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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作者:徵羽予绯 当前章节:14619 字 更新时间:2026-6-4 11:35

O记B组第一队office。

郁飞正带着组员回看电视上的新闻。不止是B组,警界除了巡警之外,恐怕都看过这条新闻。

屏幕上播放的是今晨凯霆集团新楼竣工的新闻,凯霆大厦的一至八层为购物中心。超过180多间国际顶级品牌店及享誉世界的顶级餐厅。商场云集各种国际一线品牌旗舰店,极尽奢华。

而9至30层则是A级写字楼,31至40层是超五星级的酒店。除此之外,顶楼景观餐厅以及露天泳池一应俱全。

大楼一落成就成了港城西区的地标建筑,风光无二。

黎烬的生意越做越大。洗黑钱,幕后交易,外围赌博,甚至是走私军火。除了毒品调查科之外,黎烬的大名在各个部门都是常客。这次如此大手笔地投资娱乐业,除了是对前景的看好之外,更主要的目的是方便洗黑钱。

娱乐业的水够深,几十年来都是洗黑钱的好地方。

此时,屏幕上正在播放剪彩的镜头。

剪彩的除了凯霆旗下的一些明星之外,站在中间的自然是凯霆集团的高层。以黎烬的气场在人群中十分耀眼,但此刻更吸引眼球的是他身旁的叶瑞忻。

剪裁精细的白色西装更是让他成为了台上的焦点,几乎所有的媒体与镜头都对着这个带着些传奇经历的商界新人。

不得不承认,叶瑞忻是那种在人群中一眼就会被瞩目的人。

这个世界上称得上靓仔的人很多,但叶瑞忻的举手投足间却给人一种矜贵的感觉。那种贵气不是衣着包装出来的外在的浮华,而是在他一个转身,一个回眸间的气度。

叶瑞忻的面上总是带着浅笑,与黎烬的自信张扬不同,他的微笑带着礼貌的距离感,并不容易亲近。

望着电视的靓妹恨不得将面紧贴到屏幕上面,花痴地说道:“黎烬这身是Armani这一季的新款,叶瑞忻的是Versace限量定制款。好正啊!竟然比男模著得更靓仔!”

火炮实在看不下去,骂道:“哪有当’差’咁(那么)迷恋’贼’!真是丢面!”

“你这就叫十月芥菜,起嗮心!”

[芥菜在10月会长出花心,随后开花。这是形容人对别人一见倾心的花痴模样的,形容少男少女情窦初开。]

“靓就是靓!我讲讲不行啊!做事的时候我哪有偷懒过!你眼热才是真!”靓妹毫不示弱地顶了回去。

“我才不!”

火炮刚想继续争,却被郁飞喝住。

“收声!”

二人见郁飞面色凝重地看着屏幕,也都识趣地不再说话。

此时屏幕上的黎烬已经剪完彩,正在台上发表致词。

“诸位来宾,各位媒体朋友们,大家好!

首先我代表凯霆财团,对凯霆娱乐公司总部大楼的落成表示祝贺。今后凯霆集团旗下所有的公司都将乔迁至凯霆大厦。

凯霆大厦的建成象征着凯霆财团对于将来发展的信心,除了公司固有的产业之外,我以凯霆首席执行官的身份宣布凯霆娱乐将正式全面进军娱乐业。

凯霆娱乐分公司自成立以来,在短短的五年内投资拍摄了廿几部电影,有唔少佳片在票房与口碑上都取得了很好的成绩。

这给我与其他董事更大的信心,相信凯霆娱乐将为港城的电影事业尽绵薄之力,让更多人喜欢港城电影,中国的电影!

除此之外,我还有一个重要的决定将要宣布。”

说到这里,黎烬顿了顿。除了相机快门与闪光灯的曝光声外,会场上一片寂静,静候着黎烬继续说下去。

“我黎烬将我手上所拥有凯霆30%的股份转赠给叶瑞忻,并委任叶瑞忻为凯霆首席财务总监。相信有了瑞忻的加入,凯霆集团会再创高峰。

最后再次祝贺凯霆娱乐大厦竣工!

接下来,有请瑞忻上台为大家讲句。”

黎烬的这一决定出乎了所有人的意料,叶瑞忻与他的关系媒体们也是知道一二的。就叶瑞忻的背景与学历大家也都猜测到这次回国一定会得到重用,但30%的股份还是太令人惊讶。

价值过亿不说,财务总监,俗称“财神”,掌握了公司所有账目的安排同走向。可以讲黎烬将半个凯霆交给了叶瑞忻。

伴随着掌声,叶瑞忻缓步走上台。所有的相机一阵猛拍,谁都想要拍出一张最好的照片作为明天的头条。叶瑞忻的致词郁飞没有心情细听,不外乎那些冠冕堂皇的套路。

关了电视,郁飞拿起一旁的报纸,指了指头版头条。上面已经是叶瑞忻与黎烬的合照,以及他接受股份与委任的大标题。

郁飞说道:“新闻已经出来了,大家都知黎烬的背景,呢件事情绝不会咁简单。广哥,讲下你的线报。”

“昨日收到风。黎烬为叶瑞忻摆的接风宴已经将今日的决定宣布。这件事情可以说会引起那班元老的公愤。

迈森应该会趁机出头,在社团里多争取点支持。好在将来同黎烬争话事人的时候多点资本。”

广哥将线人的话原封不动地重复了一遍。

“暂时取消所有假期。这几日要跟紧黎烬所有的娱乐场所。第二队的唐sir都会协助我们。Dismiss!”

说完,郁飞便返了办公室,留下满面黑线的一群组员。

第二天就取消休假,好日子真是到头了……

此时的黎烬正与叶瑞忻在凯霆顶层的餐厅食饭,餐厅分为内外两个部分,露天阳台的视野很好,可以俯视全港的夜景。但观景最好的位置,却是不对外开放的。

专属升降梯直达,只属于黎烬的私人餐厅。

黎烬饮了口酒,淡淡说道:“我讲过将来我们会在最好的餐厅食饭。”

叶瑞忻笑了笑,看着眼前的黎烬,回忆起当年他说这句话的时候。

那是他刚带着自己逃出一群人的追杀。两人躲在阴暗潮湿的小巷里。

当时黎烬被人劈,受了伤。叶瑞忻撕下身上的衣服做成布条给他止血,看着他伤口涌出的血,手不住地发抖。黎烬却强忍住痛笑着说没事。

就这样,一躲就是一天一夜。巷子外飘来的饭菜香味让两人饥肠辘辘,但即使在那样落魄的情况下,黎烬也没有显示出一丝胆怯和放弃。

他转过头,笑着对自己说了方才的那句话。那样的笑容,可以让人相信一切。

从回忆里抽回,叶瑞忻笑道:“这里有全港最好的景观,有着最长的酒单,顶级的法国料理。只要你想做的,就一定能做到。这一点我一直相信。”

“你也一样,从未让我失望过。”

黎烬举起酒杯,对叶瑞忻说:“Cheers,为了我们的将来!”

高脚杯里的红酒随着撞击摇曳出绚烂的华光,叶瑞忻饮了口酒,回忆起早晨的剪彩仪式。

早晨叶瑞忻已经换好了黑色的西服。黎烬来接他的时候,却带着一套白色的西装让他换上。

黎烬穿的是正统的黑色西服,无论是职务还是身份,叶瑞忻的着装无论如何是不能亮过黎烬,更别提是绝对夺目的白色西服。

叶瑞忻推脱了几次,但见黎烬执意如此,他也只好换上。现在想来,依然觉得有些不妥。

“烬哥,今天剪彩我唔该著白西装。”叶瑞忻说道。

“剪彩只是形式,你才是主角。我就是要让所有的人知你应有的位置。无论黑白。”

黎烬点起了一根烟,眯着眼睛吸了一口,慢慢吐出的烟圈弥漫在他深邃的眼前。

此时电话响起,黎烬接起电话。他的面上露出了一丝意料之中的神情,等电话里的人说完,他只是淡淡说了两个字‘报警’,便收线。

望见叶瑞忻疑问的眼神,黎烬解释道:“水鬼收到风声话迈森要搞事。”

黎烬对迈森的秉性了如指掌,以他的性格在今天绝对不会风平浪静。除了黎烬自己,盯紧迈森的还有整个警局的阿sir们。

黎烬的脑海里已经浮现了郁飞的模样,那只骄傲的野猫,他现在一定忙得不可开交!

事实上,郁飞与他的组员早就在黎烬的几个重要的场子里候着。不止是O记,黎烬几个重要场子周围的警署也都派出了人手,以防混混们寻衅滋事。

所以,不等黎烬报警,警察就已经出手抓人。

混混们见到警察,大多四散而逃。有些收了大钱的则继续闹事,最多是被抓进去关个几天,他们早已习以为常。

从酒吧逃出去的混混们被刚从车里下来的郁飞逮个正着。郁飞一气呵成地将混混反手压在门上,铐上手铐。然后出示警员证,无比熟练地说道:“警察!现在以聚众斗殴以及破坏他人财物的罪名逮捕你。你有权保持缄默,但你说的一切将会用纸笔记录成为呈堂证供。”

很快就有同僚从他的手里接过混混押上了警车。这次抓住的倒大部分还是新面孔,但谁都知道,背后撑腰的除了迈森还能有谁?

这时,郁飞的电话响了起来,是阿潮打来的。

话其他几个区的夜场也有人闹事,但差不多也都被压制。

郁飞在NB也盯过迈森不少时间,对他做事的风格也算了解。以这次闹事的程度来看,他不过只是想给黎烬一点警告,还没有到撕破脸皮的地步。所以才找了这些新面孔来闹闹事。到时候迈森也好一摊手,话与自己无关。黎烬也绝对不会多生枝节,这事情也就这样不了了之。

郁飞看了看手表,已经快要三点。

“再等半个钟。”郁飞说道。

“Yes,sir!”

“通知火炮那组,明天下午两点前返警局。”郁飞补充道。

“Thank you,sir!”

从郁飞调到O记开始,组员们确实十分辛苦。郁飞给他们放了半天假,自己却还是老时间起床。随便吃了点早餐后,便去了安怡养老院。

警察本来就是一个讨喜的职业,外加郁飞长得清俊,老人家都喜欢他。见到他总是笑着说:“靓仔阿sir来啦!”

郁飞的记性很好,打过照面他都能记得别人的名字,所以每次来都是笑着边走边打招呼。

即使再忙,郁飞每两周也会抽空来到这里。每当听见外面有人叫“靓仔阿sir”四个字的时候,张婆婆总会立刻从房间里走出来。

因为郁飞来这里探望的人,就是她。

“阿宸,你来啦!”

张婆婆看见郁飞手里提着的大包小包的东西,嗔怪道:“同你讲到阿嬷这里来唔好买那么多东西!上次你买的,我都未食完。”

“那就分给其他阿公阿婆们食啊!”

郁飞笑着说道:“阿嬷你在这里等我,我去把东西放进房间。然后陪你去花园走走。”

郁飞放完东西便扶着张婆婆走出大楼,在花园里慢悠悠地散散步。

“最近血压正常吗?”

“正常!王护士日日都有帮我量。”张婆婆忽然想起了什么,转头对郁飞说道,“前几日阿飞来过。”

听到张婆婆提到这个名字,郁飞心里咯噔了一下,面色却没有流露出什么,淡淡问道:“哦?你们聊了什么?”

“我问他为什么唔和你一齐?”

“他怎么讲?”

张婆婆皱了皱眉头,好像很认真地在想。但过了一会,她摇了摇头,无奈地说:“我唔记得了。”

郁飞笑了笑,说:“唔紧要,唔记得就唔记得。”

“阿宸,今日饭堂煮了你钟意食的萝卜排骨汤。”

张婆婆并不识字,她是看不懂一周的菜谱的。郁飞有些好奇,便问道:“你怎么知?”

“我闻到的啊!”

张婆婆得意说着,然后她望着前方,回忆道:“你最钟意的味,阿嬷怎么会不知。以前我每个礼拜都要煮排骨萝卜汤给你食。你啊!自己饮就算啦!还逼住阿飞饮!阿飞根本唔食白萝卜的……”

讲到这里,张婆婆拉着郁飞的手问道:“对了,我记得有一次阿飞饮了一大碗。皱着眉头一口气饮完,你却在旁边笑到见牙唔见眼。”

听着张婆婆的话,郁飞似乎还能想起当时张婆婆煮的排骨汤的味道。那是自己第一次吃白萝卜,那种怪怪的味道和阿宸当时没心没肺的灿烂笑容混合在了一起。

一时间,心里有些五味交杂。

“那次他为什么会饮?奶奶唔记得了。”

张婆婆的话把郁飞从回忆中拉回,他顿了顿,才说道:“那阵他同我打赌,赌谁先从警校跑到家。他输了,我就罚他饮萝卜汤。”

张婆婆听了笑得合不拢嘴,怪责道:“你啊,就是太扭计(顽皮)!哪有这么整蛊朋友的!”

说道这里,张婆婆叹了口气,继续说道:“你们的事阿嬷都唔懂,虽然阿飞经常会来探下我。但你们再没一齐来过。阿嬷知道一定有什么事发生。你们都是乖仔,没过唔去的事。”

“我们之间没什么事,我同阿宸只是工作比较忙。改天我会同他一齐的。”

郁飞安慰道。

老人和孩子一样,总是很好哄。听郁飞这么一说,张婆婆脸上又恢复了先前满足的笑容。

“这样阿嬷就开心啦!”

郁飞就这样陪着张婆婆在花园里走了几圈,耐心地听她如数家珍般回忆着以前的一些事。虽然这些故事已经听得滚瓜烂熟,但郁飞还是笑着听着她讲述,好像是第一次听一般。

这种安逸温暖的画面,便是郁飞与张婆婆相处的常态。

午饭时间很快就到了,郁飞陪着张婆婆一齐吃饭。张婆婆给郁飞盛了碗满满的萝卜排骨汤,然后满心欢喜地看他全都喝光。

张婆婆看着郁飞喝汤的样子,眼睛不禁湿润了起来,她抹了抹眼泪,说道:“餐厅煮的不够味。可惜奶奶身体不好,唔可以亲手煮给你食……”

郁飞放下碗,看着张婆婆故作严肃地说道:“讲了唔准这样讲!你再这样讲,我唔理你啊!”

张婆婆立刻擦了擦眼泪,挤出一丝笑容,说道:“好好,阿嬷唔讲。”

“嗯!”郁飞笑着点点头。

郁飞看着张婆婆终于不感怀,又开开心心地吃起了饭。郁飞终于放下了心。看了下时间,也该返警署了。见他要走,张婆婆不放心地叮嘱了好一会,才放郁飞离开。

刚走出房门,郁飞正好遇到了看护张婆婆的王护士。

王护士见到郁飞,先朝房间里看了看。见张婆婆没留意到这里,才开口道:“郁sir,我送你。”

“婆婆近来身体都不错,就是记忆力越来越差。”

说道这里,王护士无奈地笑了笑,说道:“她现在还将你同她的孙子认错?”

郁飞点了点头。

“对了,周生前几日来过,把阿婆今年的生活费给了。我讲你已经给过了,他叫我还给你,还让我同你讲声多谢。”

说着,王护士从口袋里拿出一张支票给郁飞。

“留着吧,就当明年的生活费。”

咚!咚!两声有着某种节奏的敲门声在叶瑞忻的公寓响起。

这是黎烬给叶瑞忻接风的礼物——一间坐落于金融区的千尺豪宅,一辆保时捷最新款的白色跑车。而在门外敲门的人,不用估一定是黎烬。

这个节奏叶瑞忻是不会忘记的。当年黎烬成年后因为加入黑社会,福利院拒绝他的探访。黎烬就在半夜翻墙进来福利院,这个敲门的节奏是他们的暗号。

叶瑞忻开门,说道:“烬哥,这里没有Sister张(张修女)。”

“哈哈!Sister张都好欢迎我!”黎烬笑着进门,“昨日睡得好吗?”

见叶瑞忻点了点头,黎烬说道:“走吧!纪爷起得早,不要让他等。”

二人下了楼,便坐上了黎烬的车,车里除了阿扬还有水鬼。不像黎烬与叶瑞忻的精神奕奕,水鬼则是一副睡不醒的样子,翘着脚在车里打盹,见黎烬来了,立刻强打起精神坐正起来,显然之前已经被黎烬教训了一番。

叶瑞忻上车,笑道:“鬼哥寻晚(昨晚)去哪里夜蒲?”

[夜蒲指晚上出去混的意思,多指夜生活,有疯狂地玩的意思。]

“我这点嗜好你又不是不知道。”说到这个,水鬼似乎来了劲,回头对叶瑞忻说道,“鬼哥这里有几个高学历,高素质的美女,改天一齐玩玩?”

“唔使(不用)……”

叶瑞忻还没说完,黎烬便开了口:“顶你个肺!你还有面讲!你都知今日要陪纪爷打球。他最不钟意你唔嗲唔吊!你看你个衰样!钵兰街夜未眠啊!”

[唔嗲唔吊,吊儿郎当。]

“烬哥你放心,等下到球场,我一定精精神神!”

见黎烬开口了,水鬼连忙表态,只是刚一说完,便回头对叶瑞忻诉苦道:“瑞忻,你话纪爷怎么会钟意高尔夫?对住个球慢慢打,有什么好玩啊!叫我打高尔夫都不如叫我去劈友咯!”

见他越说越来劲,黎烬实在按耐不住火气,骂道:“劈友劈友!你个仆街仔只知劈友!现在都唔知是你斩人还是人斩你!”

叶瑞忻看着他们两个说话的语气,时光一下子回到了十年前。

身边不再是现在西装革履的黎生,仿佛他还是那个穿着破洞牛仔裤带着自己在大排档食饭的马仔。

时光不停流逝,好似一切都已改变,但又似什么都没有改变。

这样的感觉有趣而温暖。

就在二人的嬉笑怒骂中,车行驶到了城东的知名皇家会所。这是港城最高级的私人会所,令人咋舌的昂贵入会费,极尽奢华典雅的内部装修以及包罗万象的各种娱乐项目。

“黎生,早晨!”

黎烬的车一停下,门童迎上来开门。一个西装笔挺的工作人员看来已经等了很久,见黎烬下车,便恭敬地跟在他身后礼貌地说道。

纪爷是这里的常客,几乎每周都会来个几天。而黎烬每月都会抽一天时间来陪纪爷打球,一齐吃个午饭。

二人在套房换了衣服后,带着强打精神的水鬼坐上高尔夫球车,去球场见纪天。开了没多久,叶瑞忻便远远地看到了纪爷。一晃也要五六年没有见纪爷了,岁月不饶人在过了花甲之年后就会特别明显。

即使距离很远,叶瑞忻也依旧感觉到纪爷真的有些老了。

在一记漂亮的挥杆之后,纪爷刚好看到黎烬一行人走了过来。

“纪爷。”几个人异口同声道。

纪爷笑着点了点头,水鬼连忙笑呵呵地上前接过他手里的球杆。

“瑞忻,你走的时候,还是十七八岁细路仔(小孩)。现在都大个人啦,纪爷也老了!”

“纪爷是老当益壮!头先那一记挥杆好犀利,我看了都唔好意思献丑。”

纪爷笑着拍了拍叶瑞忻的肩膀,笑道:“生得靓仔!讲出来的话都几好听!”

说着,纪爷转过头,看着黎烬问道:“阿烬,你知我当年最欣赏你什么?”

纪爷这句话倒是问倒了黎烬,黎烬摇了摇头。

“眼光!”

纪爷说着朝方才球打出的地方走去,黎烬一行人跟在他的身后,听他继续说下去。

“现在当古惑仔,早就不是劈友拉架。除咗了义气同胆识,最紧要的就是眼光!打天下不是打高尔夫,没人可以一个人一把杆只手遮天。

当年的阿鬼,乔江可都是狠角色,他们一跟你就那么多年。再讲瑞忻,人都未返来,名号就已经在道上传开。叫什么来着?”

说到这里,纪爷回头看了看水鬼,水鬼连忙说道:“叶公子。”

“叶公子!”纪爷重复了一遍水鬼的话,然后继续说道,“瑞忻在这个时候返来帮衬你,可谓如虎添翼。这就是你的眼光!

投资也好,知人善用也好。眼光独到就是你黎烬最大的优点!”

闻言,黎烬低头笑了笑,说道:“纪爷讲笑,我们这些后生要向你学的地方还有很多。”

纪天没有答话,而是朝前走了几步,一行人跟在他的身后,也不敢贸然说话。

“听讲,你一餐饭将几位叔伯悉数得罪?社团这段时间不算太平,黑白两道都几多双眼等着看戏你知不知?”

纪爷忽然冒出这么一句话,虽然依旧是闲聊的语气,但整个气氛却一下子紧张起来。

纪爷虽然一直站在黎烬这边,但他好歹是代理话事人,社团内斗绝不是他想看到的。此话一出,让人有些揣测不出其间的深意。

“纪爷的意思?”黎烬小心地问道。

“后生仔,慢慢来!”

纪爷伸手接过水鬼递来的球杆,边瞄准球洞边说,

“个个都想打出雀仔波(小鸟球),一杆入窿固然是好,但是如果做唔到,就要稳扎稳打。得多点路,多挥几杆唔紧要,重要的是最后的球先可以入窿。”

说着,纪爷轻轻挥动球杆,只见白色的小球慢悠悠地滚向洞口,不轻不重地落在了球洞里。

“好球!”黎烬说道。

纪爷将球杆交给黎烬,说道:“我年纪大了,要歇歇。来,你同瑞忻打两局。”

纪爷在手下的陪同下上了高尔夫球车,先行返套房休息。

黎烬跟着纪爷陪打了好几年,算是赢得毫无悬念。水鬼则是在一旁的高尔夫球车里坐着,他对此类运动实在难以培养出兴趣。见他们终于打完了,连忙站起来,边松着筋骨边说:“烬哥,我坐到腰酸背痛,找个女去马杀鸡(按摩)。一阵我直接纪爷那里找你。”黎烬刚想开口,水鬼连忙说道:“烬哥放心,我绝对不会迟到!”

黎烬在这里也不想爆粗口,便挥了挥手随他去了。自己和叶瑞忻坐着高尔夫球车返房间。

叶瑞忻洗了个澡,换上了之前的休闲西服,看时间还早便去隔壁找黎烬。

学他的暗号按了门铃后,不一会儿只围着浴巾的黎烬便湿漉漉地开了门。叶瑞忻这才想起来,黎烬喜欢蒸桑拿。

三蒸三淋水一定比自己慢得多。

叶瑞忻看着黎烬湿漉漉的头发不停地往下滴水,便走进浴室拿起一条浴巾递给他:“小心伤风。”

接过浴巾,黎烬对着镜子擦起了头。叶瑞忻的目光却滞留在了他背后那道疤痕上。

叶瑞忻的思绪一下子回到了当时的情景,所有发生的一切都历历在目,清晰的就好像在昨日。

他不会忘记那日所发生的一切,这一生都不会忘记。

后来,黎烬在整个脊椎的位置用梵文纹上了心经,从颈椎一直到尾椎,覆盖了那道几乎横跨了他肩胛的刀疤。

一个古惑仔在背脊上纹心经,这样突兀的事情在黎烬身上却异常合称。他就像他背脊上的梵文,给人一种深不可测的神秘力量,令人觉得安定,向往。

望着黎烬背后那道梵文,叶瑞忻默默念道:“揭谛揭谛,泼罗揭谛,婆罗僧揭谛,菩提婆娑诃。”

“瑞忻?”黎烬见他看着自己的后背发呆,多少估他在想的事。

黎烬的话让叶瑞忻回过了神,他低头笑了笑说:“没事。”

黎烬放下毛巾,走到叶瑞忻身边拍了拍他的肩膀:“过去的事,别想那么多。”

叶瑞忻点了点头,黎烬便进卧室换了身衣服。差不多这时候水鬼也来了,三个人就一齐去纪爷那边。

午餐好简单,纪爷钟意在自己的套房内食饭。

按照他的话讲,就是家的感觉。纪爷的地位虽高,他却没让一个子女参与他的这些事情。早早地将他们送出国,现在也算子孙满堂。

但就算是江湖上只手遮天的大佬,年纪大了依旧会念自己的仔女。今日看到叶瑞忻返来,几个后生仔陪着他都觉得几开心。

像是一家人,简简单单一齐食一餐饭。

午餐之后,纪爷有自己的安排。水鬼终于重获“自由”,让阿扬送他到市区便落车,自己去逍遥。

阿扬驾着车继续行驶,但这条路不是开往黎烬的半山,也不是自己的公寓。叶瑞忻有些好奇,却没有问出口。

叶瑞忻直起身,看着车窗外的街景。

很多店铺都变了,街旁的榕树也似乎高了不少。但那种熟悉而亲切的感觉,却愈发浓烈起来。

这是他们少年时的记忆,所有青涩的记忆都同这里有关。

叶瑞忻记得自己第一次来,行的也是这条路。

那天下着大雨,车窗的玻璃被雨水模糊得已经看不清两旁的路。叶瑞忻抱着父亲给他的小提琴,直直地看着前方,通过雨刷器记下这条路。

仿佛记错一点,就再也返不去以前的家。

但叶瑞忻知,即使他能闭着眼走返去。他的家,他的父母都已永远消失了。

这个世界,不再有他的家。

叶瑞忻的父亲叶杉当年在金融界声名在外。在叶杉投资失败之前,叶瑞忻过着优越的生活,接受良好的教育。

直到那年,叶瑞忻跟着父母从大宅子里搬了出来。

那时候的他还不懂什么叫做豪宅,只知道自己的房间没了,可以尽情玩耍的花园没了,一家人蜗居在一个几十尺的房间。

放下了一张床后,连转身都显得有些困难。

但这只是一切的开始,叶杉的债务就算变卖了房产与所有的跑车都不够还债。甚至连太太陪嫁的首饰也被变卖。

叶瑞忻听到叶杉用一种几近恳求的态度,给曾经那些争抢着认自己做契仔(干儿子)的Uncle们打电话。

但从叶杉的神情上他可以看出,那些人并没有给予他任何的帮助。

不想见父亲低声求人,叶瑞忻将自己最钟意的小提琴拿出来,他虽然不知值几多钱,但记得这把琴价值不菲。

他想用自己的方式同父亲一齐渡过难关。

见到叶瑞忻拿着小提琴走到自己面前,叶杉什么话都没有说,只是哭着将叶瑞忻抱在了怀里。这是叶瑞忻唯一一次见到父亲流泪的样子。

再后来,被讨债的人拍得哐啷作响的铁门,刺鼻的红漆,甚至是流进房间的汽油,他们迫不得已连夜搬家。这样居无定所的日子大约持续了几个月。

直至一日,门外又响起了铁门的声声巨响。

叶瑞忻早已习惯,母亲却着急地把他藏进衣柜,嘱咐他无论如何都不能发出任何声音。在一片漆黑的衣柜中,叶瑞忻脑海中只有母亲说话时充满恐惧的眼神。他不知道会发生什么,只是按照母亲的吩咐,用手捂着嘴巴,一点声音都不敢发出来。

不多久,他听到了类似电锯的声音,然后是一记重重的撞门声。

“我欠的钱一定会还给你们。”

叶瑞忻听到父亲的声音,不等他说完,便传来一声重重的闷响。然后便是母亲的惊呼。

“你们凭什么打人!还有没有法律了!”

叶瑞忻不知道外面发生了什么,他只知道事情很可怕,可怕得让他不住地发颤。

“法律?!你老公来借大耳竉(高利贷)的时候,就应该知道,我们只认钱不认人!就算警司欠钱不还,都是一个下场!”

一个浑厚的声音响起,伴随着母亲的尖叫声。

“你放手!放开我!”

“姓叶的,你老婆好正!卖去做鸡差唔多可以还你的利息!”

“这件事与我太太无关!我叶杉一人扛!不要牵连我的家人!”

“一个人扛?你扛唔扛得起啊!”说着,又是一记闷响,“你还以为你叶杉是当年那个在金融界呼风唤雨的人?你所谓的朋友现在对你避而不及,有谁出来帮你!你玩完了!

别说你老婆!你连自己的命都在我手里知不知道!今天就算让你亲眼看到你老婆被我强/奸,你又能怎么样?

“放手!唔过来,唔掂(碰)我!”

母亲惊恐的声音从柜子外传来,然后又听见一个响亮的耳光声。接着伴随着重重的撞击,一个男人发出一声惨叫。

“冚家铲!”

[我x你全家!]

“你个八婆敢打我!同我打!连这个八婆一齐打!”

躲在衣柜里的叶瑞忻好惊,外头的声响越来越大。母亲带着哭泣的求救声,父亲无助的反抗声,还有那个男人越发刺耳的笑声充斥在耳边。

叶瑞忻紧闭着眼,用尽力气去捂着耳朵。他不敢去听,不敢去想外面发生的事。他只记得母亲说的话,不可以发出声音!

《圣母颂》的旋律不断地在叶瑞忻的脑海里回荡,叶瑞忻就在旋律中躲了整整一天一夜。直到警察赶来,清理现场的时候他都没有发出一点声音。

好在警方展开了地毯式的搜查,才发现躲在衣柜里的他。

叶瑞忻没有见到父母的尸体,他甚至没有问过一句。他只是抱着他的小提琴,不说一句话。

再后来他就被送到了福利院,走的正是这一条路。

叶瑞忻看到了福利院的大门,门上的几个字把叶瑞忻与黎烬联系在了一起——爱知福利孤儿院。

黎烬带着沉浸在回忆中的叶瑞忻走入福利院,他如今已是福利院的最大捐助者,有空便会返来看看张修女和这里的孩子们。

“Sister张已经是这里的院长,她见到你一定好高兴!”

黎烬说着便带着叶瑞忻走向二楼的院长室。黎烬敲了敲门,叶瑞忻便听到了一个熟悉的声音。

“Come in!”

“Sister张,你看谁来了?”

黎烬笑着往旁边一站,让张修女看到在他身后的叶瑞忻。

张修女见到叶瑞忻的时候先是一愣,然后便笑着走了过来,拉着叶瑞忻左看看右看看。

“瑞忻!你几时返来的?”

“前日才返来。”

黎烬看着张修女高兴的样子,在一旁调笑道:“你看,跟着我他过得多好!”

张修女看了看黎烬,摇了摇头。

“是啦!是啦!”

张修女给两人泡了咖啡,询问着叶瑞忻的近况。见他如今学业有成,黎烬的生意也做得步入正轨,心里十分高兴。

孩子们欢快的笑声吸引了叶瑞忻,他站起身看着花园内玩耍的孩子,说道:“Sister张,我想四处看下。”

“好!我陪你。”

黎烬走在二人身后,同他们一齐聊着曾经共同的回忆。但很快,他的目光被几个正在踢球的孩子吸引了。

“你们慢慢聊,我和他们踢球。”

说着,黎烬脱下西服,卷起袖管就这样穿着皮鞋跑进了球场。孩子们见到他似乎很高兴,很快便“破格”让他加入了比赛。

叶瑞忻看着黎烬那样子,不免笑出了声。

衬衫西裤外加皮鞋,让他的跑动十分不方便,看起来都有点古怪。但他面上却笑得几开心,就似当年十几岁的样。

“你两个的情分,真是好难得。”修女对叶瑞忻说道。

“如果没有烬哥,我不知道会怎么样。”

当年父母的遭遇如同一个不会醒的梦魇。叶瑞忻将自己藏在最深的死角里,从来不同人讲话,只一个人抱住他的小提琴。

那时候,有几个顽皮的细路仔(小孩)不知从哪里得知叶瑞忻的家在变故前十分有钱。便以为他是装清高,摆脸给人看,所以一有机会便欺负他。

从言语上的冷嘲热讽到各种恶劣行为,例如半夜在他床上小便,剪烂他的衣服,在他的饭菜中乱放调味料。

此类种种恶作剧从不间断。但就算被整蛊,叶瑞忻也都毫无反应。

直至一日,那般细路仔藏起了他的小提琴。

那次,叶瑞忻是真的心急。他找到了那班人,让他们把小提琴还给自己。

“你识讲话啊?我仲以为你是哑佬!”

那几个细路仔见状却更加起劲,非让叶瑞忻钻过他们的裤裆才能把琴还出来。叶瑞忻眼神直直地看着那群人,一字一句地重复着先前的那句话:“把琴还给我!”

那些人见到叶瑞忻此时的眼神。说不清是一种怎样的感觉,在那个小小的躯体里散发着令人发怵的感觉。

虽然被吓得愣住,但细路仔从来都不知什么事的后果。拿着琴的男仔对着叶瑞忻吼道:“你以为我们不敢砸?”

说着,他就把小提琴高高举起,然后奋力砸到地上。

“哐当”一声,小提琴从琴盒中摔出,指板径直落地,一下子便摔成了两半。

“你们凭什么砸坏我琴!”

讲话的当口,那个砸琴的人已经被叶瑞忻推倒在了地上。那群人都愣住了,谁都没有想到眼前这个瘦弱的小孩哪里来这么大的力气,竟然一把就能把比自己高出一个头的人一下子推倒。

“我就是砸了怎样?你以为你还是大少爷啊?日日抱着个小提琴,我偏砸!”

说着,不止是领头的男孩,那班人都开始继续砸已经碎裂的小提琴。见他们砸琴,叶瑞忻立刻用身体去挡。用尽全力的一脚一拳全都落在了他的背上。叶瑞忻却强忍着一声不吭,死死地护着他的小提琴。

“一班人欺负一个人,丢不丢面?”

一个少年的声音从背后响起,所有的人都停了下来,有些害怕地看着从后面走来的黎烬。

“这事情和你没关!你少鸡婆(管闲事)。小心再被关黑屋!”

此时叶瑞忻抬起头,循着声音看过去。那是他第一次见到黎烬。

白色的短T,有些破洞的牛仔裤还有一双人字拖。

虽然是吊儿郎当的模样,但在那双眼睛里,叶瑞忻看到了一种未曾见到过的坚定与从容。

“这事情,我管定了!”

黎烬说得很随意,眼睛却从那群人的脸上一一扫过。

“你唔嚣张!就算你能打,我们人多,你也捞不到什么便宜!”

那群人中有人说到。

“那就试试咯!”

话还未讲完,黎烬已经一拳打在了领头的男孩脸上。这一拳下手极重,鼻血立刻一涌而出。那群人见状,立刻冲了上来,但比起他们的乱打乱闹,黎烬在打架这件事上明显经验丰富得多。

每一次都是往别人吃痛的地方打,而自己则能避开一些要害。三番五次下来,那群人都不敢再靠近黎烬。

黎烬擦了擦嘴角,看着那群东倒西歪的人说道:“你们给我记住!如果再让我知道你们欺负他,见一次打一次!”

“你等着瞧!”

话虽如此讲,但那班孩子已经落荒而逃。

黎烬蹲下来,看了看依旧紧紧抱着小提琴的叶瑞忻。刚刚凶神恶煞的眼神变得温暖起来。

“你没事吧?”

叶瑞忻摇了摇头,看着脸上也有些挂彩的黎烬,指了指他渗着血的嘴角。

“你流血了。”

黎烬用手擦了擦,笑道:“没事,这点都不算伤。”

黎烬看了看地上支离破碎的小提琴,想起刚刚叶瑞忻拼死保护它的样子,问道:“这个对你好重要?”

叶瑞忻小心翼翼地将地上的碎片一块块捡起来,轻轻地放进琴盒里。

“嗯,这是爸爸妈妈唯一留下的东西。”

听叶瑞忻这么一说,黎烬更是生气,愤愤地说道:“那班衰仔!下次给我见到一定不放过他们!”

“算了,已经坏了。”叶瑞忻想起刚刚他们的对话,“打架要被关入黑房?”

“我刚刚被关了一个礼拜。”

黎烬摸着头笑着说。

“那这次......要不要紧?”

叶瑞忻担心地问道。

“随便啦!反正我都是常客。”黎烬显然根本不在乎这些,“我叫黎烬,以后有我撑(罩)你,在这里就没人敢欺负你!你叫我烬哥好了!”

“烬哥。”叶瑞忻轻轻叫了一声。

“你叫什么?”

“叶瑞忻。”

“头先他们这样打你,你背上一定有伤。走!我给你抹药酒。这方面,我好有经验!”

这是他们第一次相遇,那一年叶瑞忻十岁,黎烬十六岁。

后来,张修女看到几个孩子脸上的伤,那群人一口咬定是黎烬打伤了他们。好在叶瑞忻将事情的经过一一告诉了张修女,黎烬才不用被关禁闭。

自此之后,就如同兑现承诺一般,叶瑞忻所有的事情,黎烬都扛在了自己身上。照顾他,护着他,就如同亲兄弟一般。

两年后,黎烬成年离开了福利院,加入了信义社。他赚的第一笔钱,就是给叶瑞忻买了一把小提琴。叶瑞忻记得,当时黎烬拿着小提琴在学校门口等自己。

阳光下的他笑得有些不好意思,然后从身后拿出一把小提琴,说:“原先想买你当年的那把琴。去了琴行才知要几十万。烬哥现在还买不起,不过以后我一定买给你!这把你先用,唔手生。”

不过多久,就有一把和当年一模一样的琴摆在叶瑞忻卧室的房间里。黎烬说到的事情,一定会做到。

“阿烬是一个重情义的人,瑞忻你也是。”张修女的话将叶瑞忻从回忆中拉回,“当年你故意不理要收养你的那对夫妇,我是知的。”

闻言,叶瑞忻笑了笑,说道:“这里同烬哥就是我的第二个家,我不再需要其他人。”

叶瑞忻顿了顿,问道:“烬哥他不知吧?”

“放心!我没讲给他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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