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又输了?”华逸仙瞧着单膝跪在身前的徒弟,衣服已被他的残影划破了好几个口子,真气也耗光了,但还是撑到了腿软,才败下阵来。
“是。”华文书简单的答道。
华逸仙表情复杂,九年光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眨眼就是虚空洞开前三日了,一切都在掌握中,只是这徒弟,怎么总是出特殊情况。
华逸仙满肚子的疑问,但在华文书面前,一语不提,无奈下,他又想起了那日,他急匆匆的跑去问泽清梦……
“师傅!我徒儿她!”
“嗯?”泽清梦躺在她的宠物狼的肚皮上,慵懒的飘了眼华逸仙。待华逸仙把事情都说完了,她只是笑了笑,说道,“无碍,忘了也好。”
“师傅,等莲舟心回来还不把我剥皮啊!”
“多少年了,怎么还像个孩子。”泽清梦撑起身子,发丝滑落,却毫不减威严。
“徒儿知错……可……”
“吾只是不喜欢不平等的感情。”
“啊?”华逸仙不懂了。
“没有了那妖术,若日后相遇,还是……那便是缘分罢了。”
“徒儿不明白……”
“吾累了。”泽清梦再次躺好,在白狼怀里找了个舒服的位置,睡了过去。当下,华逸仙心中即便有一万个疑问,也不敢再问了。
华文书不是感觉不到她师傅的情绪,只是想不通,干脆也就不想了,对她来讲,没有什么比修行更为重要。
“虚空洞三日后开启,文书记得?”
“记得。”
“目的?”
“凝神枝。”
“为何?”
华逸仙把华文书扶了起来,身形一闪,已到了海边。这是鬼界最后一块没有原生鬼的净土,也是修士鬼最后一块营地。九年前的鬼界大战,让修士鬼元气大伤,还好留有后手,才不至于全军覆没。这块广阔的位于海上的小岛,便是新的修士鬼域。
华文书对华逸仙的行为习以为常,稍稍退后了一个身位,她才回答华逸仙的问题。“回师傅,徒儿真的……忘了。”
华文书忽然有些心烦,她的记忆有一段是空白的,像是被硬生生抽了去。她记得,为了逃避凌念之,她去了人界。但去了哪里,又干了什么,都不见了。然心中有个执念,一直告诉她,虚空洞,凝神枝……
“罢了,为师不勉强你。”华逸仙勉强一笑,内心是被师傅坑的悲怆,这要如何向莲舟心交代,那只妖,怕是要宰了他吧。
华逸仙,是九年前来的鬼界。那时,华文书还受着伤。心脉虽被保住,但一剑穿心带来的后果,是全身经脉被打乱,真气乱走,哪是那么容易好的。为此,她在莲舟心的帮助下日复一日的修复经脉,然效果甚微,还要吐几口血。
莲舟心看着急了,一咬牙,也不管那么多,抓住了陶修竹,把华逸仙请了过来。华逸仙那时,还在修仙界最北之处寻找材料,收到陶修竹的传送结界后,赶来了鬼界。看见华文书和莲舟心两人惨白的脸,他觉得自己的胡子都要被气飞了。
“虽第一次见面,但你也算拜我为师。为师问你,你日后有何打算。”某日,华逸仙给华文书疏通了一遍静脉后,见华文书睡熟了,才问起莲舟心。
莲舟心坐在床边,轻轻拍着华文书的手背,她不知如何回答。眼前人是华文书的师傅,华文书自幼无父无母,最亲莫过于师傅了吧。她难道要实话实说?
“罢了,年轻人,真是喜欢胡闹。”华逸仙早就在陶修竹口中听得七七八八,也不难为莲舟心,只是他不想莲舟心在这扰乱他徒儿的恢复。“若你们所言属实,九年后,虚空洞中必有纷争。你的妖核,我能帮你修复八成,而后,你就跟着大师兄,去修行吧。”
莲舟心惊讶的啊了一声,心中悲喜交加。喜是华逸仙竟不追究她妖的身份,也不责骂她与华文书的关系,悲是离开九年,她不舍得。
“你胆子也大,才妖王的修为,就敢去惹司徒子墨。”华逸仙颇为好笑的看着莲舟心,他的徒儿胆子就小了,有莲舟心在,能照顾一下也是好的。“你若真想为文书好,就听为师的话,去吧。”
话一说完,一道黑影出现在华逸仙身边。
“跟我走。”黑影现出了人形,正是大师兄偖安尼的声音。
莲舟心抓紧了华文书的手,一时难以抉择。她敢叫来华逸仙,是知道华逸仙一定不会在华文书面前对自己不利,但离开了华文书之后呢,他会不会为了华文书所谓的修真之道,杀了自己?
想来想去,她一咬牙,还是答应了下来。
“至少,等文书好些……”
“愚蠢。”华逸仙摇了摇头,再一次确认爱情使人变蠢的道理。“你向来聪明,多一日的修行,就是多一日。女女情长有的是时候。”
莲舟心默默红了脸,这华逸仙真是太敢说。她回过头来,目光扫过华文书的脸,就粘着不想离开,紧抓着华文书的手贴在脸边,片刻后,落下一吻。
“文书,等我回来。”
说罢,就被偖安尼的黑影一卷,消失在了房间内。
等莲舟心回来了,看到一个无欲无求的华文书,会如何呢。华逸仙挑着眉,瞧得华文书一阵莫名其妙。
“今日,可有念泽掌门的清心咒?”华逸仙问道。
“每日不敢落下。”华文书认真的回答,清心咒是她每日入睡前的功课,也不记得从何时开始,她有了这个习惯。清心咒的作用,是极大的,她能快速的接近化神期,除了空间的功能之外,还数清心咒的功劳。
华文书摸了摸心脏,那里,是一道从上到下,极其狰狞的疤痕。疤痕去不掉,也就作罢,但每日都会疼,实在令人生厌。
“今日休息,明日跟我回上羽门。”
“师傅,当初我私自下凡界,如今回去,怕要连累师傅。”华文书眉头微皱,她可不想因为自己,连累了整个黑玄,当初到底是想了什么,才作出如此愚蠢的决定。
“连累不至于,处罚是要的。”华逸仙摸着手中的扳指,想着什么,“虚空即将开启,上羽门人手不够,你的处罚还得延后,待一切事了,再议。”
“回去,你就能见到莲舟心了。”华逸仙悄悄观察着华文书,生怕错过一个表情。然而华文书只是习惯性的皱了下眉头,没有任何意外。
“嗯。我记得莲师妹就在我屋子旁边,这么久没见,也不知道莲师妹如何了。”华文书说着,心脏忽然一扯,她捂住了左胸,眉头更深。
“师傅,我忘记的,和莲师妹有关?”
“你想起来了?”
“没有。”华文书摇了摇头,她只是猜测。她内心深处的声音,那个不断叫自己去找凝神枝的声音,若不是和莲舟心有关,她如何会如此在意。捂住心脏的手紧紧的握住了,她讨厌这种糊里糊涂的记忆,无论如何,都得把它找回来。
莲舟心……
华文书看着一次次拍打着礁石的浪花,嘴里一次次嚼着莲舟心的名字。
舟心……舟心……舟……舟儿……
看来此番回门,她必须好好查清才行。
而此时,莲舟心正捂着耳朵,烦躁的在毯子上滚来滚去。她的正上方,是一盏佛灯,佛光柔和,落在莲舟心身上,如同抚摸自己的孩子。而后方,是一个发光的玉牒,玉牒在空中一摆一摆的,那让莲舟心烦躁的梵音,正是从这玉牒传来。
“还好是佛界土生土长的梅花树,要不然,以你这性子,怕是让佛敬而远之。”偖安尼飘了进来,见莲舟心又是一副不耐的样子,感慨的说道。
“早知道每天要忍受这烦死人的佛经,我还不如不修了。”莲舟心一跃而起,一把抓住玉牒,扔进了偖安尼怀里。九年,虽与偖安尼相处的时日不多,但莲舟心算是摸透了偖安尼的性子,君子如玉,讲的就是这人罢了。
“师妹已经出窍后期了,你不修,可赶不上。”偖安尼语气轻快,听得出是好心情。莲舟心不敬佛,还好佛界无边,到底是佛界的孩子,修习佛道比一般人快上不止百倍。加上莲舟心脑子灵活,就算不听什么佛法,也无大碍。偖安尼把玉牒收好,见莲舟心和佛灯已不再排斥,更是欣慰。
“你身上血债已除,回去吧,去见你心心念念的人去。”偖安尼难得调笑了莲舟心一番。
莲舟心嘴角一翘,凤眼里的愉悦之情,都快要溢了出来。她绕着黑影转了转,说道,“师兄,你这是赶我走,要去找陶修竹师兄对吧。”
“我见师弟,是有要事。”偖安尼无奈的解释道,“况且你陶师兄是男的,怎么可能……”他越说声音越小,仿佛连自己都说服不了,忍不住后悔,就不该和莲舟心说太多的话。
“师兄,当初一眼看穿我和文书关系的,可是您老。别说我说你,在陶修竹身边也这么多年了,连个手都没拉到。你这君子当太久了,连追人都不会了吧。”莲舟心揶揄的笑道,“为了谢你教导之恩,师妹我教你?定然马到成功!”
“胡闹。”偖安尼在黑影里暗暗抚额,这只妖骨子里说不定是狐狸,哪像只梅花?
眼前的莲舟心,比九年前,又长大了些,或者说,因为佛修的进展不错,她的身体已经完全恢复了妖王时期的模样,看着二十来岁,凤眼娇媚,眸带星光,哪怕是不笑,也能透出一□□惑味来。真是真正的妖精啊,偖安尼心中感慨,师妹在她手里,怕是翻不了身……
“九年……想不到已经过了九年了。”莲舟心也不打趣偖安尼了,她浮在半空,情绪有些激动。天知道她到底有多想那个女人,身体特别想!
“回去后,可有计划?”偖安尼忍不住打断莲舟心的回想,实在太刺眼,那全身散发的欲望之息,都要把他的眼睛给抹红了。他从怀里拿出一颗像彩石一样的珠子,“这冥骨我们已经准备好,虽然不及新鲜的,但也能用。”
莲舟心淘气的对着偖安尼眨了眨眼,激起偖安尼一身鸡皮后,伸手一捞,珠子已在手心,她端详了会,确实是原生鬼的眼睛,便问道,“不是说只能生杀,然后立刻融入魂魄么,你们用的什么办法保鲜?”
“自有办法。”
“那我也告诉你,对付凌念之这等人,我们自有办法。”
“……”
偖安尼再次无奈,他看着莲舟心,就像看着自己的妹妹一般,带着一丝宠溺,语气也不由的柔和下来。“师兄无法去修真界,你和师妹,一定要万分小心。”
“知道的。”莲舟心回眸一笑,没有了媚意,只有明亮的眼眸,和感激。
“这佛灯,你带上。若是遇到极恶的邪物,拿出来便是。”
“好。”
作者有话要说:
嗯。泽掌门抽了魅惑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