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怎么了？”顾珩刚一坐下就问，“什么事？”
“好事。”赵以铭把咖啡往他面前一推，开门见山道，“记不记得上大学那会儿，我父亲认识的中科院季教授。”
“哦，我记得。”顾珩调整了下坐姿，摆出认真听的姿态。
“他今年想跟高校教师合作做个气象专项科研，我向他强烈推荐了你。”他伸出食指隔空点了点，“你可别小瞧，人家这次可是得到了气科院和国家气候中心的支持，这项科研要是落实了，你明年怎么说也得提个副主任——”
“等等。”顾珩身子往前一倾，“你的意思是……已经是我了？”
“那不是，你别着急啊，没那么快呢，现在是初步阶段，我这次是来问问你，有没有这个兴趣和打算，有的话我就帮你去争取。”
“兴趣我是有的。”顾珩再一次赶紧接过话，“当主任我也许能力欠佳，但是我对项目是很感兴趣的……况且我手头已经好久没什么项目了，学校催的紧又不拨经费，搞的我们很为难……”
“唉，你们的工作也是不好做啊……”赵以铭端起咖啡抿了一口，见顾珩眼底亮着，整个人兴致勃勃的，于是笑了笑放下杯子道：“得，你的情况我已经知道了，我肯定会给你尽力争取，那个季教授不太喜欢留联系方式，年纪也比较大了。”
顾珩嗯嗯的点头，赵以铭接着说，“以后他要是有对你什么想法，我来负责传达就行了。”
“好的好的，阿铭，谢……”
“诶，打住啊！”赵以铭高声制止，“咱们这交情听不得谢谢两个字，哟，看你这心情好的，这笑容都快收不住了，看来这事我还没白忙活……”
“辛苦了，一会儿我买单。”顾珩冲他眨了下眼，绽开笑容。
这一下可把赵以铭看愣了，他知道顾珩心情好，没想好能好到这地步，他面上也跟着一笑，心头却沉甸甸的，禁不住用力呼了一口气，把领带往下扯了扯。
“稍等一下，我接个电话。”顾珩起身拿着手机起身去了门外。
电话刚一接起来就听那边哀嚎道：“你又跑哪儿了？”
“在外面……有点事。”顾珩嘶了一口气，低头看着脚尖，“今天回来得这么早啊。”
“是啊，胃快饿抽了，你现在能回来吗？”
“恐怕不行……”话音未落就听那边又吵吵嚷嚷要造反，赶紧道：“乖，你听话一点行吗？我这边就快了。”
“我不！”刘远任性的倔脾气又上来了，“凭什么让我等啊！？”
“小远，怎么又开始闹了呢？”
“谁闹了！我等你这么久你说我闹？”
“好好好，我说错了，我给你道歉。你想吃肠粉吗？我给你带一份？”
“不吃！我刚喝了点粥垫了下，快回吧快回吧我的顾老师啊——”
“粥热了吗？”顾珩忙问道。
“没。”
“怎么不热了再喝呢？”
“谁知道怎么热啊你又不在！”
顾珩想说微波炉不会用吗，算了算了，说了那孩子又要造反，只要自己不在他就过得一团乱。顾珩好言好语哄了半天，等那边终于消气挂了电话，他匆匆进了咖啡厅付了账，过去和赵以铭说，“我先走了，孩子一个人在家。”
“嗯？哦。路上注意安全。”赵以铭坐着没动，啜了口咖啡，眼睛望向落地玻璃外。
顾珩拎起公文包就匆匆往家赶，想到家里还有个大男人委屈巴巴地等着，一米八几的个子撒起娇来还一点也不脸红，活脱脱的长不大，顾珩微微一笑，加快脚步上了楼。
一进门刘远就像条大狗般扑了上来，“顾老师……”
顾珩丢了公文包一把接住他，“好啦好啦，快下去。”
“喂，你男人可是饿得都走不动路了，你说怎么办？”
“我抱不动你了，乖孩子，哎唷……你好沉啊。”
“伙食太好把我喂胖了。”
顾珩一低头，撞上他那双乌黑晶亮的眼珠，宠溺地笑道：“把你这只小猪养到大，是时候该卖了吃肉了。”
“你敢。”刘远笑着威胁，“你敢卖我，你这辈子都得养着我，我是你一个人的猪！”
接着猛地起身把顾珩往肩上一抗，兴冲冲往卧室走，“猪要拱白菜喽！”
顾珩吓得两腿乱蹬，拍打他肩膀道：“快放我下来！放我下来！怪吓人的！”
刘远充耳不闻，直到把他丢在床上，扑上去顶着顾珩的鼻尖，笑得快喘不过去，“哈哈，哈哈哈，瞧瞧你这傻样——我来看看……人在饥饿的时候，能‘战斗’多久……”说着笑嘻嘻地解起皮带，突然猛地一激灵，又伏到他胸口嗅了嗅。
“你喷香水了？”
“没，没有啊。”
“……你不会背着我，去勾搭别人了吧，嗯？我的小顾老师。”
“没，没有！说什么呢！什么勾搭！怎么能这么说……”
“你紧张什么？”刘远看他结巴的可爱模样就觉得好笑，咧开嘴一乐，捧起他的脸啵啵左右亲了两下。
等到两人大汗淋漓地分开喘息，顾珩手颤着拿起闹钟一看，已经晚上七点了。
“顾老师……”刘远转身一个胳膊搭上来，把湿润的唇贴在他温软的侧脸上，轻轻蹭了几下。
“不行了，做饭……”顾珩深知他的意图，于是推开他艰难地起身，穿上衣服离开卧室了。
刘远向后抹了一把汗淋淋的头发，拿起顾珩的手机一看，上面显示有一条五分钟之前发来的信息。他坏笑着点开，小字一跳出，笑容瞬间僵住了。
-到家了吗？ 阿铭
有那么一瞬间刘远想砸手机。
他克制住了，待大脑从空白里缓了过来，趴在床上想再忍忍，静观其变，可越想越他妈的要忍不住了，浑身像有火在烧似的难受，一个翻身下了床，披上睡衣往客厅边走边吼了一句，“顾珩！”
听到自己大名顾珩手一抖，铲子哐啷一声掉在了案台上，转回头见刘远阴着脸朝自己走来，顿时就心虚了。
“什么意思啊？顾老师，你居然撒谎？啊？你也开始学会撒谎了？”
“不，我们只是……谈，谈一个项目……”
“什么项目？怎么非要和他赵以铭不可了？”刘远眯起眼盯着他，“你觉得骗我挺容易，挺简单的吧？”
“不……没，有，没……”顾珩声音磕磕绊绊的，几乎说不出完整的话。
“我不想跟你发火。”刘远深深地吸气，他望着顾珩惊吓到泛白的脸，想试图唤回一些自己的心软，可越看越生气，恨不得胸口有滚烫的开水要沸腾爆炸，他翻开顾珩的手机盖咔嚓一掰两半，狠狠砸到地上，零件四处迸溅。接着伸出一根挺直的食指对着顾珩，一字一顿道：“明天，我给你买一个新手机，然后，从此以后，上面不许再出现，那个狗`日姓赵的号码，你听见了没有。”
顾珩的肩发着抖，他点了点头，接着把头一扭不去看刘远了。
这一扭头，刘远突然心里一激灵，仿佛跟清醒了似得。他意识到了自己对着顾珩那张脸就会莫名其妙燃起嫉妒的怒火，看不见，火也就消了。于是他走过去，拍了拍顾珩的背，像是在做应付般的安抚，道了声，“做饭吧，一会儿吃饭。”说完转身往卧室走了。
吃完晚饭之后，顾珩去卫生间洗澡，他淋在花洒底下，让微烫的热水浇透自己的头发和后背，疲惫感却丝毫没有褪去。
刘远的态度是强烈的，作为伴侣自己的确应该优先考虑他的感受。
然而上次赵以铭在医院里对自己说的话实在太陈恳，已经被深深的触动了。他需要自己这个朋友。
何况才答应好了合作系项目这个事，要是从今以后不联系了，这该让人怎么想。
顾珩紧紧咬住嘴唇，望着地上的水在下水道口转出漩涡，环抱住纤细的双臂，慢慢蹲了下去……
浴室里的水声已经响了一个小时，刘远听里面一直没什么动静，他走过去叩了叩门，“喂，洗完了吗？洗太久了吧？”
顾珩还蹲在花洒瞎下面，往门口一望，应了一句：“哦，出，出来了。”
他一个起身，头顶脉冲突然往上涌，刚走了两步就一阵天旋地转，身子往前一扑，瓶瓶罐罐哗啦啦摔了一地，勉强支撑扶住了洗手池。
“顾老师？”刘远听里面动静，皱紧眉问：“顾老师，怎么了？”
“我没事！”顾珩赶紧高声道：“马上出来。”
他扶在洗手池上缓了缓，等眩晕劲儿过去后才擦净了身子，披上浴袍走出去。
刚一拉开门就和刘远来了个面碰面。
“呼……”顾珩别开了头，和他擦肩而过，“你进去吧。”
“等等。”刘远拽住了他，握着他纤细的胳膊上下捏了捏，“怎么洗得红彤彤的，身上这么烫，你是开了多热的水啊？”
顾珩低头抽回了手臂。
“我看看……”刘远弯下腰和他面对面，“怎么了，不高兴了？你还委屈了不成？”
顾珩摇摇头，低声说“没有。”
刘远望着他扑扇着的睫毛和躲避的眼神，笑了一下，食指在他鼻上一刮，“你好好的，不许再做什么事瞒着我。啊？”
“嗯。”
“去吧。”刘远拍了拍他的屁股，“卧室等我吧……妈的，洗的跟个煮熟的虾似得。”
望着顾珩慢吞吞地进了卧室，刘远心里是愧疚的，顾老师不会跟自己发脾气，永远都那么顺从，带着些示弱的退让，这让他恼火之余还有一些……酸楚。
他叹了一口气，总觉得哪里变得不对劲，把毛巾往肩上一甩，进了卫生间。
作者有话要说：
这么善良的顾老师，老赵也舍得利用，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