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眉用吹风机吹掉他衣服上的碎发,跟着笑,“你第一回 剪光头,还能判出手艺?”
萧如付了钱,拍了拍放钱包的口袋,“因为我很满意,”他打了个响指,“走了。”
说着朝对面小区走去。
拐了几个弯,萧如钻进一间棋牌室。
棋牌室很大,分为里外两间,外间都是些家庭主妇、老头老奶在玩。
萧如有段时间没来了,对这里的味道忽然有些排斥,他扭头向外做了几个深呼吸,摸了摸头,走进里间。
里间安静许多,也干净很多,牌桌前坐着的都是年轻男女。
“萧如!”
一个清瘦的男人抬头看见萧如,伸长了胳膊喊道。
萧如露出八颗牙齿的笑,看来是真高兴,“好久不见。”
“是好久啊,三个月有了吧?”刚好一局结束,那人站起身,把位置让给萧如,“来,让你熟熟手。这段时间都上哪儿发财去了?”
萧如从善如流地坐了,开始抓牌起牌,动作行云流水,是个老手,“遇上贵人,被养了。”
桌上的人都笑着看向萧如,有人问:“消遣嘛,被养了才好来呀。”
“碰,”萧如扔出去一张幺鸡,“贵人死了。”
众人都当他说玩笑话。在这里玩了几年的,都知道萧如是这里的老客,还有钱,来这里纯粹只是消遣,不为赢钱。
萧如被纵了一夜的欲,打牌到半宿就有些眼花头晕。
半夜里有人开始进来卖货,整个棋牌室顿时烟雾缭绕开了,萧如吸吸鼻子,挑了最细的一根,陶醉一般地连抽好几口,精神气一上来,打了个通宵。
天蒙蒙亮时,他才起身要走。
“萧如哥,就走了呀?”有人伸手拉住他的衣摆,“再玩几把。”
萧如拍拍口袋,摊开手,“空了。”
那人就笑嘻嘻地松开他,顺手拍了他一巴掌,玩笑着说:“学费交的够多了,牌技怎么还好那么烂的。”
萧如撇撇嘴,抬手摸摸眼角,做出一副委屈极了的模样。
蒋真坐在黄黄办公室里,心不在焉地听着黄黄抱怨。
“Ken,”黄黄几乎痛心疾首,“这轮融资要是再失败,我们就真的玩完了。”
蒋真皱着眉头,两指用力捏着眉心,声音有些沙哑,“我知道。”
“耄耋的项目,”黄黄翻着眼,好像在思考措辞,“你那边有没有问题?广告投出去,点击数会不会有问题?”
“耄耋那边我已经搞定了,项目肯定是我们的,”蒋真看着黄黄,语气十分坚定,“广告的点击数,陈凌南会搞定。”
黄黄歪着头,暗自叹了口气,他一直不赞成蒋真把依你的人挖过来,“你确定他没问题吗?Ken,这不是玩,一旦失败了我们就真的….”
蒋真伸手止住他的话,他不想又因为这个事跟黄黄吵,“把心放回肚子里去吧,要是陈凌南都搞不定,我们也只能认栽!”
黄黄张张嘴,也没继续说,他耸耸肩,“项目经理萧如,都没来上班。”
蒋真听见萧如的名字,心蓦然一紧,他几乎有些失态地站起身,挥挥手出了黄黄的办公室。
萧如的办公室空无一人。
蒋真推门进去。
萧如的办公室很干净,桌面整洁得有些单调,一本简单的台历,台历边上放着的笔筒里插着两支荧光笔,一支橘色一支蓝色。
蒋真抽出那支蓝色的笔,拔开笔盖,从桌上拿来一张纸,弯腰想留下句话,笔尖落在纸上,却又不知道要写什么。
他顿了顿,脑子里划过他第一次见萧如的画面,三个月过去,他还记得萧如小鹿一般的眼睛,藏在酒杯后看他的样子。
蒋真忽然笑了,落笔一气呵成,“冬天去西门汀,看焰火。”
他将笔盖好,塞进口袋,又把纸压在笔筒下,转身走时,忍不住又回头看了一眼,食指贴了贴嘴唇,挥向那句龙飞凤舞的话。
萧如白天打牌,晚上应召去见陈凌南。
失而复得的陈凌南十分惊喜,就连在床上也温柔下来,好似真的如他所说那般,他只渴望从萧如身上得到爱情,因为有所求,所以变得温柔和有耐心。
萧如早已经麻木。
陈凌南在他身上疯狂扭动的时候,他就枕着双臂思考。
有一回陈凌南扮成护士,萧如看着他面团一样的脸,就想,他以前爱不上男人,可能是陈凌南给他的刺激太大了。陈凌南就好像一块粘牙的糖,吃一次就让人害怕,甚至让人得虫牙,往后对一切带甜的糖就免疫了,不敢往心里放。
萧如愣愣地想,想起他那位曾经的心上人,萧如暗地里喜欢他很久,但也只是喜欢,谈爱还是矫情。
陈凌南忽然掰过他的脸,恶狠狠地瞪着他,双目好似张开壳的蚌,身体起落两下,语气像个怨妇,“在我身下,还想着别人哪!”
萧如皱着眉头闭起眼,抬了抬屁股,陈凌南便像发情的猫,嗷嗷瞎叫。
萧如就又有了开小差的空档。
不过这个空当他并不想要,因为他想到了蒋真。
他这样糜烂堕落的日子,已经过去一周,没有蒋真的参与。
萧如有时想,陈凌南是块粘牙的毒糖,那么,蒋真就是杀死他生命的毒.药。萧如以毒攻毒,杀死以前的自己,摇身成为正经人,呆在蒋真身边。
谁知,蒋真这剂毒.药,萧如找不到解药。
他只好继续堕落,麻痹毒发带来的疼痛。
蒋真这时,也正在尝试自救。
他的床上躺着一个漂亮的男孩,赤.裸的年轻肉体,散发出少年的香气。
蒋真皱皱鼻子,手一直放在自己的下.身,那里没有反应,他朝着男孩挥手,语气有些暴躁,“过来!”
男孩爬到床头,双手握住,轻柔又有劲得上上下下,不一会,那个东西就开始膨胀,男孩勾勾嘴角,骄傲地抬头去看蒋真,蒋真呼出一口气,好似放下背负的千斤之担,“用嘴。”
男孩俯下头。
蒋真闭起眼,快结束时,脑子里划过萧如双目含泪的脸,倏然,他打了个激灵,男孩嘴里塞满了液体。
蒋真几乎是气急败坏地压上男孩,很遗憾,萧如的脸就像一记狗皮膏药,任蒋真怎么摔,都摔不出脑海。
接连几天,蒋真都失败了,甚至有几次,面对年轻貌美的少年,他那儿都没法正常.干.活儿!
他炸着毛冲进萧如的办公室,身后的门还没合拢,他就开始低吼,“你…..”
只吐出一个字,他就闭嘴了——办公室里没有萧如。
蒋真低着脑袋,一根手指抵着额头,办公室已经开始供暖,层层热气包裹着蒋真,让他有些心烦意乱,他走到萧如的桌前,自笔筒下抽出一把白纸,一张张看过去——
“冬天去西门汀,看焰火。”
“春天去京都,看樱花。”
“夏天过生日,哪儿也不去。”
“秋天去红场,看演出。”
“冬天带你去西门汀,看焰火。”
“春天带你去京都,看樱花。”
“夏天你生日,我们哪儿也不去。”
“秋天带你去红场,看演出。”
看着看着,蒋真鼻子发酸,嘟起嘴吐出一口气,他决定去找陈凌南。
陈凌南好整以暇地坐在会议桌前,正在与他的团队讨论耄耋项目的事。
见蒋真带着一身怒气进来,在座的除了陈凌南,都是一副一言难尽的表情。
蒋真对他们稍稍颔首,拉了张椅子坐在边上。
陈凌南也不管他,与技术说:“你继续说。”
技术是个戴眼镜的中年男人,这时有些紧张,扶了扶眼镜,又灌了一口咖啡,才滔滔不绝起来。
蒋真对技术,是一窍不通,皱着眉头尽力跟了一会,悄悄放弃,打断吐子儿一样的技术,“广告的点击数如何实现?”
技术猛然被他打断,反应了几秒,才张口接话。
陈凌南却抢先一步,“从技术上来说,blablabla…”
蒋真眉头越皱越深,十指相对,磕碰地也越来越快,“我只要结果,陈老师。”
他将这句话咬得格外清晰,格外用力。
站着的技术,生生打了个冷颤。
陈凌南轻松一笑,看着蒋真,好似成竹在胸,“请陈总放心。”
蒋真迎着陈凌南的视线,陈凌南半长的头发束在脑后,藏在眼镜后的双眼又细又长,像毒蛇的信子,透过这双冷冽的眼,蒋真仿佛看见在他身.下.承.欢的萧如。
他猛然站起身,脚后跟将椅子磕倒在地,几乎狼狈地逃出了会议室。
萧如很晚才回到家。
接了杯自来水喝下,他发热的头才稍微清醒一些。
手机有提示音,萧如含着水掏出手机,是陈凌南给他打的钱到款了。
萧如冷哼一声,看了好几遍那个数字,然后叉开腿,摸了摸自己的下.身,好像在说别人的事一般,“兄弟,辛苦你了。”
说着他又含上一口水,在棋牌室抽的东西太辣,辣的他的嘴巴口腔有些发疼,他准备给陈凌南去条信息,信息还没发出去,又有新的消息进来。
萧如没在意,随手就点开。
消息内容很简洁——
下楼。蒋真
萧如含在嘴里的一口水尽数喷在手机屏幕上。
他本能地甩开手机,好像那玩意正伸出带毒的藤蔓,要舔走他内心的平静。
“王八蛋!”他大叫。
蒋真一直看着萧如的窗户,灯亮着,偶尔有人影徘徊在窗口,像是被人赶着的野鬼,来来回回地走。
蒋真看了没一会,失去耐心,直接拨通了萧如的手机。
萧如游魂一样,在窄小的房内转来转去,突然响起的铃声激得他蹦跳了两下。
然后,他眼眶发热地看着那只被震地打转的手机,抱着头,他慢慢蹲下身,突然哭出了声。
体内的恨意和委屈,化作绵绵不断的泪水,终于在这个夜晚,决堤而出。
手机响了会,就安静了。
萧如也停止了哭,好像一下子失去了哭的理由。
他滑坐在地上,仰着头看着天花板。
这套房子有些旧了,墙角的地方裂开了一条细小的缝,缝隙中有一只蜘蛛,正努力地结着网。蜘蛛是那么小,它的网却又那么密,那么韧,好像越是弱小,越有生命力。
萧如讷讷地看了会,抹了把眼泪,站起身去洗澡。
走到门口,听见有人在外面敲门。
敲门声很轻,却足够坚决,嘟嘟、嘟嘟、嘟嘟嘟…
萧如呆立在那儿,侧着耳朵听,“萧如、萧如、开开门…”
萧如就又哭了。
门外的蒋真并没有说话,他知道萧如就在门口,于是很有耐心地继续敲,嘟嘟、嘟嘟、嘟嘟嘟…
萧如退后一步,双手垂在身侧,慢慢握成拳头,声音暗哑颤抖,“谁?”
“我。”蒋真的声音也好听不到哪去,“蒋真。”
萧如泪流满面,继续后退,直到背靠向墙壁,“滚!”
敲门声停下,然后外面响起脚步声,声音由近及远。
萧如一会捂着嘴巴哭,一会伸手摸上光头,一会看向楼下,一会又去找手机,最后他冲去拉开了门。
蒋真靠在门框上,屈着的手伸在半空中,歪着脑袋看着他,起初脸上并没有表情,等看见萧如满脸的泪水时,才吝啬地露出点疼惜与痛苦,“我想跟你一起滚。”
萧如低着脑袋,让他进来。
然后,他伸出手,掐上蒋真的脖子。
蒋真不动,任他掐。
萧如用肩膀撞他的胸膛,蒋真被他撞在地上,双手伸直,仍然不还手。
萧如对他又咬又捶,泪水连着汗水滴滴落在蒋真身上。
蒋真一直看着他,歪着头,低着头,微微抬着头,不让萧如一刻离开视线。
最后,他收回手,将萧如紧紧圈在身上,不让他再动。
“我很想你。”他将头埋进萧如的颈窝,声音微微发抖,像是从胸口里挤出来的,“全身心的想。”
萧如闻言便彻底安静了。
蒋真在他光滑的头顶上吻了一下,“我们重新开始。”
萧如呜咽一声,像溺水的小孩抓住了上岸的浮木。
蒋真的动作非常凶猛,萧如被他撞击得有些疼,但是他很满足,缺了一块的心被蒋真填满了,还有一些别的什么,也刚好被蒋真补上,蒋真补的很卖力,于是萧如慢慢感觉到了快乐,他觉得自己像是一叶孤舟,稀里糊涂又心甘情愿地被人带入大海,经历着惊涛骇浪,身不由已。
“啊!”他仰头惊呼一声,脑子里炸开了焰火。
他想起牌桌上一位道友的话——
“一个酒精中毒的酒鬼,喝下这滴酒会死,但不喝,他已经死啦。”
作者有话要说:
千万不要被锁呀!
我都写的这么含蓄了!
这不是为车而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