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到东陵过来,我便伸手挑开纱帐,柔声道:“别拦着,快让他进来。”
想来这厮几日没有纾解,必是要今夜弄到天明的……
软软坐在床上,已觉身上发热,忍不住舔了舔嘴唇。
殿门推开,却是进来两人,除了一向对我没什么好脸色的东陵,还有多日不见的掖华。
我虽一向不去军中,但听老师说,这两人到了军中,起初因是我入幕之宾,没少受人白眼和欺侮。但不周山来得两个乡野小子,却是两个不要命的硬茬,舍得一身剐,和人交手就以命相搏,便渐渐没人敢在瞧不起他们。现在二人也从小骑,升了小小军衔。
这两个可是后世战神,平定四方战乱的两个玉面罗刹。小小军中历练,实在不必我关心。
“你怎么来了?”我这话自然是问掖华。
掖华没什么表情,沉郁双眸淡淡望着我。
明明什么也没说,我却总有种被看穿的感觉。
我不喜被掖华这样看着,故意想要刺激他,便起身搂住东陵,柔声道:“心肝,今夜怎么你还带了他来?”
东陵看了掖华一眼,眸中也似有些不满,半晌才别扭道:“我俩一起有事同你说。”
有什么事白天不说,大半夜跑到我床上说。
我心中腹诽,自然也不敢露在面上,只一脸受教,对掖华道:“掖华君尽管开口。”
掖华扫过东陵搂在我腰上的手,淡淡道:“我二人叨扰多日,承蒙大人关照,不日我二人就要回不周山平乱。”
我点了点头:“甚好。”这种小事通知我身边神官就好,何必亲自跑来告诉我。
我漫不经心把玩腰间束着的一束白绫,只觉得有些困倦。若是就说点这些无趣的事,那这两人还是早点回去的好。
掖华说完,果然就没什么再说的了,沉默站在帐外,却不提要走的话。
我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眼手在我腰间早就蠢蠢欲动的东陵一眼,清咳一声道:“既然如此,天色不早,本座就先休息了……唔……”
话未说完,东陵这厮竟然将我掼倒在床上,我一个不慎就被他压住。
洒金纱帐徐徐落下,掖华站在帐外,脸上半明半暗,看不清神色。
“放开我,掖华……”我本想说掖华还在,东陵不是和掖华两人爱得死去活来,总不能真当着他的面和我搞个天翻地覆吧。平日里掖华当做不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就算了,如今在他眼皮底下,东陵是真色欲熏心,不管不顾了不成?
“你什么意思!”我本以为我设想周全,替小祖宗着想,谁知东陵竟然炸毛了,“你要他不要我!你觉得我哪里不好!”
“你哪里都好,哪里都好。”我赶紧顺毛,亲他脸蛋一下,身子也偎在他怀里。
东陵哼了一声,微微上挑的眼睛瞪我一眼,直接分开我两腿顶弄进来。
我虽放浪,但好歹也要点面子,当着掖华的面,和他姘头如此搂着弄到一处,暧昧水声大得几乎殿外都能听得见,真不知掖华此时心中作何感想。
可东陵哪容我分心,见我有点心不在焉,立刻狠狠顶到最深处,逼着我又开始“亲弟弟”、“好心肝”地叫他。
许是掖华被东陵戴了绿帽子忍无可忍,一把掀开幔帐,冷着脸进来,面无表情盯着我的脸,手开始解开腰带。
我心中一惊,掖华恭谨克制,城府极深,此刻眸中复杂,似欲念混着冰冷恨意,还有许多我也看不懂的情绪。
东陵一味在我身上发泄,加之几日没来了,憋着今日要在我身上逞英雄,我长长叫了几声,不多时就泄在里面。
东陵白嫩脸蛋上淌着汗珠,拔出来之前还不忘骂完“小骚货”再狠狠亲我脸蛋几口。
他没注意掖华早就面色淡淡等在一边,他才松开我,我就被掖华扯过,端起来架到他身上。
“你!”东陵瞪大眼睛,话还没说完,我已经痛得呻吟一声,被掖华强行弄了进去。
与最初那次不同,掖华今晚似乎心情不好,动作简直是故意粗暴,要我如何难受就如何折腾我。好在有妥善润滑,不然本凤凰今晚可真要见血了。
我被掖华弄得十分可怜,可是想到旁边还有个小祖宗眼巴巴看着,心里真是有苦难言。
东陵面色十分古怪盯着我,似是震惊,又似有些愤怒,焦急中还带着些微嫉妒神色。
我看着东陵那副要说什么又不知从何说起的吃瘪样子,心情竟似好了几分。
这世上果然是一物降一物。
他东陵瞧我不起,但又如何,对上掖华,他也只有在一旁敢怒不敢言的份。
回头看掖华一眼,我心中总是隐隐畏惧他,想来是因为他在我心中积威已久。但他现在不是高高在上的掖华帝君,只是个不周山来得无名小卒。
我细细看着他白皙脸颊,冷酷中透露出情欲颜色,着实是个令人神魂颠倒的冷美人。不由微微一笑,任他搂着我腰上下冲撞,低头含住他嘴唇煽情含吮。
那未来的东陵帝君就只有干看着的份了。
感觉掖华肌肉陡然一僵,本来松松扣在我腰间的手忽然死死捏住,低吟一声,尽数射到深处。
我低叫一声,紧紧搂住掖华的头,狠狠压进怀里,也颤了几颤,就软软倒进掖华怀里。
掖华光洁额上一层细汗,他离我极近,四目直直对望,眼神与刚才有些不同,手仍是扣在我腰上,死死不松手。然后忽然用力抱紧我,舌头深入口中,吻了不知多久。
待到晕晕乎乎被掖华松开,我还有些没回过神,呆呆看着掖华,又主动过去亲了他唇一下。
掖华长睫微动,正要再过来亲几口,一旁东陵脸色已是极难看,粗鲁将我从掖华身上扯下来。
我一看东陵的脸色,心道不好,怕是又炸毛了。
又是一夜荒唐不提,我早晨被二人又作弄了一番才沐浴更衣,想吃早膳也是被他二人调弄得有一口没一口,好不容易吃饱就累得不行,想再睡下。本叫二人各自散了,谁知他们下了武场又商量好了似的来我榻上过夜。
想我堂堂鸾凤主人竟然自此再没睡过一个安稳觉,只得夜里同那二人胡闹,把精水弄得一肚子一肚子的,白天昏昏沉沉补眠,政事竟全都耽搁下来。
想我堂堂鸾凤主人竟然自此再没睡过一个安稳觉,只得夜里同那二人胡闹,把精水弄得一肚子一肚子的,白天昏昏沉沉补眠,政事竟全都耽搁下来。
掖华主动请缨为我分忧,我看掖华稳重可靠,便都交予他处理,东陵也不知怎的,后来在军中逐渐立威,在无人敢欺负他了。
后又过了没多久,不周之乱也被二人平定。此后四方战乱,我便渐渐都交由二人出马,可谓战无不胜。我凤族扬威,无人敢范。
只是有件事特别奇怪,我一直没有同别人说过,我总能听见一种奇怪的声音。
扑通,扑通,扑通,扑通,扑通……
扑通,扑通,扑通,扑通,扑通……
不是时时听得见,只是偶尔能听见,比如看见东陵被我逗弄得红了脸的时候,掖华扶着我后脑缠绵吻我的时候,被二人合力作弄得十分不堪的时候……后来渐渐变成只要是看见那二人的时候……
扑通,扑通,扑通,扑通,扑通……
有时若有似无,有时声如擂鼓。
我该不会生了什么奇怪的病了吧。
这日,我又悠哉悠哉吃葡萄逗鸟,却见神官傅玉面色沉重地进来:“主人,微臣有事启奏。”
“讲。”
傅玉见我依旧一副没心没肺逗鸟的样子,竟似微微叹了一口气。
我等了半天,可是傅玉竟什么也没说,我不由皱眉:“怎么了?”
傅玉静静看我一会,道:“主人,如今您已不再是鸾凤族的主人了。”
我愣了一愣,手里的葡萄掉在地上,我看向傅玉:“什么意思?”
傅玉却似乎不愿再和我多说一句,拂袖而去。
不过我很快就明白是什么意思了,看着四肢上拴着的玄色锁链,还好玩地晃了晃。
掖华静静看着我,忽然开口道:“你都不问为什么?”
我顿了顿,看向他,觉得这人既熟悉又陌生,即使是很久以后,我和他相处那么多年,我也从未见过他今日的样子。
“你为什么这么做?”
掖华缓缓俯下身,用手抚摸我脸颊,墨色长眸中暗光掠过:“天下至尊,哪个男人不想做?”
一旁的东陵远远看着我,没有表情,仿佛是在看个死物。
我挑挑眉,道:“你都睡了天下至尊的男人还不满意,非要自己去做天下至尊?嘻嘻,那我让你做,你让我睡好不好?”
东陵忽然神色暴怒,上来狠狠给了我一巴掌:“贱货!”
我舔舔嘴角血渍,微微勾起唇角。东陵又是愣住,眼中似有些无措,可是很快又清醒过来,眼中怒意更深,只是不知道是在生谁的气。
掖华轻轻抚摸我脸颊:“好一张美艳脸蛋,真是能将天下男人都迷得七荤八素。”
我挑眉道:“二位肯定不会,我自是知道你二人情投意合的。”
东陵咬着下唇,恨恨看我。
掖华见我出言讽刺也不生气,只是缓缓舔我嘴角,似要将刚才被东陵打出来的血都舔干净一样,可是忽然下一刻他又狠狠咬我嘴唇,一股浓浓血腥味立刻在口中散开。
我勾着他脖子,喘息道:“那你要不要再和我快活快活?我现在是阶下囚了,可是心里还是好想快活,你二人素来将我服侍得很好,我还想要一次。”
锁链哗啦啦响,两人将我夹在中间,那处都撑到极致,含着两根,实在是极限。
我觉得太疼了,可是疼的却不是那处。
到底是哪里呢?
扑通,扑通,扑通,扑通,扑通……
我一身华服,头上还带着繁复的鸾凤族珠宝头饰,此刻却被两个我捡来的外族卑贱男人压在身下任意蹂躏。
断了线的珍珠散落了一地,那些彩色的宝石也胡乱掉在地上,实在有些咯得慌。
身上虽然没什么衣服,可是二人体温倒是高得很,肚子里也热乎乎的,倒还不算难受。
二人神色都有些迷蒙,大口喘着粗气,只怕是只想着要怎么将我肚子弄得再大些呢。
极乐天的鸾凤一族,自是最能让人极乐的……
区区玄冰锁链就想锁住我?只怕傅玉那家伙是没和他们说实话了。
只要我轻轻勾勾手,缠在他们身上的锁链就能立刻把他们绞成肉泥,让他们真真正正地死在我身上。
只要……勾勾手……
扑通,扑通,扑通,……
扑通,扑通,扑通,扑通,扑通……
扑通,扑通,扑通,扑通,扑通,扑通,扑通……
又是这个奇怪的声音。
而且怎么好似乱糟糟的,不是一处。
我仔细听,缓缓贴在东陵胸口上。
扑通,扑通,扑通,扑通,扑通……
不止这里,还有。
扑通,扑通,扑通,扑通……
恩,掖华这里也有。
扑通,扑通,扑通,扑通……
最后一处是在哪里呢?
感觉肚子又是一烫,害我神游回来,看着不止东陵,连掖华都有些不满的眼神,才意识到我刚才胡思乱想是惹了二人不快了。
我垂着眼皮,总不好说我是因为听见了奇怪的声音所以才走神的,不然二人只怕更气。
看二人都不给我好脸色,我只好又厚着脸皮左亲一口右亲一口:“莫要生气了,我都不生气,你们怎么反倒生气。”
东陵腮帮子鼓鼓的,似乎不打算理我。
我拿他无法,又看向掖华,他也正目色沉沉看着我。
掖华这人一向隐忍,最知道自己要什么。他后来成为称霸一方的神君,绝不是机缘巧合。
我对他微笑一下。
他看着我笑容怔了怔。
我抚摸掖华脸颊,细细观察他脸上表情,如此深藏不露一个人,心狠手辣,做事绝不拖泥带水。若要取我而代之,早就可以杀我千百遍,何必将我困在诛凤台,让我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我正痴痴看着他脸,想看穿这完美面皮下面包藏着何等心肝,掖华忽然卡住我脸,强迫我抬起头来。
“你可知你多脏。”他并不是问句,眼中冷冽,面若冰霜。
我挑了挑眉:“情欲之事,你情我愿,我又不曾逼过你们,就算……”我别开眼轻哼一声,“我同你俩搞了,又不在我一人,何必将自己撇的那般干净。”
掖华沉默半晌,目色仍是深沉。
我又道:“你之所求,莫不是权势,我已给了你二人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地位,如何还不满足?”
“你何德何能居我二人之上?”掖华眼中虽不是轻蔑,但也相去不多。
我微微勾唇,看向他,露出一抹冷酷笑意:“就凭我生而为凤族,尔等卑贱蛮族便只能为我股掌玩物!”
掖华眸中渐渐透露出冷意,声音低沉:“那大人就别怨我这种卑贱蛮族心狠手辣。”
“掖华……”东陵眼神一变,“你……”
我盯着掖华双眸,缓缓道:“我凤族天命之所归,与日月同寿,浴火重生,血脉轮回,尔等能耐我何?”
“世间生灵,何有贵贱。”
我顿了顿,半晌,轻笑出声,笑得眼角几乎要沁出泪来:“说得甚好。你若想将我取而代之,倒也有个办法,却不知你敢不敢?”
“什么办法?”掖华盯着我眼睛,似要看透我情绪。
我缓缓抬起眼,在不遮掩眸中冷意,一字一顿道:“取我凤族心头之血,尽可毁灭凤族不死之身。”
缓缓俯下身,贴在他耳边柔声道:“我的心头血,值汝等千万年道行,若君得知,天下尽可入君囊中。”
扑通……
扑通……
扑通……
跳得这般鲜活有力。
挖吧,想要权力的男人,谁会拒绝我的心头血呢?
“挖吧。”我盯着掖华的眼睛。
掖华看着我似有些出神,一旁的东陵有些欲言又止,刚要说话,却被喷薄而出的血溅了一脸。
我笑了。
那处热乎乎的,我拔出掖华的手,看见他掌心里一颗跳动的心。
扑通,扑通,扑通,扑通,扑通……
我的心头血流了他一手呢。
世间爱恨苦恼,皆由此处起。
原来是它在发出奇怪的声音,把它挖出来,果然安静多了。
掖华似乎愣住了,静静盯着手里还跳动着的温热心脏。
“重明——!!!!”
东陵,你在乱叫什么啊。
扑通,扑通,扑通……
“你看,你没半点犹豫。”我望着掖华冷漠的脸,只觉那里空荡荡一片。
如此甚好,还是要这空荡荡茫茫然的感觉我才习惯。
那声音日夜吵得我不得安宁,头脑昏乱。
什么掖华,什么东陵。
皆是贪图我身上权色利害。
东陵呆呆看着我,我不由微微一笑。
他说甚少人见我笑过,我对他笑得极多。
又将手覆在掖华还握着我心脏的手上。
他一向决绝,从不犹豫,此刻看着手中那颗还未停下的心脏,不知在想什么。
他抬头看了我一眼,声音干涩:“我……”
“你该不会变了心,喜欢我了吧?”这种时候,我还不忘故意调笑。可我就是喜欢看掖华这个假正经撕下面皮,什么青梅竹马,可敌得过与我情欲沉沦?
果然,掖华面色一沉,眸中恢复冷冽清明:“贱货!”
我闻言不由微微一笑:“听你这般说,我就放心了。”
扑通!扑通!扑通!
我用力握住他手。
那血肉的碎末落了他俩一身一脸。
二人的表情怎如厉鬼一般,仿若不该我恨他们,而该他们恨我?
可惜这不周山来的两个下等族人到底是没什么见识,不知道我鸾凤族要求死只有一途。
极好,这就叫做,碎心万段。
我张开眼,又是掖华的脸,旁边还有个神色复杂的东陵。
我支起身,东陵连忙坐在床边,从后面扶住我:“有没有好一点了?”
我点点头。
看来我是晕过去,被他们弄到这里来。
伸个懒腰,想不到我居然还是个了不得的凤主大人了呢。
接下来的事,我猜也猜得到,估计是恨我骗了他们,所以报复鸾凤族,将鸾凤族囚禁封锢在大迦摩陀天。凤主死后,各方势力蠢蠢欲动,他们平定八方,将仙界东西分割,各据一方。想不到的是,我死也不让我死个安生,居然还把我扔进那劳什子转生鼎,花了千年,将我魂魄补齐,强逼我托生出来。
我看掖华一眼,问道:“你为何要我知道?”
掖华却未答我话,反问道:“你可还要同东陵走?”
我瞥了东陵一眼:“自然不会。”
东陵怒瞪掖华一眼,恨声道:“卑鄙!”
我冷冷瞧了东陵一眼:“你叫我小贱人,小骚货什么的,倒是挺顺口。”
东陵咬咬下唇,明明都已成了个风华绝代的大美人,可是还要做出当年那副少年无辜的样子来,一双凤眼含着水光:“谁叫你骗我!你故意骗我们要我们亲眼看你死,你就这么恨我们吗!”
“吃我的,喝我的,还睡我,这样还不满足,还要夺我家国,你说我如何不恨你们?人心不足蛇吞象,你们反倒怪我?”我冷笑一声,懒得理他。
“你明明说你都知道的!你明明说你知道我们是为了堂堂正正做你男人才会那么做的!”东陵急急辩解。
我懒懒道:“我随便说说的,只是想放松你们警惕。狼子野心,我怎么可能真信你们。”
“若我们是真的呢?”掖华看不惯我一副瞧不起他们的样子,掐住我下巴,强迫我抬起头来。
呵呵,还真把我当做当初他当狗养的重明呢?
我凉凉看着掖华,掖华一怔,缓缓松开手,喉结动了动,却没有再说话。
我实在是瞧他们一眼都觉得恶心,坐直了身子,整整衣衫,淡淡道:“我要回大迦摩陀天去,这么多年了,我的西南十二宫早该建好了,是不是?”若我知道我族人受他们虐待,我必要让他们知道,我凤主重明绝不是什么好相与的。
东陵还想说什么,掖华将他拦住,对我道:“你若想去,我们陪你。”
“不必。”我清啸一声,天边飞来一只五彩鹏鸟,是我昔日坐骑岚挥,我跨上鹏鸟,顷刻之间便已九霄之外。
大迦摩陀天并不遥远,须臾之间已至。本想着城中应是几分萧条之意,却未想到竟然繁华如若千年之前。
我一时有些怔忡,宫邸之中繁花涂涂,远远瞧见一人十分眼熟,竟是神官傅玉。傅玉也瞧见我,便上前行礼:“主人。”
“族人可还好。”
“千年来并无战事。”
我点点头。
傅玉为我重整寝宫,我便回去休息。
我本就是个懒散的人,如今九天再不用我操心,我倒是乐得清闲,终日赏花逗鸟,倒也惬意。
谁知,傅玉这厮甚是多事,竟联合几大神官一起谏言逼我立后。
看着桌上一摞摞女子画卷,我实在头疼的很。
我压根不喜欢女子,如何给自己选个凤后出来。
我一拖再拖,但神官们拿我也是无法。
我日子过得清清闲闲,本十分快意,谁知掖华和东陵竟突然造访。
如今九天四海无战事,他俩来了干嘛?
我摆了酒接待二人,二人不知怎的,竟在我大迦摩陀天积威颇深,二人一声令下竟然要全部侍女退下,我不由有些动怒,这二人是丝毫没将我放在眼里。
东陵饮了些酒,似乎有些醉意,也不似平日里拘束,竟提着酒壶做到我旁边来,朝我吐着酒气:“刚才那舞女在你怀中,你可是摸她腰了?”
我皱眉,方才不过是那舞女没有站稳跌坐在我怀里,我好心扶她,怎被这人说的十分不堪的样子。
东陵哼了一声:“看她那副狐媚样子,你可知道传出你要立后的消息后,九天多少女子一下都聚到大迦摩陀天了。”
我看这二人熟门熟路,丝毫不拿自己当外人的样子,简直要为二人的厚颜无耻叫好了。
我冷笑道:“那又如何,她年轻貌美,做我凤后,未尝不可。”
掖华手中酒杯“嘭”一声便碎了。
掖华不似东陵冲动,手横在我腰上,强将我搂进怀里:“女子有什么好,今晚我和东陵服侍你,好不好?”
我是好些日子没有快活了,想我堂堂凤主,本是坐拥天下,想要什么样的美人没有,如今却只落得只有这两人前来服侍我,不由有些气闷。
“不好!就算男人我也有的是!”我冷声道。
掖华眸色一暗:“凤主开玩笑的。”
我轻嗤道:“我不曾开玩笑。”
我自是要找几个男人好好乐一乐。
想着,我便起身,谁知,还没站起来,就被掖华拉着衣领摔了下去。
“你做什么!”我有些动怒。
掖华将手伸进我衣摆,竟要光天化日之下弄我。
我简直怒不可遏,他把我当成什么了,真以为我是娼妓不成!我愿意被他二人作弄只因我自己愿意,我现在不愿意了,谁还动得了我分毫!
当下抬起胳膊,对掖华就是狠狠一个耳光:“放肆!”
不止掖华,连东陵都是一愣。
想来是我一向容忍他们,不曾这般冷酷对过他们,他们还不知我是个怎样冷心冷血的人呢。
我整整衣冠,淡淡道:“你们两个加起来,也碰不到我一个手指头,还是省省力气吧。九天我本就懒得理,交与你二人,只要不出什么乱子,倒也无妨。床榻之事,那是当初本座乐意,现在本座不乐意了,你们两个,好自为之!”
甩下二人,我便怒冲冲回了寝宫,直至天色渐晚,我饭也没吃就早早睡下。虽知二人混账,可我更气的是现在这二人仍可撼我心神。
我迷迷糊糊睡下,半梦半醒间觉得有些将我揽于怀中。我睁开眼,果不其然对上那二人。
我就知道他们不会善罢甘休,我本欲抬手给二人个教训,谁知浑身软绵绵,竟然半分力气使不出。
“我知道我们不是你对手,可实在想你了,你别生气。”说话的竟是一向跋扈任性的东陵,此刻一副可怜巴巴的样子,还真以为我会再上当不成!
我冷哼一声,转开脸去。
东陵小狗似的在我颈间亲了几口,竟寡廉鲜耻地将他那根坏东西塞进我手里去:“好重明,我错啦,你帮我弄弄,求你了。”
我凉凉道:“我不过是个浪荡货,东陵帝求我做什么,自有的是冰清玉洁的美人愿意服侍帝君。”
东陵眼睛水漉漉的,又亲我嘴唇一口:“别生气了,我知道错了。我本就怕你都想起来,我就知道会是这样。我那样说是故意的,我、我气你骗我们害死你。我们不想真伤着你,谁知道你真的一点机会都不给我们。转生鼎里一千年,我和掖华那一千年几乎都没合过眼……好重明,我错了……”
错了?呵,如此戏弄我,利用我,一句错了就算了?难道我凤族重明召之即来挥之即去,任你们摆布不成!
我怒极无言,只是愣愣看着他若跳梁小丑一般。东陵在我注视下似乎渐渐冷了下来,知道装可怜没用,便狠狠亲我嘴唇,恨不能要吃了我一眼。
“反正你就是不原谅我是不是!你就是不原谅我是不是!既然如此,我还这样求你干嘛,我就把你囚禁起来,让谁也见不得你,让你只能有我,我就不信,你能不理我一辈子!”东陵眼神疯狂,瞳仁竟有些泛红。
“东陵,住手!”掖华攥住东陵几乎要将我捏断的手腕,将我搂进他怀里,看看我腕间红痕,抬头对东陵沉声道,“你冷静点。”
东陵恨恨望着掖华,道:“都是你!是你说要找凤主投奔,是你说要做他娈宠!那夜他明明只对我一人好,你却强要了他!他说要给你心头血,我本不愿,是你挖了他的心出来!都是你!”
掖华搂着我的手臂缓缓收紧,墨玉似的眸中没有流露出一丝情绪。
他只是淡淡叫我名字一声:“重明……”
扑通,扑通,扑通,扑通,扑通……
怎么回事,怎么又是这个声音。
扑通,扑通,扑通,扑通,扑通……
是、是心……
我听见了,是心……
怎么回事,明明没有了……没有了……
“重明!”失去意识前,好像听见掖华在叫我。
“重明。”
转生鼎中白茫茫的一片,远处好像站着一个人,他在叫我。
那人黑衣墨发,似乎察觉到我在靠近,缓缓转过身来。
“重明。”那人似乎很是不爱笑,虽是扯动嘴角,却好像有许多悲苦一般。
他好像知道我的名字,我未说话,他接着说:“你醒了,可还记得我么?”
我摇头。
他又是一笑:“甚好。我想你也是不愿记得我的。”
我不语。
他又道:“你在这里可好?”
我歪歪头:“尚可,只是有些无趣。”
他似乎静静看了我一会,伸手摸了摸我脸颊:“那过些日子等你完全好了我就带你出去。”
“我怎么不好?”我问。
他过了好久,才扯出一抹笑:“你少了一颗心。”
我皱眉:“那我不要出去。”少了一颗心,和死了有何分别。
他喉结动了动,又轻轻摸我头发:“无妨,我给你一颗。”
“恩?”我有些不信。
他拉住我手,将我手放在他胸口上:“这里不是有一颗。”
“那是你的。”
“我的就是你的。”
“你给了我,你就没有心了。”
他低头吻了吻我耳垂,呵的热气弄得我一个激灵。
他说:“我知道你不会原谅我,没有心,我反倒能好过些了。”
扑通,扑通,扑通,扑通,扑通……
我的心……
迷雾重重,可我到底看清他面目。
双眸漆黑,第一次看出他这人眼中竟也又愁苦无措。
我微微勾起唇角,他看见我笑容,眼中似有些希冀之色。
“可掖华,你的心,我不要。”
我张开眼,又看见掖华和东陵。
二人见我醒了,都松了一口气。
下意识把手放到胸口。
寂静无声。
甚好,甚好。
我微微露出一抹笑意。
“掖华……”
掖华微微露出一抹笑意,低下头,亲亲我嘴唇:“醒了就好。”
“你的心呢?”
掖华微微一怔,手放到胸口,又是微微一笑:“你要吗?”
我怔了怔。
掖华低下头,轻轻咬我嘴唇:“你要吗?我挖出来给你。”
他将我的心挖出来时,可是干脆利落得很。
“心都没有了,拿什么喜欢我……”我淡淡扫他一眼。
“那你没有心,你喜不喜欢我?”
“我……” 我楞了一下。
喜不喜欢,我、我当然……
“重明……”东陵从后面抱住我,声音闷闷的,“我知道你生我们气了,以后你想如何报复都随你好不好,别不要我们……”
我僵住身子,一动不能动。
掖华轻吻我脸颊,东陵解我的衣衫。
我……
我……
扑通、扑通、扑通、扑通……
这明明不是我心头跳动,可为什么我……
东陵见我不语,小心道:“重明,你要我的心吗?”
他艳丽长眸中带着些许水泽,更显柔丽。
我还未来得及开口,就见他真的朝自己心口挖下去。
“东陵!”
我们也算是久别重逢,只是不知怎的,就变成掖华帝君和东陵帝君二人比试挖心,看谁挖得快,看谁挖得很。
我甚是头痛,叫医官将二人伤口包扎了,坐在一旁不由气结。
听见床上窸窸窣窣声音,我没好气道:“醒了就别装死。”
东陵掀开帐幔,他一向嚣张跋扈,此刻脸上表情却有些可怜兮兮:“好重明……”
我冷冷睇他一眼。
“你不要我的心么?”
我冷哼一声,走过去,看另一个也醒了,只是面无表情双眸盯着帐顶,不知在想什么。
掖华此人冷静自持,见他此刻面色苍白了无生趣的蠢样,实在大快我……大快人心!
“你二人两颗心予我何用?难道还以为能及我凤族心血万一?”
我言语刻薄,掖华转过头静静看我。
他那视线不知为何看得我有些心虚。我如今在他二人之上,怎会还有这种不舒服的被压迫感。
我更是不悦。
“谁准你看我!”
掖华闻言便闭上眼睛。
以前那般不可一世,我在他宫中他也从不主动见我,现在做出这副百般包容的样子是想骗谁?
我面色冷淡,又看一眼巴巴看着我的东陵,懒得说话,转身欲走,却听见东陵在身后叫住我:“重明,你还喜欢我们吗?”
我脚步一顿。
我……
贱人。
婊子。
娼妇。
浪荡货。
他们如何叫我,我如何不记得。
我百般忍让,他们想要什么就给他们,想拿什么就让他们拿去。
即便如此他们在眼中也只是如此看我。
那我还能如何。
千年前的凤主疯了只求被人剜出一颗心换个解脱。
千年后的重明就算再回去一次也觉得好过多了。
我喜欢他们,所以我便是输了,他们做了再多让我寒心之事,我却不能真看二人后悔欲绝而无动于衷。
我真如他们所说,就是下贱……
我摸了摸心口。
所以如此甚好,甚好的。
“重明……你怎么哭了……”东陵有些惊慌,小心翼翼擦着我眼泪。
我如何说得出口,因我知道自己就算无心却也还被这二人绝情拉扯?
感觉有人轻轻用手覆盖住我眼睛,声音有些干涩:“我都知道。”
知道什么?
“我看到了。”
掖华这人寡言是他有点,但有时话说一半,叫人实在难耐。
“以后一定不让你伤心。”
我又无心,以后也无心可伤。
“再不骗你了。”
掖华说完,东陵忙点头称是,掖华则是将我紧紧搂进怀里,抚着我后背。
如何知道呢?
我无心无情太久,千年之前的绝望心境,我自己都快记不得了。
我微微笑道:“我是下贱至此了,拿你们没有办法,你们以后好好待我,莫要叫我再去死一次了。”
东陵看着我,竟也呆呆落下泪来:“重明……我、我……我知道错了,却不知错了这么多……你、你喜欢我的,我还伤你心……我、我……以后你叫我做什么,我就做什么,若是我又错了,且告诉我,不要说不要我就不要我……”
我看他那副呆样,又有些好笑:“那我叫你在下面被我作弄,你也愿意么?”
我本以为东陵要恼怒,谁知他仍是掉着泪,白瞎了那么一张好面皮:“行,只要你别不理我,你想怎样,就怎样,我都听你的。”
“我也是。”
我怔了怔,本来一个东陵魔怔,就吓了我一跳,连掖华都疯了不成。
“你说什么,就是什么,我什么都听你的。”掖华说完,竟还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讨好笑意。
“那就砸了转生鼎。”我看着二人眼睛,淡淡道,“我身上凤族血脉已断,若你们再敢背叛我。我想死的时候,你们再拦不住我。”
++++++++++++++++++++++正文完++++++++++++++++++++++++
【番外君】凤主大人的日常
九天四海,情海如潮。
我本是大迦摩陀天凤主座下一小仙,要说我鸾凤族,早些年可谓呼风唤雨,九天四海万民朝拜,当然是因为我们冷若冰霜,高岭之花的凤主大人。后来虽说有了掖华、东陵二帝,但奈何我凤主艳色无边,引得二帝都拜在我凤主裙下,哦不,裤下,使得凤主身后总有那两个跟屁虫。
我终日伴在凤主左右,虽常遭二帝嫉恨,但也能听得不少八卦,一日,我听见凤主问东陵,当年不是明明心仪掖华,恨凤主恨得不行,怎么后来又愿意同凤主好了。他一边咬我们凤主耳朵,一边手也不老实地乱摸:“掖华哪有你好,我同他在一处,怎么行这云雨之乐。”
凤主大人本就是个霜雪美人,一身肌肤赛雪,连指尖几乎都是剔透的,被东陵帝咬着耳朵调戏,顿时雪面飞霞,眼波横流,好生美艳。
凤主却娇喝一声:“哼,想来你到底还是不愿在下面,那当年说愿意在我身下也是一时为了哄我才说了。”说完便恨恨推开他,东陵帝又舔着脸凑上来,直到非将凤主压在榻上弄得这样那样才罢休。
东陵帝还经常同我抱怨,直道凤主是越来越冷冰冰的,倒是同传言中那般不苟言笑,冷若冰霜了。他却不知,我们凤主本就这副样子,想当年那般绝尘飘渺,霜雪无暇,害的我鸾凤族人时常要担心凤主其实是个【吡——】冷淡呢。凤主质问他,莫不是嫌他不够温柔,东陵帝又恨不得剖心挖肺地表忠心,哼,几日便要上演一出这般戏码,我都看厌了。
掖华也还是老样子,镇日个面瘫脸,估计也只有和凤主榻上情潮翻涌之时也鲜有些动情样子。可我却是早已看穿此人,喜怒哀乐虽说不作表情,我也知晓得通通透透。他虽表面正经,却最爱想些邪门歪道弄我们凤主。不过他后来和东陵帝一道将凤主弄哭过几回,还有一会弄得凤主好些天下不了床,惹得凤主发了大火,现在他想再如早些年那般得逞也不那么容易了。
日子本过的顺风顺水,凤主成日在二人头上作威作福,我也跟着沾光,十分得意的很。
可是近些日子,不知为何,凤主却时常泛酸恶心,胃口也不好了,就爱吃些山楂什么的。
东陵那厮竟非说凤主是有了二人子嗣,恨不能将凤主囚起来。想当年,他可是对我们凤主做过大逆不道之事。我连忙去禀报神官傅玉大人,傅玉大人只轻飘飘飞我一眼:“莫要多事。”我便不敢吭声了。
后来凤主被神官证实并未怀有身孕,可二人却又动了歪心思,弄来许多奇药灵珍骗凤主服下,只想将凤主弄大肚子才好。
这几日这两人又将凤主关在榻上不知道做什么好事,我想给凤主送餐也不许,只怕凤主又要凶多吉少。我实在护主心切,便悄悄入夜时候潜到凤主房外偷听。
果然听见凤主许多哀哀叫声,什么“好哥哥”,“亲弟弟”的,这两个坏人又在欺负我们凤主,凤主在里面求饶了。我以前也遇见过这种事,那回我冲进去要救凤主,谁知却遭了凤主白眼,明明他在里面“不要不要”“救命救命”的,我去救他他却不感激我。
虽说他恩将仇报,可是现在听见他这般可怜,我也实在于心不忍。我正要拔剑进去,却被人从后面提住衣领,拎了起来。
“咦,傅玉大人!”
“不是说了,叫你别多管闲事。”傅玉大人凉凉看我。
“可、可是……”
“没有可是,若是不看着你,只怕你小命都要没了。还是由我亲自看着你吧。”傅玉大人说完,提起我边走。
“咦,傅玉大人,您带我去做什么?”
“去做他们正做的事。”
“咦!?救命,不要啊!!!!”
呐,以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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