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我的
爱是烈火熊熊的占有,
是恨不得烙入你的怀抱,
让贪婪的毛孔与你的肌肤牢牢相抵,
是恨不得融入你的骨血,
让猩红的液体蔓延至我所抵达不到的每一寸你的躯体。
(1)
星际船内。
气压较往常明显偏低,座位紧挨着彼此的两个黑发男人西装革履,一个清冷一个俊美,同时看向自己这侧的窗户,避开对方视线的意图十分刻意。
同样的面色平静,同样的心中烦躁。
半晌后,两人同时将手伸向桌面上放着的一杯水。手指正好相触,凉凉的对戒抵在对方的皮肤上。
见那人没有动作,蒋泽端缓缓将自己的手收了回来。
却突然被那人握住了。
“爸爸,”蒋麓抬起幽深的黑眸,“我们谈谈吧,好吗。”
蒋泽端低垂着眼睫,没有反应。
蒋麓揉了揉眉心,默了片刻后说,“好,我同意让白瑞安进理事会。”
“……”
他冷下声音,“但,你也要同意菲尔梅来当我们的私人助理。”
蒋泽端看向他,一字字缓声道,“你的意思是,让菲尔梅住到我们隔壁?”
“如果您坚持让白瑞安进理事会的话。”
星际船发出光波,准备下降。
他沉默了,用力抽回了手,扭头望向窗外徐徐迫近的地面。
待“滴”的一声响起后,他站起身,居高临下地对那人冷声道。
“你弄错了一件事情,蒋麓。我才是米高乐唯一的掌权人。”
(2)
走出舱门,开门,进家。
蒋麓望着前方肩宽腿长的背影,用力闭了闭眼,将眼中的阴郁压了下去。
他快步走了几步,扯住了蒋泽端的手腕。
男人的手像两只无法挣脱的铁钳,蒋泽端倒抽一口凉气,“松手。”
“我松手,让您再把自己关一整天吗?”
蒋麓寒声道。
蒋泽端是一个不太会宣泄情绪的人,但不代表他不会生气。婚后这几年来,一旦二人发生了不愉快,他就会将自己反锁起来。这种杀敌一百自损一千的孩子气做法屡屡让蒋麓心疼不已,对他,他早已经没了什么坚持。
“你弄疼我了。”
蒋麓手指顿时泄力,虚虚地扣在他的手腕上。
他缓声道,“我们谈谈,爸爸。”
“我以为刚刚已经谈过了。”
“……您不要总说气话。”
这种带着无奈又纵容的语气让蒋泽端顿时更加懊恼,他转身就要进办公室,却再次被尾随而至的男人压在了墙上。
两人的距离一瞬间离得极近,蒋麓双臂撑在他两边,缓缓低下头,注视着那双低垂的眼睛。喉结滚动,终于将内心的动摇压了下去,沉声道。
“为什么非让白瑞安进总理会?”
蒋泽端反唇相讥,“为什么非让菲尔梅进总理会?”
见他沉默不答,蒋泽端在他胸膛推了一把,心头的怒火越烧越旺。
今年是他们婚后的第三年。
大多数日子中,他已经习惯了这个人的新身份,习惯了他的温柔,他的黏人,他的占有欲。
但每日朝夕相处也总会发生摩擦,大多都是些无足轻重的小事,有时用不着蒋麓服软,他也能先走过去,给他的儿子一个拥抱。
像今天这样的互不让步,已是太久没有发生的事情。
几年前,蒋麓换掉了吃里扒外的陈副总,提携菲尔梅上位,而她的能力和情商确实无话可说。如今理事会一位成员因年老退位,她自然成为争夺该席的大热人选。
作为蒋麓最看重的下属,自然在自己面前力荐她。
可是……眼前闪过那个女人精致无暇的面容和性感惹火的身材,还有蒋麓和她视频通话时认真又耐心的神情——他习惯单手撑着下颚,视线低垂,时而手指敲一敲桌面,示意她重复一遍。
以及,那个女人看着蒋麓的目光。
含着钦佩,爱羡,惊艳,还有让男人心痒的小心翼翼。
连他都看出来了,蒋麓怎么可能不知道?
但蒋泽端没有想到,在他拒绝了蒋麓的提议后,他在会议上提出私人助理这么一个前所未有的新职位,除了负责工作事宜,甚至要搬到他们隔壁。
——为什么非是菲尔梅?
蒋麓被他推的后退一步。
蒋泽端胸膛剧烈起伏两下,垂在身侧的双手紧握成拳。闭了闭眼,他面无表情道,“白瑞安补入理事会。菲尔梅的新职位不予批准。”
蒋麓松开今早男人给他系上的领带,“您确定?”
“你觉得我在开玩笑?”
“如果我不同意呢?”
“我已经说过,在米高乐下决定的,是我,不是你。”
“……我能问问,您为什么拒绝我的提议吗?”
蒋泽端望着他,忽然用力偏过了头。
“理事会总不能全是你的人。”
“我的人?哦。所以爸爸是觉得,我一直在架空你?”
不等他回答,蒋麓点头道,“是啊,确实是。”
看着他淡淡的笑容,蒋泽端知道,蒋麓真的生气了。
心头忽然涌起一股疲惫,他低头走进房中,要将门关上。
却忽然听见蒋麓道,“您就这么想天天看见白瑞安吗?”
蒋泽端一顿,皱眉看向他。
蒋麓轻飘飘地,“也是,有谁不喜欢爱慕者天天献殷勤呢?”
说完,他对蒋泽端勾唇笑了笑,扭身走了。
(3)
在办公椅坐下,蒋泽端疲惫地揉着眉心。
理事会议明天召开,缺的席位只有一个。
白瑞安曾经是另一家与米高乐在业内并驾齐驱的智能公司高管,两年前携已开发项目和一组研发团队跳进了米高乐。他的专业能力和管理能力都十分成熟,由他全权负责的新型产品给米高乐带来了巨额收入,在业界获得了高度评价。
毋庸置疑,他也有资格获得理事会的一席之地。
而蒋泽端方才对蒋麓脱口而出的,事实上也确实是公司内部一直在流传的。随着前两年蒋泽端的放权,有人认为那位鼎鼎大名的机器人已经逐步将他架空。而菲尔梅和白瑞安各自代表着这对父子的心腹,在米高乐暗自形成了两大势力集团。
白瑞安,白瑞安献殷勤?……
想到蒋麓那句话,让蒋泽端脑中更加混乱。
这段时间,他和白瑞安的接触是多了些,但那都是工作上的事情。就算需要单独外出,蒋麓也一定会陪在他身边。
他这么说,是什么意思?
蒋泽端拉开桌下的抽屉,本想去拿笔记本,却看到蒋麓以前放在里面的一瓶酒。
动作顿了顿,他将酒拿了出来。
晚上。
蒋麓把饭菜一盘盘端上桌,盛了两碗饭。端着碗的手僵了片刻,又把其中一碗倒了回去。
他知道自己那句话,一定会让蒋泽端无比迷惑。
——他那么迟钝的人,怎么可能看出白瑞安对他的心思?
自己又巴不得让无知无觉的蒋泽端对那热情表现的人始终冷然相待,自然不会告诉他。如果不是那人留着确实有用,他一定早就清理出去了。
可把白瑞安召进理事会,让两人接触机会大大增加的情况他是万不能同意的。是以,他才会力荐菲尔梅。而在蒋泽端的坚持下,他以退为进:如果白瑞安加入,那么菲尔梅必须要做私人助理,他知道极度在意私人空间的蒋泽端一定不会答应。
却没想到。
却没想到,他的所做所为,在蒋泽端眼中看来,是在暗中发展自己的势力。
他面无表情地盯着那扇紧闭的房门。
……几分钟后,他终于放下被捏弯的叉子,站起了身。
(4)
门敲了两声后便开了。
倚在门边的男人面色潮红,原本整齐挺括的西装布着几道水痕,手中握着快喝尽的酒瓶。
他仰着头,朦胧的眸子呆呆望着自己。
蒋麓怔了怔,随即揽过他的腰,恼怒又心疼的低声训斥。
“空着肚子喝酒?!”
蒋泽端皱着眉摇摇头,举起酒瓶还要往口中倒,被蒋麓一把夺去了。顿时身子不稳,向前栽进了男人怀中。
埋在自己颈侧的父亲难得的老实,乖乖地抱着他的腰。
忽然,他小声说。
“为什么非要是菲尔梅?”
蒋麓心中一软,低头吻了吻他的额头,将他抱到了一侧的沙发上。
他让人坐在自己怀中,“因为你是个老坏蛋。”
蒋泽端呆呆地看着搂着他的修长双手,慢慢探了过去。蒋麓立刻抓住了他,两人十指紧紧相扣,对戒完整地拼在了一起。
“你知道吗?”蒋泽端晃着二人的手腕,让戒指在天花板上反射出两束光,“我不喜欢菲尔梅,更不喜欢你和她说话。”
蒋麓一愣。
蒋泽端垂下眼帘,小声道,“你难道看不出来,她很爱慕你吗?”
听见他声音里的委屈,蒋麓一时心疼无比,一时又萌生出无法遏制得喜悦。
原来,不是担忧自己暗中夺权,更不是和白瑞安有关。他所在乎的竟和自己完全相同——总抱怨自己占有欲太强的父亲,吃醋了。
他温柔地解释,“她结婚了。”
蒋泽端怒目回头,“你也结婚了!”
片刻后,他又在他怀中软了下来,“……我们在一起几年了?”
蒋麓吻着他的耳垂,“三年了。”
他满意地哼了一声,用另一只手去摸男人的脸,一寸寸抚过,用痴迷的目光盯着这张自己亲手造就的,完美的面容。
他喃喃道,“你是我的。”
听见这句话,蒋麓的双眼瞬间睁大了。甜蜜的岩浆在心中爆发,如海啸般蔓延全身,让他身体甚至微微地发抖。
蒋泽端搂着他的脖子仍在不停抱怨,“你知不知道你多好看……你明明知道她喜欢你,你还……”
蒋麓捧着他的脸,一下下吻在他的唇上,“我不知道,宝贝,我不知道。”
喝醉了的男人像不依不饶的孩子,用手指戳他的胸膛,“你说谎!”
“……那您有看出白瑞安喜欢您吗?”
蒋泽端一怔,低声道,“你骗人。”
蒋麓无奈地笑了,“傻瓜,他表现地这么明显,只有你才看不出来……您又从哪看出菲尔梅对我不同的?”
他斩钉截铁道,“眼神。
——一个淡漠到几乎麻木的人,却能观察到自己都不曾注意的细节。
只是因为,那目光是停驻在自己身上的。
(5)
第二天。
前夜宿醉的男人醒来时,下意识地翻了个身,想埋进身后那人的怀抱里。等扑了个空,才皱眉坐了起来。
床上只剩下自己。
昨日的不愉快渐渐在脑中再次浮现,他看了一眼时间,距理事会议也只有几小时了。
正要起身下床,门忽然被推开了。
那人穿上一身正装,倚在门框上微笑地望着他。晨光将那人渡上一层浅淡的光晕,看起来格外温柔。
“您醒了。”
他说。
蒋泽端强迫自己将目光从他脸上离开,垂着眼睛应了一声。
那人向他慢慢走来过来,“三年前,也是这样一个早上,我给您戴上了戒指。”
蒋泽端怔怔地抬起头。
他单膝在床前跪了下来,仰头看着他,黑眸中似有群星闪耀。
“这样说来,我还没正式向您求过婚,也没有和您办过婚礼。”
他俯身,在那人指间的对戒上印下一吻。
“我只爱您一个人。”
“……你,你突然说这个干什么。”
蒋麓一笑,鼻尖抵上他的鼻尖,“还不是因为昨晚,某个醉鬼说出了心里话。”
蒋泽端反应了一秒,脸瞬间红了。
“我,我说什么了。”
“您说,我是您的。”
蒋泽端被握着的手指微微蜷缩起来。
“我很高兴,爸爸。真的很高兴。”他的手指缓缓划到他的心脏,“所以,如果下次您再吃醋了,一定要告诉我,让我高兴高兴,行吗?我先坦白,之所以力荐菲尔梅进理事会,只是想让白瑞安离您远点儿罢了。”
“……”
他捧起男人的面颊,柔声道,“不过,我不会再让您有任何不安全感。您知道,我体内的每一个程序都只为您运转。”
蒋泽端默了片刻,扯着蒋麓的领子拉向了自己。
在父亲的唇要触上他的那一刻,蒋麓轻笑道,“挑个日子,我们把婚礼办了吧,爸爸。”
不等男人回答,他便用力吻了上去。
……
但只是看着你,就怕打碎了你。
独留水面漾开波纹里空映茫然无所依的我自己。
我想把最好的都给你,
以一种习以为常的口吻,你千万不要对我说谢谢。
爱是连绵不绝的温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