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弑己者》
01
萧如不知道自己会爱上一个男人,直到他遇上蒋真。
萧如其人,浪荡小半辈子,心里从来不装事,自然也是从来不装人。二十八岁的年纪,因为天生长得好,后天勤于保养,模样好似永远停在二十出头。
这是好事,谁不想美上一辈子,年轻潇洒于红尘之中。
但也有令他心烦的时候——看上去年轻,给人的感觉就不稳重了。
“明天一起吃饭时,要不把你领导也约出来。”
客户拖着最后一步不走,吊着萧如。萧如知道是老问题,心里无奈又生气,但是嘴皮子还是老实客气的,“当然,Kevin一直想约您见面的,最近不是新财年么,他忙着跟鬼子们打交道,分不开身。”萧如顿住,好似在思考,“要不这样吧陈经理,我让法务部的总监先跟您通个电话,把合同的事先敲定下来。”
那边稍有迟疑——总监亲自给一个经理打电话,已经非常有诚意了,“小萧你不要误会,我这也是想跟甲方多沟通。”
萧如在电话这头翻了个无人消受的白眼,手中的笔轻轻点着桌上的白纸,“这是应当的,谁也不想出岔子。我在这行做了5年,”他几乎是咬着牙说得后半句,“是见过不少同行出纰漏。”
“是是,”那边终于听出了萧如语气中的不快,便也不相逼,毕竟圈子小,抬头不见低头见,没必要把人得罪大了,捡了台阶就下,“那我等你们法务的电话。”
萧如笑呵呵地挂了机,立马沉着脸骂了句傻逼。
不过这个单子还是出了问题。
问题不小,但是足够掌掴萧如的脸了。
——广告内容的格式出错,导致不能在网页上正常显示。
最要命的,这广告是卡着全民购物节——88节——投放的!
萧如急的嘴角起泡,双眼泛红。
陈经理的电话比六点的闹钟还要可恶,一天会来好几个,语气客气得令萧如冷汗直下,“萧如啊,你们公司的投诉电话打不进去,我打到你这里不算失敬吧?”
萧如腆着脸笑,脸上的肌肉都快僵硬了,“对不起啊陈经理,是我没跟进好这个项目,给你们添麻烦了。”
陈经理年逾50,早就收了心,摊上这事半分怨命,半分怨天,倒真没怎么恨上萧如,他继续缓声说:“我跟你打这个电话呢,一是尽我的责,二呢,我们销售总监让我约你时间,合适就今晚出来见个面,吃顿饭。”
萧如心里警铃大作,平时的机灵被吓走一半,脑袋木的像脱水咸鱼,毫不犹豫就应下了。
于是,他见到了蒋真。
蒋真比他想象的要年轻。
萧如所在的广告公司是家新冒尖出来的互联网企业,员工平均年龄27,但是做到总监这个位置的,无一不是往50上靠。
没一个像蒋真这般年轻,当然,也没一个像蒋真这般风度翩翩,潇洒英俊。
萧如有些手足无措,这种局促感很久没有过了,上一次还是被拉去参加心上人婚礼时。
这种感觉新奇,同时令他害怕,所以,他几乎不敢与蒋真对视,坐也只是坐在陈经理左侧,离蒋真两个身位。
蒋真没在意他的紧张,只当是年轻人阅历不够,有些怯场。
“小萧在公司待了几年了。”他忽然开口问。
萧如立即放下手里的筷子,略微低着头说:“快三年了。”
“唔。”他喝了口酒,继续问,“感觉怎么样?”
萧如被问得摸不着头脑,心想还有这样与人寒喧的总监?
他忍不住好奇地看了眼蒋真的神色,见他只是淡淡笑着看着自己,萧如垂下目光的同时,心鼓阵响。
蒋真是个很有魅力的男人,就算不说话,只是那般似有还无地认真看人,都叫人有些喘不上气——是种介于心动与心悸之间的陌生感觉。
萧如掩饰着深呼吸,歪着头略微思考了下,半玩笑着说:“没存到钱。”
蒋真哈哈大笑,笑声是爽朗的,又是沉郁的。萧如就又忍不住地看他,这次他乖了,用手里的酒杯挡住视线,只敢觑那么一眼。
一顿饭快结束时,陈经理忽然起身说要告辞。萧如这时才发觉,整顿饭他都没说一句话,全似摆设,甚至连摆设都算不上,毕竟摆设是不会有难看的脸色的。
旁人一走,萧如竟神奇地放松下来。
“我敬你一杯。”神态自若到敢主动与蒋真喝酒。
蒋真没接招,只是挑高一边眉毛,双手撑在双膝上,看定了萧如问:“我们以前是不是见过。”
萧如顿觉无趣。
因为长着一张娃娃脸,又会倒饬,不输漂亮女人一丝一毫。酒桌上,便总有男女客户有意无意地调笑他。
萧如抬眼看向蒋真,想看他是不是也醉了。蒋真倒是没醉,只是双眼里好像含着两口酒,往外荡着醉意。
“不然怎么会有心动的感觉。”
蒋真如是说。
萧如嘴角慢慢提起,他喜欢这话。一腔的无趣被扫出,一点得意劲儿游了上来,“蒋总是想念某位故人了吧。”
蒋真伸出手,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着,萧如侧耳听,听出来这是一段旋律。
“小萧。”蒋真闭着眼睛,手指伸开压在杯垫上,语气又缓又重,“考没考虑过跳槽。”
萧如坐直身体,想今晚的主题终于来了。他没回答这话,单就看着蒋真。蒋真依旧闭着眼,压在杯垫上的手缓缓打着圈,好似在安抚那张厚厚的纸,“我名下有家广告公司,刚走完A轮,缺人。”他睁开眼,话里带笑,“缺,像你这样的项目组长。”
萧如的心砰砰直跳,面上不动声色,“我今晚可是来给蒋真负荆请罪的。”
蒋真指着萧如笑,忽然将脸拉近,凑到萧如眼前说:“请罪当然也是要的。不过,请完罪后,总还是要谈谈合作的事。”
萧如不高兴了,蒋真在回避问题,于是他正色起来,一板一眼地问:“蒋总怎么会请一个刚把项目搞砸的人去自己的公司?”
蒋真靠上椅背,一副惬意极了的模样,“就凭你犯了错还敢来吃我这顿饭。”
萧如微微皱起眉头,心想这算什么理由?但也没再纠结,笑着打了个响指,他抬起下巴,像只骄傲的孔雀,“让你的HR来跟我谈。”
蒋真跟着打了个响指,比萧如的响亮多了,他松了松领带,微微垂着眼看萧如,“条件尽管提。”
就这样,萧如莫名其妙地到了蒋真麾下。
萧如给自己找过理由——薪资比老东家高出50%,手下的队伍比原来的壮大,更重要的是——这个公司里几乎全是25岁左右的年轻男人。
工作有活力有激情是一方面——萧如想找个男朋友是另一方面。
当然这样的话他是不好与女HR说的,因而HR跟蒋真汇报时,有些困惑地叨叨了一句:“他怎么这么在意公司员工的性别和年龄?”
“啊。”蒋真状似不经意地应了声,心里却是觉得萧如好笑与可爱的。
萧如很少在公司见到蒋真,他来这一个多月,只见过蒋真一次。
那次是公司设计部总监黄黄的生日。
黄黄是个ABC,据传是公司的“司花”。
“司花?我咋不知道。”萧如接了杯气泡奶,口气谈不上好的与同事闲聊。
接这话的同事是个刚毕业的小奶油,讨好着自己的老板说:“那是你来之前,现在这顶帽子他是要摘下来了。”
萧如斜眼看了这手下一眼,不以为意地走开。
不过黄黄这人有些恃才而骄,也不怎么爱搭理萧如这些人。
对蒋真倒是热情地有些过火。
据说他是公司的创始人之一。萧如讷讷地看着他俩勾肩搭背地坐在吧台前喝酒,觉得特无趣。
正好舞池里有人开始跳舞,萧如灌下一口酒,扭着胳膊腿进去狠狠嗨了场。
他忘记了自己的身份,也忘记了场合,只想痛快地舒服一场,音乐停了又起,人出了又进,好似一场交.欢,高.潮迭起。
萧如醉的一塌糊涂,只感觉到有人一直在叫他的名字,有具温热的身体覆在他身上,又有火热的东西进入他体内,带着他乘风破浪,携着他上天入地。
第二天醒来,他呆了。
蒋真搂着他,睡得十分香甜。
萧如侧过身,捂着嘴哈了口气,才刚抬起上半身,就又跌回了床上。
蒋真便被他吵醒了。
他半睁着眼看着萧如,好像在回忆此人何人,萧如不知道他想没想起,反正他翻了个身,若无其事地继续睡了。
萧如忿忿地瞪着他的后脑勺,他的头发很短,能让人看见他头皮的颜色。萧如皱着眉头抬起屁股,伸手摸了摸,没出血,但是太他妈痛了!
几经心里纠结,他还是慢慢下床,赤.身去浴室漱口洗澡。洗完后就背对着镜子,撅起屁股,想看看屁股有没有受伤。
他以前是很温柔的,从来没捅坏过别人的下.身,头一回被人.干,萧如生怕留下什么见不得人的东西。
蒋真这时推门进来,看见萧如狐疑地抬着脸,正努力地看着镜子里自己的屁股。
蒋真好笑地走过去,拍着他的屁股说:“我没弄坏过别人的东西。”
萧如满嘴的臭气已经洗净,这时便口不遮拦,“放你娘的屁!老子我可不是给男人玩的!”
蒋真赤.身.裸.体,抱着双臂倚在门框上,要笑不笑地说:“我也不喜欢玩男人,”朝着萧如一摊手,“昨天是你缠着我,非得要我。”
萧如半信半疑,却也羞愧难当,“放屁!”他走近几步,手指几乎要戳到蒋真的胸口,“老子是要干你!”
蒋真抬高脑袋哈的一声,贴近萧如,眼神玩味极了,“你这是看上老子了?”
说着腰部轻轻向前一挺,惊得萧如连退两步。
“你呢?”萧如破罐子破摔,梗着脖子直视着蒋真。
蒋真轻松地耸肩,撇嘴不做回答。
萧如狠狠盯着自己的老板,理智在饭票与尊严之间徘徊一阵,妥协而去,“明天见,蒋总!”
萧如像个遭人玷污了的处.女,满腔怨恨地离开了蒋真的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