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清晰的记得那天,蒋麓把这枚芯片放入他的掌心,说这里装载了他最幸福的回忆。他们一同坐在草地上,面前是清澈如缎带的溪流。他记得热烈的阳光和温柔的吻,还有他们在黑暗中渴求对方的疯狂。
恍如隔世。
他痴痴盯着掌心中那个小东西,一动不动。看着看着,蒋泽端忽然觉得自己正在透过这冰冷的物体在与那人对视,甚至就在面前。他擦了擦眼睛,向窗外看,又觉得隐藏在黑暗中漆黑一片的树丛也是蒋麓。
这里,那里。都是蒋麓。
“你……你还好吗?”突然,背后响起一个声音。
蒋泽端脊背一僵,本能的将手背在身后。
门开了一道小缝,露出一张带着紧张和尴尬的脸。“我路过,想看看你又……发病没。”
路路推门走了进来,站在蒋泽端面前欲言又止道,“你,你现在是蒋泽端还是……”
面前的人面色冰冷,望着他的眼神甚至有几分凶狠。“出去。”
路路又上下打量了一番,“好的,你是蒋泽端。”
他又看了看那只背在身后的右手,挠了挠鼻子调转目光。
当看到“林麓”和自己长相如此相似后,路路再也按捺不住心中的疑惑和恐慌。他直觉自己在不知不觉中已深陷一场阴谋。更恐怖的是,他不知道自己为何卷入,又在其中充当了什么角色。
但心中隐隐响起一个声音:这一切,都和几个月前突然出现在他生活中的男人有关。
他无心睡眠,更不敢向蒙德里安索要答案。所幸今晚蒙德里安并没有叫他上楼侍寝。在客房辗转反侧了半夜,他终于忍不住爬起,悄悄来到蒋泽端的卧室。
本想看看“”林麓“”会不会出现,没成想,男人正半跪在地板上,将绝望到极点的哭声压抑在一件衣服中,哭了很久。
当他起身拉开窗户,将半个身体探出眺望时,路路终于没忍住出声。
蒋泽端眯了眯眼,重复道,“出去。”
之前,蒋泽端要么昏迷,要么过于虚弱,虽然承认男人确实容貌出色,但路路并不觉得自己和他相差太远。再加上想到二者的“情敌”立场,路路和他说话时总是不自觉的想在心中与之比比气势。
但是现在。即使男人苍白的脸上还挂着泪水,眼角泛红一片,整个人都带着几分病弱,可丝毫不减那久居高位的强大气场。这让路路有些退缩。
但想到刚刚在密室中诡异的相框,他还是硬着头皮在沙发上坐了下来。色厉内荏道,“喂,这段时间,可都是我在照顾你!你倒好,见到我,总是‘出去’,‘出去’!”
蒋泽端目光更冷。他忙道,“真的!你忘啦!第一天醒来,是谁在给你端茶倒水,打针吃药?是谁整夜无心安睡,一遍遍跑来视察你的情况,生怕你有个三长两短……”
理直气壮的气焰在蒋泽端的目光下越来越小,最后垂下头,“我不是故意偷看你的……”
“……为什么在这?”
“我……我……”话在嘴边滚了几趟。终于,路路一咬牙,“我想问你知不知道一个人!"
“……谁?”
“你一定知道的。”路路压低声音,“他就在你身体里,对不对,林麓?”
听到这个名字,蒋泽端不禁向后一退。
“看,你知道。”路路抱臂,“所以收起你的傲慢吧。我比你想象的可知道多的多。”
“……是蒙德里安告诉你的?”
“不是。我发现的。”
路路刚说完,忽然后悔了——面前的的人已经是个神志不清的疯子,掌握的信息看来不比他多多少,自己怎么傻到来找他?万一让蒙德里安知道了……路路嗖的从沙发站起,“我是来找‘林麓’的。既然你现在不是,我走了。”
他刚起身,就被蒋泽端一把扯住胳膊,力气之大让他一惊。
“你找他想做什么?”蒋泽端直视着他的眼睛,“找他帮忙?这副身体的主人是我。”
“……那可不一定,”路路一愣,伸手去解救自己的胳膊,“你现在沉睡的时间越来越长,过不久就会被完全取代了。”
刚一说完,他的胳膊被攥的更紧了,疼的他嘶一声。“松手!我打你了啊!”
蒋泽端一字一顿,“被完全取代,什么意思?”
看着面前人失魂落魄的表情,又想到他刚刚跪在地上的画面,路路一时有些心软。
他哼了一声,朝蒋泽端胸口使劲一推,“……说了让你松手!”蒋泽端被碰触伤口剧烈咳嗽起来。路路又紧张道,“你小声点!别把他叫来了。”
蒋泽端喘息着抬头,“……看来你怕他。”
“……靠?我怕他?”
“请你告诉我,把我彻底取代是什么意思?”
“……那你先发誓,你绝不会告诉蒙德里安我今晚来过。”
“我发誓。”
“以你最重要的人发誓!”路路不依不饶。
蒋泽端垂下眼睫,“……我最重要的人已经死了。”
“你想起来了!”路路惊讶道,原来这就是他哭成那样的原因。
他便又心软了些。“算了算了,那就告诉你吧。先告诉你我不是怕他,我只是同情你。之前不是给你说过吗?等过一段时间,蒙德里安会给你做一个手术,彻底治好你的脑子。他现在就在白天黑夜的准备这件事。“
“……做手术?”
“对啊,治疗你精神分裂的手术。你现在喝的营养液,就是一种辅助治疗,但见效很慢。蒙德里安说,他等不及了。再说,你难道没发现,你这几天睡觉的时间越来越长了?”他想了想,改口道,“不,是“蒋泽端”清醒的时间越来越短了。”
营养液……
他终于知道,喝了这么多年的营养液。功效竟是夺走他的意志。
不是药,是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