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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八章

作者:徵羽予绯 当前章节:15373 字 更新时间:2026-6-4 11:35

郁飞收拾着办公室里的文件,看了眼整理得干干净净的办公台。台面上没有堆积如山的档案,白板上没有疑犯的照片,没有红线蓝线的来回交叉布满箭头,真的有点唔惯。

走出办公室,郁飞看着那几个家伙已经站成一排。显然对于自己的休假,他们比自己更高兴。

“SIR!Have a good holiday!”他们说得齐刷刷。

“我一个礼拜后返来,你带着他们把手里头几个小案子给结了。”郁飞对着阿潮说道,“有什么事,随时call我。”

“Yes,sir!”阿潮说道。

郁飞点了点头,然后看了眼心不在焉的靓妹。

“你呀,拍拖(谈恋爱)归拍拖,都要好好做事!”

靓妹这一个月来,成日打扮得几靓,又经常对着手机发呆,有时笑到见牙唔见眼,有时又失魂落魄,典型的拍拖综合症。

这导致整个警队的单身男性都很失落,猜警花是不是拍拖了。

“拍拖倒好啦,都不知他是不是钟意我……”

“不知你就去问他咯!”火炮在一旁说道,“不问你怎么知。”

“不行不行,谁先问谁就输啦!我要继续等!”

“我看你早输了,被人家食死死。”广哥在一旁笑道。

郁飞看了看时间,说道:“不多讲,跟着来辛苦大家。我赶飞机,走先。”

“Goodbye sir!”

郁飞走出警署,拦的士去机场。

今次休假,是被程sir勒令放假的。话一年到头都未见郁飞好好休息过,最近风平浪静,放他一个礼拜的假,让他好好休息一下。

一个礼拜,郁飞没什么想去的地方,干脆买了去北京的机票去找郁卿。他离开英国一个人突然去了北京,也不知他惯唔惯。

的士在机场停下,郁飞直接去安检。然后坐在候机室看报纸,不一会手机就响了起来,是黎烬。

“阿仔,你在哪里?”

阿仔,这个称呼黎烬在偶尔玩笑的时候会讲起。

[粤语里长辈对晚辈的爱称,有宠爱的意味,也可表示两者关系亲昵。]

“机场。”

“这么巧!我都是!”黎烬笑了起来,继续问道,“你去哪里?”

“北京。”

“这么巧!我都是!”

听到这里,郁飞也笑了起来,说道:“唔演啦,你在哪里?”

“你转过头就望到我咯!”

郁飞挂了电话回过头。黎烬果然就在身后,穿着风衣悠哉地插着口袋笑看着自己。

“你就这么两手空空?”郁飞上下打量了黎烬一眼,说道。

“现在北京都好冻,去了再买咯。你穿这么少,小心伤风。”

说着,黎烬在郁飞旁边坐下,凑过去说道:“到时我们情侣扮,好不好?”

“痴线!谁同你是情侣!”郁飞嫌弃地往旁边挪了一个位子。

黎烬也没有追过去,而是拿出手机自己在那里玩。但没多久,郁飞的手机就响了起来,一看,还是黎烬的简讯。

‘我们不是情侣,是爱人来的,是不是?’

‘是猫鼠,天敌!’

‘你承认自己是猫?’

‘黎生,我看你回头等舱休息室好点!’

港城到北京大约三钟的飞行,一落机,冰冷的空气就从鼻尖开始传来。三月的天,港城已经平均廿几度,短袖加件外衫就够。而北京今天只有零度左右,干冷的感觉。

虽然下飞机前加了衫,但似乎也一点没用。郁飞收紧了大衣,果然在港城可以御寒的衣服,到了这里,和一件短t差唔多……就算在机场都觉得几冻,也不知道他穿那么少冻不冻。

两个人没有买邻座的机票,黎烬坐的是头等舱,早郁飞下飞机。等郁飞在出租车候车处再看到他的时候,他已经穿着黑色大衣,带着皮手套。同他一比,自己的衫真是单薄。

黎烬把手里一袋衣服递给郁飞,说道:“穿上啦,冻坏了我心疼。”

郁飞白了他一眼,还是接过衣服穿了起来。黎烬倒是没有买情侣装,但两个人站在一齐的感觉就是情侣扮。

坐上出租车,黎烬用他非常不标准的普通话说了个地名。司机毕竟习惯了听各地口音,游客要去的地方也就那么几个,他们估也估得出。

“好咧!”

说着,司机一踩油门发动了车。

“您这是来旅游还是工作呀?”司机说着一口京片子问道。

郁飞还没开口,黎烬就答了话:“旅游。北京有什么好玩的?你同我们讲下啦!”

这种带着浓重广东腔的国语司机倒是见怪不怪,和他聊了起来,说了一大堆有意思的地方。

黎烬订的酒店是在水立方旁边的盘古七星。等到下车的时候,黎烬的国语都开始带了儿话音,让郁飞听了发笑。

酒店的感觉非常大气,中国人喜欢的那种富丽堂皇。服务人员也都是靓女,穿着旗袍。为了凸显文化品位,古风古画,盆栽奇石几乎是处处可见的。

黎烬订的是奢华套房,但现在内地有钱的人真的不少。由于是临时决定的来北京,这房间也险些订不到了。

办理了入住手续,升降梯里的服务生帮忙刷卡按升降梯。临关门的时候,升降梯里又走进来一对男女。男人拦着女人的腰,一口一个“宝贝儿”地说着话,非常亲热的样。

情侣先黎烬他们下升降梯,郁飞看了看黎烬眼角的笑意,也不知道他又在想什么。

升降梯在楼层停下,走出升降梯黎烬就揽过郁飞的腰,在他耳边叫了一句:“宝贝儿”。

他这句,学得还真是好似!

翘舌音标标准准,就是比前面那个男人更加做作和肉麻。听得郁飞瞬间背后发冷。

“痴线啊你!”

郁飞想要推开黎烬,却被他早有准备,愣是没有推开,反而被他抱得更紧些。

“你是我的宝贝儿啊!”

又是一句肉麻的普通话,然后黎烬笑了起来,用粤语问道:“是唔是?”

人到了一个没有人认识自己的地方,会变得轻松好多。这或许也是现在越来越多的人钟意旅行的原因。黎烬的脾气郁飞都算是知得清清楚楚,他玩性大,越是要挣脱,他越是起劲。于是郁飞干脆由他揽着自己走,唔费事同他巴闭(闹腾)。

见郁飞不挣扎,黎烬当然开心,哼着小调带着他走向房间。

“one night in 北京,我留下许多情。

不敢在午夜问路,怕走到了百花深处。”

歌词他就记得两句,其他真只是哼哼而已。

郁飞侧头看黎烬,眼角的笑纹刻着三十出头的男人该有的岁月痕迹。但唔得唔承认,这个男人很有魅力。

或许二十多岁的时候,他有的只是一副靓仔的皮囊。

但现在的黎烬,眉宇间的那种经历过风雨的平和,雕刻出了属于成熟男人的味道。他的经历慢慢沉淀出一种属于他的独特魅力,虽不再锋芒毕露,但却深不见底的沉稳。

让人有一种想要去依靠的感觉。

察觉到郁飞的眼色,黎烬停下歌声朝郁飞抛了个媚眼,说道:“我是不是好有型?”

“是啊!超级型仔!这边啦!”

说着,郁飞停下了脚步,拿着房卡打开了房门。黎烬笑着跟他进了房间。

这酒店最大的卖点就是可以看到水立方,落地窗很大视野非常好。夜晚水立方的景观灯就在眼前,变化着灯光非常地震撼。

房间里是中式的设计。有绣着金龙的落地台灯,床后仿古的画作。奢华套房非常的大,层高也很高。暖黄的灯光弥补了房间太大的空间所带来的不够温馨。

房间里让郁飞比较满意的还是壁炉的特效。在北京令人冻得不适应的冬天,壁炉上的火光让人觉得暖暖的,就像身后此刻黎烬的怀抱。

“以后,我们成日出来走走好不好?”

黎烬的话在郁飞耳边响起,带着身上淡淡的烟草味。郁飞刚有种依赖的感觉,就发现他不安分的手又开始在身上游走。

扣着郁飞的下巴,黎烬让他转过脸来吻了下去。热烈的吻却在一股微咸的味道中骤然停下。郁飞皱着眉头寻找着哪来的血味,却忽然笑了起来。

黎烬,他流鼻血了!

“你有没有搞错!要不要饥渴到流鼻血啊!”

郁飞没一点同情心,边笑边讲。

黎烬摸了摸鼻尖,还真是流鼻血。自己是有一点想法,但都不至于要流鼻血吧!

“你快点坐低啦!”

郁飞笑了一阵,还是拉着黎烬到落地窗前的沙发上躺下,然后拿了房间里的矿泉水递给黎烬。

“多饮点水。这里空气干燥,你唔惯才会流鼻血的。”

郁飞这么一说,黎烬才想起来他这一下飞机就时不时地饮水。

“你唔早讲!”

这次轮到黎烬哭笑不得了,但除了接过郁飞递来的水喝下去,还真没别的办法。

“现在都唔迟,你都唔会再唔记得。”

黎烬拿着纸巾止着血,然后拉着郁飞在他身上坐下。

“阿sir要不要做点什么,让我更加难忘?”

“你不惊再流鼻血?”郁飞俯下身,凑到黎烬面前,挑眉说道。

“不惊!为了你唔讲流血,命都不惜!”

黎烬的手探入郁飞的领口,北方真是不方便,穿那么多。要是在港城,郁飞现在肯定早就被扒光了。

电话好死不死地在这个时候响了起来,黎烬看了看电话上的名字,还是接了起来。

电话是关于公司的一些事,黎烬等这个电话等了很久。他并不回避郁飞,直接用英文和对方沟通着。黎烬的词语虽然不算丰富,但沟通起来倒还真的没什么问题。

无论是京片子还是英语,黎烬的确有语言天赋,郁飞不得不承认这一点。

看着黎烬认真谈事的样子,郁飞却起了玩心。大概这都算是近墨者黑。

郁飞凑到黎烬的耳边,说道:“你刚刚讲的,你确定?”

看着黎烬眼里的狐疑,郁飞笑着伸手去解他的皮带。伸手抚弄着黎烬的炙热。电话显然一时之间收不了线,可郁飞现在这样诱惑的样子,却让黎烬兴奋不已。

火很快地被撩动了起来,郁飞满意地停下来手里的动作,然后抬眼对上黎烬略带惊讶的眼眸,将他的炙热一并吞入口中。

黎烬下意识地把手伸入郁飞的发丝里。他想要控制,或者说制止他的动作。但是身体的本能却又不希望郁飞停止。

电话还在继续,黎烬只能用他的手来传递着他此刻的感觉,可指尖缠绕着郁飞柔软的头发的感觉,让人越发心痒痒。

郁飞的眼神从未离开过黎烬的反应,见黎烬还能故作镇定地继续打着电话,便学起黎烬以前对自己的样,不断地挑逗着黎烬最敏感的地方,让他险些闷哼出声。

此时的郁飞就像恶作剧得了手的细路仔(小孩子),他可不似黎烬做时的轻重急缓慢慢来。郁飞只想看到黎烬撑不住的样,好报复他平时那种悠然自得,运筹帷幄的高姿态。

郁飞的主动这真的是第一次,而且又是在这样的环境下。

奢华的套房,明亮的落地窗,电话里正经的生意,还有郁飞此刻在自己面前性感诱惑的模样。

那个骄傲的,高高在上的猫咪此刻正在极力地为自己服务,这种心理上的满足感和最敏感处传来的刺激此消彼长地反复冲击着黎烬,他很想直接把他按在身下,却又不能。

眼看黎烬几乎要被自己逗弄得支持不住,郁飞更加卖力地加快了速度。大家都是男人,自然知道彼此哪里是最敏感的。郁飞抬眼朝黎烬笑了笑,然后手口并用地继续套弄起来。

口腔的温度和舌尖的灵巧不断地冲击着黎烬的神经,让所有的感官逐渐被集中在了一点,如电流般穿过黎烬的全身。

电话那头的博弈还在继续,让他根本没有办法集中精力去控制呼之欲出的本能。黎烬心里暗叫一声不好,终于在郁飞的口中释放。好在及时堵住了话筒,黎烬边看着郁飞擦了擦嘴角,边对着电话说道:“I’m sorry,Bad signal !Could you say that again?”

郁飞整理了一下衣服,然后拿起一旁的矿泉水饮了几口。他就这样把黎烬一个人丢在了房间里继续打电话,自己出了门。一句交代都没。

难忘的回忆,这算不算?

昨日睡得早,郁飞休假前工作强度尤其大,黎烬却早早就醒了。按照他在港城的生物钟,三四点到翌日十点左右才是他睡眠的时间。

让他早睡,他也睡不着。但晚上陪着郁飞,看他在自己身边睡着真的是一件很有意思的事情。

郁飞醒着的时候,经常会不经意地皱着眉头。

思考的时候,独处的时候,甚至是看着自己的时候,他好看的眉头似乎习惯了微微地皱起。在黎烬看起来,禁欲又有些性感。

但睡着了之后,他整个人都会放松下来,安静得像一只温顺的猫仔。

嗯,猫仔!

这只猫仔其实并没有很乖,大部分时候总是把他的爪子时刻准备着。被他挠一下,会好痛。但是都好钟意,就算手臂上被他挠得条条血痕,大概也舍不得松手。

黎烬轻手轻脚地坐了起来,却没有离开这张舒服的床,依旧把郁飞搂在身边,然后侧头看着黎明的到来。

天空的颜色渐渐由灰黑变得泛红,一切逐渐变得清晰又明朗起来,有一种新生的活力。

在南方住惯了的人,其实并不喜欢北京的气候。那种干燥,让人觉得每次呼吸都会把身体的水分给呼干了。但此时此刻,黎烬却忽然觉得这里比任何地方都要好。

昨天在沙发上等他回来,今天可以安安稳稳地守着他睡觉,这种踏实从来没有如此清晰地触手可及。

黑道的日子,从来都不是好混的。

从拿着一把开山刀劈友到现在人人叫他黎生,从食不起陈伯的一份炒河粉,到坐在港城最好的写字楼里穿着西装像是生意人。

十几年的时间,他好像得到了一切。但黎烬知道,自己还是那个走在刀尖上的人,就似迈森一样。

只要还是黑的,就不知什么时候会死得好惨。

做古惑仔的,一只脚在监狱里,一只脚在棺材里。不是假的!

监狱里?

想到这里,黎烬不经意地看了眼在自己身旁睡着的郁飞。黎烬并不是因为郁飞才想洗白,这个念头他一早就有。

但是现在,他多了一个理由。

被他抓进监狱还是这样安静地等着他醒来?

当然是后者,必须是后者!

“醒这么早?”

郁飞的声音带着点刚睡醒的鼻音,有些慵懒。

“看来坏人都唔使睡觉。”

说着,郁飞坐起了身。他从来没有懒床的习惯,于是在喝了一大杯水之后,他便下床穿起了衣服去洗漱。

黎烬不着急换衣服,他裹着浴袍跟着郁飞进了浴室。把正在刷牙的郁飞抱在怀里,黎烬看着镜子里他的眼睛,说道:“以后我金盘洗手,做皇家警察的家属好不好?”

标志性的皱眉,然后郁飞喝了口水,咕噜噜地漱了漱口,边刷牙边说道:“讲都会讲,做到先。”

黎烬笑了起来,他家阿sir显然一点都不相信这句话。黎烬干脆也拿起一旁的牙具和他一齐刷牙。

做就做咯,做一个好人有几难?

两个人在酒店的餐厅吃过了早餐就打车去了南锣鼓巷。

这一次,黎烬是真的知什么叫做大塞车!

笔直的一条路,至多十公里左右,足足塞车快一个钟。

一开始黎烬都唔心急,但望着时间一分一秒地过,车在路上开不了几步就要停。

“有没搞错!”黎烬看着车窗外抱怨道。

北京的士司机显然已经习以为常,说道:“您就甭着急了,每天早高峰晚高峰都这德行,您第一次来北京吧?北京外来人口忒多,整限行这幺蛾子都这样!你看,这交警还在那儿指挥着呢!”

说着,司机对着在路中间指挥的交警说起了话:“没你也不堵车,整天跟这扯犊子,扯没用的,还不抵不搁这杵着呢!”

他在车里讲,交警哪里听得见。他们虽然不能完全听懂,但大概也猜得出一定是抱怨声。司机还在那儿继续讲:“这二狗子天天就干这行!贴条行,嘿!一张就特么200你说让人活么。”

黎烬看了看郁飞,说道:“你看,大陆的差佬也不好做。”

郁飞白了黎烬一眼,说道:“你的那些事,要被大陆公安抓住可是要枪毙的。”

“喂,你真是没好话讲!”黎烬无奈得摇了摇头。

车里的空调开得有点闷热,黎烬开了点车窗透透风。非机动车道上一个男仔骑着自行车载着一个女仔。只见女仔一只手抱男仔的腰,另一只手指着前头一辆橙色兰博基尼说道:“追!”

男仔听到,蹭蹭蹭地加快了脚速,一转眼就超过了动也不动的车队,把豪车妥妥地甩在了后面。

这个场景,司机也望见。他笑骂道:“让你们跟这装孙子!自行车都超你们!再得瑟!”

司机的幸灾乐祸让这个画面变得更加有意思起来,两个人都不禁笑出了声。

事实证明了,北京的塞车惨绝人寰。

司机成日都在车里早就学会了自娱自乐,但黎烬却实在无聊。便拿出了电话上网玩下。郁飞却觉得还好,干脆耐心地观察着车窗外陌生的城市,所有的一切都是和港城截然不同的。细小到驾驶座的位置,广阔到整个城市的建设风格,所有的一切都让郁飞觉得几新鲜。

看着手机的黎烬忽然笑出声,然后将手放在郁飞的手背上。郁飞的目光依旧没有离开车窗,只是下意识地把手抽了出来,压在了黎烬的手上。

黎烬又从头来过,郁飞终于面露不悦地看了黎烬一眼,再次抽出手来,重重地压在黎烬的手上。

黎烬把手机拿到了郁飞面前。屏幕上是一组图,名为《猫爪必须在上》。里面是一个个动图,当人把手压在猫的爪子上的时候,猫总会抽出来然后按住人的,一次次循环往复,总之,猫爪必须在上。

郁飞看了眼黎烬似笑非笑的眼神,伸出手说道:“把手给我。”

不出意外的,那双温暖的手掌毫不犹豫地落在了郁飞的掌心。这回轮到郁飞笑了起来,摸了摸黎烬的头,说道:“阿汪,乖仔!”

这下,轮到黎烬哭笑不得了。阿sir就是阿sir!要不要反应那么快!

从鼓楼桥一直到鼓楼这段路程简直让两个人有点绝望。眼看要到了,硬是又堵了几十分钟。

从酒店到这里,十几公里的路开了一个多钟。

“你同郁卿约几点?他是不是等了很久。”黎烬问道。

“他话估到我们肯定塞车,所以他出门都有晚。”郁飞看了看时间,“应该同我们差不多时间到。”

终于,的士到了目的地。北京现代的座位显然不能和阿扬开的宾利比,一个多钟下来,黎烬觉得自己脚都要麻了。

下了车,郁飞朝着南锣鼓楼的牌坊看了过去,一眼就看到了站在牌坊下的郁卿。

郁飞也不管黎烬,朝郁卿招了招手,就走了过去。

顺着郁飞看去,黎烬很快在人群中找到了郁卿。

黎烬是看过郁卿照片的,见到真人却还是有些意外。尤其在周遭显得有些喧闹的景区里,他安静地站着,与周围有着一种淡然的距离感,是那种一眼就能在人群中寻到的人。

同北京大街上的很多人一样,郁卿带着口罩。口罩遮住了他眼睛以下的部分,就更显得那双眼睛的淡泊。

看到郁飞走来,郁卿拿下了口罩,朝郁飞笑了笑。他脸上洋溢着的笑容很轻,却足以扫走那种默然的距离感。

“你迟了。”郁卿的声音和他眼睛一样干净。

“你都刚刚到。”说着,郁飞也随之一笑。

黎烬感觉得到这个笑容是从心底里漾起来的。清冷的眉眼变得柔软起来,温和了北京凛冽的空气。

望着两人,黎烬忽然有些感概。他们之间那种屋企人之间才有的亲密与信赖,自己还未可企及。爱人或许可以,但若想成为他的屋企人,大抵还需要些时间。

郁卿的目光越过郁飞,落在黎烬的身上。郁飞看了眼黎烬,随口介绍道:“他叫黎烬。”

郁飞刚说完,黎烬就走到了郁卿面前,伸出双手恭敬地说道:“阿哥,你好!”

阿哥?!这个称呼让郁卿有些惊讶。

刚握到的手被郁飞的一记肘击打断,郁卿不禁往后退了退。他出手一直都好重。

“谁是你阿哥!你唔乱喊!”郁飞黑着脸看着黎烬说道。

“唔可以没大没细(小),你阿哥我当然要叫阿哥咯!”

黎烬捂着伤得不轻的腹部,还在耍嘴皮。见郁飞又要动手,郁卿再次伸出了手,说道:“叫我郁卿就好。”

两兄弟见面,黎烬自然成了多余。不过,他无所谓啦!

今日的天气好好,阳光的温暖在冬日更乞钟(讨喜)。

黎烬看着走在自己前面的兄弟俩,截然不同的气质,却又让人觉得好似样(相像)。就算现在郁飞完全唔理自己地同郁卿走在前面,黎烬也还是觉得好开心。

在以京片子为主的巷子里,黎烬听着他们两个讲着广东话倾计(聊天)讲笑。他的猫仔现在温顺而乖巧,那种由心底漾出的信赖与亲昵感让人心暖。

钟意一个人的时候,所有与他有关的东西都有趣味。比如现在,看着郁卿黎烬都觉得有意思。

他们的长相,真是不似样。

郁飞眉目英气,郁卿却淡泊温和。他们倾计的时候,多是郁飞在讲,郁卿则是安静地听着。郁飞讲得眉飞色舞,整个人都显得神采奕奕。从他面上捕捉到的笑容,比识他到现在加起来的都多。

暖洋洋的阳光温柔地洒在他的黑发上,融起了一层淡金色的光。

黎烬忽然很想放慢脚步,就这样守着,就算只是在他背后都好。

细想着一路走来的日子,话不倦是假。

黎烬有野心,如若没那份野心,他大抵也就是一个普普通通的古惑仔,到了这个年纪找个不算好都不算差的老婆在屋企忆当年。

有野心不代表他会有风驶到尽,他识收手。

[有风驶到尽,形容人得势时不知收敛,不留情面和余地。]

好多事唔使搏命一世,有钱没命花才是最衰。得一个人,好好享受不是更好?就好比,眼前的阿sir,同他一齐都几唔错。

黎烬才想到暖心的地方,就听到前面的郁飞忽然回过头问道:“你想唔想食酸奶?”

“嗯?”

“这里有个酸奶好有名,想食都要排队。”

郁飞望了眼黎烬,黎烬当然明他的意思。当差的果然比自己这个做大佬的更会差使人,不愧是纪律部队做督查的!

黎烬笑了起来,说道:“我知,现在就去买。”

“你知唔知是哪家?”郁飞看着黎烬朝前走去的身影,问道。

“人最多的咯!”黎烬答得理所当然。

郁飞笑了笑,指了指一旁的咖啡馆说道:“我们就在这里坐一阵。”

“好,一阵见。”

坐下点了杯咖啡,郁飞看着郁卿笑而不语的眼神有点不自在。

“有话直说,别这样看着我。”

“几时开始的?都未听你提过。”郁卿看着郁飞说道,“我们都以为你会带一个警花返屋企。”

“ok啊,下次带警花给你看。”郁飞笑道。

“讲真?”

郁飞低头拨弄了一下头发,说道:“我之前都没估到会同他一齐,猫鼠来的,势不两立。”

“现在呢?”

“如果他做衰(坏事),照抓!至多等他出来咯。”讲到这里,郁飞笑了起来,“你讲,老窦(老爸)知会唔会呕血?”

听到老窦两个字,郁卿微微一愣。

“爸爸现在好吗?”

“老样,你唔使担心。他一定估唔到,你倔起身甩我几条街。所以话,你性格才似他,那么古板。”

听郁飞这么说,郁卿心里却有些百感交集。嘴上却说:“你话他古板,他一定跛(打断)你脚。你的水晶墙对他来讲一点用都无。”

这是细个那阵两个人的一个讲笑。在钟意看《圣斗士》的年纪,郁飞曾经在门口竖起了水晶墙,信誓旦旦地话要保护郁卿。但先读完招式的名,爸爸就走进了门。

这件事彻底破坏了郁飞想要成为黄金圣斗士的决心,是他羞于提及的一段幼稚往事。

说完,两个人都笑了起来。那些久远的,幼年时候的回忆总是细数不厌,越大个就越是怀念。

细个的琐事如数家珍,只是笑着说着没多久,大家忽然都沉默了。虽然没有提及,但一个人的名字却浮现在了脑海里。

郁飞饮了口咖啡,讲道:“阿哥,没什么过唔去,放低啦!毕业了来港城找我,我们一同住,和细个时候一样。”

“好,我煮饭给你食。”

“煮饭?你是不是讲笑?你以前净是识煮咖啡,煮饭的手势比我都差,我唔敢食!”

郁飞还没讲大话,论自理能力,一向都是郁飞好点,至少他可以让自己食饱。但郁卿以前,是绝对不会进厨房的人。郁飞好难想象他做菜的样子。

“后几日你带阿烬来我宿舍试下。”

郁卿说话一贯的风格,或者说他们兄弟俩一贯的风格,他不反驳你,却让你无法反驳。

“好!弥补你今日不同我们一齐食饭。”

黎烬去买的是南锣鼓巷最有名的文宇奶酪,每日排队的人络绎不绝,到了下午就会售罄。等他返来,正好听到这段话,便在郁飞的身边坐下,问道:“晚上唔一同食饭?”

郁飞望了眼黎烬,都算是不将自己做外人,数落了他几句之后,然后就继续同郁卿倾计。

咖啡厅里不合适吃外带来的酸奶,三人坐了一阵就继续在南锣鼓楼里行。看到红漆大门前排着的长队,黎烬指了指讲道:“这里生意真是好,队伍比先前还长。”

“觉得好食吗?我刚来北京的时候,同本地的同学一齐来食过。”郁卿说这看了看郁飞,“你一定觉得麻麻哋(一般),你不钟意食酸。”

郁飞笑了笑表示郁卿估得没错,然后看了看黎烬没剩多少的酸奶说道:“他钟意食cheese!是不是好难想象?”

有碗话碗,有碟话碟(有一说一,有二说二)。郁飞这句话,真是让黎烬有点唔好意思继续食落去。为什么我就不能食cheese?道上混的连cheese都唔可以食?

黎烬刚想说什么,却见郁卿朝自己看了一眼,微微一笑地说道:“还好。”

这“还好”是什么意思?表示赞同?这兄弟两个,真是......

“前面有家铺头的东西好特别,买返去做手信送给你的同僚不错。可以去看下。”

说着,郁卿先朝前面的一个小巷子里走了过去。南锣鼓巷里有些巷子很窄,窄到有的只够一个人走过。

这一条巷子就是。

郁飞刚准备跟着郁卿往前走,却被身后的黎烬一把拉住了。

就像在港城他们初见的那个夜晚,打火机的火光照亮了黎烬的眼眸,郁飞立即转身看去,只见黑暗中萦绕起一丝袅袅烟幕,在那抹燃起红色的火芯上挥之不去。如同夜麻麻中伺机捕食的动物,眼神中闪现出凶戾光芒。

他大概真的喜欢在巷子里捕猎,越窄越好?无法逃脱是吧!

极具占有性的吻掠夺过来的同时,黎烬的有力手掌早就做了预备一般扣住了郁飞的身体,让他无法逃离。

巷子虽小,但不远处也有三三两两的行人。最关键的是郁卿就在前面!

黎烬!你到底是不是痴线啊!

鼻尖的空气是凉的,耳畔响起的口音是陌生的,唇边的感觉却驾轻就熟地挑逗着身体的感官。

陌生与熟悉的碰撞,让身体变得更加敏感。净是一个吻,竟然有些意乱情迷。

“阿sir,我唔只钟意食Cheese,我更钟意食你!”

猫呢,可以逗,但不可惹他炸毛。

所以在郁飞真的生气之前,黎烬乖乖收手,先他一步走出巷口,同郁卿聊了起来。有郁卿在,猫仔会先把他的小爪子收起,至少现在不会挠人。

南锣鼓巷并不算大,逛了不多久也就到了头。

其实黎烬和郁飞都不是喜欢行街的人,但在一个充满不同文化的地方走走或许还算有点吸引力。如果在港城,行街除了买点必备品之外大概真的不会得闲像今天这样。

郁卿陪两人去了最有名的一些地方,但一看到人满为患的场景,大家都有默契地选择了远观即可。

按照郁飞的话来说,要看的人已经看到了。难得不用返工的日子,去哪里都是休假,无所谓要去景点。

郁卿在晚饭前就返学校。朝早还暖洋洋的太阳在中午左右就匿了起来,有些阴霾的天气让人觉得更加寒冷。

黎烬紧了紧衫,问道:“食打甂炉(火锅)?”

“好。”

都不知是谁发明了这样的吃法,慢慢煮,慢慢聊。人走茶凉,但锅里的水就不会变冻。这种食法真的是冬日的一种享受。

黎烬他们去的是一家老北京涮羊肉。店里用铜锅炭火来煮清汤,古色古香的地面,桌椅也都简约古朴,和港城大部分用电磁炉同不锈钢组成的打甂炉有着很大的差别。

热气腾腾的屋内,台上还有炉火。食了唔一阵,两个人除得只剩衬衫。黎烬干脆将衫袖都卷起,两颗精致的袖钉被顺手丢在了台上,摇摇晃晃。

郁飞笑了起来,随性的黎烬他钟意多点。衣冠楚楚的样,看来总觉得奇怪,都不如他在家穿休闲裤t恤来得合衬。

“你笑什么?”黎烬饮口啤酒,看着郁飞问道。

“笑你咯,黎生!”

黎烬钟意见他笑。就算是话自己,黎烬都是钟意。

夹了一些羊肉让入了锅里,黎烬说道:“除了港城同英国,你还去过哪里?”

“唔多,平时休假我都是在屋企休息。以前上学那同我阿哥在假期去过欧洲几个地方,返港城后的话……就是北京。”

看着碗里被添了一些刚烫好的羊肉,郁飞反问道:“你呢?”

这次轮到黎烬笑了,他拿出了支烟点上,食了一口,眯着眼说道:“成立了凯霆之后去的地方多点。以前最远的就是瑞忻在美国读书那阵去看他。其他也就是在港城周围,多数是为了跑路。”

“跑路?跑去哪儿?”

“好多了,内地都去过。不过我待得最久的是垦丁。现在想来都几有意思。”

黎烬或许都不知,郁飞其实是一个极其没好奇心的人。又或者讲他的好奇心都用在了查案上,对于其他的事,可能就算在他对门住上十年,或者成日同他共事,都不会引起他一点点的好奇。因为,他当真一点都不想知。

可现在,郁飞却问道:“讲来听下?”

“那里一条主路贯穿了所有的景点。大多数时候开着机车上路都唔使拐弯,路上也没好多车。

大海就在旁边,想游水就可以随时落水。至多有的地方沙子硬点,有的地方沙子软点,但海水都是一样靓。

我最钟意在傍晚的时候开着机车随便走,唔用理要去哪里。笔直的一条路,就这样随便开,可以从天光开到天黑。”

黎烬食着烟,十几年前的事情历历在目,慢慢地讲给郁飞听。

“垦丁大街上一个铺头的老板同纪爷相熟的,所以我就在那里躲了一个月。住人家那里唔好白食白饮,所以我帮他出摊收档。

那里的雨落几大!讲漏就漏,讲停就停。

有时先看到几滴雨,就要快点将胶布盖住铺头。如果唔是,半个钟不到的时间,就可以落得周身湿黏黏。

你唔知,垦丁大街每晚都好热闹。街上人来人往,但一落雨,成条街上的人突然间全都躲在了屋檐下。一转头的时间,大街从人来人往到一个人都没,就好似拍电影一样。

街上一个人都没,只望见雨大粒大粒这样跌落,溅得几高。”

“这样你们怎么做生意?”

“有遮蓬的,就在后街。但次次一将遮蓬拿出来,雨就停。星星点点都没,我只好再和兄弟几个将遮蓬收起,继续做生意。”

黎烬说着笑了起来,深邃的眼笑到弯起。

“那个伞好重的,力气小的要两个人才抬得动。不过我一个人就行,是不是好犀利?”

“是!是!好犀利!现在抬唔抬得过?三十几啦,使唔使我帮你?”

说着郁飞给黎烬斟满了啤酒,然后讲道:“我唔记得黎生现在唔是马仔,这些事都有后生仔女去做。唔使你落手落脚(亲自动手)啦!”

“阿sir同我一齐的话,我宁想在垦丁租个铺头!你讲我学画纹身怎么样?大街上有很多铺头给人画纹身的,我这么靓仔,生意一定好!”

“你要唔要面啊?自己讲自己靓仔。”郁飞笑骂道。

“那阿sir讲咯?我靓不靓仔?”

说着,黎烬正襟危坐起来,好让郁飞好好看个清楚。郁飞其实很少仔细地看他,经他这么一问,倒不自觉地仔细观察起来。

黎烬真是好型,一张英俊而棱角分明的脸。尤其那双眼迷一样深不见底,眼睛直勾勾望着你的时候,总觉得要被他看得陷进去。

“靓仔!”郁飞无奈地点头说道。

“哈哈哈!”黎烬笑了,没心没肺的那种笑容。

边吃边聊着也不知过了多久,玻璃上的雾气早已经看不到街景。郁飞用手指在充满了蒸汽的玻璃上写着什么东西。

玻璃的微凉从指尖传来,街景再次清晰地浮现在眼前。郁飞忽然瞪大了眼睛,然后用手掌把玻璃上的雾气擦出了好大一块空白。

“落雪了!”

早上还好好的天气,不过几个钟没在室外,就下起了大雪。清晰可见的雪花从天上纷纷扬扬地落下来,连起一天地的白。

“好久没见过落雪了,港城哪里会落雪。”

不止是郁飞,其实更加欣喜的应该是黎烬。南方人见过的雪怎可以同北方的比,但黎烬的眼却只落在了郁飞的身上。

郁飞看着窗外的那种神情,看起来温柔而安静。雾蒙蒙的玻璃,飘雪的窗外,眼前微笑的他。

黎烬忽然觉得世间最美好的东西就在自己的身边,一颗心被填满的那种满足感,竟然只有他能给予。

“出去行下啦?”

“好。”

埋单后,两个人走在小路上。

地上的雪都没积起,但是屋檐和一些花坛上已经蒙住一层白。食完打甂炉身体热热,吸入鼻间的空气就湿润冰凉。两个人并肩走在路上,都没有说话。

路上的人已经不多。雪夜的时候,人们都往屋企赶,只得他们两个慢慢踱着步。没车开过的时候,安静得可以听到雪子在脚下的清脆声。

走着走着,到了一个广场前,黎烬站在街灯下伸手去摸烟。郁飞也停下了脚步,昏黄的灯光下,见黎烬点起一支烟。一路来,雪粒染白了些他的肩膀。袅袅的烟伴随着热气从他的口中呼出,如同电影慢镜一样。

黎烬察觉到郁飞在望着自己,刚一侧头脸上就被丢了一个雪球。随之就听到郁飞的笑声。

路灯把颗颗雪粒照得像是发着光,纷飞而下。郁飞洋溢着的笑容融汇着雪粒,就那样朝自己笑着,好看得炫目。

“呐,是你先!”

黎烬掐灭了烟,顺手抓起一把雪朝郁飞丢了过去。

郁飞当然是早有准备,黎烬的雪球扑了个空唔讲,还被他又丢中了一次。

黎烬这时才嫌弃自己的毛领大衣和皮手套有几不方便,雪被体温化开,从领子里流了落去,刺骨的冻。

黎烬干脆直接把郁飞按在了雪地里。没他敏捷,但要将他压在身下却不是难事。

郁飞没想到黎烬会在大街上做出这样的举动,一下子也没反应过来。愣是被黎烬擒住双手好好报复了一番,脸上,脖子里都是雪。

“认不认输?”黎烬抓起一把雪举在郁飞的面前,问道。

“不认!”他眉目嗔怒,嘴角却是笑着的。

黎烬举起手,郁飞下意识地侧过头闭上了眼睛。

冰冷的雪球没有落下,取而代之的是他温热的吻。咬过耳朵和颈脖,冷热交替之处,引得郁飞一阵寒颤。

“喂!在街上!”

黎烬坏笑着看他羞赧的样子,也不知冻红的还是真的脸红。总之可爱得让人更想欺负他。

“那又怎样,没人认得我们。”

黎烬作势又要亲下去,但意料之中的听到了郁飞一声低呵。

“黎烬!”

知他真要动气,黎烬起身让他起来。然后脱下围巾,给一只被弄得湿漉漉的,正要炸毛的猫仔抹头发。

“头发要擦干,唔好伤风。”

郁飞才不领他情,一把拿过黎烬的围巾自己抹。黎烬在一边笑着赔不是。

“阿sir,唔好动气啦!冻不冻?我们坐的士返酒店?”

“阿仔……”

“喂!等下我啊!”

郁飞因为躺在雪地里,背上全都湿了。黎烬脱下了大衣给他穿上,走到马路旁边去拦的士。

黎烬的大衣很厚,压在身上重重的,有烟草的味道,有他身上的温度。除却这件大衣,他其实穿的不多,雪夜的大街上拦的士没有那么容易,站了不多久,就见他搓起手。

郁飞走上前,将大衣披在了他身上,说道:“冻得伤风我才不会照顾你。”

“讲真?”黎烬眯着眼看着郁飞,“阿仔现在就不舍得才是真吧?”

“痴线!”

黎烬笑了起来,嘴上却抱怨道:“你认一句钟意我又不执输(吃亏)……”

的士终于在这个时候来了,伴随着刹车声,郁飞低声说了一句:“我不讲你就不知吗?”

只可惜黎烬没有听到,一个字都没有听到。

的士里的暖气不算太足,但总比站在街边好。郁飞在车上看着四周的街景,现在整个北京都快要被藏在雪里,却意外地让人觉得很温暖。

“下次,我们去垦丁吧。”

“嗯?”黎烬有些意外。

“一齐去看下。”

郁飞说话的时候没有看着黎烬,他的眼神望着窗外,微微低垂的眉目,墨色的瞳孔映衬着窗外的白。

寥寥几个字,对黎烬来说意义却有些不同。

他讲:“我们”;他讲:“一齐”。

黎烬没有马上答,而是先握住了郁飞的手。先前玩雪的水气早就被体温蒸发,掌心传递着的是安心的温暖。

“好,我们一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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