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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

作者:徵羽予绯 当前章节:11852 字 更新时间:2026-6-4 11:35

港城的深夜成日充满诱惑。

维多利亚港两岸的炫目射灯四散在港城的各个角落上,将这一片夜晚渲染的璀璨夺目。

桥墩下,郁飞同白永杰靠在冰冷坚硬的红毛泥(水泥)墙上饮着啤酒,雪藏过的液体带着刺激性酒精从喉间滑入身体,苦涩火辣却让人欲罢不能。

白永杰靠着墙蹲坐着,手中的啤酒喝去了大半,他轻轻晃动着罐中液体,感受着由于惯性而一下一下打着圈撞击罐子的顺从感。偶尔,会有几部车辆从桥上经过,车前灯从上面打了下来,映在白永杰神情复杂的脸上。

“你…真的要去?”白永杰抬起头,看向边上站着的郁飞,问道。

“是。”

“不是吧!阿sir,唔使那么拼吧?”

“唔使你理。”

“喂,那消息可是我帮你找来的,你反面唔认人啊!”

“报酬会算在线人费里。”

白永杰朝着郁飞翻了翻白眼,道:“好啊,那你现在就给我,我怕到时你没命给。”

白永杰话音刚落,就瞧见郁飞真的从口袋里掏出皮夹子,将里面的一张银行卡抽了出来,递到自己面前:“里面的钱,够这次的报酬。密码是我手机后六位数。”

白永杰张口结舌地盯着眼前的银行卡半天,随后再看向一脸平静的郁飞,不解到胸闷的情绪化成一句脏话脱口而出:“我顶你个肺!阿sir,你没病吧?你这就是去送死,送死也唔经过我手!你上头追查起来我玩完吗!?”

“我已经打好了证明你线人身份的报告,你不会有事。”

“你是唔是痴线!。”白永杰简直气结,一把夺过银行卡,放入口袋,道:“没见过这么不要命的!都好!你死了我也摆脱这该死的线人身份!”

“…”

见郁飞没有回应自己的话,白永杰略略有些不耐烦,两人沉默了一会儿后,白永杰忍不住抓了抓头发,忿恨道:“我唔理!由得你去!”

说完,一口将罐子里的啤酒闷了下去,不再搭理郁飞。

郁飞将还剩一半的啤酒放在地上,轻声道了句“多谢”后,便转身消失在黑夜里。

“痴线!”

白永杰踢开那半罐郁飞留下的啤酒,啤酒罐撞上边上的水泥墙留下一条飞溅的水渍,罐子被弹开,落在地上打了几个圈后才停下,剩余的啤酒从开口处汩汩冒出,流了一地。

也难怪白永杰那么生气,因为郁飞正要去做的事情太过危险。别说白永杰了,任谁都没见过这么不要命的人。

哦,不,是这么不要命的警察。

几个礼拜前,白永杰查到了那个叫做“周奕宸”的人。刚想通知郁飞,却被他无故挂了电话。念着可能是他不方便,所以白永杰也没有再主动联络,等着他找自己。

没几日,郁飞竟不顾身份找上门来,劈头盖脸的就下达了另一个指令:“替我找几个吸毒的。”

“什么?”

“后日我再联络你。”

“喂!你讲真?”

丢下这两句话,郁飞就头一转走人了。

留下白永杰举着修车锤愣愣地看着郁飞离去方向,什么情况?虽说觉得莫名其妙。但碍于身份白永杰还是替郁飞好好地找了几个“道友”。

其中一个是十六岁辍学的学生仔。告诉郁飞学生仔的行踪时,白永杰也有帮他一把的念头,或许可以令他远离毒品。

后来学生仔被郁飞送进了戒毒所,至于中间发生了什么,白永杰一概不知。又过了几日,就是今晚,郁飞约了白永杰见面。

之后两人的谈话便让白永杰越想越气,他竟然打算单人匹马去接近大毒枭河豚辉?!光听这个名就知几危险啦!让人欲罢不能的美味,又有致死的危险。如同毒品。

差佬是什么样白永杰唔知,但毒枭是什么样谁都清楚。哪一个毒枭不是穷凶极恶之徒?手段残忍,不讲人情。

郁飞竟然就这样去接近河豚辉,他是真的不惊死!

“唔管啦!唔管啦!”白永杰一边抱怨着,一边往车行走去。

而郁飞,与白永杰分开后,径直去了“丽花大酒店”。

今晚,他约了河豚辉在这里见面。

升降梯直上至16楼,郁飞敲开1604的房门入去。开门的这个人例行检查郁飞身上各个地方,查看有没有带任何危险物品,例如:枪、刀、窃听器、录音笔等等。

检查完,开门的自动退开,让郁飞走进客厅。

客厅里还有三个人,沙发上坐着一个,沙发后站着两个。

唔使估,沙发上这个一定就是河豚辉了。

郁飞走进,喊了声“辉哥。”

河豚辉上下打量了郁飞一番,眼神有些令人捉摸不定,问道:“虾仔介绍你来的?”

“是。”

河豚辉又上下打量了番,随后抬了抬手。沙发后的一个人便将三袋白色粉末交至河豚辉手中。

河豚辉也不讲话,动作娴熟的将粉末倒出,拿起边上放着的白色卡纸左右均衡推送,将这一堆白粉整理成三条直线状。

郁飞知河豚辉是要自己追龙(以鼻吸入海洛因俗称为“追龙”)!

“吸光,我们再谈。”

郁飞一怔,作为警察他深知四仔(海洛因)的犀利,一条的剂量就足以让自己迷迷懵,更加唔好讲足足三条。这三条落去,生死都是个问题,但如果唔食……

郁飞瞥了河豚辉一眼,只见他悠闲自若地看着郁飞的一举一动,如果不吸,那么之前的努力都白费了,阿宸的事….

想到周奕宸,悲痛夹杂着愤怒一股脑冲了上来,郁飞咬了咬牙,在沙发上坐下,二话不说地低头开始吸食。

白粉从鼻腔吸入,从喉间扩散至全身。

并不是想象中的那样苦涩或者甘咸,而是没有任何一点点味道。进入鼻腔时有一些干涩感,不过很快便稀释在了血液中,混着毒性的血液流动的非常快。没一阵郁飞便觉得头晕沉沉的,心跳逐渐加快,扶在桌沿边上的手不住地颤抖起来。

一条,两条,明明只是几分钟的事,郁飞却觉得像是度过了几个世纪。

冷汗从额间冒出,黑色骇浪般袭来的晕眩感迫使郁飞闭上了眼睛,手,颤抖的更厉害了。

“还剩一条。”

河豚辉的声音仿佛黑色骇浪里响起的一道惊雷,硬生生砸在郁飞晕眩的脑膜上。

郁飞睁开眼,正对上河豚辉饶有兴趣的眼神,那样的眼神郁飞见过。那是一种具备着血腥气的猎食者的眼神,就好像是欣赏着待宰羔羊垂死挣扎时有趣的眼神。

非常可怕,非常恶心。

郁飞压抑住想要揍他,并拷上手镣的心情,开始吸食第三条白粉。

当吸食完第三条四仔(海洛因)时,郁飞几乎能清晰地听见自己的心跳声,明明手脚发软却感觉身体无比的轻盈,有种按耐不住的兴奋感油然而生出来。

那是一种濒临死亡前,瞬间出现的兴奋。

就好像经历过了疼痛之后,一下子会觉得特别的舒服一样。

河豚辉仍然坐在沙发上饶有兴致地看着郁飞,等郁飞三条四仔全部吸食完毕后,才开口道:“三日,老时间老地方。”

讲完就起身离开了。

大门一合上,郁飞便冲进厕所干呕,尽可能将那该死的的粉末全数吐出来。不仅如此,郁飞还将花洒的水量开到最大,冰冷冰冷的水打在他的身上,想借此恢复逐渐迷失的神智。

尽管冻水浇透了身体,那种濒临死亡的兴奋仍然在体内蠢蠢欲动着。

感觉…快要死了。

在这样的恍惚间,手机声显得尤为刺耳,郁飞尽力克制住发颤的手,接起电话。

“你在哪儿?”

“…”这是谁的声音?郁飞很想看一眼手机上的显示名,可是眼前的所有物体都在扭曲变形,就连电话里的声音似乎也扭曲着,越离越远。

不能就这么死了。

在头晕目眩到无法站立跌倒前,郁飞只有这么一个执念,不能就这么死了。所以不管电话那头是谁都好,救我。

“丽花大酒店,1604。”

“啪——”手机砸在了地上,屏幕闪烁了一会后便暗掉了。

黎烬以最快的速度赶至丽花大酒店1604门口,焦急地按着门铃。但房间内就好似没人一样,没一点放映。正当黎烬准备强制逼迫清洁工开门时,门才“咯啦”一声开了锁。

黎烬推门而入,一眼就看见几乎要支撑不住身体的重量,靠在墙壁上就要倒下的郁飞。

郁飞颤抖的非常厉害,从浴室坚持着挪到门前已经让他耗尽了意志力,现在的他,就连瞳孔都开始变得有些涣散,根本捕捉不到黎烬的身影,只能眼神迷离的看着黎烬的方向,颤抖不止。

黎烬吃惊的同时扶住摇摇欲坠的郁飞,郁飞高于常人的体温立刻从湿透了的衬衫里传递过来,黎烬下意识手臂收紧,将他拥进怀里。

他浑身上下都湿漉漉的,沾了水的衬衫帖服在身体上,隐约露出肌肤颜色,就连衬衫褶皱处的痕迹也显得格外性感。他的头发同样湿漉漉的,发梢往下滴着水珠,黎烬挑了挑眼帘,见他藏在耳朵后的头发,上面的水珠正一滴滴流进衬衫的领子里,滑向那笔挺的背脊。

这赤露露的诱惑难免又让黎烬回忆起了初次的那一个晚上,回忆起那具既能触摸到肌肤柔软的弹性,又能感受到肌肤下蕴藏着韧性力量的身躯,回忆起进入时那甬道紧致而湿润,包裹着自己那难以平息的滚烫,还有他情难自已时一边颤抖一边发出的细碎呻吟….一切的一切都让此刻的黎烬心跳加速。

只不过,情况好似不太一样。

现在郁飞的状况完完全全就是吸食毒品后产生的反应,黎烬眼神扫过沙发前的桌子,上面还依稀有着白色粉末的痕迹,边上摆放着两张卡纸。在道上混了那么多年,这样显而易见的状况立刻就让黎烬反应过来。

阿扬的电话里提到的,以及之前在地蛇黄那里郁飞狼狈的模样,无不都是因为一个叫做周奕宸的卧底警察。

念到这儿,黎烬的怒火瞬间烧起。很久,黎烬没有这么生气过。即便见到再强的黑路浑噩噩谋权篡位,或者是商界木虱阴谋算,他都没有这么生气过。那些只会激起他一时冷嘲讥笑,然后…….一举歼灭。

而此刻他的这种怒火是烧心的,和冷笑着的怒意完全不同,心底深处像是被这把怒火烧焦了般苦涩难掩,在看到郁飞简直濒临死亡的模样,酸楚连着苦涩一齐冲上心头,被这把怒火烧的更为汹涌,难受到不行。

他就这么想死吗?竟然将自己折腾成这样!

难受到死,就会开始转变成疼痛。

心,好疼。

黎烬恨不得把这颗心掏出来,扔离身体,这样就不会这么的疼了。

“抵死!”黎烬抱紧了郁飞,走向浴室,花洒仍然在不停的撒着水,冰冷的水盛满了浴缸。

黎烬放下郁飞,忽然猛地将郁飞的头按进盛满了水的浴缸里。

郁飞意识模糊又加上防不胜防,脑袋一浸入浴缸中,铺天盖地的凉水一瞬间从耳道、口腔、鼻腔涌入,包围着自己意识的冻水仿佛是道能将世界隔离的结界一般,耳道“轰”的一声沉闷,便再也听不见外界的声音了,只有凉水滑过肌肤时留下的水流声。

同一时间,凉水呛入鼻腔,郁飞忍不住咳了一下,可嘴巴一张,大量的凉水便又冲进了口腔,就像是海啸突如其来,一下子便夺取了呼吸。

溺水者在死亡前会经历怎么样的痛苦,此刻郁飞亲身感受到。

其实只有在窒息的时候才是最痛苦的,所以时间并不长,但真正让郁飞觉得可怕的,是水的本身。

温柔如水,却带给人无穷尽的绝望感。

溺水时的无助让郁飞恐慌到不住的颤抖,明明可以看到水面上照射下来的希望光芒,却无论如何都触摸不到,好像被水牢牢缠住了身体,一点一点往死亡的深渊拖去。

然后慢慢的,溺死在这片温柔中。

可就在沉入死亡深渊之时,黎烬的手,又将郁飞拖离了这一片水面。大量的空气灌入肺部,郁飞一边猛烈咳嗽一边呼吸着新鲜的空气。

郁飞湿透了的头发甩出几滴水珠,冰凉的水珠溅在黎烬满是怒气的脸上,有点刺痛,不过他根本没有理睬,眼睁睁地看着郁飞由于溺水而咳嗽着。

“你就这么想死?好,我让你死得痛快!”说着,黎烬再度将他按进了水中。

郁飞想要挣扎,可此刻的身体根本不受自己控制,冻水再次涌进身体,那种濒死的绝望感又覆盖而来。

约莫几秒后,黎烬将郁飞拽起,让他吸了两口气,又将他按入水中。几次三番,郁飞已经失去力气去反抗,只能用尽全力伏在浴缸边缘上,以防整个人被黎烬推入水里。

见状,黎烬最后一次拽起了郁飞的头发,让他转过头直视自己。

郁飞全身无力,瘫坐在浴缸边,由于几次的呼吸不畅,导致现在的他脸色极其难看,苍白如纸,就连嘴唇也略微泛青白。

黎烬拽住他头发的手往下移了移,托在他的后颈上,重复了刚才说过的那句话。

“你就这么想死?”

虽是一样的话,但是不一样的语气。

第一次是怒气,第二次却是心痛。

心痛?

郁飞神志恍惚,但听到黎烬带着心疼的语气问了自己后,有那么一瞬间感觉到了清醒?眼神晃了晃,好不容易捕捉到黎烬的脸,竟真的看到他脸上难掩的怜惜神情。

呵,真是讲笑。

郁飞想垂下头,避开黎烬的视线,可无奈后颈牢牢的被黎烬托着,完全移不开。就这样被迫与黎烬对视着,听着他的声音。

黎烬的声音似乎有着超强的穿透力,正逐渐穿破了模糊郁飞神智的那层毒雾,一下一下将自己唤醒。

明明不想死的,只是因为阿宸的死打击太大让自己没了方寸。明明白永杰也劝过自己,可自己根本没有理睬。明明心里最清楚,如果死了,一切就完了。

明明,不想死的。

“郁飞,你就这么想死吗?”

“…”

“答我!郁飞!“

“…”

“郁飞…”

“…唔要…求求其其(随随便便)叫我个名。”

“…呵。”黎烬忍不住笑出了声。该怎么说呢,就算是成了一只落汤鸡的猫,也依然高傲的难以亲近啊。

就这么简简单单的一句说话,一下子便将黎烬的怒火浇灭了。

黎烬也被自己变幻不定的情绪搞的哭笑不得。

讲真,要溺死的人不是这位阿sir,是自己才是真。

这样下去,总有一日要溺死在他手里。

黎烬一边嘲笑着自己,一边吻上了郁飞冰冷毫无血色的嘴唇。

“不准死,郁飞。”

“…我可没那么容易死。”

最后郁飞还是在黎烬的亲吻下昏迷过去,黎烬将外套盖在他的身上,随后便抱着他离开了丽花大酒店返到了家里。

郁飞是警察,带去医院会惹来很多麻烦。督查吸毒?有没有搞错!

于是黎烬便将郁飞带返了屋企,让阿扬找来私人医生替郁飞做了检查。除了清理血液中毒素的药剂外,医生又配了些维生素和止痛药,以防清醒后吸食毒品而产生的后遗症,全身酸疼外加头疼。

就这样,郁飞昏昏沉沉的睡了一晚上。

在梦中似乎又看见了阿宸和自己坐在操场边打赌,他的笑容如同阳光般灿烂,然后他张合着嘴巴在说些什么,可自己一句都听不清,只能听见他喊着自己的名字“阿飞,阿飞”….

再然后,他就跑开了,阳光洒在他的身上,好耀眼。

自己立刻追了上去,可怎么追也追不上他,渐渐地,他的背影越离越远,越离越远,接着就和阳光融为了一体。

不见了,阿宸。

最后,他成了自己生命中,曾经见过的最耀眼的阳光。

梦醒后,郁飞身处在似曾相识的房间入眠。没错,是黎烬的房间。

郁飞的意识清醒了不少,除了脑袋隐隐的疼。

掀开被子下了床,身上穿着套略大的睡衣睡裤,不用想也知道是谁的。在卧卫洗漱完后,郁飞就这样赤着脚走出了卧室,淡淡的咖啡香味弥漫在客厅里,伴随着厨房那儿极其轻微的声响。

郁飞就呆呆的站在那儿,脑袋传来的疼痛让他不想思考,也不想动。

黎烬端着咖啡从厨房走出来,看见如同孩童般呆呆傻傻杵在客厅里的郁飞,好笑地问道:“肚饿?”

黎烬边说着,边走了过去,将咖啡递到郁飞眼前,道:“要唔要?”

“恩。”郁飞难得顺从地接过咖啡,喝了一口,浓香即刻传遍舌蕾。

眼睛掠过黎烬身旁的窗户,外面阴沉沉的正下着大雨,大颗大颗的雨点透过黑压压的云层落了下来,打在窗上。

“落雨了。”

“恩,等雨停再走?”

“…”

郁飞沉默了一会儿,就在黎烬以为他会像以前那样毫不犹豫的冒雨离开时,却看见他端着咖啡,赤着脚走向了沙发,然后坐了下来。

看见他的举动,黎烬又忍不住想要发笑,为了留住这只随时可能缩沙(变卦)的猫,黎烬赶紧返厨房做了简单的三文治拿了出来,打算用食物作为诱惑。

好在黎烬细个时候(小时候)经常自己丰衣足食,而郁飞又完全不挑食,简简单单的三明治就已经足够俘虏他了。

食完三明治,不等黎烬找到新的逗猫玩具前,郁飞自己已经找到感兴趣的东西。一张放在茶几上的光盘——《Catch Me If You Can》。

看到郁飞将视线投在这张光盘上,黎烬问道:“要看?”

“恩。”

超大的电视屏幕,高配置低音喇叭,让这部电影的播放效果更加立体真实。

关于这部电影的内容,其实对两个人来说已经并不重要了。

这个雨水天,有谁会估到,差佬会同坐馆一齐饮咖啡,窝在沙发里看同一张碟。

第一次触碰四仔(海洛因)的感觉让郁飞记忆深刻,五脏六腑翻滚,心跳加速,难受到你觉得再也不想碰这个东西。吸毒一次不会在生理上成瘾,但心理上却因人而异。

多数人都抱着好奇心去尝试了第二次。虽然恶臭,恶心,难受,却有强烈的欲望想要再次尝试这个东西。如果没有熬过去,那么一辈子就完了。

所以,自从丽花酒店那次之后,郁飞再也没有和河豚辉联络过。调查出事情的真相不是只有一种方法,郁飞不会也不能让自己陷入那样的危险之中。

一个月后。

郁飞带队抓了几个涉嫌寻衅滋事的小古惑仔,整个行动很顺利,阿潮已经带着他们返局里录口供。郁飞却没有一起回去,而是难得地放下脚步,在这个城市里漫无目的地走着。

这一片区是港城的老城区,90年代开始建造的公屋在港城依旧很常见。这个寸土寸金的地方人均居住面积非常小,狭窄的环境多少让人有些压抑。

“不好意思。”

听到身后有声音,郁飞侧身让了让路。

“老窦( 爸爸),几时可以贴春联呀?”

“现在还唔得(不行),仲要等大年三十,那日贴最好。”

一对父女拿着刚买回来的对联和福字从郁飞的身旁走过,女孩好奇地问着春联的由来,父亲则是牵着她的手耐心解答着。

天色渐暗,伴随着父女间的对话,一间间的屋子里都亮起了灯,竟然有种万家灯火的安逸感,只属于家的感觉。

一个人在这个城市,年终无休的频扑(忙碌),日期好像除了自己本身的意义之外,没有任何其他的含义。

直到看到这对父女,郁飞才意识到,原来快过年了。

返屋企冲凉,换衫,郁飞开车去敬老院。郁飞此时才发现,原来大街小巷上已经四处可见新年的气氛,满眼喜庆的红色。

敬老院也已经挂上了红灯笼,有仔女的老人有些已经被仔女接返屋企一齐过年。奶奶还是一口一个“阿宸”地叫着自己,问这问那地关心着。

郁飞头一次觉得奶奶的失忆是一件好事。至少她不用承受白发人送黑发人的痛苦,她记忆入面,唯一的亲人还健在。

是啊,这世上还有太多美好的东西。屋企人,朋友,阿嫲,要是那天不是他出现的话……

想到这里,电话突然响了起来。郁飞望了眼,一个依旧没有署名,却变得有些不同的熟悉号码——黎烬。

都算是日头唔可以话人,晚唔讲得鬼!

郁飞心想着接起了电话,接通后,便听他说道:“你今晚仲食炒牛河啊?”

经过了那天之后,郁飞和黎烬的关系就有了很微妙的转变。两个人都很忙,见面的机会并不算多。

但最低限除了以往的 ‘ 警民合作’ 之外,在两人都得空的时候,郁飞会愿意同黎烬一齐食餐饭。在郁飞通宵开O.T.的时候,黎烬会用郁飞的名义给全组人送去宵夜。

因为这个,整组人都对郁飞感恩戴德,工作万分落力。郁飞却觉得他痴线,黑道坐馆送宵夜给差佬,拍电影都不会这样拍。

痴线,他一定是痴线!

“你今日好得闲啊?”郁飞反问道。

黎烬笑了笑,说道:“请你食一家好好味的干炒牛河点(怎样)啊?”

“在哪里?”

“我在龙轩道口等你。”

“好。”说着便挂上了电话。

见郁飞挂上了电话,奶奶讲道:“阿宸丫,你要有事就走先啦!”

“我再坐下,没什么事。”

听郁飞这么说,奶奶却着急了。站起身把郁飞往外推,边说道:“你呀,唔好净是谂住工作。得闲都同朋友多出去玩下,识点女仔。阿嫲仲想抱孙仔咯!去去,快点去啦!”

见拗不过奶奶,郁飞也只好再吩咐了几句便离开了敬老院。开车前往龙轩道。

敬老院离龙轩道有些距离,加埋塞车郁飞大约过了个钟至到。刚开到路口,就望见在路口的黎烬。一个人插住袋站在路口,无所事事的样。

终于见到了郁飞,黎烬自己开车门,在郁飞的副驾驶上坐低。他看了看表,讲道:“阿sir,我足足等了你一个钟阿!”

“系好安全带。”郁飞显然不会理会他的报怨,“去哪儿?”

黎烬边系安全带边说道:“咸尼道中的天桥,那里的炒河粉够正!”

看黎烬绑好安全带,郁飞的车即刻发动起身。黎烬一早已经唔是当年的马仔,坐惯咗阿扬开得稳稳当当的宾利,坐郁飞架车真是有点唔惯。

他驾车,真是够丧(野)!风驰电掣,哪里似阿sir!简直同飞车党差唔多。起步,转弯,煞掣,干净利落得好。都唔知阿扬最近车技退步没,第日遇到这样的阿sir,可唔可以甩掉……

心里一路嘀咕着,很快就到了咸尼道中。远远的,黎烬就看到了陈伯的档口,已经有不少人在那里食饭,生意还真是唔错。

“就这里。”

“这里唔好泊车。”

说这,郁飞继续开过了天桥。绕了一个圈子停在了一个商务楼的地下车房。在副驾驶望住郁飞拧转头倒车的样,黎烬不禁笑了起来。

阿sir,终究是阿sir。

刚落车,郁飞的电话又响起。

“喂。”

原本没有留意的黎烬听到郁飞说话的声音却留心起来,谁让这声音实在让人意外,难得温和。

“还没,刚收工。”

街道上车子来来往往,黎烬隐隐约约可以听出电话里的声音。是一个青年男子的声音,清澈好听。不过却听不清内容,只有一旁郁飞一反常态的温和语气。

“最近很忙,唔返来了。”

“都话我,你不是?”

郁飞听着电话,笑出声,低着头自顾自地往前走。黎烬站在他的旁边陪他走着,忍不住侧头看着他说话的样子。

这个神情,还真是温柔得让人有些食味啊!

“我照顾你多些吧!”

“哈哈,我知啦~嗯,bye~”

挂上电话,郁飞看向一直对他行注目礼的黎烬,说道:“看什么?”

“第一次见你温顺的样子。”黎烬不掩饰自己的吃味。

温顺…这怎么听都觉得是在形容小动物的。

“是我哥。”郁飞说道。

这个答案出乎黎烬的预料,不仅没想到郁飞会有哥哥,更没想到的是他会向自己解释。

“你有阿哥?”

事实上黎烬对郁飞的事了解得很少。只知道他的家人都不在港城,独自一个人在这里生活,其他的,都只是对于他警察这个身份下的了解罢了。

“嗯,孖生(孪生)的。”

“这世上还有个一模一样的你?”

听到回答,黎烬更加好奇起来。两只高傲的猫在一起,还真不知道是怎么样的画面。

“我们生得唔一样,是异卵同生。”

“你一个人在港城,屋企人呢?”

“父母在英国,我哥在北京读硕士。”

边走边聊地走到了陈伯的摊位,黎烬找了个位置坐了下来。对着陈伯喊道:“陈伯,老样,再加一份炒牛河,两支啤酒。”

陈伯应了一声,朝黎烬坐的方向看了眼,见是他来了很高兴,连忙抹了抹手,自己送来了两支啤酒。

“是阿烬来啦!你先坐,马上就好。”

说完,还朝笑着郁飞点了点头才去炒菜。

“都是我在问你的事,你不想知道我的过去?”黎烬喝了口啤酒,看着郁飞问道。

“唔使问,我都知。”

“哦?”黎烬饶有兴致地望着郁飞,“讲来听下。”

“你是孤儿仔,同叶瑞忻在爱知福利院长大。16岁出了福利院就进入了信义社,从马仔做起。当年做掉了赵华生的野仔(私生子)肥威而声名大噪,慢慢行出了名堂。成为纪爷的第一拿只(第一把手)。在两年前,开始着手经营起现在的这个投资公司,刚刚上市。”

黎烬点燃了一根烟,看着郁飞讲述着自己的生平。他嘴里说出来的味道,就像是呈堂证供,真是一点人情味都没有。

“还要我继续讲吗?”郁飞看着黎烬,问道。

黎烬笑了笑,吐出了一个烟圈。然后凑近了些,用一种意味深长的眼神看着郁飞,挑眉说道:“原来你留意我这么久了。唔早讲!”

郁飞看着黎烬,面对无赖,还真是没办法!

就在郁飞嫌弃地看着黎烬的时候,陈伯端着菜送了过来。

“炒牛河,椒盐鬼来啦!其他就到,你们食先~”

朝陈伯道了谢,黎烬拿了双筷子递给郁飞,说道:“我以前最常吃这里的饭。你尝尝看这里的炒河粉,非常正点!”

大排档上菜的速度很快,没多久菜就上齐了。还真的像黎烬说的,所有的菜味道都非常地道。

两人就这样,在靠着路灯照明的街上,喝着啤酒吃着排挡。无关黑白,无关身份地闲聊着,黎烬想到什么就问什么,郁飞也都直言不讳地回答着。

细个(小时候)那阵的事,同阿哥一齐大的经历,各种同自己有关的事。

郁飞说话还是那样言简意赅,黎烬却听得饶有趣味。画面里描绘的是一个个他从未见过的郁飞;令他好奇的郁飞;每一个都让人心动的郁飞。

吃完饭,黎烬埋了单,跟着郁飞一齐走向停车场。郁飞按了按车锁匙,车灯亮了起来,黎烬先自己一步坐上了车。

郁飞上车,看了看黎烬,讲道:“你不会自己返屋企?”

“我司机放假了,叫计程车我惊遇到坏人。”

郁飞看着他不用提醒地自己系上了安全带,说道:“我同你不顺路的。”

黎烬摆出一副比良好市民更无辜的表情,说道:“阿sir,那么夜啦!你唔会想给我一个人行返屋企啦!”

看着郁飞不再和自己多话,而是直接发动了汽车。黎烬心中暗笑起来,小猫的心思还越来越好琢磨了。

开到收费处,郁飞打开皮夹给泊车费。黎烬的目光却被郁飞皮夹里的一张合照吸引了,照片上是郁飞着校服样,旁边站着一个清秀一些的少年。两个看着唔几似,但是又好神似。

郁飞顺着黎烬的目光看了看,说道:“怎么,钟意我阿哥?”

黎烬直接被这句话呛到,他这把口真是犀利。让人恨不得把他拉过来好好蹂躏一番。但现在收费处的老伯还望着,黎烬可不想脸上再挂彩,也只好打消了这个念头。

点了支烟,黎烬说道:“我是先看看哥哥长什么样,好先有个准备。”

“痴线!”郁飞骂了一句开出了停车场。

坐在副驾驶的黎烬心情几靓。看着郁飞轻车熟路地载着自己返屋企,这种感觉好好,毕竟在那里有过很多美好的回忆,而且将来还会有更多!

但对郁飞来说,却完全是另一种心情。他讲不顺路,不是讲笑。黎烬住的是半山,离市区很远。这个圈子绕得够大的。一谂到听日一早就要返差馆,郁飞净是想快啲将佢送到屋企。

郁飞用最捷径的路线,最快的速度将车停在黎烬半山的别墅门口。

“到了。”郁飞说道。

黎烬解开保险带,凑到郁飞面前,在他唇上再轻啄了一口。

“Thank you,sir!”

本以为一定会被郁飞推开或者打一拳,却没想到他只是微微皱了皱眉地看着自己。

黎烬并不是一个心急的人,此刻郁飞的转变已经让他心中暗自得意。反正有的是时间,以后的事,慢慢来~

下了车,还想再和他打个招呼。却没想到伴随着一记干脆利落的引擎声,郁飞已经把车驾得几远。还真是他一贯雷厉风行的作风!

拍下别墅前的限速标志,黎烬发给了郁飞,写道:‘阿sir,你超速了。’

当然,这条消息是不会有回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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