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还头疼？”
“嗯，还有些疼，不过问题不大。那些灵果有用么？”
“还好。”
夜空下，瀑布旁的几颗大树上，林静用藤条和树枝架出了个简易木床，吊在树上。两人在木床上躺着，摇摇晃晃，倒也舒服。
“舟儿，你想不想听听我以前的事。”
林静躺在莲舟心身边，见莲舟心一直看着上空的星星，像是没什么睡意。她想起进虚空洞前，莲舟心一个劲缠着她看星星的场景，和熙的眼眸不由染上了几分温柔。她侧了个身子，给莲舟心捏好被子，说道，“如果不想听，我就不说。”
“行吧，正好我睡不着，你说。”莲舟心转了个身，挑了个舒服的姿势，就等着林静说故事。
“嗯。先从哪里说起呢……”林静想了想。
“我父亲好赌，欠了一屁股债。家里的生活条件很差，早餐没有，午饭喝粥，晚饭也是买点青菜，送白饭。没钱也就罢，那些借钱给了我爸的人，隔几天就上来砸东西，见到好的就抢，实在没有了就打。有一次我借了班里同学的学习机，那些垃圾，居然连学习机都抢！后来，我忘了这事，班里的人就说我是小偷……舟儿你知道么，那时候我想着，这些人，如果能杀了就好了……”
“呵呵，其实还好，我没事的。”林静见莲舟心窝入了她怀里，笑道，“那时候我把这些记忆和恨意，统统都扔给了心魔，自己倒是自私的忘得一干二净。我去打工，一份工作总是干不过一年，当时忘了为什么，现在想起来了，就是那个垃圾父亲总是找上门要钱……他真是行啊，威胁我，预支我几个月的工资，然后又去赌。”
“后来，他不赌了，因为被人砍断了手。那些人就在我家里，按着他和我母亲，当着我的面，一刀砍了下去。很利落的刀法啊，那时候我吓得尖叫，躲在角落里，耳边都是他大声呻.吟的声音，还有母亲的哭声。再后来，我好不容易找了一份稳定的工作，养着他们两。可他呢，又打起了卖女儿的主意，介绍了一个又一个……”
“人真是奇怪，明明已经被压到了尽头，却不懂反抗。”
“我想，如果以后能回到那个世界，我不介意送他去见鬼。”
“回到那个世界？”莲舟心对林静故事里偶尔出现的词汇十分不解，学习机到底是什么东西？回到那个世界又是什么意思？
“嗯，那个世界。”林静抱住莲舟心，低头在人儿眉心落下一吻，诶，是莲舟心自己送上门来，她吻一下不过分吧，想罢轻轻一笑，说道，“舟儿，你们佛不是说什么一花一世界，一草一天堂么。好比你现在看的一本杂书，里头的故事，说不定就是一个世界。”
“一花一世界不是这样用的。”莲舟心无奈道，她隐约感觉的出来，林静有些紧张，一如她现在的心跳。这嚣张的魔居然会紧张？真是奇了。
“先不管别的，你接着说。”
“嗯。那时候，我好像二十多岁，在家里看一部小说。莲舟心……是小说里的人物。”林静把情况大致讲了讲，但隐去了莲舟心的遭遇。她小心翼翼的观察着黑了脸的人儿，担心把原来女配的剧情说出来后，这人会当场发飙……
“你意思是，我是小说里的人物……”莲舟心现在简直是像被雷劈了一样，惊讶得瞪大了双眼。她懵了，难道她平日看的书里头，都是活生生的生命？
“如果我没猜错的话，你和我一样，是我那个世界的人。只是我不知道你在我们的世界里，是什么名字，什么模样……”林静想起临走前，泽清梦的话。
“你居然以如此方式解决了心魔……也好……”
“这世界流入的异世魂魄远不止你们，留给吾的时间……。”
“呵呵，天机不可泄露。”
“吾有个疑问，若有一天你能回去，而莲舟心只是这世界的人物，你会如何。”
“是么……果然，吾还是不懂爱情……”
……
林静对泽清梦的感情十分微妙，心魔的不甘和抗拒，华文书的崇拜和敬重，混合着，像一道又甜又苦的菜，那滋味，一言难尽。
“喂，你有心魔的记忆，我问你，那个心魔不会喜欢人家泽清梦吧。”莲舟心好不容易消化了那堆颠覆认知性的信息，这一听到泽清梦的话，有点吃醋。虽说泽清梦对她有恩，但这存在感也太强了。
“没有，心魔对泽清梦这种强过头无法超越的人物，那只有咬牙切齿的躲避，你想多了。”林静无奈的回答道，心魔的心情她再清楚不过，很单纯的恨和不甘而已。
“算你过关。”莲舟心眼眸一转，又问道，“泽清梦说我也是那个世界的，那我为什么没有那个世界的记忆？”
“或许是你忘了吧。”林静摸了摸莲舟心的后脑勺，说道，“说不准哪天，就记起来了。”
“好吧，你继续说。”莲舟心俨然成了一个好奇宝宝。
“当时，我来到了这个世界，变成了华文书，也不知道原来的华文书去哪里了，留了一个残缺的躯壳给我。华文书的天赋……我的天赋其实不高，后来幸运地得到了一个空间，那里的日子，外面一天，里面一年。凭着空间的时差和灵气，我才有了立足这个世界的资本。”
“我一直记得小说里华文书会死。恐怕是这种波动性极强的情绪，唤醒了心魔。说起来也感谢凌念之，否则我恐怕这辈子都想不起那些记忆，一直残缺的活着。”
“所以，当初你对我，是明知装不知。到了凡界还对我撒谎！”莲舟心一下子想起了两人刚到凡界的那天，逼得她暴露身份，还是被虎妖追得遍体鳞伤。“你一直对我撒谎！”莲舟心哼了一声。
林静愣了，她刚才的话，重点是这个么？
“撒谎？我什么时候撒谎了？”林静疑问道。
“当初刚入凡界，你是不是用真话套假话来糊弄我。”
“这……”林静脸色正常，心里却是一惊，这是什么时候的事，她怎么不是很记得了。
“你忘了？”莲舟心哪会错过林静眼里一瞬间的疑惑，她气得在林静腰间一拧，恨恨的说道，“好啊你个骗子，骗了我，还忘了！”
“诶，疼疼疼。舟儿，我已经头疼了你不能再下很手了啊。”林静疼得脸都要扭曲了，她可没用魔气护体。“那算是我的错，好不好。你看，我现在不都和你讲了。那就坦白从宽，好么。”林静勉强笑了笑，决定暂时把那些细节性的东西扔到脑后。
“那个空间，当初你为什么不告诉我。”莲舟心心里有些不舒服，好似被怀疑了一般，但她又清楚，那时候两人并不算亲密，她可以瞒着凤晶，华文书自然可以瞒着空间的事。
“可能是觉得时机未到吧。我也不是很清楚，我得想想。”林静挠了挠头发，一些关于华文书的记忆，她有些模糊。
莲舟心皱眉，她才问了两个关于华文书的问题，这人就一副头痛不了解的样子。她一愣，脑里忽然出现了一个声音，且越来越大。
“我问你，现在你的记忆中，那段最深刻。”她抓紧了白狼皮，像是有些激动，有些期待，又有些恐惧。
“当然是小时候的，刚想起来，那些被欺辱的画面简直像在我眼前回放一样。”林静颇有些咬牙切齿，那些人，她一个都不会放过。
“你是心魔吧……林静。”良久，莲舟心轻轻说道，那语气没有一丝波动，没有情绪。
“说什么呢，心魔早就消散了，和你说了好多次了，在融合的时候，心魔已经是强弩之末。我是有了心魔记忆的华文书，林静是我的本名。”林静不明白莲舟心怎么又把这问题扯了回来，她如果是心魔，醒来第一件事就是去干掉凌念之，哪会陪着莲舟心扯来扯去。
“但你现在满脑子都是心魔的记忆。”莲舟心转了个身，正面对着林静，她摸上了林静的右脸，说道，“你连华文书想什么都记不清，我问你，你如何证明你是华文书。”
“我……”林静张了张嘴，说不出一句话，她总觉得自己被莲舟心绕进去什么地方，可又说不出来。莲舟心的手覆在她的左脸，手很凉，可她却觉得一张脸都在发烧，十分窘迫。
“我刚醒来时，你是一副慵懒冷淡无情的模样。后来，你邪气霸道咄咄逼人。再后来，你又变成了一个小气较劲别扭的流氓。现在，你又乖了许多。你说，哪一个是你。”
“林静，你低估了心魔的影响。”
莲舟心笑了笑，看似开玩笑，却又十分认真的说道，“是不是我闹一次，你就能变一次。那我以后多打几巴掌，说不准，还能把文书打回来。”说罢还故意拍了拍林静的脸。
“你……不要再闹了吧。”林静吓得抓住了赶紧按住了自己脸上的手，开玩笑，这印象深刻的巴掌还是少点为妙。“我是魔啊，魔的性子当然是多变的……”她低声嘀咕了一下，却忍不住思考着莲舟心的话。
“你见过魔？”莲舟心拍了拍林静的脑袋，说道，“你只见过自己的心魔，真正的魔，千奇百态，你可是一个都没见过。”
“哦。”林静红着脸点头，这莲舟心不就欺负她见得少么，以为人人都像她一样，有一面镜子，看遍六界之事啊。
“还不承认？”
“认认认，我狭隘我见识短浅。”
“这还差不多。”莲舟心噗的一下笑了出声。
“嘿，你啊……”林静只好无奈的陪笑。
“文书是很温柔的一个人。”莲舟心笑够了，缓缓说道，“她总是照顾我，明明自己都快不行了，还会想着我，是个十足的傻子。”她抬起头，那双凤眼里满满都是柔情，“如同今天，你明知我是在和你博弈，但你还是认输。你会为我收敛了全部魔气，晚上还抑制欲.望不靠近我……”
“你，你知道我在看……”看你洗澡……林静瞪大了眼，这女人知道她在看还能那么淡定！“你既然知道，为什么还……”还让我继续看啊，林静吞了吞口沫，心虚得不敢继续说下去。
等等，看就看了，她心虚什么！
“我是受伤，不是成了废人。而且你那狼一样的眼神，我怎么可能察觉不到。”莲舟心白了林静一眼，甚是无语。她好歹是出窍期的佛，这周围的一草一动她都一手在握。至于为何让林静继续看下去……莲舟心心里颇有些欣慰，至少这个人，会把她的话放在心里。
“哦，这样……”林静这才反应过来，方才莲舟心好像是在，表扬她，瞬间她的嘴弯成了月牙。“嘿嘿，我知道我的优点，华文书的我都有，心魔的我也有。”
“林静。”莲舟心认真的喊道。
“嗯？”
良久，两人没有再说一句话。星空还是那么亮，星河缓缓流动，忽然一颗星从河里掉了下来，划破天际，带着长长的尾巴，十分好看。林静陪着莲舟心看了半天，都快以为莲舟心睡着了，才听见一声细语。
“林静，我很好，不需要你的保护，更不需要你刻意去改变。我等你，等你记起来，等那个真正的你。”
“如果我一直是这个模样呢。”
“那我就教你，一点点告诉你，什么才是你该有的模样。”
莲舟心环住林静的脖子，唇角微微翘起，凤眼含笑，一如她往日的自信和强势，令人信服。
那一刻，林静觉得怀里的人如同天上的星河一般，美丽耀眼，摄人心魂。是啊，她本来就该如此，光彩夺目。待林静从恍惚中回过神来，正落入了莲舟心笑盈盈的目光里，她后脑勺一紧，挪开了视线。
“怎么了？害怕？”莲舟心倾身先前，她抵着林静的额头，悠悠说道。
“谁怕谁！”林静耳边都是心跳声，莲舟心的脸就在她眼前，那香嫩的朱唇就在她嘴边，按道理，她应该吻下去。可是，林静眯了眯眼，这姿势好熟悉，是她以前爱做的？
“是啊，怕什么呢。”莲舟心勾唇一笑，那样子，竟说不出的妩媚。
林静有些看呆了，这女人是不是在勾引她？可正当她要吻下去的，莲舟心的食指抵住了她的唇，眼眸尽是戏弄之色。
“不许乱来，抱着我，我要睡觉。”
哈？女人！你点的火你不负责熄灭？林静眼睁睁看着莲舟心在自己怀里蹭了蹭，不管不顾闭上眼睛，还发出舒服的呻.吟，那可口的样子，那诱人的声线，无一不挑逗着林静的神经。
莲舟心你胆子真大，你以为我不敢对你做什么？林静故意嘲讽一笑，见莲舟心毫无反应，她有些尴尬。瞪着眼盯了莲舟心片刻，无奈最后只好在周边扔了个结界符咒，把莲舟心抱紧了，也随着人儿沉沉睡去。
作者有话要说：
莲式调.教之二：我会让你变成最好的样子。【来，上鞭子】【大雾】
林静式委屈：大人，我会乖的求别闹……
心魔式愤怒：华文书你争气点行不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