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生做的只有两件事:喝茶,融资。
至于其它,自然有专业的人士去做,更何况这位专业人士还是自家人。
自从叶瑞忻回来之后,公司的事情黎烬确实能少操心许多。黎烬忙着学打骨的时候,叶瑞忻才谈完一个合作项目。然后赶着凌晨的飞机去美国。
“报表先拿在手上,我在车上看完。”
看着叶瑞忻疲倦的样子,秘书忍不住提醒道:“总监,你休息一下先啦!”
“唔使。”
司机开着车送叶瑞忻去机场,半夜出行的好处是车不多。一路开得极为顺畅。虽然到机场不需要多久,但叶瑞忻依旧抓紧车上的时间,核查着这个月的支出报表。
有一项支出非常的奇怪,跃旗大厦和附近几座大厦的LED广告位投放。这个位置的几个大厦因为是港城地标建筑,又对着江边十分醒目,一直是港城最贵的广告位。
这次凯霆一口气租了以跃旗大厦为中心的周围近十座大厦的广告投放。三十分钟的广告,共花费147万。
项目内容却写的很含糊,除了费用之外,其他细节部分的内容都没有写。最后的签署人也奇怪,竟然是黎烬亲自批示的。
越看越觉得不合理,叶瑞忻放下文件,拨通了财务部经理的电话。趁着电话的时间,叶瑞忻揉了揉鼻根让眼睛休息一下,顺势朝车窗外望去。
正巧是一个红灯,车停了下来。
金融区是去机场的必经之路,即使在这个点,依旧有下班匆匆的上班族从车旁经过。车旁是港城炫目的灯光,低头看了好久的文件,这突然地明晃晃让叶瑞忻有些不适应。
忽然间,周围几个大厦的广告全都暗了下来,就好像有人切断了所有的电缆,街上的路人也都惊讶地看着四周。
这时候,唯一有着灯光的跃旗大厦显得格外耀眼。
叶瑞忻眯起了眼睛,看着近在咫尺的夺目广告。待眼睛习惯了之后,视线逐渐清晰起来。叶瑞忻看到整个LED屏幕上只写着清清楚楚地一句英文:Happy Birthday!
这倒让叶瑞忻有些意外,这个位置常年都是一些奢侈品包下的。这次不知哪个太子爷竟然用来示爱,真是低俗!
“总监,你找我。”这时候,电话接通了。
看着那句耀眼的祝福语,叶瑞忻问道:“Aaron,跃旗大厦的广告是怎么回事?”
“这是黎生亲自交代的,具体的我们也不敢多问。”Aaron说道,“哦,对了,我只知投放的时间是2月10日半夜,就是今天。”
2月10日,今天。
叶瑞忻的记忆力非常好,他有心的话,有些事是可以过目不忘的。更何况,郁飞对他来说,绝对不是普通人。
别说是生日,就连郁飞的警员编号,甚至他警校的学号叶瑞忻都记得清清楚楚。
Happy Birthday,黎烬竟然会为了他的生日花百万去租一个广告位。有没搞错!
“总监?”Aaron见叶瑞忻没有回话,在电话那头轻声喊道。
“没事,我知了。”
叶瑞忻挂上电话,看着依旧闪烁着的荧幕握紧了拳头。
这样的感觉让叶瑞忻极度憎恶,甚至让他觉得可笑。可越想摆脱就越欲盖弥彰。酸涩的感觉不受控制地从心里泛出,愈演愈烈,模糊了眼。
红灯转绿,司机载着他驶离了这片刺眼的灯光。叶瑞忻却望不清眼前的街景,只有那片刺目弥漫在心头,挥之不去。
如果不是黎烬早就信誓旦旦同自己约好,生日对郁飞来讲只不过是普通的一日。
在郁飞三日后返警局的时候,还未进门就听到了靓妹的声音,兴奋激动,而且显然与工作无关。
“你们知唔知前日半夜跃旗大厦的广告?”
听到这句,郁飞竟然不由自主地心跳加快了一下。跃旗大厦的广告,已经和许多东西重叠在了一起。郁飞第一次唔钟意自己的联想力,因为此刻有太多的东西浮现在了他的脑海。
黎烬低哑声音说的“生辰快乐”,紧握的双手,还有某一种欲罢不能的感觉,全都不自觉地清晰得涌现在脑海里……
“Morning,sir!”
阿潮听到了脚步声,连忙用打招呼来提醒正high着的靓妹。
大家立刻心领神会地停下交谈,齐刷刷地又是一句:“Morning,sir!”
“Morning.”
郁飞朝大家微微点了点头,然后看着靓妹,说道:“在八卦什么?”
靓妹哪里够胆继续说,立刻低下了头,望都不敢望郁飞。
“Sorry,sir!”
见到她这个样子,郁飞竟然笑了起来。他一笑,惹得全组人侧目。
因为郁飞真的好少笑,也不知是不是他笑点太高。总之好少看到他笑的样,破案后也都是偶尔流露点笑意。
现在他竟然笑了,不只是平时微扬唇角的那种。此刻他连眉眼都是带笑,将那张显得冷峻的面孔映衬得温和好多。
靓妹当然已经眼冒爱心的花痴样,就连一旁的火炮心跳都慢了一拍。
靠!怎么这么靓仔!
“我没怪你,继续讲啦。”郁飞说道。
“那个......”
靓妹决定不再望郁飞,他的杀伤力实在太强,她立刻把自己调节到八卦频率,对着其他人说道:“那个晚上,整个金融区的大厦广告突然间全部暗了,只有跃旗大厦亮了半个钟的灯牌。你们估写的是什么?”
“估不到,你直接讲咯!”火炮哪有那么多耐性,直接追问道。
“Happy Birthday!”说到这里,靓妹抓住阿潮的胳膊,边晃边说,“你们讲浪不浪漫!!!”
“都是有钱人的把戏咯!”广哥显然很不屑这种少女心,“那些公子哥花这点钱就同我们饮一杯冻柠茶一样,有什么稀奇!”
“是谁做的,你个八卦女王有没收到风?”郁飞忽然问道。
这则广告做得那么轰动,知不知是黎烬做的,会不会联想到自己,这才是郁飞想要知的。
靓妹摇了摇头,一脸失望地说道:“我看了所有的八卦杂志,都没报道这件事情的。不知道是谁家公子那么低调。”
靓妹的少女心泛滥到不行,只见她一脸花痴地看着窗外,深情地感叹道:“要是有一日,谁给我一个这样的惊喜就好了!要我死都值!”
“呸呸呸!坏的不灵好的灵,大吉大利!”广哥立刻大吉大利地化解。
火炮一脸不屑地说道:“切!发梦吧你!”
听完想要知道的讯息,郁飞说了句“做事”,便走进了办公室。
见郁飞办公室的门关紧后,火炮立刻召集大家凑了过来,鬼鬼祟祟地说道:“你们有无觉得郁sir最近,有点少少唔寻常?”
“哪有什么唔寻常,你做错事照样被他骂死。”四眼仔说道。
“不是说这个!就是他身上,总觉得比以前……啊呀!怎么讲呢......”
火炮本来就读书不多,一时间也形容不出这种感觉。挠了挠头,索性不讲了。
“你们洞察力太差,不同你们话了!做事,做事!”
阿潮看着把长头发藏进鸭舌帽的靓妹,问道:“你今天准备这样去跟人?”
带上了一副大框的眼镜,然后指着身上的巢孟孟(皱巴巴)的清洁工的制服,靓妹说道:“是啊!不是的话我干嘛穿成这样。唔讲啦,我走先!”
靓妹去跟谁?当然是跟叶瑞忻。
郁飞那天说的话不是讲笑,他总觉得叶瑞忻身上可以查到很多事情。黎烬同自己的关系,并不影响郁飞做好他的警察。
如果有确凿证据,郁飞照样会把黎烬缉拿归案。
而叶瑞忻,绝对是不可以放过的重要线索。郁飞不相信道上“叶公子”的称号只是挂名,就算是财务总监,郁飞也不信他干干净净。
靓妹跟着叶瑞忻已经有段时间,但却一点发现都没有。
他的作息很规律,每天十点左右自己开车到公司。他的工作有时好忙,有时得闲。忙的时候成日通宵,得闲的时候可以根本不用去公司。
他其他的一些娱乐活动也都非常正常,社团的事很少参与,甚至不太露面。除了和黎烬关系之外,他看起来就是一个纯粹的高管。
非要说什么不一样的地方,那就是每周都会抽空去敬老院看望老人家,一呆就是大半天,这个倒不像一般后生仔会做的事情。
靓妹这次就是想混入敬老院里,看看他在里面到底做些什么。所以事先就和院长打了招呼,装成了义工的样子,在这里做一天保洁。
不出意外的话,今天是周五,叶瑞忻下午都会出现。靓妹一大早就混了进去。等着叶瑞忻出现。
大约下午一点多的时候,叶瑞忻不出意外地出现在了敬老院。
老人们和他已经很相熟,见到他来都非常高兴。这么靓的后生仔,真的是谁见都钟意。不少人手里还拿着照片,什么朋友家的女仔,亲戚的孙女,都来给他做媒。
很快,叶瑞忻就被围在了中间,听着老人们的家长里短。
靓妹站在大厅另一边的房门口,看着他面带微笑地耐心听着老人家说话。声音几乎是四面八方地传来,他都能一一照应到,不让一个老人家受冷落。
大约到了两点钟的时候,护工走了过来,算是替他解了围。老人家都想同他多聊几句,但看他拿出了小提琴,全都鼓起了掌。
很明显,他应该经常给老人家表演,大家都很期待。靓妹在一边看着叶瑞忻拉琴,优雅而专注。在老人家的安可声中,叶瑞忻演奏了好几首耳熟能详的曲子,逗得老人们各个笑面盈盈。
一个阿婆慢悠悠地端了一杯茶准备递给叶瑞忻,却不小心洒在了地上。整个大厅只有靓妹一个义工,手里还拿着拖把,于情于理,她都要去拖。
靓妹拉低了帽檐,然后拿着拖把走到叶瑞忻面前迅速地把地拖干净,然后快步离开了大厅,躲进了拐弯的墙角。
心扑通扑通跳得飞快,靓妹不自觉地大口喘着气。
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这么紧张,大概是因为怕被他拆穿身份,但更真实的原因还是因为和他站在那么近的距离。
近得,几乎可以闻到他身上古龙水的香味。
叶瑞忻长得靓仔,靓妹是第一眼就知道的。但这几天跟下来,靓妹对于他有了更深一层的认识。
叶瑞忻给人的感觉,永远优雅而精致。一套套搭配得当的衣衫,礼貌的笑容。就算成夜通宵,清晨驾车离开公司的时候,靓妹也没有见过他有不得体的时候。
最初对他外貌的好感,逐渐从一种模糊的轮廓变得清晰起来。
刚才,叶瑞忻拿出小提琴,起身闭着眼睛给老人家演奏歌曲的时候,靓妹只觉得自己所有的感觉都被他吸引,听得见自己的心跳声。
拍过拖的人都知道喜欢一个人是什么样的感觉,靓妹在这一刻惊讶的发现,自己是真的喜欢上叶瑞忻了。
“Hello.”
一个悦耳的声音突然在耳畔响起,靓妹当然认得出是谁——叶瑞忻。
原来他发现了。靓妹干脆不躲躲藏藏,深吸了一口气,拿掉鸭舌帽朝叶瑞忻笑了笑。
“你好!”
“你们郁sir要你跟着我的?”
叶瑞忻站在不近不远的距离,语气就像询问这朵花是什么颜色一样寻常简单。
“是。”靓妹干脆直言不讳。
听她这么说,叶瑞忻倒是笑了起来。问道:“港城实行无罪推论,找到我是坏人的证据了吗?”
说到这里,叶瑞忻顿了顿,低头看着靓妹的眼睛,一字一句地问道:“你觉得我是坏人吗?”
叶瑞忻的眼睛很好看,说是桃花眼也不为过。只是没有那种轻佻,要高雅矜贵得多。当被这样的一双眼睛凝视着的时候。总让人不自觉地沉溺在他的那双眼眸里。
靓妹立刻摇了摇头,说道:“不是。”
这句话靓妹真是发自肺腑的,先不提香港的法律精神,就算是这段时间跟着叶瑞忻来看,他真的一点疑点都没有。甚至来说,是一个近乎于完美的人。
虽然他可能早就发现了自己被跟了,但是按照一般人来说,他大可以继续装作不知情,这样不是能更好的洗脱干净么?
但是他自己出现,开诚布公,实在让靓妹更加无法怀疑他。反而更加确信了他的白,不沾一点灰。
“有没时间一齐饮下昼茶(下午茶)?”
“好……”
叶瑞忻进屋跟老人们打了个招呼,靓妹依旧拿着拖把站在门外。简直真的就跟发梦一样,他约我去饮茶?!
直到叶瑞忻再次出现在她的面前,靓妹发现一个重大的问题——自己穿着的是清洁工的衫!
看看叶瑞忻一身精致的西服,再尴尬地看看自己身上的衫,靓妹真的是想挖一个坑往里跳。
“要不要换件衫?”
叶瑞忻问道。
“我没带别的。”越说头低得越低。
叶瑞忻笑了笑,说道,“走吧!”
车上,靓妹不敢和叶瑞忻讲话。早知道打扮成义工就好了么嘛!现在这身衣服坐在人家跑车副驾驶上,真是丢面啦!
察觉到她的坐立不安,叶瑞忻把车停到了一家百货公司门口,然后对靓妹说:“其实你这样穿并不难看。但如果你很介意的话,可以去买件衫换下来。”
“那……你等我一下!我好快返来!”
叶瑞忻点了点头,然后看着靓妹一路小跑地进入商场。再出现的时候,换上了简单的休闲装,就算没化什么妆,但靓妹终究是靓妹。
换了衫,靓妹整个都自在了很多,在车上和叶瑞忻随意的聊聊天。叶瑞忻载着她去了平时一贯喜欢的餐厅,同靓妹想象的一样,典雅的高级餐厅很符合他的气质。就是显得自己这套衣服稍微随便了点,早知就买连衣裙。
服务生见到叶瑞忻躬身招呼道:“叶生。”
然后便引二人到了叶瑞忻经常坐的位置,叶瑞忻为靓妹拉开了凳。他身上古龙水的味道从身后弥漫过来,靓妹红着面讲声唔该,然后坐低。
服务生送上了菜单,叶瑞忻说道:“这里的Souffle最有名,是法国的甜点师亲自做的。配上Earl Grey Tea,你应该会钟意。”
“好,那就点这个好了。”
“叶生还是老样子吗?”
叶瑞忻点了点头,服务生便收走了菜单退了下去。
午后的阳光透过彩色的玻璃窗折射进来,斑斓而绚丽。餐厅安静得听得到咖啡杯和碟子撞击的清脆声响。伴随着琴师现场演奏的曲子。弥漫着一种浪漫优雅的气氛。
“你好,我是叶瑞忻。”
悦耳的声音在这样的环境下响起,伴随着精致到应该出现在电影里的笑容,男神就这样坐在自己面前,靓妹都想掐一掐自己,到底是不是在发梦。
靓妹看着叶瑞忻那双精致而好看的眼睛,答道:“我叫乐欣儿,好高兴识到你。”
法国有一句话,是人等Souffle,而不是Souffle等人。来这里喝下午茶的人都不在乎时间,港城的快节奏与此处无关,他们有的是时间来品尝光阴。
一个情商高的人,他说的话会恰到好处地落在你有兴趣的点上,让你觉得一切都是缘分,你们那么合拍。
你会发现和他聊天简直是一件非常享受的事情,根本不用担心有冷场的时候,会去想为什么不早点同他相识。
叶瑞忻显然就是这样的人。当然,如果他愿意让你产生这种错觉的话。
大约到了四点多的时候,叶瑞忻的手机响了起来。
“不好意思。”
他向靓妹打了声招呼,然后才低头看了看手机上的简讯。
“你有事就先忙啦!”靓妹看到叶瑞忻的神色,问道。
叶瑞忻微微一笑,把手机收到了口袋里,说道:“公司临时有事。你是不是返警局?我送你?”
靓妹连忙摇了摇头,说道:“唔使,我自己回去就好。”
“唔紧要,我送你到附近。”
叶瑞忻的话,让靓妹无法拒绝。他真的细心,连自己那一点小小的担忧都能够体察出来。
靓妹的确是不想被郁飞看到自己从叶瑞忻的车上下来的。郁飞并不喜欢叶瑞忻,靓妹知道。但从个人角度来说,靓妹并不觉得和他做朋友有什么问题。但多一事不如少一事,还是能避则避的好。
大约在离开警局三个路口左右,靓妹说道:“就这里好了,麻烦你。”
“路上小心,下次见。”叶瑞忻打开车门锁,说道。
“嗯!下次见。”
靓妹笑着和叶瑞忻挥了挥手,然后下车朝警局的方向走去。
叶瑞忻收起了脸上的笑容,直接开车去了围村。刚刚的消息是乔江发来的,内容很简单:发爷要为迈森报仇找那个差佬,烬哥准备去阻止。围村见。
差佬是谁?自然是郁飞。
发爷就那么一个儿子,丧仔当替罪羊是食死猫(吃哑巴亏)。发爷自然不会因为有一个马仔陪葬就能咽下这口气。要让他迁怒郁飞是一件很简单的事情,只要让他身边的人稍微吹吹风,老头子自然不会放过郁飞。
杀子之仇有时候比杀父之仇更让人仇恨。
谁让当时就是郁飞开车追的迈森,而且,港城黑白两道都看到了。郁飞他脱不了干系,老头子要是连亲儿子的仇都不报,还叫什么发爷!
叶瑞忻一切算得刚刚好,一颗炸弹三件事。
做掉迈森;借机接盘他的毒品生意;再借刀杀人,除掉郁飞。只是那时候,他还没算到黎烬竟然会替郁飞出头。
迈森死了,得益者最多的就是黎烬。他也不怕惹祸上身?!到底有没有搞错!
叶瑞忻收到的风够及时,等他到的时候,黎烬也才到不久。
信义社的总堂口并不是什么高级的酒楼或者会所。
出来混也不能忘本,围村是几十年前信义社起家的地方。当年几个老人家拜的关二爷如今依旧香火不断。但凡有什么大件事,都会返到这里来商议。
可见,今次真是非同小可。
叶瑞忻把车停在门口,两个面生的马仔都不识他。见他西装笔挺的样子把他拦在了屋外。水鬼正好出来,按照水鬼的脾气,一定是一脚踹过来然后一顿臭骂。但今天他只是说了句:“叶公子都唔识!是不是盲炳(瞎子)?”
然后便带着叶瑞忻进了去,边走边问道:“你怎么来了?”
“听说烬哥返来了,我来看看。”
叶瑞忻看了看周围,没见到黎烬,便问道:“烬哥呢?”
“入面(里面)。”
水鬼朝里屋努了努嘴,显然这事情让他觉得有些麻烦。水鬼哪里懂黎烬的心思,反正黎烬要怎么做就怎么做咯。就是现在里头火药味重得很,让他有些头大。黎烬也是怕他一时冲动,才将他支出来。
“你先去给关二爷上柱香。一阵再入去。发爷发火着呢!”水鬼低声说道。
叶瑞忻点了点头,然后就有马仔递过来三炷香和一盒火柴。叶瑞忻自己点了香火,恭恭敬敬地给关二爷鞠了三个躬。然后把香插在香炉里。
这时候屋里传来一记拍台的声,声音响得整个屋的人都听得见。大家的目光都朝里面看去。只听到发爷说:“我屌你老母!你够胆讲多次!”
几乎所有的人都竖起耳朵听着里面的动静,水鬼当然不能忍有人吼黎烬,就算是发爷都不行。他刚想冲进去,就被叶瑞忻拉住了。见叶瑞忻神情严肃地摇了摇头,水鬼暗骂一句还是留在了门外。
“现在动那个差佬,不管是不是发爷做的都会算在发爷头上。”
黎烬的声音从屋里传出来,不同于发爷肝火烧心,他讲得不紧不慢,一点怒气都没。
“那个差佬怎么讲都是一个督察,肩头上有两粒花的。”
“现在死的不是你的仔,你当然这么讲啦!你都是社团的人,不帮自己人出头,还食碗面反碗底(粤语吃里扒外的俚语)。我们拜一个关二爷的,你唔要忘本!”
这次听到的是江爷的声音。
“江爷,五年前你的侄子因为贩毒被抓,从楼上跳下来摔死了。抓他的差佬是现在NB的总督查,你要不要听日就派人做了他?”
黎烬顿了顿,然后才继续说道:“当年他也不过是督察而已,你那时候都未够胆动手。现在来添把火,我估不到你什么用意。”
“你!”
江爷刚一开口,就被黎烬打断了。
“我现在劝发爷,就是不想发爷有什么事。迈森为人孝道大家都知,他如果知道发爷要为自己老来受苦,你们话他肯不肯?”
屋里传来轻声的讨论声,黎烬等他们说了一会儿,才继续开口讲道:“做掉那个差佬简单。但挑衅警方!届时三万三千个差佬一个个似狗一样盯住我们的堂口,所有生意都歇业,大家一齐食西北风咯!
你们等得起的话,现在就去动手!我黎烬一个字都唔会再多讲!”
这句话一出,倒是没人发声。静了大约几秒钟,才有声音传了出来。
“阿发,阿烬说的也不是没有道理。督察来的,唔易做啊!”
“是啊!讲到尾还是那个放炸弹的衰人,那个人现在都在江底喂鱼了,你也算是给阿森报了仇了。”
牵扯到自己的利益,谁还跟你谈道义。老头子们各个算着自己的算盘,反正死的不是自己的仔。死都死了,哪有钱亲!
红木椅子挪动的声音传来,从窗口看得出黎烬起身走到了发爷那里。他躬身握着发爷的手,说道:“发爷,迈森不在了,你要保重自己的身体。我公司年年的花红我多倍给你,算是我替他尽一份孝道。”
“阿烬真是不错!够义气!我当年都话这个后生仔有前途,果然没有估错人!”
“阿发,算啦!难得阿烬都有这份心。你同发嫂到处走走看看,享享清福。阿森在天上都会安心点啦!”
后面的话,叶瑞忻不用听下去都知道结果是什么。现在就算发爷要做掉郁飞,全社团的人都不会同意。更何况还有黎烬刚刚那句话,多倍花红,好几百万白白入袋。真是想死都要晚几年!
这件事,最终竟是不了了之。
“瑞忻,怎么了?”
水鬼看到叶瑞忻面色非常难看,不放心地问道。
察觉到自己的失态,叶瑞忻回了回神,笑道:“没事,大概最近累了。鬼哥,我去大堂饮杯茶。”
水鬼点了点头,叮嘱道:“小心点身体,知不知?”
“知,放心!”
说着,叶瑞忻走出了屋子。
郁飞,来日方长。我有的是时间,慢慢同你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