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场不合时宜的性爱,让蒋泽端神智昏聩,如入另一场无法醒来的梦。
隐隐记得后来,只痴痴望着身上那人,看他吞咽的喉结,锋利的下颌,和那双昏暗里星云闪烁的眼睛。
他不知是谁发出的呻吟,亦听不到律动的水声——他只能听到,那人炸裂在耳边的喘息。
……轰鸣般的,像海浪拍打礁石,一声一声。
“爸爸”。
大概是那人的汗坠下来,烫的他一抖。
“爸爸。”
声声呢喃是春雨,是惊雷。蒋泽端缓缓闭上眼睛,淌下泪来。
……
烈烈长风荡在谷间,遥遥传来一串长啸。
像来时那样,二人一前一后跨在一只凶猛的巨鹰上,飞速掠过身下的景色,和这相处短暂的星球告别。
头顶上空光线流转,有如黑幕被徐徐拉开。
他身前的男人裹了一件长长的黑色风衣,只露出一张泛着潮红的俊美脸庞,垂下来的光裸小腿白的像件瓷器,晃晃荡在空中。
用手把人往自己怀里更紧了紧。蒋麓垂眸,执起熟睡男人的手指印下一吻。
那人好像皱着眉头说了句什么。
“蒋麓……”
那声音散到风中就听不见了。蒋麓凑近了,才听到他道。
“蒋麓,对不起。”
蒋麓愣愣的看着男人重复了一遍又一遍,千滋百味一并炸开在心中,烧的他心口灼热,眼眶酸楚。
像跋涉了千山万水,守候着春去秋来,只为等到那一刻烟花盛开。
“对不起?”巨大的欣喜和多年的委屈伴着烟花散了,那一刻有什么东西在蒋麓心里终于尘埃落定,“你得用这辈子来还。”
他淡淡说完,把颤抖的手指贴上父亲的腰侧。
现代主题星系。
在这座星球最具标致的“恒星塔”中,一场盛大的宴会终于进入尾声。
人们带着醉醺醺的笑意从座位站起,歪歪扭扭的搭上伴侣侣走出大厅。一边在心里雀跃着又和某位人物关系更进一步,一边在心中感叹着那位天才首富的财力。
在他们身后光线没有打到的地方,一站一躺着两个人。
“先生,先生。”站着的那个弯下腰,轻声呼唤,“宴会结束了。起来吧。”
躺着的那位弯着身子,将头脸埋在臂弯中,一动不动。
"先生。”站着的青年咬了下嘴唇,大着胆子伸出手,放在男人肩上,“我们该走了……”
本像虾子般蜷缩的人忽然浑身一颤,像过电般抖个不停。
口中还喃喃道,“背叛我,我要杀了你……”
青年怔愣当场,那只手还搭在他的肩上。
大概那电源是被突然拔掉了,男人缓缓恢复了平静。
幽幽从臂弯中张开一只拉满血丝的眼睛。
青年张开嘴,本能的后退了两步。“蒙,蒙德里安教授……”
蒙德里安阴沉着脸,如木头般坐了起来,面无表情看了一眼青年,“结束了?”
“结……结束了。”
蒙德里安点点头,突然抬眼,阴阳怪气道,“你结巴什么?怕我?”
青年也是反应快,强行镇定下来,轻声笑道,“怕您吃了我。”
蒙德里安嗤笑两声,拍怕自己大腿,“过来。”
青年听话的坐在了他的大腿上,环住他的腰。
“下次别在我睡觉的时候突然招我,知道吗?”蒙德里安在他屁股上一掐,“不然把你屁股上的肉咬下来。”
青年扭了两下,撒娇道,“帮您挡了那么客人,让你安心睡个觉,你倒好,睡醒了还要咬人家屁股。”
“嗯,我们路路乖的很,”敷衍的夸了几句,蒙德里安站起身,“我睡了之后,段曽来了吗?”
“星联那个?没有。”
“哼,死到性爱主题星系就不回来了。”蒙德里安骂了两声。顿了顿又问,“那……你有没有看见,一个黑眼黑发,谁都不理的男人过来?”
青年笑容僵了两秒,“没有。”
蒙德里安意料之中的点了点头,招手道,“你过来,陪我再喝两杯。”
蒙德里安一改往日对自己的热切,皱着眉头不断往口中送酒。
“……混账!”酒再一次撒了出来。蒙德里安顺手摔碎了酒杯。
青年看着男人的举动,垂下眼睛。
他跟着蒙德里安一个多月了。蒙德里安来他的学校做交流演讲,后来二人就拉扯不清,称是一见钟情。
他原本心中不屑。他不喜欢男人,却很招男人喜欢。而当这个对象变成这么个大人物时,虚荣心让他不由想要试试。
蒙德里安对他很好,经常痴迷的凝视着他的脸,还给他取了个昵称叫“路路”,甚至让他在那座宫殿般的宅邸留宿。
青年心中不是不欢喜。
但那天早上,他趁蒙德里安不在时豪华如迷宫般的别墅中乱逛,偶然间发现了一扇暗门。
学习机械破译的青年阴差阳错,竟真的打开了。
可惜,门内只摆着几张朴素的小桌椅,而墙后还有另一扇门。那扇门青年付了九牛二虎之力,也丝毫无济于事。
失望的青年只得转身离开,却突然看到桌子上摆着一张相框。
相框看上去很旧了,里面的动态相片却很清晰,看上去一直被人精心呵护过。
青年只看了一眼,心便凉了下来。
动态相片中,蒙德里安非常年轻,风华正茂,神采飞扬,风把他的头发吹的飘逸,唇角也带着迷人的笑容。
而在他右侧,是一个灰突突的,面容穿着毫不起眼的年轻人,连笑容都可怜兮兮的拘谨。他看了一眼就错开目光。
而在蒙德里安左边的,是一个让人一眼就挪不开的少年。
黑衣黑发,黑白分明的一双眼望着镜头,面容精致的不似真人。唇角带着一丝极浅的笑意。
……而蒙德里安在一旁静静望着他,眼中是化不开的浓情蜜意。
那种眼神。
他从未见过。
僵着手翻开相册,背面是手写的两个名字。
根本没去看最右边的,他急忙看向第一个——
“蒋泽端。”
蒙德里安斜眼看看他,直接端走了他的酒杯。
路路好脾气的笑笑,二人便陷入沉默。
蒙德里安一只手旋转着酒杯,低头沉思。
“……不对。”他忽然低声说。
看也不看自己一眼,蒙德里安突然大跨步往外走了出去。
路路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大门外,才缓缓抱住自己的臂膀。
如果他没听错的话……
如果他刚刚没听错,那蒙德里安睡梦中咬牙切齿咒骂的名字明明是——
“背叛我!!我要杀了你!蒋泽端!!”
蒙德里安站在复古的城堡大门外。
望着那扇代表着拒绝,黑漆漆的大门,蒙德里安表情僵硬。
片刻后,他抬头对着门牌笑嘻嘻得说。
“亲爱的,我那天就是开个玩笑,也确实想让你知道答案嘛!你不至于这么久都不理我吧……见面不见,宴会也不参加……今天我也是告诉你我要来了的哦……你在家的话,就给为师开个门?”
毫无动静。
蒙德里安咬咬牙,转身要走。
忽然,他看向蒋泽端摆在二楼阳台的一盆花。
那盆小红花,他在蒋泽端的实验台上见过。明明不怎么样,偏偏他还挺宝贵,说是什么远古花种。嘲笑了他好几次,才终于没在实验台上见到了。
那花枯萎着叶,身子软软垂了下来。
“……原来是这样。”蒙德里安恍然大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