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基可不会被人轻易蛊惑,通常都是他用自己的银舌头蛊惑别人。所以在这一大段话之后,他也只是撇了撇嘴,轻飘飘地嘲笑着:“可怜的老家伙,看来你在这父子俩手里没少受气,我现在已经开始怀疑老斯塔克的那场车祸是不是你蓄意而为的了。”
奥巴代·斯坦笑了笑,让自己仰倒在椅子上。
“我是有这样的想法,”他看着天花板说,“可不得不承认老斯塔克的心眼儿太多,我确实不是对手,所以一直都不敢动他,可托尼却不一样,他能活到现在完全是因为他对我而言还有利用价值。”
他突然直起身,直视着洛基,凶狠地开口说道:“你以为自己得到了托尼的爱情?你以为他会信任你?在他眼里你不过就是一个按-摩-棒,而且还是免费的,比那些想要从他身上捞好处的演员模特廉价得多。”
“显然,愤怒让你的胆子大了起来,敢对我口不择言了。”洛基幽幽地说,这让斯坦畏缩了一下,他知道他没办法激起这个人对斯塔克的负面情绪,便决定完成此行的最后目的,好赶紧离开。
“探视时间快要到了,”他装模作样地看了看时钟,以掩饰自己的胆怯,“最后提醒你一句,记得在法庭上管住自己的嘴,不要透漏出关于黑市军火交易的任何细节,要知道国际警察跟踪你已经很久了,只是苦于抓不到你贩卖军火的小辫子才没有行动,如果这回你不小心露了口风,即便你像亨利四世一样英明神武,也绝对逃不过英年早逝的命运。”
洛基突然笑了。
“怕斯塔克集团陷入暗中倒-卖军-火的丑闻?怕自己坐牢?嗯?”他一眼就看穿了斯坦在想什么。
“我总有法子脱身,”斯坦不痛不痒地说,“可你不一样。”
“是啊是啊,说完了就赶快滚吧,我忙得很。”洛基不耐烦地挥挥手,然后朝门口大叫:“警卫!”
一颗脑袋立即就出现在门玻璃外,然后门被打开了,奥巴代·斯坦也借机站起身来,掏出雪茄点燃。
“好好享受吧,亲爱的托马斯。”他留下一句话后扬长而去,洛基则不紧不慢地站起身,用魔法巧妙地欺骗了警卫的眼睛,让他们押解着他的分-身前往出庭前暂时落脚的关押室,而自己则隐藏身形,跟在斯坦的身后离开了这里。
奥巴代·斯坦引诱托尼起诉自己的目的很明确,那就是把他困住,好趁机蚕食他的军火帝国。但洛基真的一点儿也不担心斯坦的诡计会得逞,一点儿也不担心自己的部下会为着各种威逼利诱而对他倒戈相向,因为他很早之前就给所有的核心成员下过暗示,命令他们保持对自己的忠诚。这种暗示并不能快速而强行地改变一个人的心智,却能产生一种潜移默化的良好效果,而且时间越长效果越明显。
所以,洛基并不急着去保卫自己的军火帝国——他之所以想要出来,主要是想去看看托尼,看看这人究竟抽了什么风,竟然荒谬地怀疑起自己来,还铁了心要让自己在监狱里孤老终生。
是的,孤老终生,洛基知道美联邦对绑架罪的判处有多么严重,终身监-禁者比比皆是。如果洛基不是个神而是个孱弱的人类,此时一定会对托尼的翻脸无情咬牙切齿,外加伤心欲绝。可即使身为神的洛基不会因为托尼的混账举动受到什么实质性的伤害,他心里也不怎么好受。
——一定要好好教训教训这个小混蛋,至少要把他操到老实为止。
可就在他准备拦一辆车直接杀到斯塔克大宅时,一个声音自天空传入他的脑海:“洛基殿下——”
“什么事,海姆达尔?”洛基皱了皱眉。
“众神之父要你回阿斯嘉德。”彩虹桥守桥人的声音毫无起伏。
“又有谁的脑袋被送过来了吗?”洛基漫不经心地问,他还不想回去,他要去找托尼。
海姆达尔的声音依旧平铺直叙,却又夹杂了一丝似有若无的嘲讽:“三天之后,众神之父将为大王子索尔举行加冕仪式,正式任命他为神域的下一代神王。作为阿斯嘉德的一员,你必须到场。”
“你说加冕?为索尔加冕?”洛基呆愣在当场,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海姆达尔从来不说谎,更不会恶作剧,所以——这是真的?可这怎么可能是真的?父亲明明……明明……
“我马上回去。”他冷声回答,什么斯塔克,什么军火生意统统都被抛在脑后。他好不容易从那段被对比,被轻视,被排挤的日子中逃脱出来,慢慢得到了应有的重视和关注,却被一下子打回了谷底。
为什么父亲要这么不声不响地将王冠带到了别人的头上?
☆、Ch.20. 兄弟
洛基大步走进金宫,杀气腾腾地穿过回廊,没有理会向他行礼的侍卫,也没有理会正在往廊柱上缠红色绸子来为加冕仪式做装饰的匠人,直接朝神王奥丁的正殿而去,却在半途遇到了他的母亲。
“洛基,跟我来!”弗丽嘉抓住小儿子的手,轻声说。
“不,妈妈,我要见父亲。”洛基试图挣开母亲的手,却被弗丽嘉抓得更牢。
“你的情绪并不稳定,现在去见你父亲不会有什么好处,”神后忧郁地看着自己心爱的儿子,“相信我,跟我离开,如果你冷静下来之后还想要见他,我也不会阻止。”
洛基深吸了一口气,垂下了头,乖乖任由弗丽嘉拉着转向了神后的宫殿。
“什么时候决定的?”洛基问,而这句话究竟所指何事,他们心中都很明白。
“你上次离开后没多久。”弗丽嘉忧心忡忡地回答,她那金色的华服在阳光下熠熠生辉,看得洛基眼晕,“洛基,我知道一直想要证明自己值得那张王座,事实上你也非常优秀,和你哥哥一样优秀,但你父亲最终还是认为索尔更加适合。”
弗丽嘉的话没能安抚住洛基,反倒令他更加激动:“为什么?既然我们同样优秀,为什么父亲要选择索尔而不是我?”
“洛基,你知道我爱你,即便索尔也是我的儿子,我却更加爱你,”弗丽嘉叹了口气,目光坦然地看向洛基,“但如果我是你父亲,是阿斯嘉德的神王,我也会选索尔做继承人,因为他是众望所归的那一个。”
“阿萨神族喜爱狩猎,崇拜勇士,总而言之是一个尚武的族群,索尔正是当中的佼佼者,所以能够轻易赢得众人的爱戴和尊敬,成为他们心目中神王的最佳人选。而你不同,你的优势在于你的头脑与智慧,你强大的魔法天赋和能力,与其说你适合做阿斯嘉德的王,不如说你更适合做精灵族的王。”
洛基苦笑着摇头:“可我并不是个精灵。”他依旧不甘心,但已经不像之前那样愤愤不平了。
弗丽嘉叹了口气,温柔地摩挲着小儿子的手掌:“我的孩子,我明白你的心思,可每个人都有适合做和不适合做的事情,阿斯嘉德的传统决定了索尔比你更加适合当神王,如果你非要抓着王座不放,到头来就不得不扭曲自己的本性来迎合众人的需要,而作为一个母亲,我并不希望看到你失去本来的自己,因为你本来的样子是那样美好。”
“整个阿斯嘉德,也只有您这么认为。”洛基将头靠在母亲的肩膀上,他已经长大,身高高出弗丽嘉很多,所以这个姿势并不怎么舒服,但却让他的心熨帖了不少,“他们都瞧不起我,都认为我比不上索尔,我只是想要证明他们是错的。”
“我知道,我知道,”弗丽嘉拍着洛基的背脊,好像他还是那个小小的小婴儿,“你盼望坐上那个位子不是为了权力,而是为了证明自己,可作王又有什么好的呢?看看你父亲,整日整日地操心,连陪我说说话的时间也没有。”
她拉着小儿子的手,半是劝解半是逗趣地抱怨着,“索尔要当王就让他当去好了,反正他成天就知道打猎,来见我也只知道让我给他做战甲,转眼就又不见踪影。可如果你做了王,我就没法子这样时常和最心爱的儿子聊天了。”
“谢谢你,妈妈,”洛基把脑袋在弗丽嘉的肩膀上蹭了蹭,“有你在真好。”
弗丽嘉微笑着吻了吻小儿子的额头。
“去吧,回你的寝殿里,”她说,“我给你准备了礼物,还有战甲。加冕典礼非常重要,你需要一套全新的战甲亮相,当然还有新披风。”
洛基支起身子,绿色的眼眸亮晶晶的。
“是您亲手做的?”他问。
“是的。”弗丽嘉含笑回答。
“跟索尔的质地一样?”
“不,比他要好得多。”
洛基满意了。
“您总是这样爱我,妈妈——”他撒娇地说,带着长长的尾音,可爱得让人想要伸出手狠狠揉搓他的脑袋,把那一头梳得整整齐齐的黑发弄得乱七八糟。弗丽嘉的心在这一瞬间完全融化了,这是他的儿子,那样英俊优雅、那样聪明敏感,他深爱着她,深爱着他的父亲还有哥哥,同时期盼他们对他抱有同样炙热而深沉的情感,而他也理应得到同样炙热而深沉的情感作为报偿,可奥丁却一次又一次地伤他的心,甚至还动过把他送去华纳海姆做质子的心思,而这次继承人加冕更是草率。
在弗丽嘉看来,索尔和洛基才刚刚成年,都还太小,经历过的事情也太少,还有很多事不明白。索尔性格豪爽耿直但太过粗心自大,行事简单粗暴,缺少一个王应有的内敛,而洛基则太过敏感脆弱,还彷徨于坚定自我和迎合众人的迷茫当中,在这种时候为索尔加冕无疑会伤害到他的感情,同时也无益于索尔的成长,助长他的自傲。
可她的丈夫已经等不及了,他早已过了巅峰之年,身体和精力每况愈下,他必须在自己倒下之前指定好继承人,以防自己的王国被异族窃取。
多么可笑啊,当初明明是奥丁选择将冰霜巨人那小小的被遗弃的王子带回来抚养,为他取名洛基,让他做他们的儿子,成为阿萨神族的一员,可到头来却开始防备、开始惧怕这个儿子,将他视为异类。
更可笑的是,奥丁同时也爱着洛基,他像一个脆弱的人类一样矛盾而忧心忡忡——他又爱他,又怕他,既不愿伤害他,又无法给他最想要的,只能暂时放弃情感而选择理智。
可是,当身为神王的责任和多疑超越了身为父亲的慈爱和包容,灾难便会降临,而她这时所要做的,就是用她的全部力量保护这个家,保护家里的每一个人,尤其是洛基。
——“当然,你是我最爱的儿子,永远都是。”弗丽嘉这样说,好像在许下一个承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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离开神后的宫殿后,洛基缓步穿过花园,向自己的寝殿走去。一路上,路过的每个人脸上都洋溢着喜悦,而整个金宫也为着庆祝大王子加冕被装饰一新。
洛基轻轻叹了口气,心中虽然还有几分沮丧,却也怀着如释重负的轻松——这场较量终于结束了,终于有了答案。
“弟弟!”这时,索尔兴奋地朝他走来,一如往常地给了他一个结结实实的拥抱,“我老早听说你回来了,为什么只记得去见妈妈,却不来找我?”
“因为我知道你一定会来找我,”洛基露出了一个得意洋洋的假笑,“既然如此,我为什么还要再费力气呢?”
“你啊——”索尔哈哈大笑,一副对顽皮弟弟无可奈何的兄长姿态,“中庭有趣吗?要不是我要加冕,你是不是又要好久才回来一趟?”
“不算久,才一年而已。”洛基拍拍哥哥的肩膀,微笑着说。索尔总是让他想起中庭的金毛狗,又大只又黏人,每次都热情的不得了。
“怎么样,洛基,看到索尔即将登上王位,心里有没有点儿嫉妒呢?”跟在索尔身后的西芙突然开口说,听上去像是个调侃,但洛基却敏锐地察觉到当中的试探。
他在心里暗骂了一声,刚要回答,却被索尔一把搂过肩膀,就听那个傻大个儿大大咧咧地笑着说道:“我和洛基是兄弟,谁当神王都一个样,他又怎么可能嫉妒?”
“都一样吗?那你把王位让给我好了。”洛基半开玩笑地说。
索尔竟然全然没有犹豫,理所当然地点了点头。
“好啊,要是你想要,我们就去跟父亲说一声,反正仪式三天后才开始,现在换人也来得及,”他爽快地回答,“不过你当神王之后如果要打仗的话,一定得让我打头阵——你打起架来就像是变戏法,要是玩砸了,那就太丢我们阿萨神族的脸了,啊哈哈哈——”
洛基有些哭笑不得,内心五味杂陈——这就是索尔,得到了父亲全部宠爱的索尔。他愿意迁就他、保护他,又那样真心实意地爱着他,这份爱甚至让洛基动容,可偏偏就是看不见他的能力。他把他的魔法称为杂耍,把他的智慧称为小聪明,总也不肯将他这个弟弟放在和自己同样的高度对待,这种近似于强者对弱者的同情时常令洛基愤愤难平。
就这样,两种情感不断撕扯着他的内心,让他每次想要讨厌索尔、憎恨索尔时,便会转而讨厌和憎恨这样的自己。
他怎么能怨恨自己亲爱的哥哥呢?他是阿斯嘉德的大王子,高大、威猛、豪爽、熠熠生辉,是那个能够举起雷神之锤的人,他那么优秀,又那么深地爱着自己,爱着整个国家,合该得到那璀璨的神王宝座。
可他又怎么能不去怨恨他呢?正是因为索尔,自己才生活在阴影当中,成了反衬,成了那个不被看重的王子,成了失败者。
他并不质疑索尔的话,只要他开口,他的傻哥哥就当真会将王位拱手相送,可是,不是靠自己、而是靠施舍得来的东西又有什么意义?
或许,他真正应当怨恨的是自己吧,他为什么会是这副样子?瘦弱、阴郁、自卑,与整个阿斯嘉德格格不入,他又有什么资格成为金光闪闪的神王,引领伟大的阿萨神族前行呢?
“弟弟,你在想什么?”索尔的大嗓门儿让洛基回过神来。
“我在想妈妈给我做的新披风。”他强行按压住内心复杂的情绪,假笑着回答。
“你也有新披风?”索尔不满地嚷嚷,“我以为那是专门为我做的,妈妈总是偏心你,这太过分了。”
“不要妄想加冕仪式只有你一个人光彩照人,”洛基微仰着下巴说,“我可不会落到下风。”
他等着索尔反驳,可高大的大王子却没有出声,而是上上下下地打量着自己的弟弟。
“当然,”他温柔地说,海蓝色的眼睛里满满都是喜爱之情,“你是我的弟弟,你当然光彩照人,如果我是个姑娘,一定会迫不及待地想要和你约会。”
这句话让在场所有人都哈哈大笑起来,西芙甚至还不怎么淑女地翻了个白眼(好吧,她本来就没有淑女过)。洛基也不由自主地露出了今天第一个发自内心的笑容,而这一刻,他也终于放下了争夺神王宝座的执念。不过想让他彻底消气可没有这么容易,他要送一个大礼给索尔,好让他的加冕仪式不至于太过乏味。
☆、Ch.21. lost
加冕的那一天,整个阿斯嘉德举国欢庆,金宫外巨大的广场上满是前来共襄盛举的阿萨神族,他们穿着自己最精美的华服,准备共同见证新一任神王的诞生。
广场的正中央是一座黄金砌成的高台,阿斯嘉德神王的宝座安放于此,伟大的众神之父正手持永恒之枪坐于其上,威严地用那只锐利的独眼睥睨四方,神后弗丽嘉则一身盛装立于他身旁,神态肃穆又不失优雅,洛基则是和仙宫三勇士分列台阶两侧。
这时,人群爆发出震耳欲聋的欢呼,加冕仪式的主角,下一代神王索尔正向他们走来,一身银质的战甲被打磨得锃亮,大红披风随着他向民众挥舞手臂的动作时起时伏,他表现得或许有点儿过于亢奋,但依旧威武高贵,就像一位真正的王。
“这一天我期待已久,索尔,”洛基望着索尔,在心里默默地说,“虽然结局并不如我所愿,但如果胜者是你,我也会欣然接受。你是我的兄长,我的挚友,有时候我确实会嫉妒你,但请永远也不要怀疑我对你的感情。”
即使我会给你的加冕仪式加点儿料。
可令洛基始料未及的是,他的这点儿料似乎加得太足了。问题当然不在于冰霜巨人——他们根本就不可能在武器库守卫毁灭者的眼皮底下盗走里面的任何一样东西,问题在于,索尔和父亲因此爆发了一场非常不愉快的争吵——
“冰霜巨人必须为他们的所作所为付出代价!”
“他们已经付出了代价。”
“这远远不够,我们应该像你当年那样,帅军挺进约顿海姆,让他们知道我们的厉害!”
“可那只是匹夫之勇!”
……
洛基瞪大眼睛无可奈何地看着他们你来我往、互不相让,却只能一言不发。不得不承认,他这是在心虚,他只想小小地给索尔添点儿堵,谁知却彻底把他人生中最重要的、值得永远铭记的庆典给搞砸了。
而真正让洛基傻眼的事儿还在后头,索尔竟然胆大妄为到领着三五个人就擅闯约顿海姆,誓要把冰霜巨人揍到再也不敢打歪主意为止。他以为自己即将要面对的是战斗力为五的矮人吗?伟大善战如奥丁也付出了一只眼睛的代价才勉强让这个国度蛰伏,而那还是在他的巅峰时期——神王让步不是惧怕战争本身,而是惧怕战争带来的沉重的代价。
擅闯约顿海姆的结局和洛基预料中的如出一辙,他们被高大的冰霜巨人团团围住,危在旦夕,众神之父在关键时刻骑着金马从天而降,将这些不知死活的年轻人尽数救回了老家。
六个人里一人重伤垂危,另外几人也都不同程度的挂了彩,这样惨淡的战绩仍不能令自傲的雷神吸取教训,他依旧叫嚣着要与冰霜巨人开战,公然与众神之父叫板,挑战他的劝慰,这令对这个头生子寄予厚望的神王既失望又恼怒。在两人大吼大叫地对骂了一番后,众神之父剥夺了雷神的神力,将这个儿子驱逐去了中庭。
洛基叹了口气,他确实担心自己的哥哥,可索尔毕竟是阿萨神族的王子,父亲的怒火终会平息,他重返阿斯嘉德也只不过是时间问题。现在令他忧心忡忡的是另外一件事,一件他不敢细想却又不得不追根究底的事。
冰霜巨人作战时主要依靠强悍的身体和能够化成冰刀的双手,他们并不懂魔法,却能自由地掌控冰霜之力,每当与敌人接触时就会瞬间释放这种力量将之冻伤。但刚刚在约顿海姆,当洛基被冰霜巨人抓住手臂时,来自敌人的冰霜之力非但没有伤害他一分一毫,反倒被他完全吸收了。
作为一个出色的魔法师,洛基很清楚能量运转的原理。世界树孕育出的九界中,每一界都有独一无二的本源之力,原著民自诞生起就能与之沟通,而冰霜之力正是冰霜巨人的本源之力。
所以问题来了,为什么身为阿萨神族的洛基能够与冰霜之力沟通?
他胡乱猜想着各种可能,突然回忆起了一个细节。小时候他和索尔经常会到武器库里玩耍,他们喜欢触摸那些蕴含着巨大力量的神器,幻想着自己有一天将会成为它们的主人。或许看在这些充满英雄主义的幻想的份儿上,父亲从没有阻止过他们,但却反反复复叮嘱洛基一件事——不要碰寒冰之匣。
幼年的洛基非常乖巧听话,父亲说什么就一定会老老实实听从,即使冥冥之中他总感到来自那个匣子的召唤。而当他到了顽皮捣蛋的年纪,想要试着打破禁令摸一摸那件神奇的、被幽蓝色寒气包裹着的神物时,却又被禁止随意进入武器库。
为什么父亲不允许我碰触冰霜巨人的神物?应该不会是担心我会被冻伤,因为他并没有特别叮嘱索尔。洛基想着,站起身向武器库走去,他究竟隐藏着什么秘密?
“殿下。”武器库外的守卫象征性地拦下了洛基。
“最近冰霜巨人蠢蠢欲动,我们必须时刻留心。到今天起,我会常来武器库检视,以防重要的物品被他们盗走。”洛基傲然地回答,目光沉重,就像一位为国家安危而忧心的王子。
守卫鞠躬放行,洛基深吸一口气,伸手推开了武器库的大门。
黄金打造的门扇向两侧退开,发出“隆隆”的声响,洛基迈步走进,穿过长长的甬道,穿过封存着无数神器的宝箱,最后停在甬道尽头那安放着远古冬棺的金桌前,低下头凝视着这件奥丁自冰霜巨人手中夺走的战利品,缠绕在它周围的寒冷之气似乎感受到他的靠近,游动得尤为欢快。
洛基不再犹豫,他伸出手,缓缓地将寒冰之匣捧在了手中。
那一瞬间,一股巨大的力量从双手传向了他的四肢百骸,明明是寒意透骨的冰霜之力,却让洛基有一种全身浸泡在热水中的暖融融的奇妙感觉,整个人仿佛进入了冥想状态,被洗去了一切伪装回归本真,透过时间与空间的夹缝窥见了宇宙力量的起源。
“放下!”众神之父威严的声音从洛基的身后传来,立时打断了这种顿悟。
洛基猛地睁开眼睛,却惊恐地发现自己与寒冰之匣接触的双手已经变成了冰蓝色——和冰霜巨人一模一样的冰蓝色。
“我到底是谁?”他放下寒冰之匣,强自镇定地问,可那种诡异的颜色正沿着他的双手向全身蔓延。
“你是我的儿子。” 奥丁回答,有力而镇静,可即使如此也无法湮灭洛基心中的猜测。他缓缓转过身来面对最最敬爱的父亲,他知道自己现在是一副什么鬼样子——冰蓝的皮肤,血红的眼瞳,和冰霜巨人一样的怪物。
“除此之外呢?”他一步一步向奥丁走去,愤怒和恐惧战胜了对神王的敬畏,“你当年从冰封之国带回阿斯嘉德的不止只有寒冰之匣,是不是?”
奥丁叹了口气,他看上去一下就苍老了许多,比起一位王更像是普通的老者,“大战之后,我在神庙中发现了一个婴孩,他是那样小,小得简直不像是霜巨人的后代,被遗弃在那里,生死有命,我便把他带回了阿斯嘉德。他——是霜巨人首领劳非的儿子。”
他没有说明那个孩子是谁,但他们彼此都心知肚明。
“可是,为什么?”洛基茫然地问,声音颤抖犹如风中的残叶,“你杀了那么多冰霜巨人,又为什么要救我?”
“因为你只是个无辜的孩子。”
“不,一定有原因,”这种说辞不能令洛基信服,因为你一旦开始怀疑什么人,就会怀疑他的一切,“一定有什么别的原因,告诉我。”
奥丁缄默着犹豫不决,这让洛基几近崩溃。
“告诉我!”他大吼着。
“我希望将来能有一日能够通过你让两国结成同盟,和平相处,”奥丁木然地说,他似乎又恢复了一位国王的威严,重新穿上了理性的铠甲,“可现在这一切都成了虚妄。”
洛基心中涌起一阵无助的悲凉。
“所以我和这些武器没什么两样,都只不过是你的战利品,被困在这儿,等待哪天能派上用场?”他踉跄着后退了两步,“为什么不早点儿告诉我真相?”
“因为我是你的父亲,”奥丁的独眼中闪过一丝哀求,“我想要保护你。”
“保护我?”温情脉脉的说辞在洛基听来不过是虚伪的冠冕堂皇,“是啊,我是个怪物,是阿萨神族的父母专门用来吓唬小孩子的怪物……”
收起你的悲悯吧,我憎恨它们,因为它们已经残忍地将我伤到体无完肤。
自我厌恶的情绪不断撕扯着他的内心,无处发泄的苦闷与彷徨让他的理智完全支离破碎,他再也听不见奥丁说出的任何一句话,自顾自的疯狂地大笑起来。
“我终于明白了,为什么这些年来你一直都偏爱索尔,”他用蛇一般危险而油滑的语调嘶嘶地说着,弓着背一步一步逼近奥丁,好像他是他的猎物和仇敌,“因为无论你如何虚伪地谎称你爱我,你都不会也绝对不允许一个霜巨人坐上阿斯嘉德神王的宝座!”就是这个原因让我的一切努力变成徒劳,多么无奈,多么可笑,多么愚蠢……
“不,洛基——”奥丁艰难地吐出最后一句话,慢慢地坐倒在地上,我最不愿意看见的事,就是你恨我……
他在心中喃喃地重复着,身体不受控制地倒下去——与两个儿子的轮番争吵让这个老人心力交瘁,苍老的身躯再也无法支撑,就此陷入了昏厥。
“父亲——”面对这突如其来的情况,洛基手足无措,他颤抖着蹲下身,慢慢伸出手握住那个人的胳膊。他想要恨他,想要抓住他的衣领将他摇醒,问问他这一切是不是真的,可他又心疼他、怜悯他,因为在这一刻他才发现,他心目中伟岸的阿萨神王原来早就垂垂老矣,花白的头发,眼角的皱纹,以及那只永远也不可能再复原的藏在眼罩下的眼睛都痛苦地诉说着这个事实。
如果你什么都不做,或许他就会这么死去。洛基看着昏迷中的养父这么想着,转头大声呼唤侍卫。而当大门被打开,冲进来的除了侍卫们,还有弗丽嘉,她低头看了看倒在地上的丈夫,轻轻惊叫了一声,但随后迅速恢复了一位神后应有的镇静,立即吩咐侍卫将人秘密抬回寝宫。
“洛基,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弗丽嘉转头问儿子,却发现洛基脸上全是泪水,忍不住关心地又加了一句:“你还好吗?”
“我知道了。”洛基轻声回答说。
“什么?”
“那件事,他告诉了我,”洛基小心翼翼地避开了“父亲”这一称谓,他踉踉跄跄地站起身,“抱歉,但我想我得离开了。”
说着,他不去理会弗丽嘉“你要去哪,我的孩子”的呼喊,转身奔出门去,跨上马开始漫无目的地奔跑。以往,每当他痛苦迷茫时都会找母亲倾诉,在她温暖的怀抱中寻求慰藉,可现在,就连弗丽嘉的爱也变得那样滑稽——她口口声声说相比于索尔更爱自己,可又会有哪个母亲会不爱自己的亲生儿子而去爱一个怪物呢?
是的,怪物,冰霜巨人是所有阿萨神族眼中的怪物,儿童读物里丑陋的反派,他和索尔小时候起便视为威胁的敌人,可现在,他也是冰霜巨人了,成了自己的敌人。
马儿跑得飞快,风扬起他散落的黑发,给人一种飞翔的错觉,可这丝毫没能让洛基的心情变好一点点——他从没有像现在这样孤独无助,他必须离开,离开阿斯嘉德,他不能在这里继续待下去,这不再是他的家,这里不再有他的家人,甚至不再有他的同类。可是,他又能去哪里呢……
托尼,一个名字在他的脑海中迅速闪现,接着是那张总是带着玩世不恭表情的脸,还有那头毛茸茸的棕发和那双充满爱意的眼睛。
对,中庭,他可以去中庭,洛基这么想着,好像冻得将死的人突然喝下了一大口暖烘烘的果酒,他还有托尼,还有一个人愿意爱他,至少还有那么一个人。
☆、Ch.22. 审判
托尼在见到托马斯第一眼时被吓了一跳——他的脸色如此苍白,他的唇色如此黯淡,而那双眼睛却散发着困兽一般亮得骇人的光。
“你……还好吗?”托尼脱口就问出了这句话,第无数次开始后悔自己的所作所为。洛基则沉默地摇了摇头,他不好,一点儿也不,他现在糟糕得就像一坨屎。
两人相对无言了好一阵。
“你骗了我。” 托尼说,打破了这压抑的沉默,有些事即使不愉快也必须得拿出来谈,“你在倒-卖军-火。”
“是的,我是个黑市军火商,我很抱歉欺骗了你。”洛基咬了咬嘴唇,将神的尊严抛到脚下,真诚地道歉说。
他确实欺骗了托尼,之前他从没觉得这有什么不对,人类与人类总是相互欺骗,为什么神就不能欺骗人呢?可现在他终于明白,被人骗的滋味到底有多难受,当真相揭露的那一刻,当你珍视的认知轰然崩塌的那一刻,无论你曾经多爱那个人,也会忍不住开始恨他——而洛基不想让托尼恨他。
洛基的低姿态令托尼倍感不适,他原以为这个小滑头一定会死鸭子嘴硬地顽抗到底,没想到会向自己致歉,这无疑是一个好的开始。
两人又沉默了一下会儿。
“听着,我不是非要起诉你,”托尼挠了挠头,说实在的,签完授权书之后他就后悔了,可奥比说什么也不肯把那几张纸还给他,“我只是想把事情弄清楚——你能理解吗?”
洛基有点儿忐忑,他舔了舔嘴唇,“你想知道什么?”
“是这样,我之前抓到了一个十戒帮的成员,”托尼不怎么自然地在座位上动了动,“他指认说,是你雇佣他们炸了我的运输车,绑架我去洞里做导弹。”
洛基摇摇头,直截了当地否认:“我没做过。”
托尼的心放下了一半,他真不知道如果托马斯在此刻回答他就是幕后主使,自己该怎么办才好。
“那你是怎么找到我的?”他决定抛出那个最核心的问题,“罗迪几乎动用驻阿美军全部的力量找了我三个月都没找到,你是怎么在短短半天之内找到我的。”
“我和小辣椒解释过,那是因为——”洛基突然住了口,既然他慈善家的身份是假的,那这个解释的破绽就再明显不过了。最近他的脑子一团乱,就连说谎也不会了。
“你还想骗我吗?”托尼失望地看着洛基,“这个谎言早就站不住脚了,阿富汗当地的民众只会恨你把危险带到他们身边,根本不可能帮你。”
“不,我不想,”洛基急切地想要补救,“请你——”
“那就解释清楚!”托尼忍无可忍地大吼着,托马斯不能这样干,他不能让他爱上他之后又恨他。
洛基的喉咙里发出一声呜咽,他也很想将一切都告诉托尼,告诉他自己是霜巨人,是丑陋的红眼睛蓝皮肤怪物,可是他不能,他不能让托尼知道他不是人类——老天,这就是他的宿命吗?走到哪里都将被视为异端?他从前还自鸣得意地以为自己是高出于人类的存在,结果事实却是身体中流淌着怪物的血统。
“我说过,我没有做!”他终于爆发了,他受够了被怀疑,受够了被猜忌,受够了托尼无休无止的盘问,“你难道就不能相信我吗?”
“可你骗过我!”托尼不肯让步,洛基的吞吞吐吐让他更加确定他还藏着见不得光的秘密,“你倒卖的那些武器不知道伤害过多少人?如果是这样,你或许也不会介意我遭到什么样的对待!”
“所以呢?我就永远都是罪人了吗?”洛基脸上闪过一丝痛苦,“我骗过你就一定意味着预谋伤害你吗?”从今往后,你就非要这么提防我,戒备我,时刻小心着唯恐我会突然发起什么见鬼的攻击,就像我真的会因为霜巨人的血脉而干出什么混账事儿一样。
你们都不记得——爱过我了吗?
洛基绿眼睛中流露的脆弱几乎让托尼丢盔卸甲,他不得不深吸一口气,将自己的心重新武装一番。
“装可怜可过不了关,”他冷酷地说,双手不自觉地在桌子下面捏紧成拳,“如果你现在不肯把话说清楚,我就让法官逼你把话说清楚。”
可托尼万万没想到的是,他的话彻底激怒了对方。
“你认为我可怜?”洛基冷笑着反问,微微眯起的绿眼睛亮得吓人,“你竟敢认为我可怜?你以为你是谁?一个低贱的人类又有什么资格来可怜我?”
托尼呆了那么一秒,曾经害过他无数回的自尊心又跳出来作祟,致使他开始口无遮拦:“这句话应该是我问你才对——你以为你是谁?你不过是一个伪装成贵族的军火贩子,骨子里残忍无情,唯利是图。你计算过自己害过多少人吗?你收养丹斯时怀着什么心情?他知道他的父亲是死在你手里的吗?”
“既然你是这样看待我的,那么我们也没什么好谈的了。”洛基平静地说,神情安然犹如龙卷风的风眼,修长的手指相互交叉着立在桌面上,就连那副碍眼的手铐也没能掩盖住它们的优雅。
“是吗?你不打算再央求我一番了吗?绑架罪最高量刑可是终生监-禁。”托尼硬着头皮虚张声势,他也觉得自己在这个时候提丹斯有点儿过分,可又拉不下脸来道歉——他为什么要道歉,明明托马斯才是做那些混蛋事儿的人。
“那就法庭上见,斯塔克先生。”洛基站起身,做了一个送客的手势,心里暗自嘲笑自己——你简直昏了头了,竟然自甘堕落到试图祈求一个凡人的爱,那种东西太过廉价,根本就不值得用神的尊严作为交换。
“所以,我成‘斯塔克先生’了,哈?”托尼不情不愿地也站了起来,可对方连话也懒得跟他说,径自走出了探视室,留下托尼一个人咬牙切齿,这个自大的混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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即使托马斯那家伙死活也不肯说明白到底是怎么从偌大的沙漠里找到托尼的,但既然他说他没有指使人干绑架这事儿,托尼还是愿意相信——好吧,相信一半。所以在那次不愉快的谈话之后,重新冷静下来的斯塔克先生好几回申请探视托马斯,全都因为他本人的拒绝而不能成行,这无疑让托尼深感不安。
庭审当天,黑色劳斯莱斯稳稳停到法庭门口,当车门打开、托尼的身影出现的那一刻,镁光灯就像蓄势待发的机枪一样闪个不停——斯塔克集团董事长控告前任男友绑架自己的消息不胫而走,成为了最近一个月来最大的也最热的新闻,连续数日盘踞各大媒体头条。
好在由于此案的审判过程中可能涉及美军军事机密,所以并未采取公开审判的方式,让那些记者大呼失望之余,也让托尼松了口气,说实在的,这是他有生之年第一回不想暴露在镜头之下。
他在原告席上坐好,后面坐着奥比和小辣椒,这样他的心多多少少安稳了一些,好友罗迪则作为证人坐在证人席那边。
托马斯现身时并没有戴手铐,还穿着极为得体的范思哲订制西装,迈着大长腿优雅地走到被告席坐下。他连看都不看托尼一眼,好像他根本不值得他去注意,挂着那副惯常的慵懒笑容扫视了一周全场,那架势好像自己屁股底下坐着的不是一把破椅子,而是一张王座,法庭里的诸人都是前来向他朝拜的子民。
众人各就各位后,庭审正式开始。坐在托尼旁边的律师首先站起身来,他是个四十岁左右的中年男人,身板挺直,态度咄咄逼人。
“原告斯塔克集团董事长托尼·斯塔克先生,指控被告托马斯·夏普于2009年收买阿富汗恐怖组织十戒帮成员,绑架斯塔克先生长达三个月。在此期间对他的身体和精神造成了巨大的摧残和伤害。”律师一口气说完了上述的话,极富技巧性地停顿了一下,之后才缓缓说道:“请法院判处被告终生监-禁。”
托尼的身子一僵,不可置信地看向自己的律师,他之前只是开玩笑,绝对没有这个意思,终生监-禁的刑法未免太重,托马斯不应该遭到这样的待遇。
于是他不顾审判程序,在律师还没来得及坐下时就高高地举起手,喊道:“反对!”
法官皱了皱眉,他还是第一回遇到被告律师陈述过后被告喊反对的情况,可介于这个人是以不按常理出牌闻名的托尼·斯塔克,这似乎也就没什么好惊讶的了。
可就在他准备警告斯塔克先生不要罔顾程序乱来时,被告托马斯·夏普却突然插话了。
“反对无效。”他慢悠悠地说,“我愿意承担原告提告的所有罪行,终生监-禁的刑法听起来不错。”
审判席和听证席一片哗然,法官在心里默默翻了个白眼,然后反复敲打法锤勉强让人们肃静下来。
“夏普先生,”他清了清嗓子高声说,“你个人没有聘请任何律师,同时也拒绝法院为你指派的律师,这不符合程序规定。”
“法官阁下,我并不认为律师是必要的,”洛基微仰着下巴紧盯着托尼,绿眼睛中闪动着疯狂,“既然我打算对原告的控诉照单全收的话。”
“我必须要提醒你,如果罪名成立,你很可能将面临终生监-禁的刑罚。”法官说。
“谢谢你的提醒,但我确信我并不聋。”洛基从鼻子里哼出一声后回答。
现场传来一阵哄笑,托尼紧张得掌心出汗,究竟是怎么回事?托马斯为什么要这么轻易的就认罪?这完全不合常理!他是在跟我赌气吗?不,他不是那么蠢的人,那可是终生监-禁,一旦判决下达,托马斯这辈子就完了。
他犹豫了一秒,在哄笑声还没有完全停止时站了起来。
“现在进入提问环节,”他越过法官直接这么宣布,然后又代替自己的律师开始向洛基提问,“那么你承认曾指使叛军绑架了原告?”
“是的。”洛基微笑着回答。
“理由是什么?”托尼继续问。
“理由?理由很简单,那就是我想这么干,”洛基轻巧了两下桌子,恶劣地宣布,一位女士发出包含厌恶的抽气声,而这更加助长了他的气焰。“亲爱的人互相疏远,朋友变为陌路,兄弟化成仇雠;城市里有暴动,国家发生内乱,宫廷之内潜藏着逆谋;阴谋、欺诈、纷乱追赶在你们背后,把你们赶下坟墓里去。人类不总是这么做吗?我难道不比你们更有资格这么做吗?”
他的这一席话说得飞快,等众人从震惊中回过神来时他已经得意洋洋地结束了。法警站在旁边不知所措,在场所有人在沉默三秒之后才反应过来,全场简直像炸锅一般混乱。
小辣椒和罗迪被气得七窍生烟,斯坦一副看好戏般的事不关己,而托尼的脸上则是全无表情,只有那双棕色的大眼睛爆发出镭射光一样可怕的愤怒——托马斯到底想要干什么?他以为这里是莎士比亚戏剧庭吗?他以为他在演李尔王吗?就为了让自己火冒三丈就在法庭上胡来?不,他一定要从这个混蛋嘴里把真相给挖出来。
“肃静!肃静!”法官敲击着法槌大喊,“夏普先生,请注意你的言辞。”
“恕我直言,法官阁下,既然原告方提问,我作为被告就应当做出回答,您作为法官更加不能勒令我住口。”
“法律需要你说明真实理由,而不是信口胡说。”
“您有什么根据判断我是在信口胡说呢?”洛基眨眨眼,虚心求教着,“而且鉴于我既不是精神病,也能对自己的所言所为负责,我不明白我当场认罪之后,这场庭审还有什么必要进行下去。”
“法律的真谛是公平和真相,我们不能仅凭你的一面之词就轻率地下结论,即便你是原告。”
而接下来,法官大人为自己的这句话深深地感到后悔。这是他二十多年职业生涯中经历过的最为荒谬的庭审——被告坦然承认所有指控,而原告则反过来质疑被告的自白。托马斯·夏普和托尼·斯塔克这两个混蛋简直视美国法律的威严于无物,把庭审变成了一处烂俗下流的闹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