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雪轩。
守卫密布的内院中,寂静的仿佛连空气都凝结了,然而这份寂静却在此时被打破。
吱呀一声,一直紧闭的房门被缓缓打开。
刹那间,耀眼的阳光瞬间就如同光箭般射了进来,云疏被那道强光刺激,下意识里就抬手挡住了自己的双眼,避开脸去。饶是如此,眼睛一阵令人难受的酸痛过后,便开始扑簌簌的流眼泪,视线更是一片恍惚。
慌慌张张跟上来的杨忠忙将手里四指宽的黑布给云疏的眼睛蒙上了,一阵大惊小怪的念念叨叨,“王妃,大夫说了,如果想出去透透气的话就将眼睛蒙上,现在正当夏日,外面光线正强烈,对您眼睛不好。要是被王爷知道了,奴才……”
杨忠脸白无须,嗓音尖细,又絮絮叨叨个不停。听他提起王爷,云疏打断他,“好了。”
被蒙上黑布之后,云疏本来就有些模糊的视线瞬间犹如被黑雾笼罩,眼前只余点点漏光。
骨节分明的手指在黑布上轻轻按了按,云疏掉头摸索着往回走。
“我不出去就是了。”他说着,低低的嗓音听不出情绪。
云疏说过很多次了,让杨忠不要叫他王妃,杨忠始终没敢答应,云疏也知道他为难,无奈之下便由着他了。
杨忠想着他已经关在屋子里许多天了,觉得他总是这样闷着也不好,滴溜溜的小眼一转,便凑过去盯着他俊秀苍白的脸道,“王妃,算着时辰,王爷差不多要来了,不如我们去逛几步,说不定可以接到王爷,王爷看到您去的话,肯定会非——常高兴的!”
说到最后一句的时候,杨忠双手捧在心口,做出一脸陶醉畅想状,仿佛已经预见到了那是一副怎样惊人美好的画面。
“要去你自己去吧,我不去。”云疏一盆冷水直直泼下来,杨忠夸张呲牙的笑顿时僵住,嘴角抽了抽然后一脸沮丧。
他还想再劝,原本坐在桌边的云疏站起身来,朝着床边慢慢的靠过去,“我有点累,要休息,别让人打扰我。”
杨忠忙去扶他,言语间仍旧不放弃致力于调和两位主子的关系,“王妃您先慢着点,王爷待会儿来,肯定会带大夫来给您瞧眼睛的,王爷为了您已经四下重金寻找名医,您还是……”
杨忠霎时间止住了话语,闹了个脸红脖子粗,同时又生出些后怕。
因为云疏的一只手准确无误的掩住了他的嘴,以这种温和的方式示意他不要再开口讲话。
杨忠就是扶他也只敢隔着衣服碰,现在一双触感如暖玉般的手碰到了自己,他一惊的同时就是赶忙朝着门口望去。
没人比他更清楚,齐王殿下对这位有多么的珍重和疯狂,别说是肌/肤碰触到,就算是人家多看王妃一眼,王爷也会抑制不住的戾气狂涌,让人好一阵胆战心惊。
如果刚好王爷这时候来,看到这一幕,杨忠敢保证自己的绝对不会有什么好下场……虽然他只是一个不男不女的太监。
从几年前那件不可提事件过后,王妃身边不再有任何的侍女,生活起居伺候他的全部都是从宫里调来的太监,整个院子里的守卫整整增加了五倍!真正的是一个苍蝇都飞不出去。
杨忠也是那时才开始在这位王妃身边开始服侍的。
他刚来的时候,王妃整个人抑郁又消瘦,眼神黯淡无光,几乎看不到丝毫的生气。
而王爷呢,脾气更是阴郁暴躁到了极点,在外面摔东西摔的怒声震天,让所有跪在一旁的下人都瑟瑟发抖,可一抹脸缓口气之后,进了王妃的房间又立马是笑脸相迎,柔声细语的哄他喝药喂他吃东西,就算王妃闭着眼始终不理,王爷也没有任何的不耐,极尽温柔。
这样情况持续了一年多,王妃的状态才稍稍好点。
现如今,就连民间三岁小儿都知道,这个天下皇帝说话根本不顶用,什么事情那都是齐王爷说了算。王爷在外是何等的权势滔天,令人谈之色变,可在王妃面前,用着最卑微的姿态却都换不来一丝的笑容。
杨忠当年刚来听雪轩的时候,对王爷跟王妃间的关系是有千万种的不解,但是有一点,他是刻入骨血般的记在心底的,那就是——如果哪天,他们这一院子的人将王妃给看丢了,他们所有人都会立马人头落地,绝无二话。
然而他过后又觉得自己的担心有些多余,这些年来,王妃几乎是从不为难他,连院门都很少出,性子沉静寡言的让杨忠都觉得心疼。
几个月前王妃犯了眼疾,眼睛不能见强光之后,更是连房门都懒得出了。
杨忠虽然有些爱插科打诨的凑趣,但此时见云疏到了床上躺下后不语之后,便也不敢打扰,悄悄的退下准备守到一边。
刚一回头,门口出现一抹高大颀长的身影,一进来,便迫不及待朝这边望过来,杨忠撞上他那威势慑人的目光,心里咯噔一跳,忙迎上去。
“王爷,王妃他刚睡。”杨忠压低了声音。
楚明亦眸色微动,挥了挥手,让他下去,杨忠垂首后退了几步,转身出去,将门给轻轻带上。
楚明亦刚在床边坐下,眸光瞬间柔和下来,他凝视着床上静静背身躺着的人。
阿疏总是这样的睡姿,仿佛带着一股抗拒冷漠的味道,刺得他心口发疼。
楚明亦心里浮起一阵酸软无力的悲凉,俯下身抱住云疏的肩头,贪恋的嗅着他身上的气息,低声唤他,恳求道:“阿疏……我有点累了,能上来跟你一起睡吗?”
楚明亦知道这人是知道他快来了,所以宁愿装睡,也不想看到他。
云疏解开眼上的黑布,缓缓坐起身来,语气冷淡,“王爷说笑了,这是你的地方,你想怎么样就怎么样,我无权阻拦。”
说着就要下床去,给他腾地方,楚明亦苦笑连连的将他按住。
“好了好了,你睡着吧,我说笑的。”楚明亦十分的无奈。
云疏不肯定继续躺着睡了,却也不看他,只是将手里的布巾给一点点的叠好,整齐的放在床边,然后怔怔的望着某处出神。
楚明亦一开始就注意到他面颊上的泪痕,知道他是受了光线刺激才流的泪,伸出手指爱怜的在他脸上蹭了蹭。
初遇时,楚明亦对他这双神采飞扬的漂亮黑眸一见难忘,没想到,现在却……
“阿疏,我又寻了几个大夫来……”
“不用了。”云疏避开他的手,按了按眉心,语气很坚定,“我不想看了,就这样吧。你让我清净清净。”
言语间的颓然厌烦让楚明亦仿佛被刀在心上割了一刀,他忙道:“这回找的大夫不一样的,我问过他们了,有几分把握。”
云疏却道:“这不关大夫的事。”云疏模糊的视线落在他的脸上,眼瞳依旧是黑亮惊人,“你难道不知道吗?只要你一天这样拘着我,那我就一天好不起来。你想我好的话,就放我走。”
楚明亦就像瞬间被触了逆鳞一般,漆黑的眼眸定定的看他片刻,陡然站起身在床前来回暴躁的走了几步,呼吸紊乱,头冒青筋,眸中有疯狂的风暴涌动着。隔了半晌他才狠狠转头,对云染喝道:“不可能!绝对不可能!这件事以后休要再提。”
云疏抿着唇仰起脸,继续将他望着,因为流过泪的原因,眼瞳里黑润润的,仿佛带着一片清澈的湿意。
两人僵持了一会,云疏重新躺了下去,再次背身对着楚明亦。
“那就让那些大夫都离开,我不想看病,也不想喝药,我怕苦。”云疏闭上眼,无波无澜的道:“你也走吧,我要睡了。”
楚明亦语气立马又软下来,凑过去靠在他身侧想抱他,“阿疏,我太想你了,你行行好,让我上来跟你一起躺一会儿吧。”
云疏身子僵硬,唇动了动,这人总是这样,无论赶他多少次,总是还要立马厚脸皮的贴上来。
没有拒绝也没有冷嘲热讽,楚明亦不由心中一喜,立马脱掉锦靴,上了床,铁箍一般有力的双臂搂着云疏的身子,楚明亦呼吸渐重,终于还是按捺不住将他的身子一点点温柔又强势的扳过来,对着他的唇亲过去。
云疏眼睛木然的睁着,仍由他动作粗鲁急切没有反抗。
等楚明亦好不容易一解相思之苦,云疏原本苍白的唇已经发红微肿,泛着湿润的光泽。
楚明亦大拇指摩挲着他的嘴角,低下头又想亲,云疏面色难看的将头偏开——他感觉到了楚明亦下身的变化。
楚明亦知他为何如此反应大,眸色一时间变得幽幽沉沉的,令人捉摸不透。
从五年多前那件事过后,云疏再也没让他碰过身子,楚明亦爱他至狂,又血气方刚,如何能忍得住?有一次实在想得椎心泣血,借酒装疯爬上他的床想求欢,却因为他一句话而浑身发寒,骇的酒瞬间醒了。
“……楚明亦,你是想我死吗?”那时候的云疏被他压在身下,发丝横乱,衣衫不整,牙齿打着哆嗦,含泪的双眸满是绝望惨色。
楚明亦从没见过他这幅样子,好似只要他再有接下来的动作,就立马咬舌自尽。
楚明亦就像被人用手狠狠攥住了心脏,一时间气都喘不过来了,酒也瞬间醒了,背后冷汗涟涟。
从那以后楚明亦就算想他想的挠心挠肺,也不敢再莽撞,偶尔朝他递几个可怜哀求的眼神,他也权当做视而不见。也只能每隔一段时间磨得他一个吻,一个拥抱。虽然那时云疏也一定是面无表情,从不回应,但楚明亦已经是感到庆幸了。
每次短暂的亲热过后都仿佛能给他蓄上几分力气,足以撑到下一次。
今天亲也亲了,抱也抱了,他是该满足了。
如果再得寸进尺,阿疏又该生气了。
楚明亦眸子热度还未褪去,艰难的调整着呼吸,一手恋恋不舍整理着云疏胸前的衣衫,想开口劝他继续看大夫。
云疏垂着眼睫,唇动了动,似乎经过挣扎才说出口。
“……王爷,我想求你一件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