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五那天，要不是周韬来电话，汪子才也想不起今天是要去他家的。他本想跟施辙说一声，但他人已经出去谈生意了。想给他发短信，奈何才解锁屏幕，他便眼睁睁看着手机的光源由亮到暗。
都怪他昨晚忘了给手机充电。
没办法，周韬已经在楼下催他了，他只好匆匆忙忙跟Ada说：“帮我跟施辙说一声，我晚上要晚点回。”
Ada是知道他们住在一起的，便点了点头，说了声“好”。
周韬把车停在路边。他下了车，靠在车旁，好整以暇地看着汪子才匆忙赶出来，说：“二少爷，你可让我久等啊。”
汪子才笑骂他：“屁，爱等不等。”
上了车，他问周韬：“你手机呢？借我用一下。”
周韬开着车，目不斜视地说：“没有。”
“什么叫没有？”
“就是摔坏了。”
汪子才狐疑地说：“我怎么觉得跟某个人有关？”
周韬“咳”了一声，转移了话题：“那你跟那谁现在怎么样？”
汪子才笑：“还行。”
周韬睨了他一眼：“你不腻吗？早上上班对着他，晚上在家也还是对着他，看来看去都是同一个人，这不腻吗？”
“我晚上做梦还是他呢。”汪子才嘿嘿一笑说，“那你和周略也对了二十多年了，怎么也不见你腻味呢？”
周韬竟无言以对。
周韬周略两人是早就从家里独立出来，在一个高档小区里住的。一进门，汪子才便瘫倒在沙发上，有气无力地说：“来，小韬子，快伺候朕。”
周韬上前踹了他一脚，骂他：“滚边去，给我让点儿位置。”
汪子才挪了挪屁股。
忽然，他觉得好像有什么不对劲，从沙发底下一模，掏出了条什么东西，拎在手里，故意说道：“周韬，你好大的胆子，居然敢偷吃！”
周韬侧脸望去，居然是一条黑色的蕾丝内裤。他劈手夺回，矢口否认道：“我没有！”
汪子才像是发现了什么新大陆。眼尖的他又在垫子夹缝中发现了一些不同寻常的东西。他抽了出来，竟是一条被撕得破碎的长筒黑丝袜。他耐人寻味地冲周韬笑了笑，揶揄道：“可以的，你们真会玩。”
周韬一把夺了过来，难得耳朵尖都红得快要滴血了。他艰难地吐字：“你别说了。”
汪子才摊手：“早知道你们夫夫生活这么有情趣，我就不来了。”还辣眼睛。
周韬心道：早知道会有这天，我也不叫你来了。
周韬把手里那烫手山芋连忙扔进垃圾桶里，又迅速地把家里收拾一遍。整理好后，他才清咳一声，问汪子才：“要啤酒吗？”
“来！”汪子才懒洋洋地靠在沙发背上看他。
他抛了一罐啤酒给他，然后走过去在电视柜里取出一盒光盘，晃了晃说：“这款游戏可是最新版的，我打了几天都没有通关。”
汪子才嗤笑他：“那是因为你蠢。”
他把光碟放进播放机里，然后跟汪子才一起挤沙发。结果画面一出来，两个人都愣住了。
录像中的主角背对着镜头，看不到脸，只看到他脊背高高低低地努力起伏着，不时发出略带哭腔的□□：“嗯啊……不要了……太深了……”
纵然这声音有些变调，但汪子才还是一听就知道是周韬的。
“哥哥，你都不知道你现在有多可爱。”是周略满含□□的嗓音。
反应过来的周韬急忙按下了关闭按键，屏幕瞬间归于一片漆黑。
“……”
“……”
“辣眼睛。”半晌，汪子才才吐出一句话。
周韬恼羞成怒，劈手把遥控器给砸了，半天才憋出一句话：“他妈的，王八蛋。”
看他这架势想要把电视也给砸了，汪子才连忙拦住他，说：“别冲动别冲动，有话好好说。”
周韬怎么也没想到他真的会把录像制成光碟来珍藏，还特么被自己的发小给看到了，一世英名荡然无存，越想越恨，不由得咬牙道：“这个变态！”
汪子才递给他一瓶啤酒，安慰他：“息怒息怒。”
周韬仰头灌了一口，含恨道：“他有种最好别回来！”
汪子才举头望天，默然无语。
两人相对无言沉默半晌，汪子才忽然问道：“做bottom的感觉怎么样？”
周韬捏紧了拳头，半眯起眼睛说：“想打架吗？”
“嘿，别误会。”汪子才解释说，“我不是故意找你不痛快的，我只是想问问做bottom有什么要注意的，你知道，我向来做惯top，不太清楚这些。”
周韬狐疑地看了他一眼：“你想做bottom？”
汪子才倒是大大方方地说：“如果和施辙在一起，这个可不好说。”
周韬挑眉，诧异地问：“你会愿意？”
“大概吧。”汪子才说，“如果是他的话。”说完，他好像又想到什么似的，嘿然一笑：“舍不得孩子套不着狼嘛。”
虽然早预料到他会做到这一步，但亲耳听到他坦白，周韬还是有点愕然。他支吾了半天才说：“其实做bottom也没什么，顶到前列腺还是蛮舒服的，但进入的时候要扩张好，不然会很疼。”
“这我知道。”
说起来，汪子才从前虽然游戏花丛，但在床事上也算得上是个温柔的情人，起码前戏是做足了才进去的。
周韬瞥了他一眼，说：“要是没带套，事后记得清理好，不然会闹肚子。”
“这我也知道。”
周韬恼道：“那你都知道了，还问我干嘛？”
汪子才摊手：“可我毕竟没有做bottom的经验啊。”
周韬说：“其实要注意的都是相通的，只是感受不一样而已。不过如果你做bottom一定要保养好□□，定期检查一下就差不多了。”
汪子才笑：“知道了。”
顿了顿，周韬忽然问：“你到底有多喜欢他？”
汪子才想了想，又笑了：“我也不知道，可感情的事，谁说得清呢？”
“好吧。”周韬叹气。
沉默了片刻，周韬突然摇头失笑道：“我们在谈这个干什么，我本来是叫你来一块儿打游戏的啊。”
“好，那就来干点正事吧。”
周韬又拿出一盒光盘，这会总算没错了。两人一边喝着啤酒吃着零食一边厮杀个不停。途中，周韬叫了个披萨，两人分着吃。等终于打通关的时候，汪子才扔下了手柄，闭上眼仰头倒在沙发上：“啊，累死爸爸了。”
歇了会儿，他抬头看了一眼挂钟，已经十一点多了。他立马站了起来，说：“糟糕，我要回去了。”
周韬打了个哈欠说：“这么快？”
“不早了，我今天忘了跟施辙说我来你家。”
“好吧。”周韬站起来，伸了个懒腰说：“我送你回去。”
等周韬开车把他送到施辙家附近的时候，汪子才说：“行了，你在这儿放我下来吧。”
周韬揶揄道：“怎么？怕你家施少发现你跟其他男人鬼混？”
汪子才笑骂道：“滚。”
下了车，他走到门口，通过窗户看见屋里漆黑一片，不知施辙是睡了还是没回来。他掏出钥匙，开了门，定睛一看，却赫然发现客厅的沙发上坐着个人。
汪子才吓了一跳，连忙打开灯，柔和的灯光照射到施辙的脸上。他松了一口气，随意地问：“怎么不开灯？吓死我了。”
施辙没说话，只是定定地盯着他。
汪子才走上前，疑惑地问：“怎么了？”
走近才发现施辙的眼睛里多了几道血丝。他忙问道：“你不舒服吗？”
施辙终于开口了，声音冷淡得仿佛要结冰：“为什么不接电话？”
“哦，我手机没电了。”汪子才想了想说，“今天忘了告诉你我要去周韬家。”
“这么晚，去干什么？”
“啊，我打游戏忘记时间了。”
施辙冷笑，语气里仿佛极力压抑着什么：“你不想在这里住，你随时可以滚出去。”
汪子才一愣：“你什么意思？”
“你是汪家少爷，喜欢过什么生活，跟谁鬼混，我管不着。”施辙冷下了目光，“但是，请你别把一身脏东西带回来，我嫌脏。”
“你怀疑我乱搞？”
“我说过，我管不着。”仿佛多看一眼都嫌脏，施辙转身上楼。
“施辙，”汪子才在他背后叫住了他，“你这是在嫉妒吗？”
施辙回身看他，突然嗤笑道：“汪少，你真是好大的颜脸啊，你到底是哪来的自信？”
“可是施辙，”汪子才走上前一步，握住他的手，说道：“你为什么不相信我呢？我敢发誓，自从认识你以后，我再也没有出去胡混过。”他的眼神赤诚而又坦荡直白。
施辙注视着他的眼睛一会儿，漠然地抽出手：“你不需要为我改变什么。”
掌心瞬间变空，汪子才又鼓起勇气说，“我承认我确实喜欢你。我告诉你，过了这个村，”说到这里，他忍不住颓败地低下头，低声说，“我在下个村等你。”
施辙意外地看了他一眼，正当汪子才以为他有什么举动的时候，他却转身走了。
汪子才看着他的背影，忽然喊道：“你不觉得你比你想象中更在乎我了吗？”
施辙的脚步顿了顿，但还是头也不回地上楼，关了门。
空荡荡的客厅里回旋着汪子才还未平复的心跳声。他轻叹口气，自嘲一笑，觉得自己真像个跳梁小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