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缓缓站起身,对视江莫。
伤痕累累的躯体第一次挺得这样直。
他想走过来,我却后退几步。
“清,不要和我玩这套。”江莫继续走近,我一直被逼到墙角。
直到无路可退。
握紧掌心那颗戒指,“这么多年,我没有找你要过任何东西,这是第一个。”
江莫看着我的脸,沉默。
“我们,不一样的。我没有那么多钱,也没有那么聪明的头脑,我玩不过你们。不论是时明,还是林泗辰。”顿了顿,“我也玩不过你。”
他抬眸看着我的眼睛,眼底尽是疑惑。
“你一定又在心里笑话我,因为我那样深的爱着你。你可以尝试着爱任何一个人,而我把爱都给了你,连爱自己都做不到。”
我的视线落在自己缓缓摊开的掌心,缠着绷带的手不知何时渗出血迹,那颗戒指被我握的血淋淋。
“这颗戒指于你而言是如此廉价,于我而言,却是一辈子工作也挣不来的。”我闭上眼,深深吸了一口气,“放过我吧,江莫,我不想再这样下去。”
“你觉得可能吗?”江莫嘴角勾出冷冽的笑,“我不放手,你逃不掉。”
为什么,我会爱上这么残忍的人……
“你听话一点,我可以一辈子照顾你。”他抬起我的脸,“把你交给我,就可以了。”
吻落在我干裂的唇上。
他抬起左手,如玉般光滑白皙的手,“给我戴上,过去的事我都不再追究。”
见我迟迟没有反应,他再次开口:“清,听话。”
我看了看那颗被我的血染红的戒指,江莫,你真的知道它对我而言意味着什么吗?
这本就是他的东西,还给他,就再也不欠了……
我轻轻握住他的左手,准备给他的中指戴上,发现小了点。可是当初试的时候,明明刚刚好。
“戴错手指了。”江莫的声音从头顶传来。
我仰头看他一眼,他在笑。
缓缓将戒指套上他的无名指,尺寸刚好。这样一颗简单的戒指,很适合他的手,如此美丽的手。
他向我索要戒指,可我的手指,是空的。
我们这样不平等。
腰肢被他揽住,“忘了过去,今后我会保护好你。”
我不信你的话了,江莫。
你把我的一切都拿走了。
而我此刻却对着他笑了笑,看他抱紧我。
他很高兴,我不知道他在高兴什么。
在他的办公室陪了他一天,他终于带着我回家。
不是以前的那栋房子,是他住的那个房子。
吃完饭,江莫给我削水果。
然后他去洗澡。
这里有几个浴室,我说我也洗,他要和我一起洗,我拒绝了。
走进浴室,我衣裳未脱就进了浴缸。
抬起手腕,那把水果刀看上去很锋利。
我什么都没有了,身体空空荡荡。
他还不让我走。
我可以逃掉的。
用力割下去,真的疼。
惊慌地捂住伤口,原来逃离也这么疼。
按不住的血不停流下来,我无助地四处张望,这么红的液体我止不住怎么办……
因为我的举动浴室传来很大的水声,后来我不动了,一切化为平静。
我笑了笑,闭上眼睛。
可是我还是醒过来了,第一眼看见的是江莫的脸。
我眨了眨眼睛,不太敢确信世界上还有这么好看的人,也不太敢相信这个人的眼眶是这样红。
他见我醒来,对着我说对不起。
滚烫的泪灼伤我的手,他少见地露出惊慌无措为我擦干净手上被他的泪打湿的地方。
哽咽的声音在耳畔响起,那么悲伤,我开始怀疑眼前的人是不是江莫。
这个人太矛盾 ,我一点都不懂他。
他扶我坐起来,我习惯性垂下眼帘。
他喂我喝水,我撇过头不去理会。
他喂我吃饭,我不肯张嘴。
他抱我坐轮椅,推我去医院的草坪散散心。有病人的家属会和他聊天,问我是谁。
在江莫准备回答的时候,我开口说他囚禁我,让他们救救我。
却没人信我。
我转头无意中看见江莫被气得发青又无可奈何的表情。
心里很痛快。
林泗辰来了,他看到我的那一刻,眼里的不屑褪去,剩下不可置信。
“江莫差点把你弄死了?”他蹲在我的轮椅旁,抬起我的手腕。
我点头。
江莫站在一旁插不上话。
“不是已经回到江莫身边了吗,为什么会这样?”林泗辰皱着眉看向我的眼睛,“实话。”
我不开口。
林泗辰站起身,“江莫你先出去,我要和他谈谈。”
江莫依旧站在原地,“不去。”
“你要是想他出院后再死一次,就尽管站在一旁看着他。”林泗辰平视江莫,说道。
江莫再次看了我一眼,终于松动,“五分钟。”
然后他开门出去。
“你在想什么?”林泗辰对着我问道。
医院外的阳光洒在我的身上,放在轮椅上的受伤的手细瘦苍白的可怜。这样的躯体,我自己也不喜欢。
“江莫的宠物受伤了,他很难过。”我笑了笑,那阳光出乎意料的温暖。
林泗辰没再说话,他的手搭在我的肩上,站立在我身旁。
“你知道自己现在什么样子吗?”许久,身后传来询问的声音。
“知道。”点点头,满身的伤痕,心被挖空,孤寂的可怜。
“那你想要什么,你告诉我,别误会,我只是不想让江莫坐牢。”
我想要什么……
我想好好睡一觉,一觉醒来,我还是那个每天上学的孩子。每天都很有规律的起床,读书,放学,睡觉。
我想我不曾遇见江莫,想让他把我的爱还给我。我想我的身体还像以前一样健康,我想让我的心不要这么累,我想我也可以有力气在别人打我的时候还回去。
我想离开。
“放我走。”我开口。
“江莫做不到。”林泗辰回答我,“你可以换一个要求。”
“现在几分钟了。”
林泗辰被我莫名其妙的话问住,然后他明白过来,“我没看时间,不知道过了多长时间。”
“你能蹲在我面前吗?帮我个忙。”我对着他笑笑,江莫说我笑起来很无辜,可以蛊惑人。
林泗辰不明所以,还是蹲下身。
“请你不要生气。”我乞求道。
抬起手揽住他的脖颈,吻上他惊愕的唇。
时间恰到好处,因为我听见了开门声,还有江莫的脚步声。
如果说,得不到的才是最珍贵的,那我把我的爱一点点撕裂般收回,忍着这样的疼痛,换回我的那一点微不足道的价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