛莎,你记不记得,我们被迫出逃,就是因为你?”
玛莎“呸”了一声,转身出了门。
等到下午,玛莎去小溪洗完澡回到山顶。
看清眼前的景象,她一屁股坐到了地上。
“这……这是……”
血!到处都是血!!
她的姐姐正用斧头一刀一刀的分尸,抬头一笑,“你回来了。”
玛莎吓得跪地膝行。
玛丽在她身后一边砍一边笑。“我刚刚去华西家,用他当时给我下的药撒进了他的饭里,砍死了他们以后,又去了隔壁。多巧,卢森收拾好了东西,正好在睡觉。”
她吮了一口手指的血,“你准备去找X国的人了?”
她向天空看了看。“今天他们估计不会来了,要下雨了。”
"……"
"没关系,把你的尸体给他们看到也是一样的。反正没人知道世界上你还有一个姐姐,哈哈哈,我也解脱了。“
她举着斧头走了过来。
玛莎疯狂的跑。
无比幸运的是,这天晚上没有下雨,在河堤下躲了一整夜的她长吁一口气。
天不亡她!
她飞快的顺着小溪往村口跑!她要出去!就让X国的人来抓走这个疯子吧!
……门怎么锁了!
她急的满头大汗,疯狂的踹门,整整十分钟也无济于事。
俶尔回头。
一身红裙的玛丽一脸笑容的看着她,手上举着那把沾满鲜血的斧子。
一滴雨滴了下来。
“别怕……”她笑着走过,举高了斧头,“你很快就能见到你的王子了——"
手起刀落。
……
玛丽近在咫尺的那张脸比已经死去的玛莎还要可怕数倍。
她讲完了故事,语调上扬着问。
“先生,您对我的故事还满意吗?”
在玛丽讲述故事的整个过程里,所有的画面都如电影放映般一幕幕展现在蒋泽端的面前。喷溅的鲜血,仓皇的尖叫,扭曲的笑脸……
“满意。”他说。
玛丽从他身上下来,拍了拍手,“那您看,我都告诉了您我最糟糕的回忆了,公平起见,您是不是也要自我分享一下呢?”
蒋泽端抿紧了唇——难道这就是结束整个游戏的任务?
“可以。但在这之前,你要告诉我,跟我一起进来的那个男人在哪里?”
“男人?”玛丽歪了歪头,忽然“咦”了一声,大跨步的向前走去。
她大开房门,指着门内笑道,“您是说他吗?”
蒋泽端脚步微颤向前走去。
亮堂堂的屋内有两口水晶棺材,其中一个里面躺着苍白无人色的蒋麓。
刹那,巨大的愤怒包裹了他。蒋泽端再顾不上什么害怕,也顾不上什么绅士风度,一个大力提起了玛丽的领口,将她揪了起来。
“你把他怎么了——”
玛丽仍旧笑嘻嘻的看着他。
“他现在还没事,但是您如果不想和我分享,那我可就不知道了。毕竟,后果由您全权承担。”
蒋泽端一愣神,手松了下来。
玛丽轻轻松松从地上站起来,“他对您很重要吗?”
蒋泽端怔怔的看着棺材内的蒋麓。
这个公园……这个游戏……
该死!!!
“那我们就把规则变一变吧,哈哈哈,”玛丽打开了旁边那口棺材的盖子,指着里面说,“原本我想看一看您最不堪的记忆。现在,伤在他身疼在你心,那你就看看他最难熬的记忆吧。”
蒋泽端死死握着掌心,片刻后,走到了空棺之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