虚空开的第一天,天色还未亮,上羽门的八卦阵已站满了四大门派的弟子,其声势浩大,确实是百年一见。而浮台上,站着四人,分别是上羽门代掌门陆池,百炼派掌门钟乾坤,冰花宫掌门泽亦寒,影动楼掌门仇正清。
钟乾坤身材高大,肌肉发达,性格也豪放,这光着膀子,把身形略弱小的仇正清夹在腋下,指着八卦阵说道,“小清清啊,你看,我这帮徒儿不错吧,你说你们影动楼怎么就不练练肌肉,一个个瘦不拉几的!”
影动楼一向重速度,楼下之人身材全是偏瘦的,和百炼派的汉子一对比,简直是大块头和小娇羞。
仇正清被这铺面而来的大块热量夹得十分无奈,左右也是挣脱不开,只能稍微仰起了头,推开钟乾坤凑到了他头顶的脸,怒道,“千岁的人了,能不能正经点,衣服穿上!你这是让雪掌门和陆长老看笑话吗!”
“男儿坦荡!穿什么衣服!热死了!”钟乾坤拍了拍自己那鼓鼓的胸肌,发出啪啪啪的响声,还故意抱紧了些仇正清,惹得仇正清一阵咬牙切齿。
陆池挠了挠鼻子,这钟乾坤的身体也快修成不灭之形,仇正清的腿力虽强,但比起钟乾坤,到底差了些。摇了摇头,见雪掌门负手而立,正站在浮台边缘,好似在看些什么,陆池好奇,便走了过去。
“雪掌门,在上羽门还习惯?”几百年了,陆池还是不习惯叫泽亦寒为泽掌门,好似,叫的是他师傅一般,只得叫回泽亦寒本来的名字——雪亦寒。他稍稍站定,顺着泽亦寒的目光,看向了浮台下那群打闹的弟子。
“上羽门依山傍水万木争荣,自是舒适的。”见来者是陆池,泽亦寒绷着的脸放松了些许,她眼底有些遗憾,说道,“这次,又见不到梦姐姐了。”
“师傅最怕麻烦,又不喜欢热闹,你是知道的。”陆池空手一挥,两个酒杯浮在半空,分别飘到两人手中。“你若想见她,何须绕如此大的弯。”
泽亦寒闭起眼,闻着杯中的酒香,一饮而尽。
“小寒……”陆池摇头,取出酒壶,倒上满满的酒。
“不说了,说说你们上羽门吧。”泽亦寒呷了一口酒,再次看向了八卦阵,“听说,你们这次出了个天才,是她?”说罢,她指了指在人群中的华文书。
陆池一看,笑了,带着几分自豪,他点了点头,说道,“雪掌门还是一如既往的火眼金睛,确实是她,是师弟的徒儿,师傅的徒孙。”
“是么……”泽亦寒朱唇微张,继而紧紧闭起,不再说话。
“钟乾坤!你别太过分!”
忽然,身后传来了仇正清暴怒的叫吼,陆池一回头,正好看见钟乾坤被仇正清一脚踢到了浮台边缘,陆池瞪大了双眼,只见仇正清上衣凌乱,脸色还有点红,像是气得不轻。
“不就脱个衣服!你看我都没穿!”钟乾坤一跃而起,拍了拍沾了些灰尘的裤子,摆了摆手,说道,“小清清太保守了,所以身子才这么弱。”
陆池忍不住翻了个白眼,今日结界工作都交予了黑玄,他本以为有几日清静,哪知还有钟乾坤如此活宝,看来今日,还是不得安生。
“她身边那人,是何人?”泽亦寒指了指华文书。
陆池凝神一看,有些尴尬。那女子虽穿着黑色武服,但袖子不翼而飞,那白花花的手臂,像反光镜一般,真是伤风败俗啊。
“可能是最近新收的弟子吧。”陆池随口一说。
“陆长老是合体期了吧。”
“是啊。”
“陆长老竟看不出此人是妖?”
霎时间,陆池收敛了笑脸,神色严肃,他怎么如此糊涂,泽亦寒由泽清梦抚养长大,又怎会与旁人相同。思考片刻,他才说道,“小寒,此时兹事重大,万不可对外泄露。”
泽亦寒转过头来,明亮的眼眸里都是光。
“我能有什么好处?”
陆池看着就差没露出狐狸尾巴的泽亦寒,无奈的从怀里取出一个小纸鸟。
“我真的没有了,这是最后一只了。”
“成交。”
见泽亦寒小心翼翼的收起了纸鸟,陆池一阵肉疼。这纸鸟是泽清梦做的,只要往里面输入真气,纸鸟自会带真气的主人飞到泽清梦所在之处,无论天涯海角。他好不容易求了三只,一只被华逸仙抢了,一只用了,这最后一只……
正当陆池肉疼得咬牙切齿,八卦台一阵喧哗……
“看,虚空洞要开了。”八卦台东边,莲舟心挽着华文书的手臂,指了指上空开始扭动的空间。
“我知道。”华文书小心翼翼的想把手臂抽出来,哪知道对方抓得那么紧,“你能不能……”
“嗯?”莲舟心转过头来,一脸明媚。
“你……”华文书感觉一股热气冲上脑门,万般无奈放弃了挣扎,怕热出汗来。这天气也不热啊,她扇了扇手,妄想扇出点风来,“等下,我会守在第五层,凝神枝在第七层,在我能自由活动前,你万事小心。”
“我自然会小心,倒是你,还记得我给你说的事?”
“记得。”
华文书点了点头,摸了摸左胸,那里的疤痕,或许这辈子都去不掉了。
“有一点我想了很久,如果凌念之没有把司徒意的魂魄带来,而是想着把你抓走……”华文书皱起了眉头,几年来第一次如此心烦。
“那就只能去一趟了。”莲舟心点了点华文书鼻尖,笑着说道,“你不是说,一定要找回司徒意的魂魄,否则对不起向寻么?”
“是。”被莲舟心抚过之处总是有种异常的华文书挠了挠鼻子,“但前路凶险,关系到你我安危,或许还是要和师傅从长计议。”
“可你看到你师傅了?”莲舟心呵呵一笑,“说起来,你可有寻到凌念之?”
“没有。”华文书再次放开了神识,整个上羽门都被她搜了一遍,却没有找到一丝凌念之的气息。
“这就有趣了。这虚空洞,怕是真正的请君入瓮。你怕么?”放开了华文书可怜的手臂,莲舟心依在华文书怀里,享受着这最后的宁静。她知道此行凶险,却不得不去。
“怕,但也得去,不是么。”华文书很自然的抱住了怀里人,这些天,这只妖就像没骨头似的,一有机会就往她身上靠,一推开就摆出一脸要哭的样子,真是无可奈何。
习惯真是个可怕的东西,华文书感受着从手心传来的柔软,摇了摇头,她怎么就放任此妖乱来了。
“虚空已开,我和其他师兄要进去了。”华文书见虚空洞的洞口已逐渐成型,拍了拍莲舟心的后腰,神色严肃。“凝神枝在第七层,我守在第五层,我交代了李文林师兄,进去后由他代我守着,你在第五层和第六层的交界口等我,知道么?”
华文书神神叨叨说了一通,心里总是有些慌乱,她觉得忽略了什么,但又想不起来,紧张下无意识的把莲舟心往怀里带了带,想用身体的接触,抵消掉内心的不适。
“好,我等你。”兴许是华文书的温度正好,兴许是大战在即情感脆弱,莲舟心眼眶一湿,万般滋味涌上心头。
“你明明忘了我,为什么还对我这么好?”
“啥?”
在这紧张关头,华文书哪想到莲舟心忽然问起这个,她呆了一会,指了指自己的心脏,说道,“我忘了很多事,唯有一件牢牢记在心底,那就是寻找凝神枝。你佛修已修至离窍初期,和我水平相当,我们的修为都进不去第七层,唯有合作才有希望。”
“我也没对你多好……”华文书不好意思的笑了笑,她记得小说里,莲舟心的悲剧是由虚空洞开始,一步步错了下去,她一想到那个结局,内心就不好受。现在她能帮得上忙,改变她原来的命数,也挺好的。“你别误会,我没有其他想法,我只是希望你能好好的。”
华文书摆了摆手,却又觉得像是此地无银三百两,只好闭嘴不言。
“唯独记得要找凝神枝么……”莲舟心反复的念着这句话,胸口阵阵发烫,她紧抓着华文书的衣衫,控制着波动的情绪。
“怎么了?”见怀里的人颤颤发抖,华文书有些担心。
“没,只是……太开心……”
莲舟心擦了眼角的泪,抬起头来,那双闪亮的眼眸迸发出星辰般灿烂的斗志,叫华文书看痴了。
“你这妖的眼睛……”好美。华文书伸手抚摸着莲舟心的眉骨,有些痴迷。
两人靠的十分近,好似一低头,或是微微仰起头,就能触碰到对方的气息,那阵阵诱人的梅花香,那阵阵让人心安的清爽之气,吸引着两人互相靠近。莲舟心蹭了蹭华文书的侧脸,在她嘴角处轻轻一吻。
“我本来就很美。”她傲然一笑。
“嗯。很美。”华文书捏着眼前人挺直的鼻尖,轻轻摇了摇,“我该上去了,你一定要等我。”
“嗯。”
八卦阵内,群雄沸腾。只见百米上空渐渐旋转扭曲,形成了一个直径八米的黑洞,黑洞极速旋转的边缘被黑玄的盾咒牢牢锁住,慢慢变慢,逐渐稳定。
“承蒙厚爱,此次虚空之行,将由我上羽门负责护卫,各掌门监督。望各位,严遵规则。上羽门弟子听令。”陆池的声音,笼罩了整个上羽门,吵杂的八卦阵,霎时间安静得只听得见衣服的摩擦声。
“定峰单唐、明羽安和,守虚空一层。”
“定峰沈含芯、明羽阳舒,守虚空二层。”
“法舞江景、明羽敖芊芊,守虚空三层。”
“黑玄乐池、明羽叶飞,守虚空四层。”
“黑玄华文书、法舞连修文、明羽堵小谷,守虚空五层。”
“黑玄明俊风、定峰左堂、法舞车子俊、明羽百里静云,守虚空六层。”
“法舞夏新觉、明羽闻乐音,守虚空七层。”
“定峰温子石、明羽沙明轩,守虚空八层。”
“黑玄阳文、明羽卫又夏,守虚空九层。”
“明羽叶正风,法舞闻人若英,各层巡逻。”
“以上各人,先行进入,剩余人等,稍安勿躁。”
……
“明羽的人真忙……”华文书一边听,一边把守层人记在心底。
“你上羽门的治疗宝宝,能不忙么。”莲舟心说道,“夏新觉居然在第七层,陆池这老头,故意的吧。”
“见招拆招罢了。”华文书拍了拍莲舟心的手臂,点头示意,一跃而起,跳上了半空。
见华文书和其他人汇合后,莲舟心这才站得笔直,没了心心念念的温暖,好似也没了温柔的理由,瞬间那个傲气得气死人的梅花妖,又回来了。
“还要看多久,你胆子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小了?”莲舟心背对着那个一直盯着她和华文书看了半天的人,挑衅的说道。
那人顿了顿,继而坚定的穿过人群,站在莲舟心跟前,认真的看着莲舟心的眼睛,这人,正是吴希思。
“你是……”吴希思十分不爽对方的语气,但对方和华文书的亲密程度,让她压下了胸间的怒火。对于眼前人,她心底有个模糊的影子,但她却不敢肯定,差太远了。
“师姐忘了舟心么。”看着对方想气不能气的样子,莲舟心十分受用,当下嘴角一勾,靠近吴希思,挑起她的下巴,那一声师姐,像足了一个流氓。
啪的一下,吴希思拍开了莲舟心的手,她带着惊愕,眼前人的气息宛如大山一样,压得她喘气不止,那微张的薄唇,抖动着,却发不出一丝声音。
“文书是我的。”多少顾着往日情谊,莲舟心气势缓和了下来,她敲了敲自己的脑袋,说道,“我知道你是聪明人,该怎么做,不需要旁人的指点。
“你们……是什么时候开始的?”吴希思咬着下唇,气急而哭,但是又倔强的忍着眼泪,那楚楚可怜的模样,让莲舟心内心升起了一点点的罪恶感。
“这就不需告诉你了。我要告诉你的是,文书很在乎黑玄这个家,你们是她的家人,现在是,以后也是。”莲舟心掏出手帕,轻轻擦去吴希思眼角的流光,吴希思一呆,偏过了头。
“此次虚空非同小可,文书说过,不能让你进去,所以,有什么事等我们回来再说,好么?”莲舟心轻轻拍了拍吴希思的小脸,心想着这孩子吃软不吃硬,实在是好拿捏,她假装一下温柔,这孩子就闹不起来了。
“我会听师姐的话。”吴希思向后退了一步,内心百转千回,见周围的人开始陆续跳入虚空洞,紧捏着衣袖的手,终是松了下来。“我知道的,哪怕不是你,我和师姐也渺无希望,你放心,这几天,我看明白了。”
“我吴希思的错误,在于还未爱就开始害怕,或许一开始,我就告诉师姐,我喜欢她,可能,我还有一丝希望和你竞争一番……”
吴希思随手擦了擦眼泪,转身逆着人群,渐渐消失在莲舟心的视线中。
作者有话要说:
小剧场:
“文书,来嘛,陪我看看星星。”夜里,见华文书在床上打坐,莲舟心踢了鞋子,就跳进华文书的床,趴在华文书的背上,使劲撒娇。
“我没有什么兴趣……”华文书继续吐纳着真气,昨晚才看了星星,今晚又看,没完没了。
“虚空洞就要开了,也不知道会不会死在里头,你连个星星都不肯陪我看啊。”
“你这妖……”华文书一阵头疼,揉了揉眉心,说道,“别说这种丧气话,好歹也是离窍期的佛,况且我说过的,我会尽力保护你。”
“那你陪不陪我嘛。”莲舟心从华文书背后一滑,溜进了华文书怀里。
“我说……”你能不能矜持一点?华文书无奈的扶起怀里无骨的人儿,说道,“陪陪陪,你坐好。”
“文书就是乖。”莲舟心凤眼一弯,得逞的波光一闪而过,波的一下在华文书脸上落下一吻。
“你!”
“我干嘛?”莲舟心一脸无辜。
“都说了,不许乱来!”华文书耳朵一阵阵发热,闭上眼睛继续打坐,干脆来个眼不见为净。
“好啦好啦,那去看星星好不好……”莲舟心软软的摇着华文书,那声音,叫华文书的耳朵又红了一层。
“你这妖……”
“文书你很热么?”
“不!热!”
“那你怎么会出汗呢?”
“你这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