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日的余晖在地界投下倒影,分成两半。间隔不到三米的距离,一人身处阴影,一人置身阳光,父与子,虚与实,回忆与当下。
却是同样的,痛苦到无措。
蒋泽端望着那人的背影,抓住胸前的衣服弯下了腰。
“伤在他身,疼在你心啊。”
恍惚想起玛丽说的那句话。
还未等他缓过那阵尖锐的心痛,脚下的地面便龟裂开来,蒋泽端再一次无法控制的,随着眼前的时空飞速旋转!
竟然还没结束!
待那短暂的几秒过去,一阵强光兜头扑在他脸上。
第三次睁眼——
睁眼的瞬间,蒋泽端的瞳孔迅速缩紧!
脸贴着脸,他正压在“自己”身上。
这并不可怕,可怕的是,身下的人面色惨白,圆瞪双目,冰冷僵硬。
颤抖着手向“蒋泽端”鼻下探去——还在呼吸。
软着腿从自己身上下来,蒋泽端环顾四周,这竟是在他的星际船内。此时舱门大开,星际船“滴滴”响着嘹亮的报警声。
蒋泽端看着仰躺在地上生死不明的自己,震骇又茫然。
“咣”地一声。
舱内冲进来一个黑发青年。看见躺在地上的人,重重跌跪下来。
“爸爸……”蒋麓嘴唇颤抖,不可置信的看着“蒋泽端”,伸出手去探他的鼻息,“爸爸……”
站在一旁的蒋泽端握紧了双拳。他从没有见过蒋麓如此害怕的样子,害怕到浑身发抖,冷汗直流,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口。
蒋麓闭上眼睛,像是定了定神,他托着昏厥过去的自己站起身。
这个时期的蒋麓已经比他还要高,此时应该是距今的两年内。
刚把“蒋泽端”放在了平躺的靠椅上,一个小瓶子忽然从自己上衣口袋中掉下,咕噜噜滚在地上。
——那是一瓶营养液。
蒋麓凝目看了那瓶子片刻,从地上拾起了它。
将营养液握在手中,蒋麓打开盖子仰头喝了一口,然后小心得抬起“蒋泽端”的脖子,口对口喂了进去。
唇与唇分开。
片刻后,那对呆滞的眸子竟转了转,僵直地对准前方。
看到方法有效,蒋泽端便一口一口将营养液喂给自己。乳白色的液体来不及承接,从青年锋利的下颌流到脖颈,隐没在领口。
喂完整瓶营养液,蒋麓和躺椅上的人四目相对,紧握双拳,身体还在因害怕和紧张发抖。
“你怎么能这样做?”
安静无声的船舱内,忽然响起一道陌生的声音。
“蒋泽端”竟然开口说话了。
机械的,空旷的声音清晰响在耳畔,却瞬间让蒋泽端和蒋麓头皮一紧。
这根本不是他的声音!
“这太危险了……蒙德里安……停下来……”
蒙德里安?!
到底是怎么回事!
蒋泽端瞠目结舌,震惊的看着“蒋泽端”不断重复着这两句话。
电光火石中,忽然明白了——
这应该是自己的某次发病。
从几年前开始,蒋泽端莫名患上一种怪病,发作时头痛欲裂,持续三两天,生不如死。
刚开始,蒋泽端以为是自己没休息好,而第三次时他痛到晕倒,醒来已是三天后。
做了全面的身体检查,却找不出任何问题。
求问于蒙德里安,他却没十分惊讶,只说自己父亲年轻时也患过这种怪病,但几年后不药自愈,让他不要太紧张。
甚至推测应该是他们太聪明,导致自己的大脑跟不上运作。
玩笑归玩笑,蒙德里安还是给他配了一副营养液,嘱咐他按时喝,能有显著的安神效果。
没想到这营养液竟真的有用。
蒋泽端从两个月发病三次,喝了营养液大半年后才又发作了一次。
虽然仍是头痛到晕倒,但毕竟没之前那般频繁,而他的身体确实除了发病那几天外没有任何异常,也检查不出任何问题,蒋泽端便把营养液从此喝了下去,一天不落。
到这一年多来,他已是一次都没再犯过。
不过,一发病就晕倒还是个大问题。蒋泽端又独居一人,实在危险。
蒙德里安便提出让蒋泽端只要发病,就去他家由他照顾。
后来,蒋泽端就养成习惯:只要开始头痛发作,便会到蒙德里安家中,昏倒,苏醒,再回家。
所以当年蒋麓被自己反锁家中,不是蒋麓所以为的旅游,而是他在发病时去了蒙德里安家,昏睡了近一个月。、
……
看着眼前的怪异竟像,蒋泽端想起之前确实有一次发病时因工作耽搁,没有及时去蒙德里安家,记忆里只是坐上星际船,便失去了意识,后来醒了他也没有多想。
这么多年,他从不知道,自己昏迷后竟会如此!
“……你不能这么做……”
“蒋泽端”仍在缓慢的,没有丝毫感情和起伏的说话。
蒋麓站在一旁,已是完全呆住了。
“……蒋泽端,我曾经很嫉妒你能得到蒙德里安的爱,但我必须告诉你,他现在要杀了你。”
“爸爸!”
突然,如同被敲碎的玻璃,面前的景象顷刻化作齑粉,无声的远退在时空中。
“爸爸!!”
那熟悉的,焦急的声音如一道闷雷,炸响在蒋泽端渺远的精神世界。
如跋涉太久的迷路者听见那一串驼铃,无数的片段飞闪入脑海,当头一棒,将他震醒!
睁眼。
面前站着的,是戴着戒指的,22岁的蒋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