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说中国人的哪一日是普天同庆?估计只有大年三十了。
在这一天,无论你是什么身份,有钱没钱,最重要的事情都是一家人整整齐齐地食一餐团圆饭。
无论是警察还是古惑仔,都是一样。
自从遇到了叶瑞忻之后,黎烬每一年都是和他一齐过的。
无论平时多热闹风光,在这种时候都比不上一个屋企人。而对于黎烬来说,屋企人的概念就是叶瑞忻。
以前在福利院里,所有的人都会在一同食饭。后来做古惑仔,每当过年的时候黎烬就在大年三十爬墙去找叶瑞忻。再后来就算是出了国,过年前他也总会回来,和自己一齐过年。
平日里的年夜饭都是黎烬亲自下厨做的。但是他会的菜还是十年前的那几样,味道倒是有进步,但新的菜色一点都没变,永远是那几样。
虽然如此,但还是会在家自己做菜吃。黎烬说,这样才叫过年。
不过今年的年夜饭倒是轮不到黎烬出马。今次叶瑞忻提前去了烹饪学校学了几道菜,然后把黎烬和乔江全都赶到了客厅里,一个人在厨房忙。
叶瑞忻自小就聪明,学什么都很像样。最后端上来的一道道菜倒也像他的做派,精致的摆盘,像艺术品一般。
明明是个十指不沾阳春水的人,才学了没多久就做得有模有样,看起来简直已经是专业水准,让黎烬和乔江都有些惊讶。
水鬼这家伙和他们三个不同,父母健在,所以乖乖地返屋企食团圆饭。
黎烬故意打了个电话给他,话今天的菜有几好味。水鬼起初不信,说道:“你唔使骗我!哪一年不是你做菜?年年老样,什么发菜蚝豉,什么清蒸多宝鱼,都食了几多年,有几好味啊!”
黎烬听了大笑了起来,然后说道:“你等阵。”
然后就挂上了电话,换到视频聊天。然后用镜头把叶瑞忻做的菜一道道展示给水鬼看。
“看唔看到,眼唔眼馋?”
水鬼本来就想和他们混在一起,要不是过年没办法他也不愿意返屋企卖乖。现在看了照片更是心痒。在电话那头的水鬼急的直嚷嚷,话自己都没食过叶瑞忻做的菜,一定要给他留点。
黎烬当然是不会同意,直到电话那头传来水鬼老爸的催促声,水鬼才无奈地乖乖挂上电话继续食饭。
黎烬笑着把水鬼刚刚的样子告诉乔江他们,两个人都笑了起来。就这样,三人谈笑风生地一同吃着饭,人不多倒也算有屋企的味道。
只是黎烬脑海里总会念起郁飞,都不知他此时此刻在做什么?
饭后,黎烬开着车不知不觉到了郁飞的公寓楼下。落车,望着郁飞家里亮着的灯光,黎烬拿起电话,拨了过去。
“我好想你。”
接起电话就听到这一句话,郁飞的鸡皮疙瘩都要起来了。对着电话暗骂了一句:“痴线。”
自己真心诚意的话换来他这样的回应,黎烬还真是哭笑不得。说道:“喂,大过年的你也不讲点好话。”
“对你讲不出好话。”
说着,黎烬看到郁飞出现在窗前。他把手机放在耳旁用肩膀夹着继续打电话,腾出双手好像在弄着什么东西。
“一阵讲,我先食饭。”
黎烬笑了起来,说道:“食什么?”
“速食面。”郁飞说道。
“不是吧!今日还吃这个?”黎烬皱了皱眉头说道。“先别煮,我做东西给你食!”
说着,黎烬也不管郁飞怎么说就挂上了电话。大过年的夜晚街道上显得比较冷清,好多铺头下昼就打烊。到了这个点,连超级市场都打烊了。
不过在赚钱至上的年代里,还真没有有钱买不到的东西。
黎烬索性开车去了附近的一家高级餐厅,让侍应生把他点的菜直接送原材料上来。
才过了半个钟,黎烬就提着食材按了按门铃。在郁飞讶异目光的注视下,像返了自己屋企一般把食材往厨柜上一摆,然后洗手,准备做菜。
除了查案的时候,平时生活中郁飞是一个非常怕麻烦的人。比起自己买菜,煮饭,洗完。他宁愿一餐外卖搞掂。
不过有人上门来煮菜给自己食,没理由拒绝!毕竟速食面没有炒河粉那样食不厌。
郁飞关上门,站在厨房门口看着正在卷起袖口的黎烬。
食过他做的三文治,郁飞估得到他会做菜。不过真是唔估到他那么熟练,好似一个居家好男人的形象。没多久,他就炒了几个家常的小菜端了出来,至少样子看起来几不错。
这时候的郁飞早已肚饿,今日放了组里同僚的假,自己一个人在警局。刚要煮面就被他的电话打断。也不同黎烬客气,郁飞拿起碗筷就开动。
黎烬看着郁飞吃饭的样,就算在家里吃饭,他吃饭的速度还是比普通人快很多,显得特别干净利索。虽然早就习惯了他吃饭的速度,还是忍不住要多讲两句。
“慢点食,这样对胃不好。”
还记得第一次对他这么说的时候,郁飞只是抬头瞪了他一眼,冷哼了句:‘食得慢?让犯人有时间逃走?’
今天他没有瞪人,不过也没有搭理自己。但吃饭的速度却是明显慢了下来。笑了笑,黎烬点了根烟悠哉哉地食了起来。
“过年怎么都不返去,一个人在这里吃速食面。”
“哪日返去都一样。”
深吸了一口烟,然后慢慢吐出烟圈,黎烬眯着眼说道:“不缺亲人的人才会这么讲,有时间多返屋企。”
黎烬的话有些出乎郁飞的意料,还真不像他这个黑社会大佬会讲出来的。不过都是,讲到尾,他都是从一个无父无母的孤儿仔慢慢长大的。听他讲出这句话的时候,郁飞的心里泛起一丝丝酸涩感。
“恩。”郁飞应了一声没多说什么,继续食饭。
黎烬只做了三四道菜,高级餐厅每道菜的份量本来就少,郁飞也一点不挑食,这一顿下来基本上也算是吃完了。
把厨房和碗筷收拾干净了,郁飞洗着碗。
和黎烬在一起的时候,总会有某一瞬间让郁飞觉得和他一起生活下去,或许都不错。就好似现在,他在一旁自然而然地拿起干抹布把碗擦干,然后晾在碗架上。
郁飞的公寓离码头很近,站在阳台上可以看到不远处的海面。从雪柜里拿了两罐啤酒,递给黎烬一罐。郁飞站在阳台上饮着啤酒问道:“你细个时候(小时候)的志愿是什么?不会是做大佬吧?”
听他这么说,黎烬笑了起来。说道:“消防员!细个时候想做消防员。”
“消防员?”
郁飞唔估到他会有如此积极向上的理想,诧异地打量了一下黎烬,继续讲道:“方便你杀人放火?”
“阿sir,我就这么不似好人吗?”黎烬用一种极其无辜和无奈的目光看着郁飞说道,“你这完全是对一个良好市民儿时志愿的中伤。”
“那你为什么想做消防员?” 郁飞也不再调侃他,问道。
微凉的海风吹过面颊,黎烬的声音和着啤酒的味道,在这个平静祥和的夜响起。
郁飞侧头看着黎烬。他只是看着远方的海面和星星点点的灯光,那双在自己印象中捉摸不透的深邃眼眸此刻闪烁着的华光,难得一见的纯粹。
“我觉得世界上最好的人就是消防员。就算是差佬,都有坏的差佬。但是从来没有听说过坏的消防员。”
坏的差佬......
黎烬的话让郁飞想起阿宸的死,那个地蛇黄口中的“上头”的人就像一根咽不下去的鱼刺,卡在郁飞的喉咙,外表看起来无伤无痕,但无时无刻地不让他念起,无法无视,无法忘记。
看着微微有些失神的郁飞,黎烬问道:“你呢,细个时候就想做警察?”
“不是。”郁飞摇了摇头,“考警校只是因为觉得警校招募的海报好型。”
“真的假的?”这次轮到黎烬觉得意外了,“那你还这么搏命!”
“后来在警校遇到了一些事情。”
郁飞没有再说下去,黎烬都可以估出大概。
“因为周奕宸?”黎烬问道。
这句话讲得平静,但事实上黎烬一念起郁飞一次次为了这个人陷入危险,那种酸楚和心疼就会不由自主地涌上心头,都算是一种乞人憎的感觉。
伸手转过郁飞看着海面的脸,让他面对着自己,黎烬一字一句地说道:“我会帮你把这件事情调查清楚。无论是什么原因,我不想你心里有放不下的事情。”
‘我要你的眼里,心里,只得我一个人。’
后面的半句话黎烬并没有说出来,而是径直吻了上去。娴熟地撬开他的唇齿。
在这样清醒意识下好好地接吻,还真是第一次。
黎烬感受着郁飞一开始的惊讶和逐渐放松的紧绷身体。不过他的吻技还真是差啊!莽莽撞撞,一点都不温柔也没有任何技巧。偏偏还不肯乖乖地处于被动,一点章法都没有地回应着自己。
明明这样拙劣和生涩,却轻而易举地撩动着黎烬身体里所有的感官。
这位阿sir,还真是磨人啊!
“恭喜发财,利是逗来(红包拿来)!”
在港城,只要没有结过婚的人都被当作细路仔(小孩)。在正月十五前都可以用一句吉祥话换一个利是。
尤其是公司开工的第一天,后生仔可以成群结队地在公司每个楼层里穿梭,讲着吉祥话,向已婚人士逗利是。
老板也会准备利是派发给员工,这也是很多人开工头一日不迟到的原因。
港城的利是封和一些地区的红包有些不同,并不计较价值的多少。他们讲究的就是个热闹喜庆,讨个好彩头。派的人听到吉祥话高兴,而收到利是的人更是喜气洋洋。新年过完,光是利是封都是厚厚的一叠,也是一笔不小的收入。
作为老板的黎烬在今天一早就到了公司,还特地穿上了绛红色的西服讨彩头,满面笑容。平日里那些不敢和他说话的员工在这一天也都可以随意地和他打招呼,讲句吉祥话讨个利是。
黎烬走遍了所有的楼层亲自给员工派发利是,从一进门的保安到部门经理,人人有份。一路走下来利是多派点是小事,但笑都快笑到面僵。
终于回到30层的办公室坐下,却听到敲门声。
“入来。”黎烬在老板椅上坐了坐正,说道。
叶瑞忻推门而入,看着黎烬作了作揖。
“ 老板,恭喜发财,增福增寿!”
黎烬笑着看着前来逗利是的叶瑞忻,从西装口袋里带出一个利是封给他。一大个的利是封,唔使拆都看得出来厚度和其他人的不同。
叶瑞忻收下利是,笑着伸出另一只手说道:“好事成双,多给一张!”
别说是黎烬,就连站在黎烬身后的阿扬也笑了起来。
看着叶瑞忻问黎烬逗利是的样好似细路仔一样有意思,笑吟吟地看着自己,好像得了多大的便宜一样。
黎烬笑着再给了叶瑞忻一个早就准备好的利是封,讲道:“大吉大利!”
叶瑞忻心满意足地把利是封收入袋内,拉开黎烬面前张凳,坐低问道:“几时去酒楼?”
今天是开工的第一天,但黎烬一阵(会)就要赶去酒楼,因为晚上就是信义社的春茗。
比起凯霆正正经经在星级酒店搞的party,信义社的春茗其实更热闹些。虽然现在港城禁止放鞭炮,但舞狮的传统却是必不可少。
那气氛才是中国人的年味。
“半个钟后就出发,水鬼已经发消息来催了。”
说着黎烬把手机递给叶瑞忻,上面是水鬼发来的一段语音,嘈喧巴闭地喊着千祈(千万)唔好误了吉时。
这次负责春茗的是水鬼,他消停了整个月去筹办,那认真的架势连叶瑞忻都觉得不可思议。
“今年拍卖什么?”叶瑞忻问道。
“阿鬼话是一座金羊。羊年,要咩有咩!”
[乜,广东话里“什么”的意思。咩与其同音,博好彩头。]
两人讲的是每次春茗的高潮——拍卖会。
讲是拍卖,其实只是一个形式。实际上是用来彰显大佬们财力和势力的。所以最终成交的价格往往比物品的价值高出许多。
讲到尾,就是找个理由来砸钱咯。
而这笔数会作为社团的花红按功行赏,奖励给旧年为社团做出贡献的人。大佬越是大方,手下的马仔越是肯搏命,所以这一向是一个收买人心的好机会。
这种场面里,拔得头筹的往往是社团里的风头最劲的人。
一来没什么人敢来和他硬抢,多少要卖点面。二来也是确实财大气粗,加个十万八万就跟街上买个鱼蛋差唔多。
比方说去年黎烬花了88万拍了一个开光紫檀佛珠回去。
紫檀而已,这个价钱连金佛珠都能买了。但黎烬连眼睛都没有眨一下,陪几个老人家叫了几轮价搞搞气氛,黎烬就直接叫了88万。
那时候迈森刚好投资亏了一大笔,手头正紧。只能眼睁睁看着黎烬抢了所有风头,气得面色发青又碍于大过年的不好发作。那张臭面足足让水鬼笑足一年。
“今次使唔使让下迈森?”叶瑞忻问道。
“本来是想让让他的,不过水鬼话,他搞的春茗不可以让迈森赢。怎么算也要拿下来。”黎烬说道,“有钱大家赚,反正这笔数也不会白花。谁都不是傻子,马仔们比谁都清楚。”
叶瑞忻笑了起来,说道:“刚刚在楼下就听到大家讲今年的利是丰厚,没想到利是封里塞的是一千文。好在预早一日返工。”
“去年社团和公司都赚了不少钱,就当鼓舞鼓舞士气,多点少点无所谓啦!”黎烬边点起一根烟边看着叶瑞忻,说道,“有你在,赚得返来。”
那样信任的眼神让叶瑞忻心头一暖,他没说什么,而是看着黎烬微笑着点了点头。那是属于他表达承诺的方式,轻描淡写。
等黎烬的车在酒楼门口停下的时候,早已聚集着的古惑仔们立刻恭恭敬敬地叫了一声“烬哥”,“叶公子”。黎烬依旧是豪爽地一个个派了大利是,然后带着叶瑞忻进了场。
两个人刚进门就望见风风火火的水鬼,他身上的西装是拖着叶瑞忻给他挑的,黑色的西装,黑色衬衫,正红色的领带,喜气洋洋,都有点新郎官的样。
“阿鬼!”黎烬叫了一声。
听到黎烬的声音,水鬼和手下交代了几句后立刻走了过来。招呼他们在坐在舞台右侧的主桌,那是纪爷的一桌。
“鬼哥,新年发财!”叶瑞忻说道。
水鬼立刻从口袋里拿出一个利是封,“来,大吉大利!”
“多谢鬼哥!”叶瑞忻接过利是说道。
“你们先坐,我再去交代一下。”水鬼招呼道。
黎烬同叶瑞忻坐着饮茶,周围的人一个个过来拜年逗利是,热热闹闹。
没多久,就看到发爷和迈森在几个亲信的簇拥下进了场。
迈森趾高气扬的样几嚣张,身边还揽住一个艳俗的女人。黎烬同叶瑞忻起身叫了一身“发爷”,发爷笑着点了点头派了利是给两人。
迈森却走到了叶瑞忻面前,摆明想要听一声“森哥”。
叶瑞忻根本不屑理会他,但毕竟长幼有序,还是客客气气地叫了一声“森哥”。迈森却看都没正眼看叶瑞忻一眼,边吹着口哨边转着手上的蓝宝石戒指摇摇摆摆地走了进去。也不知道是不是肾虚站不稳,忽然往旁边一晃,差点摔了。
迈森刚想开口,但在发现故意撞他的是乔江的时候立刻收声。
要讲迈森最惊谁,都算得乔江。
当年乔江差点把他给做了,虽然后来跟了黎烬而不了了之,这件事算是一笔勾销,握手言和。但那次对迈森还真是落下了阴影,之后看到乔江还是会不由自主地有些畏惧。
“有没长眼啊?!”碍于场面,迈森还是对住乔江吼了一句。
乔江就像没听到一样走过迈森身边,朝黎烬那桌走去,同黎烬打了个招呼后就在叶瑞忻身边坐下,眼神却是冷冷地看着迈森,野狼一般充满着冷狠的杀气。
“乔哥,算了。”叶瑞忻给乔江倒了杯茶,说道。
叶瑞忻开了口,乔江也不再和迈森计较,眼里的寒光早已收了起来,变得平和许多。刚刚那种眼神倒像是给人的错觉。
乔江看着谈笑风生的黎烬同叶瑞忻,他的话本就不多,大部分时候是安静地坐在那里的。只有偶尔叶瑞忻转头问到他的时候,才说上一两句。
过了不一会,坤爷和龙爷相继入了场。江爷因为身体不佳没有来。纪爷也赶在吉时前到了酒楼,黎烬收到消息后即刻带住叶瑞忻他们亲自出门口迎接,再陪住纪爷一齐入场。
这些年几个老人家都处于半退休的状态,在做事的都是手下培养了很多年的亲信。道上的人在某种程度上来讲,对辈份看得确实相当重。所以舞狮点睛这样的事情还都是由老人家们来点,没人敢逾越。
吉时一到,酒楼外头就已经锣鼓喧天。几个老人家在一群人的簇拥下走到了酒楼门口,准备点睛仪式。
舞狮是信义社春茗的传统,司仪看到各位大佬都到齐,开口道:“狮子点睛繁荣富贵;簪花挂红生意兴隆;祥狮助阵大杀四方;金狮开光威武赫赫显神灵。”
说着,把沾了金粉的毛笔递给了纪爷。
“请贵宾点睛!”
纪爷是当今的话事人,按照惯例左眼是由他来点。可出乎众人意料之外的是,纪爷把笔递给了一旁的黎烬,说道:“阿烬,我眼睛唔好。你来帮我点啦!”
就在众目睽睽之下,黎烬接过了纪爷手里的毛笔,在狮子的左眼落下干脆利索的一点。
舞狮的人配合着锣鼓声在黎烬点完之后欢快地舞动着狮头,司仪也伴随着节奏在一旁喊道:“一点左眼金:金光闪闪。”
纪爷和黎烬的这一举动可谓一下子把整个气氛变得扑朔迷离。虽然话事人不是他可以传位的,但这一举动里的大力支持却是相当明显,一派力挺黎烬的姿态。
一旁的发爷虽然不动声色,心里却是火冒三丈。第二只眼轮到他来点,他从司仪手里接过笔直接递给了迈森,说道:“阿森,既然阿烬点了左眼。你点右眼也是当仁不让。来!”
迈森接过他家老头子手里的毛笔,朝黎烬恶狠狠地瞪了一眼,在右眼点了一点。
“二点右眼银:银光灿灿。”司仪立刻高声说道。
这样一来,另外两个老人家也只能让后生仔来点。否则就是白白降低了自己的身份。
“三点额头:扬名四海。”
“四点狮嘴:天下太平,财源广进。”
随着点睛仪式的结束,舞狮表演正式开始。
南狮的动作很多,当中“采青”最为常见。港城人钟意讨好彩,取其意头,有生意兴隆的象征。而“青”是生菜谐音,也就是生财。把生菜及利是悬挂起来,舞狮的艺人需要模仿狮子吃了那个“青”,再把咬碎的青吐向大家致意,讨个“遍地生财”的意思。
舞狮吸引了很多路人的观看,连一旁为了这群古惑仔年会而来加班的警察难免多看两眼这喜气腾腾的表演。
在这一片祥和喜庆的场景下,信义社的内斗算是正式拉开了帷幕。
信义社是一个非常庞大的三合会组织,每个堂口单从势力来看都抵得上一整个小社团。今天的春茗也是包下了一整个酒楼,所有堂口的坐馆齐齐到场,场面都算是宏大。
警察们不会在这种时候前来挑衅,但警车却在上海街的街头街尾都停了几辆。美其名曰:为了起到震慑作用。
纪爷是信义社当今话事人,坐在主台。身边是跟了他几十年的洪叔以及黎烬一行人。另外几个老人家论资排辈地坐在主堂,老人家们最后生的也过了花甲之年,早已是半只脚踏出江湖的人。所以每个堂口真正掌握着实权的,是他们一旁的各个坐馆。
纪爷身边的黎烬,发爷身边的迈森,诸如此类。
另外有资格上台的,就是每个堂口的二路元帅(地位很高的黑社会人士)和白纸扇(军师),还有名号最响的几个红棍(头牌打手)。
至于一般的草鞋和四九(社团里的低级职员和一般群众)会参加每个堂口自己的春茗,这样的场面他们是不够格的。
所以能参加这次的春茗,已经是一种地位的象征。
要说黑社会的春茗和一般大公司有什么差别的话,估计最大的区别就是分贝高低的不同,娱乐的品味不同。
现在年代不同了,但是混黑道给人的印象依旧是粗鲁,声喉大。例如水鬼,迈森就是这一类的典范。像叶瑞忻这样轻声细语,温文尔雅的人绝对属于少数。从某种意义上来说,他都不算是黑社会。其他就算是堂口里的白纸扇也未必读过多少书。
所以在信义社的春茗上,几十桌拼酒的声音,划拳的声音,起哄的声音几乎是不绝于耳的。同桌的人坐得要是远些的话,说话也基本靠喊。
不过今天似乎更加热闹一些,因为水鬼请了几个艺人来助兴。
由于古惑仔大部分还是以水鬼这类人为主要群体,所以大家的眼光和他非常一致。当看到几个当红的艳星衣着暴露地走上舞台,搔首弄姿地唱着靡靡之音时,个个都high到大呼小叫。吹着口哨的,言语挑逗的,激动地踩在椅子上的,什么样的都有。
水鬼倒是干脆,直接拿着钱就朝台上走去。把钱折得小小的,然后塞在了女人半露的胸口里,引得台下一阵起哄,蠢蠢欲动地跟风上去占便宜。虽然俗到死,但到都算是真性情……
水鬼看着自己安排的节目如此受欢迎,几得意。虾虾霸霸地从台上走落来,近身同黎烬说:“烬哥,我私底下还藏了几个更正的妹妹仔(小女孩)!就在隔壁酒店里等着呢,特地给你和阿乔准备的!”
说着,还意味深长地朝两人一个个看了过去,欲言又止的样子更显得猥琐。不过,眼光落在叶瑞忻身上的时候,水鬼立刻收起了那种笑容,正经地说道:“瑞忻,来吃菜。刚刚我说的你当没听到。”
“水鬼,你还把瑞忻当细路仔(小孩子)!”洪叔在一旁笑道。
听洪叔这么一说,水鬼这才想起来叶瑞忻今年也有27岁了。但这并不影响水鬼心里对他的印象。在水鬼的印象里,他还是那个穿着白色校服的学生仔,不能被污染了的乖仔。
“瑞忻唔一样,他要找也是得找一个正正经经的女仔。那种女人怎么衬得上他!”说着,水鬼看了看叶瑞忻,笑道,“瑞忻生得靓仔,一定要好好拣!如果有钟意的女仔,一定记得带回来给我们几个做人大佬的把关。”
水鬼的话惹得几个叔伯们一阵笑,笑他自己一副古惑仔凶神恶煞的样,唯有同叶瑞忻讲话的时候好似个正经人。
几个叔伯为了逗水鬼,故意让叶瑞忻来敬酒。叶瑞忻酒量并唔好,饮点就会面红。水鬼见了即刻同他挡酒,不让他再饮。
叶瑞忻其实看得出来大家就是为了逗水鬼的,但想要拦水鬼也是一件很麻烦的事。黎烬干脆拉了拉叶瑞忻,朝他笑道:“没事,阿鬼这样高兴。由他啦,最多晚点再将他抬返去。横掂(反正)年年都要抬几次”
这时候司仪朝着水鬼坐的位置看了过来,拿着麦高亢地说道:“大家讲,我们信义社谁的名声最响?!谁歌声最好听?!”
其实这个问题还真的没有统一答案。
每个堂口都有几个敢打敢杀的人,能上座也都声名在外。但要讲钟意唱歌,而且每年都唱的,真是只得一个。
从最近的几桌开始躁动起来,黎烬的兄弟们最先起哄,喊起了水鬼的名字。很快整个大堂都给面地一齐欢呼起来,拍着手有节奏地喊道:“鬼哥!鬼哥!鬼哥!”
还在拼酒的水鬼在欢呼声中放低酒杯,站起身。向大家挥手致意,还真有点开演唱会的样。
“有请鬼哥为大家唱一首《叱诧风云》!”
这首歌是九十年代《古惑仔》电影里著名插曲,即使到了现在这个时代,当这首歌的音乐响了起来,依旧能给人一种血脉贲张,想要拿刀砍人的热血感。
“还是这首?”叶瑞忻听到音乐响起来,有些意外地问道。
也难怪叶瑞忻要问,这首歌都快成了信义社春茗的代表曲目了。水鬼每次k歌必点,每次春茗必唱。
“嗯!年年有今日。”黎烬喝了口酒,和着节奏点头答道。
叶瑞忻望着台上的水鬼。十几年,这首歌都唔知唱过几多次,他都激情满满,比“山鸡”似原唱。
“叱吒风云我任意闯万众仰望!
叱吒风云我绝不需往后看,
翻天覆地我定我写尊自我的法律。”
水鬼在台上的表演相当浮夸,一只脚踩在音响上随着节奏抖着腿,另一只手一会儿指向台下,一会拍拍胸口,还真是全情投入。
“这凶悍闪烁眼光的野狼!”
唱到这句话,水鬼笑着指向乔江。乔江狼崽乔的花名有谁唔知,以前水鬼唱到这里的时候总会看向乔江。在美国的那几年,水鬼都觉得唱起来有点无趣,现在四个人都在身边,这首歌唱得才够味!
乔江起身拿起酒杯,朝水鬼举了举,然后一饮而尽。台上的水鬼边唱边给乔江一个飞吻,引得台下一阵哄笑。
“天生我喜欢用实力争胜,横行全凭本领。
我可变万世巨星!
战无不胜,我任性!以天性亡命拼命,让乱世震惊!”
这样的歌词还真是每一个古惑仔向往的感觉,要是能做到歌词这般,也算是没在道上白混。
现在水鬼唱起来,真是本色演出,衬得起这首!他就是那般后生仔追逐的梦想,在激情洋溢的伴奏中,带领了全场的大合唱。
见水鬼在台上唱得高兴,黎烬也来了兴致。拿起一大折千文大钞起身走上台,笑着朝水鬼走了过去。
水鬼倒是配合,立刻贴了上来。刚刚大佬的架势在自己大佬的面前立刻变了样,学着那些女人风骚的样,等着黎烬给他塞钱。
黎烬伸手摸了摸水鬼的胸,一脸嫌弃的样。然后干脆把钱塞到了水鬼的裤子里,还在他的屁股上摸了一把。
水鬼还真是爱演,立刻在黎烬的脸上亲了一口。引得全场大笑,口哨声不断,将整个会场的气氛推向最高潮。
不过呢,这里气氛越高,有人就越不高兴。
“阿森,来日方长。”
发爷不动声色地喝了口酒,朝一旁早已经黑面的迈森说道。
迈森听老爷子一说,顿时想起了还有拍卖会。心想着看黎烬嚣张到几时,等下拍卖会的时候,怎么也要扳回上次的颜面。
就在迈森的翘首期盼下,司仪在大家酒足饭饱之后揭开了台上的红布,一尊金羊在灯光的照射下散发着金灿灿的光芒。
“好啦!到了我们每年的高潮!今年是羊年,祝愿信义社财源广进!各位大佬要咩有咩!”
“999金羊一尊,起价10万。”
每年的第一次叫价总是话事人先喊的,洪叔替纪爷喊了一声“15万”。这才算是拉开了各位大佬争相加价的帷幕。
黎烬是不会直接在纪爷后头加价的,其他几个坐馆象征性地叫到了50万之后,叶瑞忻才抬了抬手,说了一声:“66万。”
迈森一直没有开过口,就是等着和黎烬叫嚣。所以在叶瑞忻喊价之后,丧狗就替迈森喊价。
“88万!”直接和去年黎烬中标价持平。
在这句话之后,价格就在黎烬和迈森那里交替。就如同争话事人一样,风头最劲的就是黎烬和迈森了。谁都不愿也没这实力同他们两个争,个个坐山观虎斗的姿态。
叶瑞忻总会在丧狗喊价后加1万,气定神闲的样子。
迈森看叶瑞忻最不顺眼,某种意义上来说比看到黎烬还要讨厌。
虽然他不愿意承认,但说到底还是嫉妒叶瑞忻身上那种与生俱来的气质。明明是福利院出来的人,却把自己这个真正少爷给比了下去。净是这点就够让迈森上火的。而现在,每次一万一万地抬价,摆明是玩花样!
丧狗算是摸透了迈森的脾气,看到他的表情就知道他想说什么,立刻拍桌子对着叶瑞忻吼道:“玩唔起就唔好玩!次次都加一点,有没种啊!”
早估到他们迟早会这么讲,叶瑞忻丝毫不在意。水鬼却见不得有人对叶瑞忻哮,立刻也拍着桌子对着丧狗开骂。
“扑街!你有什么资格在这里狗吠!再够胆讲句,我即刻跛(打断)你狗腿!”
丧狗心里冤孽得很,他哪里想出头。被水鬼这么一骂,只好看了眼迈森,等他大佬撑腰。
“丧仔,那我们就陪阿烬慢慢玩!让孤寒鬼(穷鬼)过下嘴瘾咯!”
迈森这次倒是难得的淡定,丧狗暗自庆幸,总算可以坐下来不用再骂战。
他们骂街的当口,叶瑞忻摆在桌上的手机微微一震。望了眼屏幕上显示的简讯,叶瑞忻凑到黎烬耳边轻声说了句话。
黎烬微微点了点头。叶瑞忻朝着迈森微笑着说道:“既然森哥觉得加1万太少,我就加在最先。188万!”
叶瑞忻的声音干净清亮,在哄闹的大堂激起了一阵哗然。大家都交头接耳地惊呼着这一高价,开辟了新纪录。然后目光齐刷刷地看着迈森,看他如何应对。
叶瑞忻的价格虽然高得离谱,但是迈森也是做好了今次烧钱的准备。迈森侧头朝丧狗说了个数字,然后便听到丧狗喊道:“200万!”
“288万!”叶瑞忻说道。
眼看着叫价离自己的底线越来越近,迈森觉得这次黎烬看来也是玩大了。迈森确实有的是钱,但这钱他可不愿意这么个花法。288万买一只还没巴掌大的空心金羊,大概是真的痴线了!
迈森看着黎烬势在必得的样子,对丧狗说了一句话。丧狗面露惊讶,迟疑了一下才开口说道:“388万!”
这一句话,简直要掀翻了酒楼的瓦背顶!所有人都在议论纷纷,这个场面都够在道上吹水个一年半载。
迈森看着黎烬,就等着叶瑞忻硬着头皮和自己抢的时候,却发现他开始喝茶。一点没有继续叫下去的意思。
这样轮到迈森心急,最近期货很好做。他所有的现金都投在了期货里,只准备了250万现金准备来和黎烬抢。先不提要用388万来买一只羊,拍卖会都是现金交易,光是最尾拿不出这些现金就够丢面。
迈森的脸都快白,但又不可以在一班兄弟面前失态。唯有饮口酒压惊,装也要装点架势出来。
司仪看了看叶瑞忻,见他确实似乎已经放弃加价了,便拿起锤子开始倒数。
“388万一次!”
“388万两次!”
随着司仪的话音,在面带微笑的表面下,迈森多么希望听到叶瑞忻再喊一次价,哪怕就加1万也好!
可惜,直到司仪倒数到第三次,一锤定音的时候,叶瑞忻都没有发声。
“恭喜森哥拍得金羊!森哥今年一定顺风顺水,财源广进,要咩有咩!”司仪说得激情洋溢,迈森简直是心血在滴。
“恭喜森哥!”
说话的是叶瑞忻,他拿起酒杯朝着迈森抬了抬手。微笑着说道:“原本想拍下金羊送给烬哥,没想到还是输给了森哥。我甘拜下风!”
叶瑞忻这句话不说还好,一说出口就让迈森气得胸闷至极。
这一句轻描淡写的话,把先前所有的竞拍的行为归纳为自己的行为。迈森就算赢了也是赢得叶瑞忻,而不是黎烬。
这一切都在叶瑞忻的算计之中,手机的短信是他助理查来的帐目。迈森最近取现的最大金额就是250万,叶瑞忻算准了他的底线就是这个价,便想了这个办法好好整了整迈森。他这种死要面子又心存不善的人,一定会故意抬高价格,然后再也不出手。
388万!他还真敢叫!既然如此,那就让他彻彻底底地打了水漂,心疼到肝颤。
又饮又唱的一直折腾到凌晨4、5点,信义社的春茗才画上了句号。
水鬼早就饮醉,行出酒楼手上还抓着支啤酒不肯放,一边勾着叶瑞忻的肩膀,一边哼哼唧唧唱着不着调的江湖情义。
“岁月无情任愿意,为你闯开新故事。
情和义,今天我知。是我不需一再怀疑。
世上无情人在变,一起本色不太易。
但我知,今天到此。生死与你创造名字!”
叶瑞忻没饮多,除了敬过几杯元老前辈,还有迈森那一杯外基本上都没再饮过。现在的他能实实在在的感受到水鬼施压在肩膀上的重量,水鬼穿衣风格迥异,但身材都算不错,没发福,好实。压在肩膀上的分量很重,就像水鬼歌声中的兄弟情那般重。
黎烬行在最前边,一月的天气逐渐转冻,黎烬在西装外面披了件大衣,柔软的貂毛领子衬着他刚毅的脸廓线条,相反却相衬。
几位年纪大的元老之前就已经返去,剩下的都是他们这些后生仔,迈森因为金羊的事中场就找了理由走先,场内几近是黎烬自己人。这样水鬼更加得意,可以痛快饮到爽。
弄得现在几乎连站都站不稳,站不稳就算了还闹了脾气,谁扶都不要,非要叶瑞忻扶着。
醉到的人还真是重,乔江看叶瑞忻实在是要走不稳了,便抗起水鬼的另一边,把他身体的重量往自己身上拉了过去。好让叶瑞忻轻松一点。
水鬼嘴里唱着歌,唱着唱着就要对叶瑞忻感叹一句:“瑞忻啊,烬哥对你是真心好!狼崽对你也好!”
过一阵又来一句:“哪个不要命的敢欺负你,鬼哥我弄死他!我不弄死他,阿乔也肯定弄死他了!”想了想又摇摇头道:“不对,不对。烬哥才是第一个!哈哈,嗝,哈哈!轮不到我们!”
总之,这一路一刻不停。
叶瑞忻听了也只能无奈的笑着,黎烬也饮得不少,被水鬼吵到头疼,皱眉望向他道:“阿鬼,有你罩着,谁敢欺负瑞忻?你可唔可以收声啊你?”
“喂,大佬!”
水鬼一下伸出另一只手勾住黎烬。黎烬比他高,此刻硬生生被他勾的弯下腰,水鬼完全不顾黎烬的面色越来越难看,还要勾着黎烬倒着走。非要面对着叶瑞忻和乔江,笑得合不拢嘴。
“哈哈哈,我偏要讲!谁够胆欺负瑞忻,我水鬼就和他拼命!谁够胆对烬哥你不敬,我水鬼再和他拼命!谁够胆动阿乔,冚家铲(死他全家)!我再来一次!反正我水鬼这世的命,就是你们的了!哈哈!”
“鬼哥你饮多了,唔乱讲,什么命不命的…”
“哈哈,瑞忻,鬼哥我人醉心不醉,我讲的都是真心话。”
“鬼哥…”
“瑞忻,他开心,任他讲啦!”
“哈哈,烬哥懂我!对,我开心!这世能有你们三个兄弟我开心!人啊!最紧要的是活得开心!水鬼我今日开心!好开心!”
说到最后,水鬼简直是用吼得。
黎烬离水鬼最近,被他这一吼简直耳膜疼。但在这一月的凌晨里,却丝毫不觉得寒冷。身体里的血液倒是被水鬼的话给震的冲了上来,暖暖热热的,几乎要化成热泪夺眶而出。
这患难与共,历经生死的四人此刻勾肩搭背的相拥在一起,欢喜地迎接着结伴同行的新一年。
新年对任何人来说都是值得高兴的节日,因为不论是谁是什么组织什么职业,都可以在新年这个假期里得到休息,包括我们常年忙碌,从来不见有休息过的郁sir。
郁飞的屋企人都在国外,所以就算过年郁飞也是独自一人。
不过今年例外,某位大老板在大年夜午夜不请自来,硬是同自己食餐团年饭,食完后还大言不惭的畅聊了儿时理想,想到这里,郁飞忍不住扶额摇头。
消防员?就他?三个字——唔可能!
“你没事吧?头痛?”黎烬透过反光镜看到边上的郁飞突然摇了摇头,脸上神情异常不屑和鄙夷。
“没事。”
啊,忘记讲。今天是年初三,郁飞正在家里无所事事,换台换到介绍最近新上映的电影《速度与激情7》,正心动着想明天抽空去看电影时,接到了黎烬的电话。是他一贯的言简意赅:“我在楼下等你。”
“没空。”
“呵!”黎烬就猜到郁飞会这么回答,从容淡定地又说:“阿sir都不想在放大假的时候出勤来整治烂仔闹事吧?”
“嘟…”
黎烬笑着看手机上显示的挂断,然后点上支烟,耐心地等着郁飞出现。
不出十五分钟,车门就被拉开,郁飞动作利索地坐了进来,面色难看。
黎烬忍着笑,方向盘一转,调头驶出。
“去哪儿?”
“看电影。”
“…同你?”
“怎么?唔愿意?”
“没见过硬要和警察看电影的贼,不怕我抓你?”
“哈哈,阿sir你在休假…”
黎烬话还没讲完,就听见旁边“咯啦”一下手枪上膛声,然后郁飞冷冰冰的声音就跟了过来:“哪条法律规定休假就唔抓贼?”
“你真是…”黎烬又好气又好笑,好心带他去看电影却被他当成贼来防,还动不动拿支枪,这算什么世道啊!
郁飞见黎烬无言以对,小小的优胜感油然而生。满意地看着黎烬的无奈神情收回了枪,一只手抵在车窗上,问道:“看什么电影?”
“速度与激情7。”
速度与激情7?
郁飞一愣,这不就是刚才自己想着要去看的电影吗?恩,返屋企一定要反窃听的检查!
“我估对?”
“…….收声。”
“哈哈,好!我收声。”
直到电影院,黎烬都没再讲过话,只是面上的笑容一直挂着。
影院分为许多个小剧场,黎烬直接包下了个剧场同郁飞两个人看,本来目的是为了不引起其他观客的注意。可两个男人包个剧场看电影,反而更奇怪,电影院的工作人员已经送来无数次诧异的眼神了。
郁飞面色不悦,可谁知黎烬个衰仔还非要买爆米花?说什么看电影一定要吃爆米花衬可乐,这是最基本的观影条件。郁飞不理他,拿了3D眼镜就进了剧场找了个中间靠后的位子坐下。
速度与激情一直是郁飞非常喜欢的电影,除了紧凑连贯的情节、惊心动魄的飙车场面外,更让郁飞欣赏的是电影本身所要传递的一种情感,family。
电影里的他们不仅仅是个Team,更是个family。他们相亲相爱,相互信任,相互陪伴,一路走来经历了各种生死患难,有分离有再见,可最尾还是聚在了一起,因为是家人。就是这份情感,让这一部电影锦上添花,发光发亮。
一直到电影临近结束,郁飞都没讲过话,认认真真地看完整部电影,直至“此电影献于保罗.沃克”的字幕亮起,郁飞才轻轻的说了一句:“多谢导演以这样的方式让他在电影中谢幕。”
“恩。”
电影结束后,郁飞心满意足的打算返屋企,却被黎烬又一次拉上了车,车子发动后竟往着家的反方向开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