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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架空][段子集]荒腔[铁追/无冷]》作者:繁兀
文案:
按长度来说就是些段子,除了一篇过生日都是之前在LFT上放过的。有过设定,所有人都进了曲艺行,但我写到的人主要就四大,只说他们。
班子叫自在社,诸葛是东家,,负责出钱出本,哥舒懒残是班主。大石公老旦,舒庄主花脸,大爷主要老生能唱青衣,老四武生,老二板鼓,老三胡琴。
四大的年差改小,主要把大爷年纪提了提:三(+5)二(0)一(-3)四(-8)
这个系列的脑洞应该不会再开下去了,在写文上我是个日常型选手,要是想写伶人的日常,我就得去查伶人的日常,查来查去,也不知道自己到底写的是谁的同人了,于是立刻住了手。
比如说,老三参考了杨宝忠,大爷的唱腔拷贝了余叔岩,老四的身手用了盖叫天。
我不是北京人,关系密的亲戚往上数三辈都没有在北京长起来的,硬拗着拼凑从各种书里和纪录片里看来的老北京也累。
纲平一下,后来打仗了,四个人忍辱负重苟且偷生就为了留点戏,但也用自己的方式战斗着,再后来仗打完了,人都活着,又后来有十载日子不好过,老三死在了这之前,老二死在了当中间,老大老四扛过去又过二年,在同年的年头年尾分别病逝。
不能再写,因为不能把其他人的生活揉搓一下安给他们四个,对谁都不敬。
内容标签: 三教九流 民国旧影
搜索关键字:主角:成崖余,铁游夏,崔略商,冷凌弃 ┃ 配角: ┃ 其它:民国架空,梨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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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遇
作者有话要说: 配合“小娘子”食用
这事发生在崔略商来到自在社之前,那阵子班里文场还是杨奸师父坐镇。
他名字虽不中听,人倒还不错,琴也拉得好,但偏就干烦了,非说要请辞回家享清闲。
要走无妨,只是得另找师傅来替,不然偌大的班子该没法开张了。
想找谁来成崖余心里有数,那人还是诸葛小花亲自荐的,舒无戏也颇熟悉,便连哥舒懒残也和他有一面之缘。
他们四个定好,根本就忘记了知会铁游夏。
铁游夏自然全不知道是崔略商要来,后来更是为此愤愤不平过半个上午,——换乐师都不告诉自己,往后万一自己给辞了,没准还傻乐呢。
要说哥舒和崔略商见的那次面,其实是陪着成崖余去的。
他俩到了饱食楼,也不上前,就找个角落里坐着,成崖余喝了口茶,将衣摆一抖,眼珠就没再转过。
成崖余看了会儿,忽然扬眉瞪向戏台旁边的乐队。
崔略商把着琴杆的手指狠劲扣了一下。
他没来由地心悸,只觉有刀子般的眼神剔过来,险些削断了自己手下的几根弦。崔略商走了刹那神,受苦的却是正唱到兴起的舒动人,姑娘费了好大功夫才跟住突然飙高了的调,可是腔抛上去便再没落回来。
得亏看戏的主要都还是为了在饱食楼吃饭,又知晓台上咿咿呀呀的杜丽娘乃是掌柜家千金,倒好只做样子叫了几下便立马停住了。
舒动人可还觉出了大丑,等卸了妆才搬张凳子往正吃午饭的崔略商面前一坐,也不闹他,单就是拿藕似的胳膊托着腮,怨气哀气冲天地瞪着。
崔略商埋头吃饭,不敢看她紫莹莹的耳坠子。
他心里还在想那刀子一般的眼神,可惜下了戏满场里都没找见正主。
成崖余一回自在社就去找诸葛小花,老者刚好就在院子里等他。。
“见过了,满意么?”
“那人琴是极好,可惜神不够定。”
诸葛小花捻须微笑,第二天崔略商就让舒无戏连辞带荐弄去了朝天班。
神不定,不怕,放到正经戏台练一练,总会变好的。
给杨奸说下再多等几天,成崖余盘算着,差不多也该去朝天班看看崔略商而今的境况如何了。他这边还没安排好,一天晌午,王小石忽然有些急地来找。
“成师哥,你且去帮帮吧,他们午饭吃坏了,全班跑肚拉稀,”王小石摇摇头:“师哥,您是不知道有多乱。”
“戚老板无事?”
“有事,但他非要唱,哎,我还得去朝天班和碧湖园借文武场,苏大哥啊,孙鱼啊,都在床上躺着呢,”王小石摆摆手:“师哥,我先走了!”
成崖余隐约感觉自己不用特地跑去朝天班,还能做个顺水人情,何乐而不为。他去了风雨楼,只瞄了一眼,果然就发现崔略商坐在那低着头调琴。
心情大好的成老板,除去救了场打渔杀家,还免酬送了出战太平,唯一要求是戚少商去朱文逊。
别人来江湖救急,这边没有不答应的道理。
风雨楼也真有能耐,那天的戏码一个没缺,做戏的却全是满世界请来救场的。祗剩下戚少商,疼得满脖子冷汗,唱起来究竟是不差分毫。
头戴着紫金盔齐眉盖顶。
成崖余将那最后一个音从云彩上引下来收回嗓子里,台下才轰地叫起好来。
莫说他扮相衬极了这句词,单那一瞪间眼神扫下去也摄得人发颤,还不需他唱,起霸亮相自带有乱世烈英豪的气质。
这出战太平只上了花云出阵的一场和末了伤重自刎那几场,台上几乎就全看成崖余,唯是戚少商扮上那窝囊皇帝对戏的时候,才有几分争雄的意思。
也不在行当和资历,有没有压住场的本领,恐怕是天生的。
崔略商边拉琴边暗自乐呵,断没料到出来走个穴,见到这么些个妙人。
——他是真不太认识眼前唱得风风火火的这些角儿,说名字一准知道,就是对不上面孔。
可乐归乐,手底下却绝不能出差错。
否则别说人家怪他,他都要怪自个儿毁戏。崔略商还琢磨着,趁今日大好时机,等事情完了非要去拜见一下成老板不可。
然天不遂人愿,就芝麻粒大小的愿望老天也不许他。
实则成崖余当天在自家的戏也是战太平,风雨楼的唱完,满身披挂就紧着往回赶,不怪崔略商翻遍了后台也没找见他。
“刚才花云是哪位?”
崔略商没办法,问王小石的时候还一脸赧然。
王小石一乐:“唷,七哥不知道?自在社的成崖余成大爷,我师哥。”
成崖余,他哪里敢不知道,只是一直未有机缘结识罢了,——虽说自己跟自在社也有不少相识的人,贸贸然跑去说要见成老板,怎么瞧都不是体面事。
——要不然托舒老大引见引见?
要不说老天阴晴不定呢,这回又想曹操曹操到了,第二天崔略商正收拾东西准备去找人喝酒,舒老大端着架子就来了。
“你啊,”舒爷话说得没半分回旋余地:“该道别的道别,都弄利索了,三天以后去自在社报道。”
“啊?”
“傻着干啥,凌太爷那我打过招呼了,怎么地,你小子竟还敢不乐意吗?”
舒无戏手里搓着俩铁疙瘩,崔略商可乐意听话了。
另一边厢,杨奸也终于得了准话。
“杨大哥,一直拖着你,崖余赔个不是。”
“哪能,言重了。听说是崔家那老幺要来?好事。”
诸葛小花是撒手东家,哥舒又是个不爱理事的班主,整个自在社,说话头份大的就数成崖余。他几时点头,杨奸才能收拾铺盖回家养老去,舒无戏也才好去问凌落石要人。
今天可不正是时候了。
于是过没几天,恰逢下过一场瓢泼大雨,刚放晴的天透着股潮乎乎的清凉气,崔略商拿上小二清和一些紧要玩意,其余的琴和衣服全留在朝天班,权当纪念送给燕赵了。
自在社那么大名头,还不得给自己做几身新大褂,再支钱置办几把新琴么!
崔略商走过院子那阵,成崖余正在乘阴凉晒太阳,眼角瞥见有个等待已久的熟悉身影。
——算是来了。
藤椅扶手上的指头轻弹了几下。
FIN.
☆、“小娘子”
作者有话要说: 我的标点很乱_(:з」∠)_
铁游夏两三天前就听说,舒老大忍不住班里没专用琴师,早和哥舒班主商量着再找一个。
找琴师?怎么不来问他这司鼓的意见,好歹说台上吹拉弹都得听自己的。
铁游夏琢磨着,舒老大再想不出,他就主动荐一个。
结果今天下午刚回来就在厅里看见生人,那位负手弯腰地觑着地上,好像在数蚂蚁。
铁游夏眉毛微微一剔,疾走了几步,忽然又慢下来,眉头更紧,嘴巴却咧开小了。
好巧不巧啊。
「什么风把你吹来了?还想着改天登门拜访,正好,你既在这那我直问了,能不能请你辞了朝天班过来这边,咱们缺个琴师,班主愁得尽日掉头发。」
「我还一句没说,瞧你这啰唆的,」崔略商暗暗发笑:「不缺了。」
「啊?」
「你们——哎不,咱们吶不缺拉琴的了。」
铁游夏一霎就想明白了,也乐:「舒老大去挖你,都不知会我,估摸这自在社我要留不住。」
「胡说,我随口打听几句,冷老板就把你夸上了天,舒爷虽没说过,大概也一样,」崔略商看铁游夏要推辞客气,就没给他插话的机会,接着又问:「我看了你们常排的戏,怎么没见几出旦的?」
「是没有,怎么了?」
「唔?上午过来侍候瞧着树下面坐了位,淡青色衣服,不是小娘子?恁好看。」
铁游夏忙赶着摇手。
「嘘!小心说话,那是成老板。」
「成崖余?!」
大江南北都名号响亮的老生,崔略商有次替人救场在台上听过,清云遮月,沉宛灵动,实在容易上瘾。就是没见过他后台卸妆啥样,当真没想到是那般轻净的姿容。
「不瞒你说,」铁游夏忽然笑得有几分窃:「崖余也能来薛金莲,特绝,偏他不乐意!」
崔略商一想成崖余的样子,揶揄的眼光立刻扫向铁游夏:「我这尚未拜见成老板,就听人背后嚼他舌头?」
「你可别要害我,总不能刚来琴师就走司鼓吧?」
「嘿,往后请您多担待了。」
FIN.
☆、吊嗓
作者有话要说: 勉强补充了一点胡琴知识,到底还是啥都不知道...
自在社的宅子后院。
上午才下了雨,后来雨停太阳却未出,湿乎乎的,让秋天都发了闷。
「小冷包——」
冷凌弃刚听见一把粗豪嗓门喊他,转眼就看到舒无戏昂首阔步地走来,只着白绸单褂,也不嫌天凉。他身后还跟了位穿灰布长衫的先生,拎着个长盒不紧不慢地走。
「无戏叔您这坐,我去倒水。」
「先别忙客气,给你找了个拉琴的师傅,来来。」
这可说到冷凌弃心坎上,自从原先的琴师请辞,他们一直没找到合适的继任,上戏的时候可以东借西借,私下里吊嗓子却没人管了。
没把琴托着,冷凌弃都不知道自己唱到哪去了。
那位先生走上前,向冷凌弃欠了欠身:「久仰冷老板大名,我是崔略商,以后要在贵班叨扰了。」
他长衫的衣襬沾了些雨水泥渍。
冷凌弃当然知道这人,自己还在每日学习练功的时候,崔略商和他的一把琴已经是远近闻名,戏牌挂上名字都能多不少观众。
「叔,您真厉害,怎么能请动崔老板的?」
舒无戏听了哈哈大笑,呼了崔略商胳膊一掌让他自己说。
崔略商看着冷凌弃也笑道:「崔老板可真听不惯,我行七,虚长你几岁,不嫌弃的话就叫声七哥。我俩早就认识,从前在饱食楼,多亏了舒老大帮衬。」
冷凌弃这才认认真真见了礼——他确实是角儿,刚崭露头角已经透着不可限量的前景,但他懂事,知道戏台子上文武场有多重要,从不在该敬重的前辈面前托大。
「行喽,你帮他顺顺腔,我可得去睡一会儿。」
两人敬送着舒无戏走远了,崔略商喊着冷凌弃进屋。
外面太潮了,他心疼自个儿的琴。
到得屋来,崔略商上手便起长阪坡,冷凌弃的模样,让他极想瞧瞧这人的赵云。
果真漂亮。
几句夹白的唱段,冷凌弃不由自主打起把子,手虚握着,架势彷佛长靠令旗都具备披挂上了阵一般。
嗓子也不赖,干净宏亮,脆时脆,待要唱就真去唱,纯实朴直。
崔略商悄悄点头,自在社这班子有趣,舍了朝天班那一伙倒不亏,没白来。
FIN
☆、做西服
作者有话要说: 灵感来源于纪录片粉墨春秋里面一段视频中全白三件套的梅兰芳先生
自在社有个自己的规矩。
每年秋天风最清爽的时候他们都放半个月大假,全社众人从上到下,爱哪玩哪玩去,就是不开场唱戏。
不为嘛,图个自在。
寻常情况,冷凌弃会随便跑个码头去,他师哥既不许在北平唱,那么他就去东北天津要么上海烟台。这么样,半个月时间,冷老板花一半在路上,痛快吃几顿酱肉,另一半就在台上,跟斗也能翻个痛快。
他还能学南边武生,搁几层桌子上倒翻下来,这可不能叫师哥看见。
成崖余实则是知道的,但每逢放假回来,瞧冷凌弃都格外兴奋欢快,他也不忍心拦了。成老板就是留在北京,看书写字画画,还琢磨新戏研究旧戏。
您看,这都是闲不下来的。
真能享受点闲的还数铁游夏,不过他那假期从来没自己主意,要么陪冷凌弃跑码头去,要么待在社里陪成崖余修剧本,或者跟着几位老爷子四处采风去。
今年秋假,他给崔略商鼓捣着,俩人一起又坐船又搭火车,去广州玩了趟。
说来全靠崔略商在岭南有个叔父,是和他爸爸拜把子的兄弟,二人才没给满大街听不懂的话懵昏了脑袋。
假期完了,人该回归日常节奏,结果头一个歇日,自在社没征没兆地来了四五个裁缝。要做新衣服,大家都是欢喜的,也就唯成崖余奇怪了一霎。
“师傅,您看着面生,谁请您来的?”
他们有相熟的成衣铺,这时节也和往常做新衣服的不同。
“啊哟成老板真是客气,贵社的铁先生照顾小店生意。”
裁缝嘴咧到耳根,偏生说话咬在牙尖上,比着成崖余从脖子量到胳肢窝。冷凌弃也给同个师傅量了个遍,真疑惑极了,他以前做衣服,没见量得这么细致。
后来这批衣服陆续送到。
成崖余和冷凌弃的足等了一个月,到手的也是特别新鲜的玩意儿。
两身洋服,衬衣马甲都配齐了。
衣服送到那天,铁游夏和崔略商直比他们俩还激动,趁着一会儿没事,非让试上看看。
都是外国运来的英吉利绒布,一套斜平纹白的,双排贝母扣子,迎着光有点泛银灰,另一套就用的深灰色,初看不扎眼,仔细瞧了才知道有暗织的花。
因着是仔细量过,合身的不得了。
铁游夏忍不住拊掌称赞起来,崔略商啧啧笑一阵,突然消失了,再出现捧了两双锃亮的牛皮鞋。
冷凌弃把鞋都换好了才问:“为什么这么穿?”
三个人都没理他,绕圈儿看了一遍只笑。
成崖余很快停住笑,抬手盯着袖口,忽淡淡道:“工料钱从我账里出。”
“哪能您呐,付过了。”
“哦…那再请人来量几顶帽子。”
FIN.
☆、遛
作者有话要说: 琴名难为死我了
崔略商过完了在班里第一个年,又俩月后的某天,难得城里天青云淡,还挂着不燥人的太阳。往院子当中一站,风吹过来摆过去,染着嫩绿色的柳树枝晃啊晃啊,总不见停。
好天气,崔略商打算遛遛琴。
人能遛鸟遛狗遛蝈子,不兴他养琴玩?
藤椅往树下一扎,把自己那些漂亮精神的宝贝疙瘩拿出来吹吹风。
迎着阳光看看泥上得漂不漂亮,蒙灰的地方扫一扫,有碍眼的油花汗渍擦干净——嘿,说了不让他乱动,又拿那双汗手乱摸。
“二青子,不错,没让老爹失望啊。”
“紫鸪斑,说啥你也不能输给成老板。”
“一线桥儿也不错,和小冷包一般带劲!”
反正这一上午,班里其他人都躲着崔略商,顺带想着铁游夏几时回来。
——说是成老板跟着冷老板去了大栅栏,那唯一能管住崔老板的也就剩铁老板了。
啥?师父和班主?还有舒爷?哎哟,您可别说笑。
铁游夏回来,倒没看见崔略商揽着胡琴上房揭瓦,微有点可惜。那人抱着自己个儿的琴,躺在椅子上,晒着太阳眯着眼,估摸是睡着了。
走近才听见嘴里哼着曲,铁游夏轻轻一笑,找准气口进了板。拿手拍的,还是个散板的天净沙,也难为他一下就合上了。
崔略商睁眼,看清来人,挪挪腿空出一点椅子边,嘴里也没停,愣是把最后一句“断肠人在天涯”哼完了。
“怎么想着唱这个?”
铁游夏听得不太舒服。
“别的啊——”崔略商拖长了腔,嘿嘿笑道:“没你在这找不着拍子。”
铁树开花,柳绿花红。
“哎哪去?”
“拿鼓,”他咳了咳:“遛鼓。”
FIN.
☆、戏服
作者有话要说: 嗯为此看了好几版坐宫...
冷凌弃最爱看成崖余唱坐宫,还不能是台下,非得要全扮上才成。
让人眼前一亮。
大红蟒袍,几尺长的翎子,再加上斜飞的眉毛和黑白分明的一对眸子,成老板的气魄精神,还未张口就能震九分场。
可是冷凌弃喜欢师哥这出戏,还有别一层原因。
他藏在心里,向来不敢说。
后来有天成崖余在那上妆穿衣,崔略商不知道为啥拎着琴在后台到处转悠,正巧就看见冷凌弃正盯着成崖余。
——你在桥上看风景,看风景的人在楼上看你。
不是,——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崔略商顺着冷老板的视线瞅过去,上下打量,突然凑到冷凌弃跟前嘀咕。
“成爷这扮相太漂亮了。”
冷凌弃无意识地不住点头。
“大红盔头大红蟒,恁谁都得穿成个新娘子,也就成老板,英气,飒爽!”
得,冷爷这下连红彩也不必要上了。
FIN.
☆、垫脚
作者有话要说: 为此看了很多拉琴的视频_(:з」∠)_
这天锣音刚停,铁游夏就站起来,一步跨到崔略商身后,小小声地问:“腿不舒服?”
方才他就看见那人一有机会就伸手捶腿肚子捏脚腕,寻常人二郎腿颠长一准酸麻,可崔略商十几二十年都这样坐着拉琴,不应当啊。
“嗐,早晨出门滑了一跤,脚崴了,搁这坐着压得脚跟疼。”言语间语调里透露出的那么一丁点儿的抱怨和牢骚,却无端让铁游夏升起很亲昵的感觉。
瞧嘛,人家没打哈哈,正经给自己说烦心事呢。
自然他也应该认真地想辙。
“放平腿不行?别再压坏了。”
那人平日腿脚格外利索,铁游夏可不想他落下病根子。原本的长处一旦变了短处,那难过才真带劲儿,容易伤心。
“不习惯,怕出岔子,”崔略商摇头,忽然眯起眼睛嘿嘿一笑:“手短,摆平了够不着。”
“这…”——怎么办呢?
铁游夏四处打量,猛地看见自个儿装檀板的的盒子,当即拿了过来。
“抬脚。”
崔略商是把脚抬起来了,但他不好意思踩下去,乌木雕花的嵌螺钿扁长盒子,铁游夏用得仔细,一点灰都不沾。
在它上面印个大脚板子?这种缺德事崔略商干不出来。
他恍恍惚惚地犹豫着,铁游夏就蹲在地上抬眼瞧他,忍不住提了提崔略商的裤脚,末段戏马上要开,别再磨蹭了。
崔略商狠狠心,一呼一吸,英勇就义似的踩上去。
铁游夏怪好笑地看他,站起来还不忘嘱咐道:“怕什么,放心大胆地踩,不就是个盒子。”
说完了他好像又想起啥关键,手指头翻了几下把身上一件对襟鼠灰提花毛葛的褂子开了扣,脱下来抖落抖落,叠成个方布垫搁在了崔略商左腿上,然后施施然坐回到自己的位置。
胡琴一拉起来,松香末子纷飞,铁游夏这件衣服八成不能要了。
崔略商耳根子发热,慌慌张张地扭头扫了眼其他的乐师,大家伙都商量好那般没一个往外瞧的。
他转过头来,上牙磕住下嘴唇暗笑,还用鼻子哼叹了一声。
——既摊上了,认栽呗。
FIN.
☆、做琴
作者有话要说: 琴筒这个东西吧讲道理可以卸下来安上去兼换来换去,活得非常自由,当然依声制琴确实有,但我不知道实际怎么操作...
崔略商进了自在社约莫两个月后,找班主请了长假,足有十天,神秘兮兮的,人都不知道他要干什么。
临出发前,他还选了几段戏,非让成崖余和冷凌弃唱。冷凌弃还好,因着崔七辈分在那,说让唱就点点头认真唱,直唱得嗓子都要冒烟。成崖余原本也没多言,后来瞧见冷凌弃唱到没了脾气,他心里反倒起了火。
“崔老板,你有心我们感激,但这么练法,不成。“
崔略商打着哈哈糊弄过去了,照旧拉着琴央他唱,一段完了还拿个本子写写划划。
后来他就出去了□□天,回来时候提着个崭新的行李箱,好像还是洋货。铁游夏终于把人等回来,很有些高兴,这几天各位来串场的师傅,和他的板鼓合得都不痛快。
“去哪快活了?”
铁游夏看那人小心翼翼地把箱子放在桌上,吐了口气才打开,本来就好奇,这下更觉得新鲜。开箱一瞧,里面是大大小小的布包袱,有长有扁。
崔略商献宝一样挨个揭开,又说是难得一见的顶好白紫竹,又说是上等乌木,还有什么乌宵蛇的皮,纯手制的丝。
铁游夏等他滋悠悠地说完,才呵呵笑道:“你要换琴?”
“欸,”崔略商盯着他挑了片刻的眉,懒得再多言的样子摆摆手,竟又把箱子仔细收好,一个人就这么走了,留下铁游夏呆不楞登不知道说错了哪句话。
总共就两句,也能错?
他再见到那一堆竹子又是半个月后了,也不再是竹节蛇皮,变作了两把漂亮崭新的琴。
——这不还是做了新琴?
崔略商从制琴师傅那取回它们后就一直不停手地把玩,还把自己用惯的老胡琴摆在一边,和引介新朋友似的像模象样地让三位认识了一下。
大清早就这样,铁游夏躲在门口确认了那人精神状态没啥问题才走去吃早饭。
吃完饭回来,崔略商在院子里拉琴。
看了一上午剧本和谱子,崔略商在院子里拉琴。
等到月亮都爬树梢了,崔略商还在那拉琴。
合该他们今天没戏,这是要把之前欠的份儿都补回来。
铁游夏遭不住了,天都漆黑了,就那点半亮不亮的昏昏月光,崔略商还在拉琴。他只好端着支蜡烛走出来,夸张地打个呵欠。
“还不去歇啊?这么晚,宝贝玩腻就不新鲜了,明儿再练。”他说着帮那人披了件马褂,又使劲在崔略商右肩膀捏了捏。
崔略商轻轻叹气:“还是不熟,不像自个儿的,小二青陪我一路长起来,新东西就是麻烦。”
小二青,他那把旧旧的琴。
铁游夏其实很想问他,既然如此,何苦请人做新的琴呢,虽然都是好料,又拜托的制琴大师,可不还是自己用顺的最舒服吗?
但他没说话,只是推搡着崔略商进了屋。
两天以后,在成崖余刚到后台的时候,崔略商握着新琴来了。
“成老板早啊,”他先问了个好,才拉过张凳子坐在那人一侧,又道:“您自管上妆,我拉几下您过过耳。”
“今天戏码您都熟,咱们合作得也好,我不必听。“
成崖余说话间手也没闲,眉毛涂了,眼勾了,他今天去蔺相如,额头上还添了一扫红。
自然崔略商就来的将相和,成崖余跟着微微点头,突然绷紧的眼角眉梢多了点惊讶。
——这琴,好像天生是为了自己嗓子才出现的,起伏转折无一处不贴合。
“这是?”
成崖余听出来这不是崔略商技艺所致的,禁不住发问。
“唱着舒坦多了是不是?”
“是。”
“那就行,我先出去了,等会儿台上您请好吧。“
“不,崔老板这琴?”他犹豫了一瞬间就想通了:“您依着我嗓子制的?”
给瞧破了,崔略商也没故意想瞒:“哎,还有冷老板的一把,不能让我那旧玩意儿耽搁了二位。”
成崖余眨眼,没有点头,等到崔略商掀帘子出后台,才安稳沉静地开口。
“谢谢,您有心了。”
崔略商身形稍稍一顿,下巴收了收,半张脸让布帘挡着,也不知是笑还没笑。
FIN.
☆、夜深沉
作者有话要说: 我就觉得自个儿还挺矫情的┑( ̄Д  ̄)┍
有ooc慎
这天压大轴子的是击鼓骂曹,成崖余唱完,人没散,等冷凌弃带着全武行出完大轴了,观众还乌乌泱泱地挤了满堂。
他们还想看成老板,戏唱得痛快,鼓打得震心。
于是叫好叫返场的声音此起彼伏,响了好久。
场面也在等后台的意思,终于铁游夏看见下场门的帘子掀开一边,成崖余净白的手伸出来摇了摇,意思明白着,不返场。
前排观众有眼尖的瞧清了手势,知道想再听人家唱是没可能,灵机一动张口就换了词大吼。
“七老板夏老板,再来一回!”
——能这么喊,那是当真喜欢两位乐技,不是跟着凑热闹。
单听曲牌当然也过瘾,可他们要真多敲打一次,今儿这票许就得出门加钱。
崔略商回头看了眼铁游夏,那人冲他点头,把鼓槌檀板交给学徒的陈日月,挥挥手让人又将大鼓搬到了台上。
观众立刻就轰了,欢呼几下竟逐渐没了声音,只安静等待着。
铁游夏起身往前走,到崔略商背后时拍了拍那人肩膀,崔略商笑着对他摇头,铁游夏也摇头,拉着胳膊把人拽起来。
“你自己去,我在这就行。”
“走,一块。”
刚放好鼓的叶告和何樊眼力价也好,跑过来拎着崔略商的凳子摆到了大鼓旁边。
并非紧挨着,一左一右中间空了些距离。
那一曲夜深沉,畅快淋漓,激越苍劲,打的仿佛不是鼓,引弓奏响的也不是琴。
比默契无间更进一步。
不能再说了。
演出完后,两人回房,搬出小桌摆上酒,就着青玻璃罩的油灯,一碗接一碗地喝,渐渐地空气都发晕,灯火恍惚。
“台上你听我,下来还就该听,我不愿喊你崔老板,怎么办?”
“要嘛学着别人,那些个爱听我琴的喊。”
两人都懒洋洋迷瞪瞪的,说的话词还对,却不成句子。
既然是打定主意要醉。
“那些?……七老板?…”铁游夏咂摸着味,摇摇头,驳道:“不好,再换。”
崔略商让他摇头晃脑弄得烦了,一把抢过那人手里的碗,将剩的酒全倒进了自己喉咙。然后才有那么点生气样子地说:“这个不愿那个不好,喊什么不行,反正都是我。”
“那不一样……我得要独一份。”
他们本隔着矮脚方桌坐在炕上,铁游夏手里的酒给抢了,立时就嫌口干,手脚并用地爬过去凑着崔略商那碗酒吸溜着喝起来。
看来是他醉得厉害。
崔略商酒意迷离的眼睛瞥下来,落在铁游夏头顶。他突然就把脖子蹭到那人头发上,又直滑到铁游夏耳边,低低沉沉地念叨。
“偷人酒喝……唉,猴儿。”
铁游夏嫌弃地哼了声,偏头,一吸鼻子把崔略商推得仰躺过去。
自己可不是猴儿,真要说生肖,那按月份也该是狗。
大狗,会扑人的那种。
好在还不会伸着舌头乱舔。
铁游夏跨到那人腰上,趴低了两只手捧着崔略商的脸轻轻地摩挲,大拇指却使劲压住颌骨揉捏。
那双手大,掌肉厚实还有点软,又热,崔略商打心眼里喜欢。他把铁游夏往后颈引了引,让那人的掌缘刚好贴住自己脖子上的筋。
“好,真是好……你…再摸摸我。”
合着是让黄汤迷得胡涂了,这种话都能盯着人的眼睛说出来,竟还不害臊。
铁游夏也听话,捏着那人的耳垂揉搓小面疙瘩一般,弄得自己都毫无缘由地开始发笑。许是因为崔略商眯合着眼像只懒猫,只是搔搔脖子耳根就能舒服。
——其实哪会这么容易满足,可他连领扣都没解开。
不敢。
铁游夏忽然笑了,踏踏实实的,松开一只手,凑过脸去贴着崔略商左边面颊摩擦。他们脸上也没汗,只有一点冒头的胡子茬刺得人麻痒痒的。
蹭够了,铁游夏对着那人耳朵眼慢慢地嘟囔,絮叨完就翻身躺在旁边睡了。
“欸…略商,商略……语秋,这般才对…”
“瞎裹乱。”
那天一段返场让其他乐师精神振奋,晚上吆喝着一道出去玩了,就撇了他俩,人们回来时夜已经很深。
乐队总共支了三间房,原本和两位师父一屋的叶告陈日月听见没响动,知道是睡下了,也不敢打扰,凑到别间房里挤了一宿。
得亏没进去看,不然什么都包不住了。
铁游夏躺倒在一边,手还揽过去捏着崔略商的耳朵;崔略商歪着脑袋,左手把担子一样死攥着铁游夏的衣摆。
这是两人此生中举止最为亲密的一回,后来酒醒了,依旧是我打我的鼓,你拉你的琴,相互体贴着帮衬着,却再没有多说过什么。
无妨,已经是灵犀在心了。
开腔唱戏还繁荣的时候,他俩是自在社铁打的班底,等人心不安到处都乱了,二人也没离开过成崖余和冷凌弃。
夏老板的鼓板、七老板的琴,圈里传得再响,外行人也不太知晓。
又过几十年,口耳相传的记忆也淡了,就祗剩下白纸黑字能证明他们曾经有多近。
当年隔着一步远的两个人,变成后来隔着一公分的两个名字。
——铁游夏司鼓,崔略商操琴。
——琴师崔略商,鼓师铁游夏。
总挨在一块,也挺好的。
FIN.
☆、【新】做寿
作者有话要说: 唯一一篇新段子。
本来这篇的构思还长,还想来所有人都有的唱戏的群像,弄点末日狂欢的氛围,虽然在一开始只是想写他送他个生日礼物。
结果没写出来,草稿一直搁着,翻出来忽然发现,就这样也不是不行。
这里崔七是1894甲午年秋天出生的,老铁是1899年阳历一月,阴历戊戌年年末出生的。
今天自在社不开锣。
铁游夏原本琢磨着既然放假,那班子里大小人工应该都各自玩去了,谁知他往琉璃厂散了一回步再回来,天都过午了,却见院里依然人来人往偷偷摸摸地忙活着。
就是扛着两袋面走过去的人脚底下也近乎无声。
铁游夏看得惑上心头,忽发现冷凌弃手里拎着两提食盒要出门。
“慢着,干什么去啊?”
冷凌弃见是他,眨巴一下眼,走近了小声说:“请人来给七哥作生日,我送吃的去。”
铁游夏傻了,那人来班里三四年,早前自己也想过逢他个生辰吉日操办一下,可是从没见过崔略商说要过生日,还以为人家不乐意庆祝。
是常听说有些人过完而立就不愿意再提生日了。
怎么突然又要给崔略商庆贺了?还似乎要弄一番大动静。
最重要的是,自己竟然什么都不知道。
铁游夏忍不得了,别过冷凌弃就去找崔略商,一向话少的小冷包看他冲动样子,不由自主地嘱托:“七哥给瞒着呢,您别说漏嘴。”
还说什么漏嘴,他铁游夏不是一样蒙在鼓里,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
等他几步跑回了房,正瞧见崔略商在那拾掇琴。
铁游夏劈头就问:“你今天生日吗?”
赏琴那人一怔,眯眯眼才想明白成崖余怎么突然就说给自个儿放两天假,感情是知道他生日了,这便朝着铁游夏乐呵。
“哎哟,我都给忘了,三十五,好不容易啊……去涮锅子不?”
铁游夏可没陪着一块笑。
“怎么突然要过起生日来,你要早说,我早几年就能陪你。”
他心里不太乐意,崔略商瞧出来了,于是说话声音都沉了点,沙沙的又平和,像初秋吹散炎夏的凉风,也像阴天时候夜里拦住月光的云彩。
“你知道我家里人多,每年挨个过生日那不用歇了,所以爸妈定了规矩,逢五逢十才许,”他掐着指头数了数:“不算周岁这是我第七回过生日,惨不惨?”
“今这一回,把三十三岁的补上,还得把三十六的提前过了,所以——”崔略商又慢悠悠地说道:“——你陪我去吃顿酒呗?”
毕竟是难得一遇的大好日子。
谁知铁游夏还是愁苦模样,一直在搔头发,半晌神情才亮起来,嘿了一声就去搬衣柜上面的箱子,翻了底朝天,摸出一个小方铜盒。
“该给你备贺礼的,可是一来赶不及了,二来寻常东西也不必我送,你瞧瞧这个。”
他把盒子打开,内层是枣色府绸衬里,安稳地摆着块通透莹亮的松香。崔略商看了眼睛都发光,捧出它来对着油灯仔细瞧,整个人都给吸进去一般。
铁游夏看着他这么高兴,才松气温和笑了。
送到人心上就行。
“这么块好东西,早不给我!”
哎?
“我…这不才想起来。”
“哪来的?”
“我师父搭伙的琴师当年熬的,年节送了小辈们,我也用不着就收起来了。”
崔略商边听边点头,又摸索着看,还拿指甲划了一道,凑到鼻子下面细细地嗅。难得的老松香,软硬适宜,他都能闻出来自个儿胡琴活泛敞亮的声音。
这块香确实好,且由它又牵引出点后话。因瞧着了崔略商的着迷样,铁游夏没隔多久便悄悄找了个制香师傅学怎么熬香,待他学得了,崔略商用的香就成了城里独一家。
说回来这天成崖余带头给崔略商张罗的生日惊喜,原来竟是一场太不寻常的大堂会。
按说年纪轻轻过个生日,又不是大人物,不过个拉琴的,是绝不需这么浩大排场。
崔略商的爹妈兄姊等给从山西请来时,也不知自在社给这老幺过了如斯的一场生日,等到发觉了,连连地给哥舒和成崖余道谢,又说怕崔七担不起这么大的福。
哥舒照例懒懒沉沉,倒是成崖余死也有些奇怪的事,向着崔唇容和梁初心一蹙眉道:“您二位可不要再多礼,小侄是请了些乐意帮衬的亲近朋友来,却不知消息如何传了出去,人才越聚越多,我这还发愁,掏空了我们这都不够给大家谢礼的。”
这一场堂会,莫说京里有名的班子到齐了,打外地特意赶来的角儿也多。崔略商何德何能,区区一个三十五岁的生日,招揽来这么些人,还都收着平常戏份甚或更低。
当然首推成崖余的功劳,另也靠了他自己家的人缘。
再说就觉得玄,来的人谁也记不清开始是从哪听来的消息,反正是知道了有这么回事,都觉得不来一趟恍恍惚惚地不踏实。
堂会当晚也是奇景,台上的带妆唱戏,台下的带妆听戏,谁脸上都好似勾画了几笔,大家伙舍了年龄备份,只顾欢腾地闹,饱食楼储的酒都喝光了,又叫人再送来。
后来听邻近住的街坊说,那晚上的饱食饭庄灯火通明,热闹又绚丽,彩光通天,远瞅着浑似炸开了礼花炮,光闪闪的。
完后就只剩烟灰四散。
FIN.
☆、不如毁了
“铁爷崔爷,何必犯这个轴劲呢?成大爷着紧自己的名声,不同意天南海北地跑去演戏,您二位又是图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