旅行的意义,对于恋人很重大。对于黎烬和郁飞而言,或许更有不同些。即使周围都是黑头发,黄皮肤的中国人。
但在这里,他不是古惑仔,他不是差佬。
这是唯一的差别,也是他们之间最大的间隙——黑白。
北京的七天,将爱情里的纯粹与羁绊在寒冷的雪夜发挥得淋漓尽致,滋养生息。
而回到那个几乎没有温暖的城市,却是另一番景象。
郁飞这次并没有提前休完假返警局,所以当他在周一准时出现的时候,整组人多少有点意外。
因为他们早就提前一日把办公室整理得干干净净,所有案子都处理得有条有理,只不过昨日白等了一晚上,郁飞今晨才到。
“Morning sir!”
“Morning.”
郁飞同大家打声招呼,然后讲道。
“这段时间大家辛苦了,下午我请喝下午茶。随便点。”
“Thank you,Sir!”
阿潮把几个文件夹递给郁飞,说道:“郁sir,这是最近几个案子的档案,都是一些小事。我们已经处理了,报告在这里。”
“好。”
“你不在的这个礼拜,我们收到线报,信义社有个不算太有名的红棍突然间很有声望,话要选龙溪湾的坐馆。”
“龙溪湾?迈森的位?”
这个消息让郁飞有些意外。纪爷现在基本上是不管道上的事,信义社的堂口很多,但大部分都要卖黎烬同迈森面。谁都知将来的话事人就是他们两个其中的一个。
现在迈森挂了,龙溪湾坐馆的位子怎么也轮不到一个红棍上位。其他堂口的坐馆不敢对黎烬作对,不代表他们不想去分这块肥肉。
“发爷撑他?”郁飞问道。
阿潮摇了摇头,说道:“唔似,至少明面上没。”
信义社还真是不太平。黎烬看来有得忙,自己也都有得忙。郁飞点了点头,说了句知了。然后望了眼靓妹,招手让她跟着自己进了办公室。
“郁sir,你找我有事?”靓妹在郁飞面前站着,笑着说道。
郁飞看了眼靓妹,说道:“今日打扮的这么靓,拍拖了?”
“哪有,我一直都很靓啊!”
话虽如此,但靓妹脸上的笑容却更甜了,明媚得就像港城三月的天气,毫无凉意。
“你看你,眼光光,不是拍拖还能有什么事那么高兴。”
“Sir,你近日心情都几好,是不是……”
靓妹不敢讲明,点到为止地朝着郁飞坏笑了起来。郁飞倒也不生气,看着她话道:“我不反对你拍拖。但要找个对你好的,知不知?”
“知啦!”靓妹连忙点头。
其实郁飞这句话,她心里是暖的,虽然平日里郁飞很严肃,做事要求也高。但是大家都知他是真心把整组人当兄弟的,甚至有些护短。
这一句话,就像兄长对阿妹讲的一样,怎会不暖。
“好了,说说吧,我让你查的事情。”
“嗯!”
说着,靓妹也正色起来,向郁飞汇报着自己查到的一些线索。
“我跟了叶瑞忻大约一个月的时间,他的所有行为没有一点问题。社团的事他从不参加,黎烬一般也就带着水鬼和乔江。他参与的几次都是和长辈们一起的饭局,没有什么实质内容。表面上来看,他同信义社没什么联系。
Sir,这是详尽的报告。我照你的意思,每一个点都写了。”
靓妹这些话没一点偏私,同她是不是钟意叶瑞忻没关系。公私分明,这点她分得清。也正因为这一层关系,她更加极力地去调查叶瑞忻的清白。
黎烬是黑的,洗不白的黑。但叶瑞忻如果不是……如果他是白的,自己是不是就可以安心同他在一起?
“好,我知。”郁飞说道。
“那没什么事的话,我先出去了。”
郁飞点了点头,靓妹走出了办公室。
让她去跟叶瑞忻是郁飞的意思,之所以只叫了她一个,是因为叶瑞忻在明面上真的清清白白,没有理由调动全组人去跟他。但郁飞的直觉告诉自己,这个人有问题。
靓妹的报告写得详尽,就连叶瑞忻发现自己被跟也写了进去。他的这个做法,让郁飞很奇怪。明明装傻就好,何必去拆穿。
如果是迈森,这就是最烂的做法。但叶瑞忻不同,他的心思绝对没那么简单。可惜靓妹这一次没找到什么可疑的地方,这件事只能暂且搁置。
毕竟现在最紧要的,是选坐馆。
郁飞拿起阿潮刚刚递过来的资料,仔细地查阅起来。
选坐馆,警局都这般紧张,整个道上更是沸沸扬扬。各个坐等看好戏的样。信义社入面更是如此,就连最低位的马仔都好似自己是候选人一般蠢蠢欲动。
混古惑仔的,有几个不钟意兴风作浪。
郁飞都算是周一才返工,黎烬一落机阿扬就接他返堂口。水鬼见黎烬来了,将烟丢在了地上起身就讲:“烬哥,这个张志明以前也就是迈森手下的一个打手。我见过几次,他都没资格见到你。现在他来选坐馆,龙溪湾那里人都死绝了?”
“坐馆而已,又不是话事人。鬼哥,你不要这么紧张。”叶瑞忻在旁边说道,“你让烬哥坐下先啦!”
黎烬坐下,水鬼就上前给他点了支烟。黎烬吸了一口,讲道:“先前阿扬已经和我讲了大概,这件事虽然有点古怪,但都不算大事。迈森身边那几条友仔(几个家伙)呢,他们服?”
水鬼不屑地“嗤”了一声,说道:“至少面上是撑他的,以前叫他明仔的,现在个个叫他明哥。他最近做的几件事都几巴闭(厉害)。
迈森一死,除了我们之外,其他几个大佬明里暗里都想要吞了迈森的地头。但张志明唔惊死,买了一批枪撑起场面。现在暂时是没人够胆动。
迈森在的时候,龙溪湾都是乌烟瘴气,一盘散沙。现在倒被他和稀泥一样,拧起来了,你话是不是撞鬼?”
一周的时间,一个默默无闻的红棍如此声名大噪。现在不是当年,一把开山刀可以劈出个名声。背后没人没钱,拿什么玩?
黎烬掐灭了烟头,眼眸里的寒光让人心头一怔。
“阿乔,查查他背后金主是谁。我要知,谁盯上龙溪湾!”
一周没有回来,虽说没有大事,但几个场多少要亲自去走动下。尤其最近,如此不太平。
所以当周一叶瑞忻下午准备去敬老院时,黎烬才到公司。
叶瑞忻边整理东西,边望着站在他办公室门口的黎烬说道:“今天不能陪你食lunch,我有约。”
“要不要这么忙啊?叶总监。”黎烬笑了起来,说道,“是不是我约你吃饭都要和Judy booking先啊?”
“是啊!”叶瑞忻起身走过黎烬面前,对在门口的秘书说道,“Judy,替我安排一下,看下哪日得闲同黎生一齐食饭。”
Judy忍着笑意说道:“叶总监这个礼拜只有礼拜四得闲。黎生,要先booking吗?”
黎烬用他的眼神告诉Judy一个肯定的答案,然后看着叶瑞忻的背影说道:“你要带个女仔返来,我放你一个月大假给你拍拖!”
“唔该先(先谢了)!”
叶瑞忻当然不是去拍拖的,他的车开到了敬老院里。只不过今日他不是来献爱心。地下车库有个小门,通向的是敬老院的地下室。这个地下室除了从敬老院可以进来,隔壁茶水铺的后门也可以到。
这个地方好隐蔽,除了叶瑞忻之外,连黎烬都不知道。而此时此刻,有一个人正在里面等他——张志明。
“叶公子!”
张志明见到叶瑞忻立刻恭敬地站了起来,叫道。
叶瑞忻一身笔挺的西装坐在了一个有些破旧的木椅子上,面上阴沉的表情同此刻他出现在这里一样格格不入。
“坐。”叶瑞忻说道,“黎生返来了,你知的吧?”
“知道。”张志明点了点头。
叶瑞忻抬眼看了他一眼,微微一笑。反问道:“惊唔惊?”
一个月的时间,张志明早知叶瑞忻不是站在黎烬身后的白面书生。即使他此刻精致的面孔上的笑容如此好看,张志明都不敢随便作答。
“惊什么?惊做不到坐馆?”叶瑞忻问。
“唔是。”张志明答道。
叶瑞忻又笑,更加炫目的笑容。他起身,望着张志明说道:“惊我?”
张志明没有讲话,而是等着叶瑞忻说下去。他知,叶瑞忻根本不在乎自己的回答。要做的,就是听话。
“你从一个红棍捞到今日的位置,花了几多钱去疏通老人家,摆平手下。你我心知肚明。对我来说,谁做坐馆是小,张志明又好,张志成又好,不过是一个名。
你估的不错,我的确唔志在(在乎)。但如果你输了,就代表我今次的生意蚀钱。”
叶瑞忻的眼落在张志明的面上,慢慢讲道:“所以,你放心。”
“叶公子,我唔是这个意思。”张志明连忙解释道。
叶瑞忻微微抬了抬手,说道:“安心做你的坐馆,一切都只是刚刚开始。”
整个港城,在查张志明的又何止是黎烬。但怎么查,也都只知道一个神秘金主在背后撑他,但金主是谁,都没人查出个眉目。
第二日就是选坐馆的日子,几个堂口的大佬都返了围村的旧屋。就算明日张志明就是龙溪湾的坐馆,但现在他一日不是,就一日不够格坐在这里。
水鬼跟着黎烬时日长,在社团里的地位也够有威望。除了几个大佬之外,内堂里面能坐下来的人,他是屈指可数的一个。
“大家都话张志明烧了高香请到了财神,这财神要是向着我们信义社倒好……”
水鬼长相本就和慈眉善目搭不上边,这时候没好气地说话更加是看起来吃相难看。
说到这里他还停了一下,朝着几个在座的大佬和叔伯们看了看,边做了个非常浮夸的夸张表情,边说道:“要是向着牛鬼蛇神,岂不是引狼入室?”
“水鬼,你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说话的是九星堂的坐馆宋伟文,花名包顶颈(非常凶狠的人)。他素日以来都和黎烬算不上友善,现在第一个开口来浊(呛),意料之中。
“什么意思?Chinese咯!”水鬼自然呛回去。
“是为社团忧心,还是你们南佐界眼红,你自己心里有数。”
宋伟文话是答水鬼的,但眼神却落在了黎烬身上。在这里,水鬼的话就等于黎烬的话。先不讲大家都认为水鬼没这个脑子,就算他有,他的话也同黎烬脱不开干系。
要讲这句说话唔是黎烬的意思,大概只有傻佬才信。
“你有份坐在这里,不代表你有资格讲话。要讲,让你大佬来咯!”
见有人对着黎烬叫嚣,水鬼瞬时就是爆粗。但黎烬只是饮了口茶微微一笑,转头对水鬼说道:“阿鬼!没大没细(小),怎么同文哥讲话的?坐低!”
听黎烬这样说,水鬼也只好按捺着先坐低,不敢造次。
宋伟文的话算是把事情摆到了台面上。另一个亚细湾的坐馆,黄学中,一个道友(瘾君子)。个个知话贩毒唔吸毒,条友(这家伙)却是以贩养食,是社团里贩毒犯得最凶的。
黄学中瘦得一张皮一样,花名瘦骨仙。只见他嗅了嗅鼻,拿出了支烟,在鼻尖边闻边讲:“烬哥,你们南佐做得风生水起,整个社团最叠水就是你。怎么,现在连阿森那块都想吞?
做人呐,唔好那么贪心!留条路给人行下!留口烟,给我们食食!”
[叠水:粤语习惯了水为财的说法,钱是以一沓沓来数的话,数量当然可观。形容人的钱财充裕,花钱根本不用眨眼。]
黎烬的微笑一直挂在面上,在座的很多人都没发声,但这一口茶的功夫,黎烬已经悉数看了个透。
“大家一个社团的兄弟,拜一个关二爷的。龙溪湾谁做坐馆唔紧要,只要一心为了社团,我黎烬一定撑!”
听黎烬这么说,江爷拍了拍他的肩膀,笑道:“有你这句话就行啦!阿烬,有钱大家赚嘛!”
“一定!一定!”黎烬笑道。
暗波涌动的茶会在下午结束,车上水鬼骂声不断。黎烬由他讲,让他嘴上痛快总好过惹事生非。
“烬哥,就这样算了?他们摆明玩花样!”水鬼说道。
“这个位,不是那么好坐的。越是容易,就越是危险。”黎烬看着窗外,说道,“阿扬,盯着点。”
经过昨日的试水,黎烬已经清楚了整个社团对张志明的态度。虽然如此,但选坐馆的当日简直就像TVB年度大戏一样精彩。
纪爷最近身体不好,称病没到场。发爷自然不想来看别人坐自己儿子的位,当然,也没人敢请他来。坤爷,龙爷,江爷三人出席。以辈分最长的江爷来主持大局。
老人家们开始当然不会发声,整个堂会由龙溪湾以前迈森的亲信先开口,提名张志明当坐馆。底下龙溪湾的人立刻附和,细数张志明这段时间为社团所做的功绩。
当然,选坐馆这样的事情从来不会一边倒。黎烬当年从纪爷手下出道,从马仔做到南佐界坐馆,这一路上的反对声从未停过。所以今日就算摆明只是形式,也都要有人提出异议才逼真。
黎烬看着各个坐馆或者他们门徒的那些质疑和挑衅声,再配合着古惑仔惯有的肢体动作。还真是非常热闹,热闹过春茗来的!
演得几好!
黎烬不动声色地坐在那里看着,但无人敢忽视他的存在,只因他没发声,都不好贸然上去和他搭话,只能自顾自地继续演下去。
嘈喧巴闭(吵吵嚷嚷)过了小半个钟,黎烬始终没有开口讲话。这让在座的人都有点摸不清他的心思。末了,江爷终于开了口,问道:“阿烬,你怎么看?”
黎烬点了支烟,笑了笑,说道:“我没意见。”
江爷对他这句话多少有些意外,但面上自然还是他一贯的喜笑颜开。看了看座下的人,说道:“老规矩,投票!撑阿明做龙溪湾坐馆的,举手。”
说完,江爷看了看四周。
张志明那里的人不用谈,其他人也都左顾右看了几眼后,大多举起了手,其中当然包括了那几个老人家。
同预想中一样,不可能全票过,但坐馆这个位置却是坐稳了。
黎烬一直没有举手,直到最后出了结果,他才抬了抬手。
这最后的表态,终于让这件事情尘埃落定。至少黎烬举手了,无论他心里怎么想,这一个举动依旧有着不同的意义。
当选了的张志明意气风发,讲了一大把的豪言壮语。然后开始拜关二爷,这样的规矩几十年都没有变过。
黎烬想起自己十年前坐上这个位置的场景,当年一个个同自己平起平坐的人一早物是人非。
信义社,7个坐馆,十几年来不知换了几多个。
坐这个位,名利双收是真,一只脚踏在棺材里也是真。当年,黎烬第一日坐上这个位置的时候,纪爷拍着他的肩膀,同他讲:“捞偏门,是穷人发家的捷径。做古惑仔,搏出位靠胆,但够不够好彩可以寿终正寝,关二爷理唔到(管不了)。
讲到底,是看人斗不斗得过心底的贪。
吞到肚入面的东西,要你再呕出来。你讲难不难?
能当坐馆的,哪个不是在道上叱咤风云的人物?一个个几风光!但到尾,多数都输在了自己手里。
阿烬,你同他们唔一样,你不要忘了我这句话。”
黎烬的思绪被上完香的张志明打断,他亲自走到了黎烬的面前,说道:“烬哥,晚上我摆酒水,请一定赏面。”
“龙溪湾坐馆做东,我一定到场。”
信义社选坐馆,整个港城黑白两道不知几多双眼都盯着望。张志明当选,总算是尘埃落定。
黎烬对这件事的态度,郁飞先前就知。昨天电话里,他笑盈盈讲:“我听日(明天)举双手支持。一定风平浪静,唔劳阿sir开O.T.(加班)。”
这次选举,之前就收到线报说不会有什么大问题,几乎等于内定。至多黎烬那里可能会擦出点火。现在黎生亲自打电话来给一粒定心丸,他没理由讲大话,郁飞信他这次。
所以郁飞才没有兴师动众地出警盯着信义社选坐馆,得闲的时间先处理其它案子。不出意外的,阿潮在差不多的时间来汇报情况。张志明当了龙溪湾的坐馆,没有什么乱子。
郁飞点了点头,让他继续忙。继续看手里面的报告。
近来最让人头疼的一个案子是和NB合作的。古惑仔贩K粉,叫学生仔在学校里散货,逼死了一个未成年的学生仔。
郁飞还未再次投入到案件里,电话就响了。
“Sir,是不是一切太平?”
“是!多得有你。”郁飞把手机夹在耳边,边看着文件边随口讲道。
“怎么奖我?”
“你要什么?”
“你咯!你知的。”
黎烬的声音暧昧得让人心痒,从电话那头传来,却似他就在你身后讲话一样。郁飞放下文件,好好拿起电话讲道:“讲真,听日(明天)带你去见一个我的老友。十点,老地方见。”
“好!听日见!”
张志明的酒水摆到半夜,然后又是夜总会通宵。黎烬对这些早就没了兴趣,晚上捧个人场之后,早早就走了。
阿扬开着车送黎烬返半山的别墅,开了不多久,黎烬忽然说道:“阿扬。”
阿扬透过后视镜望去,黎烬正把玩着手里的打火机。金属的摩擦声清脆利索,在他骨节分明的指尖响起,声声清脆。
黎烬思考问题的时候,钟意摆弄着一些东西。不一定是打火机,他只是随手拿起,一切东西都可以在他手里把玩。
“好久不见你这样。”阿扬对着反光镜里说道。
“嗯?”
黎烬被这句话引起了兴趣。
要说谁最了解黎烬?绝对不是水鬼,也不是乔江,甚至不是叶瑞忻。而是看起来只是作为他司机同保镖的张凯扬。
其他的人,总有自己的立场与心思。而对阿扬来说,只有黎烬是他的老板。跟着黎烬那么多年,黎烬所念的,阿扬一般不会估错。
“黎生只有在没有答案的时候,才会有这样无意识的举动。”
阿扬的话让黎烬的手一滞,他看着打火机笑了起来,然后收进口袋里。
“你估下,我在想什么?”黎烬问道。
阿扬想了一下,说道:“这个我唔知,但我觉得黎生变得同先前有点出入。”
“有什么唔同?”黎烬问道。
一个下坡的急转,却没有一点颠簸。阿扬边看了眼反光镜,边说道:“黎生以前一定不会去学按摩。”
阿扬避重就轻地说了一个最细小的情节,这在黎烬与郁飞的交往中或许显得微不足道。但越是细微的地方,就越能显得不同。为他学按摩,远比几百万租个广告位来的意义重大。
黎烬大笑了起来,这就是他喜欢阿扬的地方。他讲话,永远知轻重,言简意赅,一语中的。
“我现在按得几好。下次给你再试下,你就知我有没讲大话。”
”好。”阿扬也笑了起来,点头应道。
越是好的车,车内越是安静,几乎听不到发动机的声音。
黎烬闭上了眼睛靠在座位上养神。从北京回来就一刻不停,又或者讲,这十几年来,都没真的茶饭(安稳)过。
而现在,闭起眼睛会想到的人,却让黎烬觉得从心里踏实。
被猎物制约的感觉,真是微妙!
三月的港城同北京,气候完全不一样。仿佛昨日还在雪地里,今晨就只需着一件衬衫。阿sir倒是穿得更少,就一件V领白T,一条浅色牛仔裤。短短的黑发现在看来略长了一些,软软地落在耳后。
黎烬看着郁飞朝自己走过来,这样的他哪里像是O记的总督察,根本就是一个学生仔的样。
黎烬还没开口,郁飞就上下打量了他一眼,说道:“黎生你扮好人啊?穿那么正经。”
黎烬被他这句话浊到(呛到),索性一本正经地行到他面前,站得挺拔。
黎烬身材本就比郁飞高大些,再加上剪裁良好的衬衫更显的宽肩窄腰。倒是郁飞,标准的穿衣显瘦。不见他脱光,你估唔到他身材多好;不同他动手,你看不出他几能打。
所以,黎烬这样故意站在郁飞面前,身型的差距会更加明显。被他这样低头俯视着的时候,还真是有些许压迫感。
“我是为了让人一眼明了。”
黎烬把嘴凑到了郁飞的耳边,继续说道:“谁上……谁下……”
他这句话说得如此露骨,让郁飞耳根刷地红了。
“黎烬!”
“我有讲错么?Sir?”
黎烬早一步擒住郁飞正欲抬起的手,在他耳边坏笑着说道:“Sir,街上,两个男人拉拉扯扯我唔介意,你呢?”
郁飞朝四周看了看。这里是港城,他们两个其实很少在白天这样走在街上。身份的限制,他们似乎不应该共同出现在警局之外任何的地方。
所以郁飞当然不希望引人注目。
黎烬确定自己不会当街被阿sir狠k的时候,才放开了手。郁飞白了黎烬一眼,懒得和他费事。自顾自地往前走去。
“今天要带我见谁?”
“去就知咯!”郁飞显然没有完全消气。
黎烬笑着跟在郁飞的身后,虽然看不见他的表情,但想想就觉得可爱。他不高兴的时候,眉头皱得紧紧的。还可以看得到咬紧的牙关和倨傲的嘴角。
只是,这些在黎烬看来,就像是嘟着嘴一样可爱。
猫仔生气了,嗯…满身的戒备!
可他越是这样,黎烬就越是高兴。他笑也好,气也好,所有的情绪都是因自己而起的。是自家的猫仔,唔是那个冷面的督察。
郁飞带着黎烬走到了一个中档公寓里,才走进去没几步,就见到有人和郁飞打起了招呼。
都不止有人,还有一只大狗。
同郁飞打招呼的是一个五十开外的男人,笑得很温和。他看着郁飞说了句:“郁sir,好久不见。”
“张伯,好久不见。近来身体好吗?”
寻常的招呼,因为张伯旁边的那只德牧的蠢蠢欲动而显得好有意思。那是一只很靓的德牧,无论体型还是姿态都非常好看。虽然牵着狗绳,但它乖乖坐着,无需主人的训斥。看得出来一定是受过专业的训练。
只不过,虽然它极力控制着自己,但那不断摇晃着的尾巴还有对着郁飞发光的眼神还是出卖了它躁动的内心。
郁飞蹲下身,张开了怀抱喊道:“Roger!”
听到郁飞这一声喊,Roger像是得到了准许一般,立刻朝郁飞冲了过来,钻到了他的怀内又舔又蹭。
高兴的不止是Roger,郁飞都好钟意它。任由它在自己怀里玩,几次险些都要蹲不稳被它扑倒。
“郁sir,Roger知今天你来看他。寻晚(昨晚)就兴奋得坐在门口了,你带它出去行下,返来再打给我就好。”
说着,张伯把绳子递给了郁飞。
“好,一阵见。”
“一阵见。”
说着,张伯转身走进了身后的大楼里。而Roger这时候发现了站在郁飞身旁的黎烬。刚才的亲昵和撒娇瞬间收了起来,满眼皆备地看着黎烬,一动不动。
郁飞觉得奇怪,顺着它的眼神看过去,才发现它是盯着黎烬。瞬间大笑了起来,摸着Roger的头说道:“你都看出他是坏人了是吗?Good boy!”
现在轮到黎烬气结,忙说道:“喂!它明明是不识我,同我生分才这样!我哪里像坏人了?”
见他着急,郁飞笑得更是开怀,蹭了蹭Roger额头上细软的毛发,说道:“哪里都像!Roger,哦?”
黎烬真的觉得自己大概真是有点痴线,现在被说是坏人还那么高兴,会随着他一齐笑。
但看着郁飞开心的模样,他还真是气不了,只好无奈地点点头,说道:“是,是,我是坏人。只要阿sir你钟意就行!”
郁飞起身牵着Roger,然后抬眼看了眼黎烬。那双眉目带笑的眼睛垂眸一转,竟是让黎烬的心慢了一拍。
郁飞牵着Roger在路上走着,或许因为那句“坏人”的定义,总之黎烬不能靠Roger太近,也不可以靠郁飞太近。
试过几次,Roger都会变成防备的状态,让黎烬好无奈。
“Roger以前是警犬,在NB的时候,它是我一组的。它同我好投缘,是同我最亲厚的一只警犬。Roger的鼻子好灵的,破过好几个大案。”
郁飞说着低头看看Roger,一脸的自豪。
“我调到O记那一年,它正好退役。现在快8岁了,不算后生(年轻)了。
原本想把它领养回家,但可惜我平时工作太忙,没时间照顾它,现在只能得空了来看下。”
黎烬看得出郁飞眼底里对Roger的喜欢,说道:“早点识我就好,我帮你照顾它。”
郁飞看了看黎烬,说道:“Roger不钟意你!”
张伯的公寓住得有些偏远,郁飞带着Roger走的是一条小路,周围没有什么人。黎烬忽然牵起郁飞的手,说道:“你钟意,它就钟意咯!”
或许是不习惯在大街上有这样亲密的行为,郁飞只觉得周身所有的感官都被黎烬掌心的温度与力量撩动着。不同于以往的,郁飞没有立刻将手抽出。
这一刻,他竟愿意就这样让黎烬握着自己的手,慢慢行。
狗真是很通人性,更何况是从小就接受训练的警犬。Roger看了看郁飞同黎烬牵着的手,竟然也变得安静起来。唔见了先前见郁飞时的激动,也卸下了对黎烬的防备。在一旁,安安稳稳地随着他们走着。
不过几百米的小径,不够十分钟的路程,却在两个人的心底里,留下一段特别的回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