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年了。
关于七年前的记忆我至今仍是一片朦胧,不堪回想。
离开那个我至今都不知道在哪里的犄角旮旯,我去了养父的家乡。我还记得他给我讲自制二胡,将蛇皮做琴皮的事情,也还记得他一边笑着,一边轻拍我肩膀的力度。
养父不是真的做过领养手续的那种养父,是认的。
他生前以母亲老友的身份找到我,鼓励我走过那段绝望透顶的日子。他得病时身边无一亲友,我拿出钱为他续命,却终是没能多出来几天活头。而今,我却连给他扫墓都难成。他在哪里,或者说是葬在哪里,我统统不知道。那些拿出份额足量的卖身钱交给医院,然后哄骗家人安心治病的桥段八成都是假的,被成功哄过去的人要么是真傻,要么是怕死不肯去细想。
——这是我后来才明白的事情,也是他教给我继心怀感恩后的最后一个道理。
他不动声色的旁敲侧击,然后他走了,我找不到他。
他不见了,病服整齐的叠在床上,他带走了几身衣服,还有一把上了年头的二胡。
我甚至能想象,那样一个慈眉善目的老人,一边抚摸着他珍爱的琴皮,然后一边带着病魔赋予的疼痛,一步一步坚定的走向未知的远方。但使主人能醉客, 不知何处是他乡。*
我又想起了钟铭白越和,曾经经历的那些现在想起来啼笑皆非的事情。
谁也不会来,谁也都没来。我想象中本来就是这个样子的,白头是我一个人的事。他们应该会想起我,想起一个长得不难看,性格身体都很合拍,最后却没有欲望拥有的人。会是带着笑还是很沉默我并不知道,也想不出。
在他们眼中我应当是死了。也许是沉入冰冷刺骨的海水,也许是躺在某颗树领地的泥土里。
他们知道一个诞生于古董世家的人踏上了为族人不齿的造假售假的道路。所以他们应当也相信一个这样的有狠劲的人会为了财富化身一个凶狠的屠宰者。因为他们自己就是。
我永远不会忘记那个人将文件袋摔在我身上的情景。灯幽幽暗暗的,他眼中的怜悯简直要溢出来。我父母的死和白家是有干系的,即使是非常非常微弱的推波助澜。而白钺和我,也是有干系的。我不配。我不配追究。
到头来我失去了拥有过的一切,并且什么也没得到。哦,也不对。我毕竟还有自由。
我到如今仍想不明白,白钺究竟是怎么想的,钟铭又是如何想的。
他们都热衷于对自己的锦上添花,而不屑于对别人的雪中送炭。
我可能老了,我开始不停的梦到他们。
梦到白钺又变成了十六岁样子的小委屈,总是缠着我撒娇;又看到钟铭一遍一遍不厌其烦的磨蹭着照片的边角,然后微笑看我,说申报过来。
白钺喜欢过我,我喜欢过钟铭。钟铭…钟铭这个智障可能也喜欢过我。只是没有那么喜欢。不会让他舍得牺牲自己的一丝拥有物。
他们占有,却不屑拥有。只渴望的是成为侵略者支配者,而不想当守卫者。
白钺是,钟铭也是。在那段我发觉自己只不过是个替代品的日子,难过之后,便剩下的只有无穷尽的嘲讽。钟铭喜欢白钺?不,没有那么喜欢的。真的喜欢,会自己去从无中生有。可是他没有。他自诩衷情的感动着自己,然后顺应天意——他怕只是个颜狗罢了。
我带着无尽的思绪卷入梦乡。
天黑了。
E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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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使主人能醉客, 不知何处是他乡。”李白《客中作》
实在编不下去了,鞠躬,本来是个可以写的很有意思的狗血梗,结果写成了这副糟糕的模样。
然后真的真的感谢回帖的小天使,没有大家的回复,这篇文怕是真的要腰斩成坑了!飞扑!特别感谢哇咔咔卡卡、liou-tai、花中啜蜜、艾猎奇几位小天使!!!爱你们!!!比心!!!
其实我这个人比较较真,写文真的是痛并快乐着。我会一遍遍改,有时候是标点,有时候是句子。然后还爱扣逻辑扣bug,最后拼尽全力也不知道算不算圆回来。还有不少坑没有填,但这些坑点不会是文中的“我”该知道的。写着写着就彻底放飞自我了qwq
其实手里还有好几个修真古架的大纲,但下次再动笔应该会是我熟悉的。连写个二胡都要查半天我也很绝望…人很复杂,我笔下所能及的年龄双商,还远远不够我想塑造的世界观。
如果有缘,定会再见。隔着网线,看着再次出现的,谁的ID。
感谢看到这里的小天使!谢谢!
·白钺·
当后来一次又一次的在梦中惊醒的时候,白钺总会想起高中宿舍时,某个人在他的故意撒娇下妥协的与他宛如一对双生子一般面向而睡,然后手轻一下重一下的拍着他的后背。
他看见那个人困顿的面庞,看着那个人的睫毛宛如蝴蝶轻轻颤动,想象那个人像哄小孩一样拍着他后背的手,指节所弯曲的弧度。
然后他听见自己说,“申通,你的作业被我忘在游戏厅了。”
接着看着那个人蓦然起身,瞪大的双眼。
他听见自己恶劣的笑声,“骗你的。”
骗你的。
又是梦境,他听见自己质问着谁,又和某个初恋有干系。
他听见那声音穿透虚空,“你说那个申报?他……”
不是什么好话,别听了,别听!
白钺蓦的睁开了眼,手抬起啪的一下,灯在灯托被接触后微微亮起橘黄色带着困意的光——它才不管是什么力度。
幽暗的灯下文件夹十分散乱。
白钺木然的看着文件夹散落出的文件。
那上边显露出一张脸,也木着一张脸,穿着棉麻半衬,眉目间是还未经苦难的无邪。足足与他有七成像。
“……”
他已经是奔三的年纪,不年轻了。
可是梦中总会想起那通信号不佳的陌生电话,总会想起他曾如何占有过的某个人,总会想起……家中长辈是如何将一份调查甩在他桌前,如何一边苦口婆心的劝说,然后一边让他孤立无援。
想起家族支脉被拐走的孩子,如何出现在他面前,然后与他相爱,分离,永别。
他错过了。
他错过了错过了错过了。
他总是一次又一次的错过他。
家里指责他四六不懂,而他只是尽心尽力将家族向更白发展。
有时候黑,会多让人绝望。
白钺大概不懂,但他知道某个人是一定会懂……大概吧。
其实他想不起那个人恐惧的样子了。大抵是没有过罢。
他记得那个人的谦让,记得那个人的喘息,记得那个人后来大变的模样。
他时常认为,如果当初在聚会没有喝多,认出了那个一副刘姥姥进大园夸张样的申通,而不是当做一个幻觉,那么一定一切都会不一样。
可是,他这一生都在错过。
从抽屉拿出维生素瓶,倒出几片干咽下去。
申通,你说。
你说这颗心脏还能跳多久呢。
隐约好像有谁在取笑。
然后他听见自己说,
笨蛋,这次不骗你了。
·未名·
后来那个演技一流的世家公子干上了不违法的事。然后还隔三差五的就来找申通唠嗑。
“听说钟铭订婚了。”
“……”
“对方是个母老虎……他们之间怕是要有的闹了。”
“……”
“哎,最近严打,钟家被收拾的惨。也就只能通过这种方式来冲冲晦气喽。”
不过一般都是那个至今仍不知道名字的人一个人自言自语,好像这样就能放放松一样。
申通围着围裙在厨房里做饭,那个人就靠在隔离门旁,一句一句这么闲扯。
“……不过我听说那女人早就谈了个对象,都谈了5年了。”
他看见申通顿了顿,
“申报哪里有申报好听呢?哦……你现在叫申井。”
“……”
“咳,刚刚说到哪来着……”他一边说一边向客厅走去。
其实申通感觉那个人只是太寂寞了。所以连曾经他伤害过的人都不设防。申通静静打开墙柜,然后将磨成粉的瓜子倒进面里。
瓜子过敏,有点意思。
外边喋喋不休的人难得安静了一会,
“哎,我家那群也就指望着继续吃老本了,这债还没还完呢,就又闹腾上了…”
申报听见脚步声又近了,申通转身端着两碗面走出去。
那人又转身跟了上来,探出的手上拿着一个小盒子。
“做什么?”
那人见他发问,居然状似俏皮的眨了眨单只眼睛,一副邀功的样子:“你自己看。”
“……”
这个人应该没有那么无聊,这样想着他接过盒子。打开里面是一把钥匙。
“你家里我藏了一个盒子,里边有关于你养父的好多事。他…真的是个好人。”
申通静静看着手中的钥匙。
沉默片刻,然后端着面去厕所倒掉,“……面你别吃了,出去买顿饭吧。”
“啊?…”
唰的一下,住宅小区的路灯一瞬都亮了。
到夜了。
没有永远的白昼,也没有永远的黑夜。
就像没有永远的爱,亦没有永远的恨。
只有当刻的人,会成为记忆,算是永远。
FI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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