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相对无言片刻,路路说,“呃……那我走了。明天我再过来。”
门轻声关上,归还蒋泽端和一室寂静。
插入芯片时,他的手指一直无法抑制的发抖。
他不知道蒙德里安是否在某个角落安放了摄像头,又或许他已经把今晚的一切尽收眼底,下一秒就可能冲进卧室,使他再度昏迷。
事情到了这一步,他很平静,也不再担忧和恐惧。
即使蒋泽端很清楚,一切都已经无法挽回了。手术一旦完成,这个叫蒋泽端的灵魂便会被悄然取代,属于他的一切被抹煞,而世界依旧是这个世界。
但总有一些东西是他要带走的。比如真相,比如他正屏息等待的东西。
那是已走之人留给他的最后馈赠。
……
投影在雪白的墙壁上的画面一片漆黑。
就在蒋泽端怀疑芯片是不是已毁坏时,一个再熟悉不过的地方终于慢慢浮现出来。
竟然是家里的停机坪。
画面里日光灼灼,一片寂静 ,场景小幅度的变换着。
将近一分钟的沉默后,一阵轻微的沙沙声从不远处响起,像是有人踩着落叶朝这边走来。
然后,蒋泽端听到那句让他一瞬间哽咽的——“爸爸。”
拐角处的人现了身,果然不是别人,正是蒋泽端自己。
“蒋泽端”好像刚从实验室出来,身上穿着一件宽松的白大褂,袖子挽起,露出一段手臂,面无表情地朝着“镜头”走来。
“爸爸。”又叫了一声。
蒋泽端在画面里找了又找,也没看见蒋麓的身影。这才明白眼前这段记忆呈现和童话村时的第三视角不同——“摄像机”其实就是蒋麓的眼睛。
"蒋泽端"点了点头,径直朝前方走去。蒋麓迟疑着,没动。
于是“蒋泽端”走了几步后回过头。蒋麓看了几秒他微皱的眉头和长长睫毛下晶亮的眼睛,跟了上去。
“我们是要去……?”两人一前一后行走在毫无遮蔽的烈日下,蒋麓终于忍不住问出声。这期间,画面始终在那双长衫下若隐若现的长腿和露出裤腿的脚踝间移动
但“蒋泽端”只顾埋头前进,没有回答。
“好吧。”蒋麓无奈自答了一声,刚一抬头,正好看见前方的人一个踉跄,直挺挺向前倒去——他动作极快,一步上前将人捞进怀里。
“您……”“蒋泽端”从青年怀中抬起脑袋,那双窘迫又强作镇定的眼睛微微睁大。“镜头”缓缓下移,略过张着唇喘息的湿润的唇,又略过敞开的领口,覆上一层薄汗细腻洁白的颈。
“镜头”又顺着原路返回。“蒋泽端”依然被牢牢箍在怀中,只是眼神由尴尬变成疑惑。
“您走路当心。”蒋麓松开了手,不动声色的沉声道。
但是他开口前那一声吞咽是如此清晰。
蒋泽端在漆黑无人的黑夜中烧红了脸。
蒋麓有时盯着他的地方,真是让人难为情。
但更加明显的,是蒋麓看着他时是那样仔细。像慢镜头分解了动作,寸寸巡视,不放过任何表情。该是承载了多少的爱和小心翼翼,才会对一个人如此重视?
眼前浮现出蒋麓每每望着自己那双带着无限深情的眼睛,于是他滚烫的脸上,又慢慢扬起一个笑容。
而这一个踉跄,也让蒋泽端回想起了这是他们哪一段回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