蒋真方才只顾着热情,这会躺着时就看见了萧如一身诡异的痕迹。
脖子上,手腕脚踝上,腰上,到处都是斑斑勒痕。
他将萧如翻了个身,背上跟屁股是光滑无损的,他伸开手掌拍了下。
萧如哼唧声,仰卧一侧。
“变态。”蒋真伸手将萧如揽进怀里,一下下抚摸着他的背脊。
“做女支么。”萧如手指划过蒋真的胸膛,语气淡淡的。
蒋真沉默,伸手摸了摸萧如的头,“怎么剪个光头?”
“长了就乱。”
“剪短就好。”
“不行,剃光了才省心。”萧如挣开他的怀抱,语气平平地说。
蒋真没说话。
于是,萧如扭头去看他。
蒋真与他对视一瞬,有些不自然地别开眼,拍了拍他的脑袋,“冬天风大,光着头不怕冷?”
“几根头发而已,又不是羊毛。”萧如撇撇嘴,伸了个懒腰。
蒋真低头亲吻萧如的头顶,嘴唇火热,一股暖流自头顶流透萧如全身。
萧如舒服地叹了口气,转身抱住蒋真的腰,迷登登地睡了。
蒋真起身抽了支烟,发现墙角趴着一根蜈蚣。他眯起眼,抬起头仔细去看,在手机电筒的光线下,他看清,那只不过是残旧的墙漆裂开了一条细小的缝。
萧如回到公司,整个人都洋溢着蓬勃的生气。
“萧组,”下属探头来看他的脸,“什么事,这么高兴的?”
萧如吹了声口哨,食指勾起对方的下巴,闭着眼微笑,“爱情。”
他喝了口牛奶,说出来的话都带着甜香,“我的爱情。”
“萧如。”陈凌南略带冷感的声音在他背后响起,“来我办公室。”
萧如的笑在脸上僵了一瞬,然后慢慢敛起,像湖心的涟漪悄然平静。
他打了个响指,尾随陈凌南进了门。
“耄耋项目的进度,你去跟蒋真汇报。”陈凌南背靠椅背,自下而上看着站着的萧如。
萧如闻言放松下来,“为什么要我去?”
陈凌南摘下眼镜,眯起眼看他,语气冷静的过分,“你去吹耳边风呀。”
萧如的脸突然有些发红,克制着怒气,压低声音说:“你找错人了。”
陈凌南带上眼镜,仔细观察着萧如脸上的表情,哼道:“怎么?从良了?”
萧如咽了口唾沫。
陈凌南重重靠向椅背,椅子承住他的体重,弹了两弹,“从我的床爬到蒋真的床,爱人呀,你还是为了生存张开的腿。有什么区别呢?”
萧如怒目圆瞪,脸涨得通红。
陈凌南面带讥笑地看着萧如起伏的胸膛,视线像是收割机,将萧如全身的紧张和无措尽数收入眼底。
“这次我是为了爱情张开的腿。”萧如点着脑袋说,“这就是区别。”
萧如一走,技术眼镜男敲门进来,“陈老师。”
陈凌南左手勾着眼镜,右手撑着椅子扶手,两指捏着山根,闻言只嗯了句。
过了一会,陈凌南才抬起脑袋,将眼镜戴上,双手交叉,看着技术问:“阿飞,耄耋广告的点击数,能实现多少?”
阿飞扶了扶眼镜,有些不知如何开口。
“实话实说。”
“能达到耄耋要求的80%。”
陈凌南皱起眉头,他舔了舔嘴唇,侧头呼出一口气,“蒋真不会满意。”
阿飞有些激动,“陈老师,按照这个公司的技术基础,根本达不到耄耋的要求啊,”他开机关枪一样,“还有那个黄毛,这个钱不给那笔钱不拨,我们再牛逼,没经费怎么干活啊!”
“所以呢?”
阿飞闭嘴。
陈凌南手指磕着桌面,发出嘣嘣的声音,“他们要是什么都有,还要我们做什么?”
阿飞张了张口,犹豫着不说话。
“说。”
“我倒是可以让点击数做到100%.....”阿飞声音小下去。
陈凌南被他的建议气笑了,“作弊?我在这行混了二十几年,你来教我作弊!”
阿飞红着脸杵在那。
陈凌南低着脑袋,满脸的失望,挥挥手,阿飞滚了出去。
萧如想了想,还是问了蒋真一句,“耄耋项目的最新进展,陈凌南跟你说了么?”
蒋真咽下嘴里的牛肉,舔了舔牙齿,“说了。”
“哦。”萧如松了一口气。
蒋真放下刀叉,双手叠在桌上,眯眼看萧如,“怎么?”
萧如将一块牛排叉起,举到蒋真口边,蒋真笑着摇头,萧如将肉送进自己嘴里,吸了吸,含着肉说:“他让我跟你汇报呢。”
蒋真重新拿起刀叉,边切牛排边问:“你知道多少?”
萧如用舌头将肉抵到右边牙槽上,“肯定没你多。”
蒋真笑着与他碰杯。
俩人这晚歇在蒋真家。
蒋真感觉到萧如分外的热情,抱着他翻了个身,握住他纤细结实的腰,挺了挺臀部,低沉的声音像是起着火花,“以后多给你吃牛肉。”
萧如抬起身体,摆着腰坐下去,声音沙哑,像潮水刷过石沙,“是爱情。”
蒋真闷闷地笑,坐起身抱住他,咬着他的耳垂说:“也给你,都拿去。”
萧如呻.吟一声,几乎神智不清。
萧如躺在他怀里,转着眼珠打量他的房子,“空成这样,你没家人?”
蒋真伸手去够烟灰缸,左手手指轻轻点着萧如的肩,“有个老婆。”
萧如身体一僵,拿开搭在蒋真腰上的手。
蒋真将烟掐灭,自后抱住侧身躺着的萧如,下巴搁在萧如的肩膀上,陪他看着床头柜上的“水漏”。
“里面是水,”萧如轻声说,“不是沙子。”
蒋真的手下滑,停在萧如腹部,“水才是时间的模样。”
萧如流下一滴眼泪。
“眼泪呢?算不算爱情的模样?”
蒋真的老婆,李卿一,正翘着腿坐在李家豪宅里,等着蒋真。
蒋真安顿好萧如,火急火燎地赶来见她。
李卿一端着一盘水果,悠哉地吃着。屋子里的地暖开的很足,她只穿了一件丝绸睡衣。
蒋真抬眼扫过,心里并无波澜。
“我要跟你离婚。”李卿一低头捏起一块哈密瓜,语气好像是在说,我不给你吃水果。
蒋真撅起的屁股停在半空,有些难以置信地看着李卿一,随后给了她一个难看的笑,坐下时太用力,皮沙发发出刺耳的咯吱声,“哦?”
李卿一放下手里的盘子,抱着膝盖看着蒋真,“我跟我爸出.柜了。”
蒋真的笑僵硬在脸上,俊美的脸庞像雕坏了的石像,他调整了下坐姿,脸上恢复平静,心里却激起惊涛骇浪,“你爸怎么说?”
“随便我咯。”李卿一摊手,“毕竟就我一个女儿。”
“那我怎么办?”蒋真有些克制不住怒气。
李卿一哈地一声,听了个笑话似的,“蒋真,我们的结婚合同里写着的,我可都替你办到了。”
她从屁股下抽出一打白纸黑字,摔在茶几上,“你要是忘了,就捡起来翻翻。”
蒋真紧抿着嘴,握着拳头的手背上青筋突突直跳,找不到反驳的话,就有些气急败坏。他身体往后一靠,伸开双臂搭在沙发上,“我有个条件。”
李卿一早就料到他不会那么好说话,朝蒋真抬起下巴。
“再给我半个月的时间。”
李卿一等了他一会,没听见他继续说,有些意外,忍不住确认了一遍,“就这?”
蒋真点头。
李卿一皱着眉头想了想,她以为蒋真会趁机再捞一些耄耋的股票,这时听了对方的条件,就怀疑他别有用心。
“好吧。”她最终松口,“爸爸说,你以后可以继续留在耄耋。”
蒋真闷哼声,语带讥讽,“留下给人戳脊梁骨?”
“你在乎这个?”李卿一讥讽回去。
蒋真起身告辞,走到门口时,背对着李卿一说:“是找到人了?”
“是找到爱情了。”李卿一笑笑,开心溢于言表。
蒋真就回头看了她一眼,嘴角同样带着笑,“不错,我们还算幸运。”
李卿一愣住,随后笑着朝蒋真抬抬下巴。
蒋真在回去的车上给陈凌南打电话,“陈老师,两周后耄耋的项目会正式启动。”
陈凌南在那边沉默地听着。
“我需要你们两周内做出能达到100%广告点击数的技术保证。”
陈凌南挥手,让手下的人先出去,语气有些不快,“蒋总,在谈这件事之前,是不是还有其他的事你需要给我一个交代?”
蒋真闭嘴。陈凌南口中其他的事,指的是萧如。
“这是他的选择,”蒋真打好弯,不急不缓地说,“我没有办法干涉。”
“你可以拒绝他。”
有路人突然闯入斑马线,蒋真按响喇叭,脚下的油门没松,那人被他吓地退回路边,“陈老师应该想办法,让他心甘情愿回到你身边才对。”
陈凌南气结,“你这是耍无赖!”
蒋真一脚油门踩到底,“陈老师,我们现在在一条船上,船沉了,你我都得淹死。”
陈凌南不语。
蒋真丝毫没有减速,“我认识一个男孩,陈老师应该会喜欢。”
“蒋总,爱上一个人,是没有退路的,”陈凌南语气和缓,突然觉得在鸡同鸭讲,“我想,你不会明白这句话。”
说完,陈凌南率先挂了电话。
蒋真沉着脸摘下耳机,心有些发酸,像被陈凌南戳中了最软的地方,让他觉得惊慌和难堪。
蒋真在等红灯时,顺手拨了萧如的电话,萧如坐在办公桌后,正在叠五角星。
手机屏幕上跳出“他”,萧如笑着划开接听条,“真哥。”
蒋真从他口里听见这个称呼,不知为何愣了一秒,语气有些发僵,“在做什么?”
萧如摆弄着桌上的五角星,一共四颗,颗颗饱满,他捏起其中一颗,“许愿。”
“嗯,”蒋真没心情接他的花腔,“最近跟陈凌南多走动,耄耋的项目要动了。”
萧如扔下手中的东西,蹙眉搭腔,“你什么意思啊?”
“惊弓之鸟!”蒋真说,“你是项目经理,忘了吗?”
萧如闭嘴,脸色变得难看,但找不到发脾气的理由,“行吧。”
挂了电话,萧如将四颗星星一把揣进口袋,坐着发了会呆,去找陈凌南。
陈凌南办公室里挤满了人,萧如抄着口袋在门口探了一眼。
这一眼恰好被抬头的陈凌南接住,陈凌南站起身,朝着他挥手,声音挺大,穿过了办公室厚重的门,“进来。”
萧如犹豫了下,推门进去。
里面的众人,这时纷纷转头来看萧如。
萧如被他们一个个看的有些不自在,在依你时,他就尸位素餐,来了这,更是变本加厉。
他朝众人点头微笑,其中几人在看了他一眼就掉回头,当他压根不存在。
陈凌南扭头继续与人讨论耄耋项目的事,萧如被他晾在一边。
萧如靠着墙壁,低头玩着手机,毫不在意被冷落。
等萧如点完3局的炮,将游戏币输光之后,才听见陈凌南与他说话。
“蒋真叫你来的?”陈凌南意识到自己的声音有些嘶哑,便取出一颗泡腾片扔进水杯里。
萧如盯着那枚慢慢散掉的粉色药片,脑子里窜过许多不堪的画面,痛苦的记忆虬结着向他滚来,他不舒服地扯了扯毛衣的领子,指甲割到上面的皮肉,隐隐作痛。
萧如呼吸有些急促,眼眶发红。
陈凌南将水杯放到电脑前,隔开萧如的视线。
——他们事前,陈凌南总是逼着萧如喝药,药片扔进水里,就是这样慢慢散开的。
陈凌南将水灌下,突然开口,“你想好了?”
他看着桌上的照片,照片上是23岁的萧如。年轻的男人笑的天真无邪,面带倔强,陈凌南有些觉得心疼,他伸出手摸了摸那张面孔,叹息着说:“在你心里,我是个变态吧。”他提了提嘴角,“我不想把你也逼成一个变态。”
他望向萧如,眼神是温柔的,似乎望见了年轻的自己,“你想跟蒋真,就跟着他吧。”他想到了什么,笑着继续说,“希望你不会后悔。”
“告诉他,我答应过的事,我会做到。”萧如迈出门时,听见陈凌南最后一句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