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九点十(9:10a.m.),秘书与凯霆法务部的主管正在办公室等着叶瑞忻。十点整将在会议室就凯霆收购华奇公司大陆投资业务进行最后一次沟通。叶瑞忻回国以来,最主要的工作就是这项收购案。
这段时间以来,两家公司都为自己的权利据理力争,终于到了尾声。不出意外,下周的今天就是黎烬和华奇老总签约的新闻发布会。
叶瑞忻正准备起身前往会议室,门外响起了敲门声。
“Come in.”
见进门的是乔江,叶瑞忻吩咐道:“你们先去会议室。”
二人躬身向叶瑞忻点了点头,走出了办公室。办公室的门一关上,乔江开口道:“同你预料的一样。寻日(昨天)烬哥做掉了福伯,假造成劫财人谋杀的假象。刚刚烬哥还亲自去福伯屋企(家里)吊唁,无人怀疑。”
听到这句话,叶瑞忻点了点头。
虽然昨天电话里已经确认过黎烬的安全,但在没有得到确切的消息前,叶瑞忻还是放心不下。
当得知黎烬和江口联合抢货的那一刻起,叶瑞忻就料到福伯早晚要去找黎烬。只是黎烬既然不想让自己知道,他也不愿去过问。
黎烬隐瞒的目的,叶瑞忻是清楚的。黎烬希望自己处理着公司的业务,尽量避免社团里的一些纷争。
既然是黎烬希望的,那么处理公司业务也好,一齐在道上闯也罢。他叶瑞忻都愿意配合。
但这一切,都基于黎烬安然无恙的基础上。
只是那个被黎烬守护了十几年的少年早已羽翼丰满,而黎烬便是叶瑞忻不可靠近的逆鳞,触之必诛。
“好,我知。辛苦乔哥。”叶瑞忻说道。
“那我走先。”
“嗯!”
叶瑞忻在十点整准时踏入会议室,欠身在谈判桌前坐下。带着略有歉意优雅的笑容,叶瑞忻说道。
“不好意思,要大家等。”
“哪里!叶总监很准时。”
说话的是华奇公司的代表律师章强。
章强从一开始的趾高气扬,根本不把这个刚留学回来的后生仔放在眼里,到现在只希望不要输得太惨,只经过三次谈判。
第一次谈判,章强仗着凯霆的收购意愿强烈。提出了非常多的无理要求,而在叶瑞忻接手之前,这些要求凯霆其实已经七七八八答应了下来。
本以为这个空降的总监只是仗着黎烬的关系而已,最多是个绣花枕头罢了!章强几乎连看都没有看叶瑞忻一眼。但当叶瑞忻却带着气定神闲的微笑,把合同中暗藏着那些有利于华奇的条款一一否决。
章强刚想给他一个下马威,叶瑞忻的秘书却递给了章强一个文件夹。里面全是华奇的资料,包括这几年其他业务的亏损与财政紧张等暗病。
“收购华奇在内地的业务,并不是凯霆的意愿。而是华奇的救命稻草。”
收起笑意,叶瑞忻的眼神淡然地落在章强惊讶的表情之上,一字一句地补充道:“我希望章律师以及贵公司能明白这一点。”
除了那一刻,叶瑞忻都是带着淡淡微笑的。但章强体会到的,却是他从容笑容里的压迫感。
从那一刻起,华奇就一直处在被动状态。与此同时,凯霆也通过各种渠道放出舆论。最终应验了叶瑞忻的那句话,最终把华奇逼到只能选择凯霆的地步。
而这次最后的谈判,叶瑞忻以低于预估价三成的价格敲定了合同。
“叶总监,有你在我想很难有人能从凯霆手里捞到好处。”
走出会议室,章强叹了口气,甘拜下风地说道。
“我作为凯霆的财务总监,当然要为公司争取最大的利益。不过事实上这次的收购华奇都不算蚀本,价格也应该是在你们底线之上的。”
“我只好讲四个字——后生可畏啊!”说着,章强向叶瑞忻伸出了手,“叶总监,希望下次和你切磋的时候,我能博回点颜面。”
“期待下次合作。”叶瑞忻笑道,“Jason,替我送章律师。”
返到office,叶瑞忻闭上眼睛靠在沙发上,用手按着太阳穴。整个收购合同终于谈了下来,只是一切并没有看起来那样顺风顺水。
捱了几多晚,只有叶瑞忻自己知。
办公室门外响了两声敲门声,叶瑞忻坐正理了理衫,说了声:“Come in.”
“叶总监,要食晏(吃饭)了!”黎烬打开办公室的门,靠在门廊上说道,“去车轩道食法国菜?”
看了看表,已经快要到十二点半了。拿起衣架上的外套,叶瑞忻说道:“下昼(下午)我还有安排,就楼下随便食点啦。”
叶瑞忻的话让黎烬有些失落,本想着搞定了福伯的事情找叶瑞忻好好出去轻松一下,没想到他比自己还忙。倒显得他这个做人家大佬的有点空手掉空臂(无所事事)。
“别累着自己。”替叶瑞忻理了理大衣的领子,黎烬说道。
“我知。”叶瑞忻点了点头。
叶瑞忻选了商务简餐,本还想将收购案和黎烬大致沟通一下。却见黎烬摆了摆手,给自己的碗里夹了点菜。
“好好食饭,不谈公事。”
叶瑞忻低头一笑,说道:“鬼哥最近有什么得意的事吗?有段时间没见他。”
“他呀!让他手下叫我烬哥哥。”黎烬喝了口酒,表情有些无奈,“这么多年了,水鬼还是我们四个人里头最鬼马的一个。也不知是不是这个名字叫坏了。”
闻言,叶瑞忻笑了起来。他几乎可以想象黎烬听到“烬哥哥”时候的表情。
“我记得这个绰号是因为他当年劈友之后无路可逃就往河里跳,没想到愣是从港东游到港西,差点没把追他的几个人给淹死。据说这件事情,现在应该还在道上流传。”
“是啊,流传着呢!每年他过生日都要说上个几次,不流传也难。”
叶瑞忻食得本来就不多,没食多少就用餐巾拭了拭嘴。看了眼表,叶瑞忻说道:“烬哥,时间差唔多,我走先啦。”
“嗯。路上小心。”
走出餐厅,叶瑞忻自己开车去了城区的安怡敬老院。出任凯霆财务总监后,叶瑞忻以凯霆的名义捐助了几家敬老院,主要资助敬老院老人们的娱乐和医疗。安怡敬老院就是其中的一家。
除了经济上的捐助之外,他还会每月抽一个下午的时间。亲自去敬老院陪伴老人,陪他们饮茶倾计(聊天)。有时候还会带上了小提琴,演奏一些老人家喜欢的曲子给他们听听,让他们消遣消遣。
叶瑞忻生得靓仔,彬彬有礼又多才多艺。老人家看着都非常欢心,想将自己相识的叔伯兄弟屋企的好女仔介绍给他。个个拉着他倾(聊),直到餐点才依依不舍地让他离开。
叶瑞忻的车刚刚开出养老院,郁飞的车却刚到。只唔过,他去的,唔是叶瑞忻那家。
见郁飞来,王护士走出办公室。她先朝张婆婆房间望了望,确定张婆婆房间的门关是关着的,才开口道。
“郁sir,你有没时间?我想和你倾(聊)两句。”
王护士神色有些凝重,她用钥匙打开抽屉,取出一张支票,递给郁飞。郁飞看着手里的支票,面色一沉。是一张五十万的支票,最后的签名是熟悉的笔迹——周奕宸。
“郁sir,我记得以前周生和你是警校的同学。后来听周生说他没有读完就去做生意了。”
王护士看了眼郁飞,犹豫了一下才继续说道:“三天前,周生在大半夜来找我,给了我支票后就急忙走了。他叮嘱我好好照顾张婆婆,并且千祈唔好告诉你他来过。但我实在有点不放心。因为这些年,他的打扮和举止都……不太像做生意的样子。这次突然给了这么多钱……”
王护士说的很委婉,但郁飞非常明白她的意思。这几年虽然没有再见过周奕宸,但在NB的时候,得到他的消息却不算少。
他并不是去做什么所谓的生意,而是成了一个古惑仔。
一个贩毒的古惑仔。
周奕宸做事非常谨慎,毕竟是警校待过的人。郁飞在NB这么多年都没有查到过什么确凿的证据指控周奕宸,甚至连他的窝在哪里都找不到。
即使在一年前,郁飞差一点找到证据能逮捕他归案的时候,他都没有像这次这样举止匆忙。所以,对郁飞而言,这一张支票像是一个危险的信号。
郁飞有种不祥的预感,但他不愿多想。现在能做的,只有尽快找到周奕宸。在他一错再错之前,亲手将他绳之以法。
回家的路上,郁飞的脑海中不断浮现出周奕宸曾经与他在警校的模样,还有不久前去世的细K,这是他四年前放在迈森身边的线人。
最起码郁飞知道,周奕宸并不是在迈森手下做事,而是在深城那边大佬,花名“地蛇黄”底下的“脚”。周奕宸与迈森有过几次来往,主要担任双方货源交易的中间人。
以往每一次迈森有相关举动,细K都会悄悄告诉郁飞,但现在没有了细K,要掌握迈森的行动实在太困难了。
到家之后,郁飞打开电脑反复查看着近几年来自己整理的有关周奕宸的案子,从2009年开始,几乎每一件都关系到“贩毒”这两个字。
郁飞单手支住塞满烦心事的头,另一只手无意识地用指尖敲击着桌面,一下一下有着特定的节奏频率,当节奏停止后,郁飞决定必须再要一个可靠机警的线人。
打开邮箱,键盘敲击几下后,郁飞锁定了一周后即将举行的一场非法飙车活动。
很好,就是他了。
作出决定后,郁飞才起身走向了浴室,没一会,浴室就传出阵阵水声。
在这之后的一周里,郁飞谈不上忙碌,也算不得得闲。只不过那个姓黎的自从上次食饭之后,没同自己有任何联系。这一点很令人意外。
只不过现在不是想这个的时候,郁飞在这几天里必须以最快的速度收拢自己的情报网,得到这次参加飙车活动的人员名单。
果然不出所料,好几个人名都是警署的常客,里面竟还有水鬼的名字。水鬼爱车,江湖知晓,花衬衫,金条链,大黑超,名牌车,这就是水鬼的标志。
如果说这次水鬼也参加,那么也许真会有意外的收获。
郁飞嘴角勾起一抹笑,将名单收进自己的文件袋里,穿上外套,回家。
回到家,郁飞换上件黑色连帽衫,深色休闲牛仔裤便出了门,拦了辆的士驶向匝道,一个半钟后到达龙仔湾。
这里就是晚上活动的举行地,距离活动开始还有两钟。
郁飞将连帽衫的帽子兜起,遮住自己的脸,随后无所事事地沿着龙仔湾的河沿边晃荡,河沿边那一排排栏杆上已经坐了好一些年轻人,看样子都是等着晚上参加活动的,暂时没发现怪异之处。
行了一圈,郁飞找了个栏杆坐下。郁飞一手点上一支烟,一手揣在连帽衫的袋内。透过这些烟雾,郁飞将周围的人、环境又看了一遍,并没有发现水鬼的踪影。
夕阳逐渐没入了龙仔湾的河水,水波荡漾上金灿灿的涟漪被夜色笼罩住,汽轮缓缓靠向岸边拉响了汽笛,而在龙仔湾的河岸上,后生仔的喧闹声、车引擎的轰鸣声早就盖过了这一阵汽笛,充斥在龙仔湾的河面上。
郁飞已经等了一个多钟,虽然只是一个非法的飙车活动,但这些人也准备的井然有序,路标、围栏、清路车队等等全部都安排的有条有理。
事前,郁飞已经将这一段路况记在了脑中。龙仔湾渡口是这一次的起点,路经龙仔湾河岸进入龙仔湾小群山,随后转入龙仔湾匝道驶向新华大道,最后沿着新华大道进入细路,到达终点。
看着周围的人越来越多,却唯独不见水鬼的影子。
不过,大鱼总要最后才上钩。
郁飞从栏杆上一跃而下,踩灭地上还燃着的烟头,伸了伸筋骨。
还有二十分钟。
郁飞跟着人流聚在离起点最近的赛道围栏外,起点处停了十几部名车。郁飞算是见多识广了,可这十几部名车中竟还有一半是不识的,这让郁飞忍不住眉角一挑,心中暗忖道:别让我抓住把柄,否则一辆辆拿去充公。
边上的一个从面黑到脚,穿着日本制服,眼睛嘴唇涂成银色的小太妹忽然指着其中一辆银色跑车喊道:“哇塞!是 Subaru WRX STI,好型啊!”
郁飞瞟了小太妹一眼,想起上次靓妹说过的涩谷MM最流行的妆容,原来还真的是这样,心想着:你都好“型”,郁飞就将视线撤回,放在那辆Subaru WRXSTI上。
这的确是一辆好正的跑车,即便郁飞不识这车,但这名字还是有所耳闻的。其他不说,净是这价就型到不行。
郁飞拿出手机,迅速的拍下这辆豪车,连同其余几辆。
手机镜头扫过最后一部车的时候,又一阵引擎声响起,伴随着小太妹更激动的惊呼声:“是Lexus LFA!!!劲!”
郁飞拍下的同时,看见了这辆车的车主,正是等候多时的水鬼。
水鬼一身的花衬衫倒让郁飞以为他刚从夏威夷驾车返来。越过边上几个喊着“鬼哥”的古惑仔,他大步走到一辆橘色的跑车旁。郁飞仔细望了过去,在那部橘色跑车的后车辘边上正蹲着一个男人。
水鬼应该是去找他。
蹲着的男人似乎是听见水鬼的声,回过头站了起来,并熟稔的与水鬼攀谈,中间还笑着指向周围的车。看样,这个男人同水鬼关系好唔错。
郁飞将他也一同拍下,send出去。几好!大鱼到了,好戏就要上演。
来这之前,郁飞已经暗中部署好。
广哥、阿潮、火炮等都隐藏在这附近。阻止非法飙车并不是这次行动的目的,郁飞要抓的是水鬼。郁飞怀疑水鬼极有可能将此次行动作为其他不法勾当的掩饰。
但郁飞没估到,水鬼同那个男人聊完后,竟坐上另一部黑色跑车离开。而那个男人却坐上了水鬼开来的Lexus LFA。
难道已经交易完毕?不对!这辆车一定有问题!
郁飞立刻撤离人群,call广哥等人:“大鱼开溜,广哥跟进。黑色跑车,车牌NP3236。阿潮,新华大道原地待命,靓妹,火炮进行围剿!Action!”
“Yes sir!”
收到广哥等人回复的同时,四周围的警笛声由远至近的响起。
靓妹及交警同僚从龙仔湾的另一边匝道口向龙仔湾围剿过来,另外还有隐藏在小群山、汽轮上的同僚也一并进行逮捕。在起点的飙车党一时慌了分寸,四下逃散,几辆名车的车主也准备驾车逃离。
郁飞早有准备,徒手逮住两个飙车党扔给赶到自己身边的同僚。就在这个时候,刚才和水鬼交谈的那个男人趁着空隙,坐上车冲破警力逃了出去。
见状,郁飞一边飞奔至港口的汽轮处,一边call火炮:“火炮,驾车过来!”
不等车子停稳,郁飞便一把拉开驾驶座的门,道:“我来开!”
火炮一边答应着一边往副驾驶座上挪动,毕竟是一米八的个子,在这狭小的空间里挪动起来并不是那么的容易。谁知,郁飞完全不顾火炮有没坐稳,直接一踩油门,方向盘往右边打去,车子“嗡”地一声飞似得冲了出去,硬生生将火炮的脸甩在了车窗玻璃上。
传闻郁飞做事几搏命。为抓犯人不顾安危,什么从三楼顺着水落管就跳下来,什么纵身飞跃两幢十几层的高楼之间,什么徒手搏击两个带刀匪徒等等…
不过这不都是传闻吗?不都是传闻吗?
火炮此刻一手捂着被车窗撞痛的面,一手紧紧拽着车顶的把手。吓得胆战心惊。
大佬!现在是在拍电影吗?拍电影也使用特效的吧!
当车子再次无视河岸斜坡,跌跌撞撞的冲上道路时,火炮再也忍不住,哆嗦道:“Sir!这样驾车违反交通法例的……你开慢点啦!”
“收声!小心咬到舌。”
上了正道路面平整了,更能让郁飞发挥他的车技,简直是将这车子当火箭开。愣是丢下后面一拨警力直追着前方那辆Lexus LFA而去。
“放过我啊!大佬!!!”
一同被丢下的还有火炮苦命的呐喊。
Lexus LFA如同黑夜中的鬼魅般急速掠过,钻入龙仔湾的小群山中。
郁飞的车不如Lexus LFA性能好,钻入山路拐了几个弯后就被抛下了一大段距离,现在郁飞能看到的仅仅只有Lexus LFA车尾灯留下的一条虚影了。
照这个速度下去,被他逃走是早晚的事。
进入小群山的下坡山路段后,Lexus LFA彻底没了踪影,黑夜中只能听见车子的引擎声了。
“扑街!”
“在那里!”
顺着火炮指的方向,郁飞再次看见了Lexus LFA的黑色身影,它已经下了小群山的下坡,准备转入匝道。
火炮掏出手机,道:“他打算进匝道,我让阿潮前面拦它!这样我们就唔使追….喂!大佬…”
话音未落,火炮第一次体会到山路上坐过山车般的滋味。
还好坡度不高,郁飞刹车油门交替踩着,方向盘保持着平衡,直接从坡上冲了下去。郁飞的车硬是挤到Lexus LFA身后,车子落向地面时足足弹起两尺高,火炮的心也随着飞出身体两尺远。
车子再度着地时,火炮敢肯定自己的屁股上绝对有两块淤青了。
“打给阿潮,告诉他车牌。”
郁飞稳住车身,继续追在Lexus LFA的后面,因为就算现在又赶上了,很快又会重蹈覆辙,被他越抛越远,所以为了以防万一,必须让阿潮在前面进行阻碍。
“涉牌号已经山了(车牌号已经send了。)”
“什么?”
由于完全不明白火炮在说什么,郁飞只能趁着开车的缝隙瞟了火炮一样,却看见火炮捂脸的手转移到捂嘴上。
“你在干嘛?”
“嗷到蛇头啦(咬到舌头了。)”
“……”
郁飞还是没有听明白…他也不想明白了。
龙仔湾匝道还有些交警在守着,看到远处有车灯打过来立即进入警备状态,不料车子竟猛的一个掉头,转进龙仔湾小群山后的隧道里去了。
在后面追着的郁飞见状也立刻掉头,跟着进了隧道。
穿出隧道一路直行,后面的地方是一块待开发的建筑荒地。四周围堆落着许多废弃建材、钢管、木板、石钻等等。
Lexus LFA穿梭在这些废弃物之间,黑色的流光犹如一条蟒蛇,动作灵敏地避开时不时凸出的钢筋、木板,丝毫没有任何碰撞、损伤。与他相比,郁飞驾驶的车就非常惨不忍睹了,左边的反光镜早就被撞得摇摇欲坠,还有火炮那边的车门,也被撞得凹进去了一大块。
讲真,驾驶Lexus LFA的人车技远比郁飞好得多。无论是走山路的发夹弯还是走妨碍物重重的小路,都显得游刃有余,而郁飞能追上他只能说是因为他不惊死…
Lexus LFA的车技堪称专业级水准,他故意将郁飞他们引入这个妨碍物重重的地方,想借此甩开郁飞他们的车。谁估得到郁飞开车这么狂,横冲直撞的不顾人车的安危。
实在没办法了,Lexus LFA只能选择离开这块荒废地,往上水方向驶去。打算进入闹市区后,利用闹市区的车流量帮助自己逃脱。
只要转过这幢废弃的双子大楼,直行便可以上大路至上水。
Lexus LFA接下去的目的非常明确,郁飞在后面跟着也猜到了他的想法。在得出:“绝对不能让他进入上水”这个结论后,郁飞立刻一个急转,竟直接冲向双子大楼。
火炮惊到顾不得面痛,舌头痛,屁股痛,死命拽车顶把手喊救命。
车子冲向大楼,眼看就要撞上了的时候,郁飞方向盘轻轻一打,油门加速,车子两侧擦着双子大楼中间缝隙的墙壁冲了过去。火炮只听见耳边充斥着车身油漆被刮去的“滋滋”刺耳声。
还好还好,还能听见声音就说明没撞死…
车子冲出双子大楼后,立刻刹车停稳。火炮总算松了口气,安抚着自己的小心脏稳定下来。或许是心定下来了,眼前竟闪过了一道充满希望的明亮光芒…
明亮光芒?不对!
火炮瞪大了眼睛,只见刚从双子大楼后转弯过来的Lexus LFA正冲着自己飞驰而来,照这样的车速就算是刹车也没用了,百分百要撞上。
“跳车!跳车!”
“吱——”
就在火炮手忙脚乱解安全带的时候,Lexus LFA向右打方向盘,以一个完美的甩尾,硬生生将车子横了过来。不但大幅地降低车子刹车时的惯性,还将车子滑行至郁飞他们的车子前,稳稳的停住。
一时间,这片废弃的荒地安静下来,只有两部车的车前灯闪着光。
第一个从车子上下来的是火炮,下车后他踉跄了几步路,扶着双子大楼旁的电线杆吐了起来。
然后郁飞下车,走向Lexus LFA。
Lexus LFA上的男人也打开车门下了车,之前离的太远,郁飞没能看清楚这个男人的样子。现在借助车前灯,郁飞重新打量起眼前这个男人。
非常简单的穿着,白色背心外套了件长袖开衫,下边是牛仔裤。身型不错,肌肉线条明显,猜测平时应该是从事体力活或者经常健身。长相没有什么特别之处,郁飞搜寻了脑海中记忆,并没有出现这张脸,应该没有前科…
“你也是参加今晚party的?你的车…哦,你人没事吧?”
男人忽然绽放出一脸灿烂的笑容,当问到车子和人的时候,笑容中又适当的带了些担忧。
郁飞微皱眉头,再度上下打量了这个男人一次,最后将视线停留在他那张无辜的笑容上,额角忍不住冒出青筋。
这男人…当自己是白痴吗?
问自己是不是参加活动的?参加活动的不往规定路线走,追着你跑进这种鬼地方?还那么不要命地挡在你面前?
郁飞忍住怒火,拿出警员证伸到男人面前,道:“我是O记高级督察郁飞,现在怀疑你同一场非法飙车案有关。接下来的问话你有权保持沉默,但你说的每一句话都将会用纸笔记录下来,成为呈堂证供。”
“原来是阿sir啊…”男人抓抓头发,更无辜地笑道:“但是阿sir,飙车的话,你都有参加哦…”
到底是他把我当傻佬还是他自己根本就是傻佬…?
郁飞觉得自从遇上黎烬后,遇到的都是痴线!
“看来你很想跟我返差馆饮杯咖啡。”
“阿 sir唔使客气!我不钟意饮咖啡,饮咖啡不如喝茶啦……”
“名字。”
“白永杰。”
“身份证。”
白永杰非常配合地拿出身份证递给郁飞,郁飞对照着身份证上的名字与照片,然后call给同僚查询这张身份证。
等同僚确定这张身份证没有问题后,郁飞将身份证还给了白永杰。
“为什么要逃?”
“我以为比赛开始了。”
“你眼盲?没看见警车?”郁飞原本耐心就不好,这样白痴似的对话让他忍不住提高了声音。
白永杰还是挂着那张无辜的笑脸,道:“望见…所以开得更快啦。”
“…”
简直交流不下去。
郁飞决定换一个话题,开门见山道:“你同水鬼很熟?”
“鬼哥吗?我经常帮他修车的。”白永杰突然想到了什么,从口袋里摸出张卡片递给郁飞,笑道:“这是我的名片,如果车子有什么问题,都可以来光顾我。阿sir你来我一定给你好折扣。”
名片上白纸黑字印着几个字“白记车行”。
“家族企业,小本生意啦!”白永杰笑着又附上一句。
郁飞在白永杰炯炯的眼神下,只好收下这张名片,继续问道:“你也是信义社的人?”
“信义社?不是!我只是个维修仔。”看到郁飞一脸不信任,白永杰又解释道:“驾车是我的爱好。我细个时候(小时候)就钟意车,可能是环境关系,每天都可以从修车厂见到各式各样的车。”
“为什么水鬼没有参加比赛?反而把车给了你?”
“因为鬼哥有事,所以让我替他参加。他还嘱咐我一定要让LFA拿头奖。可不过现在…”说到这儿,白永杰的表情恰到好处的显露出为难。
“水鬼有什么事?”
“我一个维修仔…哪会知道鬼哥的事…”
白永杰回答的非常诚恳坦然,让郁飞找不到一点破绽。
如此的坦然…反而很奇怪,知道是警察后丝毫不慌张,回答问题也从容淡定,这哪是一个维修仔该有的反应?
郁飞并不打算讲破,转身对着电线杆旁的火炮道:“火炮,搜车。”
“好…”几乎吐到脱力的火炮强打起精神走到LexusLFA旁搜查起来。
在火炮搜车的时候,郁飞与白永杰就这样面对面站着,白永杰还是那副笑脸,没有一点点慌乱。
“Sir,没有发现。”
“恩。”
意料之中。
郁飞继续道:“多谢你配合。不过由于你参与非法飙车,所以还是请回警署一次。车同你的驾驶证也将暂时扣押。”
“不是吧…还是要去差馆…”
郁飞无视白永杰的抱怨,转身上车。
依照惯例,白永杰交了罚金、驾驶证后离开了警署。另一边的广哥也回到了警署,报告说水鬼离开龙仔湾后去食打边炉(火锅),同他的一班手下一起。除了食打边炉之外,没任何可疑之处。
这一次的非法飙车,由于制止及时,没有造成任何社会影响,上头也给予了表扬。
次日,郁飞将白永杰的照片交给广哥,道:“替我跟紧这个人。”
“就是寻晚(昨晚)那个?”
“恩。”
“我记得他是个维修仔来的…怎么了?”
“他同水鬼有关。”
“水鬼?”广哥惊讶道,惹得边上的靓妹等人也凑了过来。
靓妹拿过照片,道:“长得不错哦,身材都好正!”
火炮附道:“车技也都几好!不过对你来讲。靓不靓仔最紧要,似那位叶瑞忻叶大状…”
“痴线啊你!”靓妹笑着推开火炮,然后把照片还给广哥,看着火炮道:“不过讲返,你的面怎么啦?”
阿潮也看到了火炮脸颊上的一片红肿,逗道:“是唔是女仔打的?”
“不是!”
“那怎么了?”
“撞的…”
“哈哈,怎么弄成这样?给我摸下啦!”
“唔搞我,行开啦!”
火炮可再也不想想起昨晚历经生死的场面,另外他发誓,以后追犯人的时候绝对不坐郁sir开的车。
郁飞不知火炮肚里的话,现在的他把心思全放在白永杰身上。
白永杰这个人,并不像看上去的那么简单。
虽然他表现的清白无辜,挂着副人畜无害的笑容积极配合警方录口供,但是能同水鬼扯上关系这点就足够让人生疑。还有那种镇定从容,就明显是诈癫扮傻,绝对不是一般市民面对警方会有反应。
如果真如郁飞所料的,那白永杰这个人的城府就太深了。
不过…这对郁飞来说,没有坏处。
一切就等广哥调查后的结果了。如果可以,那么下一个线人就选定是他了。
要调查一个没有案底、没有名气、没有身世的普通人最艰难,广哥查了周边所有的人脉也找不出任何白永杰触及法律的线索。所有的消息只是讲:白永杰,港城人。廿七岁,细个钟候(时候)阿妈出走,同阿爸一齐生活,靠白记车行维持生计,唔属於任何一个社团,也没任何不良纪录。
这样的人在港城或许走过两三个街口就会遇到一个,普通到唔再普通。
郁飞看着广哥送来的报告,眉头紧锁。
难道是自己估错了?
不可能。
郁飞重新整理了一下思绪,决定继续跟白永杰一段时间。现在事情还处于怀疑阶段,所以并不需要花很多人力去盘查,几个人当中,阿潮办事最为缜密,便让阿潮负责这件事。其他人则继续跟进信义社。
两个礼拜后,郁飞收到了阿潮的报告。
郁飞接过阿潮递来的照片,共有四张。每张相片都是在同一个地方——“白记车行”。在修车厂外停着一部名车,而每一张照片上的名车都不一样,开车来的有时是水鬼本人,有时是他手下的马仔。
阿潮坐在郁飞面前,将这两星期内调查到的事做一个言简意赅的汇报。
“白永杰每日的作息基本一致,并没任何可疑之处。除了修车,他去最多的地方,就是机房打机,玩得最多的是赛车的游戏。
他同水鬼的接触都是在修车的时候。不过水鬼将车交给他就走,等他整完再来取走。所以看起来并没有奇怪的地方。”
郁飞想了想,将照片上的车型输入电脑,搜索后发现每一部车子的价格都高达百万,并且市面上并不多见。
郁飞忽然想到了什么,道:“让鑫仔查一下车行这几部车的发售量,以及买卖记录。”
“郁sir,你是怀疑…….”阿潮立刻明白郁飞的意思。
“恩,我怀疑这些都是走私车。”
“好,我立刻让鑫仔去查。”
很快,数据库鑫仔就从车行得到了回复。
“郁sir,不出你所料,这几部都没入关纪录,应该就是走私来的。”
“Good!将记录资料打成报告给我。”
“Yes sir。”
临下班前,郁飞拿到了鑫仔整理完的报告,连同那四张照片一齐放入文件袋中。
白永杰果然有古怪。但这样才好,这样才能让他成为自己的线人。
拿着文件袋,郁飞吃了份炒河粉,然后又去了边上的便利店,买了几罐啤酒,随后便按照白永杰给的名片上的地址找去,没费多大的劲就看见了“白记修车”几个大字。
今天修车厂没什么人,郁飞走进去后张望了半天才看见在某部架起的轿车下有个身影在忙碌。
郁飞走了过去,道:“白永杰。”
“是不是要修车?等阵!我弄完这里就来!”车底下传来白永杰的声音。
郁飞也不着急,应了一声后四下张望起修车厂的内部环境,这是他做警察以来的习惯,每到一个地方都会下意识地查看周围环境、安全出口及摄像头位置。
没一会儿,白永杰就从车底下滑了出来,仍旧是一件白色背心,不过这次套在白色背心外的是一件橙色的工作服。
白永杰看到来的是郁飞倒是吃了一惊,不过马上挂上笑容道:“阿sir,不会又要请我饮咖啡吧?”
“我知你唔中意饮咖啡。”郁飞拿起手中装啤酒的袋子,道:“今次请你饮啤酒。”
“啤…酒?”白永杰愣了两秒后,准备婉拒:“但我在修…”
“我不赶时间,等你修完。”
见郁飞完全没有打算离开的意思,白永杰只好抓抓头发,笑道:“难得阿sir这么赏面,怎么能让阿sir等我!”
“去其他地方,这里都是汽油味。”
“等等,我打烊先。”
港城的秋天一点唔冻,就算是晚上都唔觉得冻。饮杯啤酒都几不错。
两人走到绿地公园的长椅上坐下,白永杰接过郁飞递来的啤酒罐,“啪”的一声揭开。随着易拉盖掀起,啤酒气泡溅出三角型的罐口,在路灯照射下看得异常清晰。
白永杰饮了一大口,然后看向边上的郁飞,笑道:“啤酒一定是雪藏(冰的)好!”
“恩。”郁飞应了声算是赞同,自己也开了罐喝了起来。
两人无话,却像是老友这般。气氛没有一点尴尬,直到饮了半罐的啤酒,郁飞才将剩下的放在边上。
用一种毫无商量余地、却平淡无奇的陈述语气道:“我要你做我的线人。”
白永杰喝酒的动作略有停顿,不过很快做出了回应,表情显得非常不可置信,道:“阿sir,别玩我啦,我…”
郁飞打断白永杰的话,将文件袋扔给他,道:“看完后再回复我。”
白永杰打开文件袋,里面是两张报告和四张照片。
四张照片上的景象白永杰非常熟悉,自己的店,鬼哥的车。而第一张报告上,是清清楚楚的记录着全港车行的发售买卖记录,其中有四款车型的买卖记录被红笔圈出。第二张报告则是这四款车型购买的车主信息记录。
看到这,白永杰不自觉地皱了皱眉头,这个瞬间当然被边上的郁飞瞥见,不过郁飞却不动声色,耐心的等着白永杰看完。
白永杰看完后,抬头看向郁飞,脸上满是不解,疑惑的问道:“阿sir,我不太清楚你的意思?”
“你不知?”郁飞反问。
白永杰困惑的笑道:“我只知这四部车都是我修的,难道是我修理上出了问题?有人投诉我?”
郁飞同样回以笑容,不过只是微微勾起嘴角的冷笑,道:“你的修理技术很好,没有问题,否则我想水鬼都不会只找你修。”
很明显,郁飞话中有话。
白永杰没有回答,只是仍然保持着那副困惑的模样看着郁飞。
郁飞冷哼一声,拿过报告,一条一条的“解释”给白永杰听:“这里圈出来的车型就是那照片上的车型,一共67部。而这里是购买这些车型的车主信息,”
顿了顿,郁飞继续道:“我想,水鬼他只有陈志荣这一个名字吧?”
在第二张车型购买记录上,根本就没有陈志荣的购车记录。
“当然,我估也不会有水鬼这个名字。”
气氛变得有些凝重,两人缄默一会后,白永杰才干笑两声,道:“呵呵…我想应该也不会有…”
白永杰心中非常纳闷,早知道阿sir请饮啤酒不会有好事。不对,阿sir请饮什么都不会有好事,但不曾想才两周就被这位阿sir找到那么多证据了。
其实白永杰早猜到水鬼在做走私车的生意。白永杰对车子非常了解,每次水鬼拿车过来并不是来做修理的,而是让他替换车子中的部分零件。在做零件替换的过程中,白永杰发现部分零件在国内根本没有,并且都没有进行过安检,这一点就让白永杰非常奇怪。
另一点,便是水鬼的换车速度。每次来都换部车,还都是名车,这叫人不怀疑才奇怪呢。
再加上水鬼的名声…
不过就算对水鬼干的事心知肚明,但白永杰根本不打算讲破。他就怀着一种饱知世事慵开口,看破人情但点头的心境和水鬼天南地北的吹水。
但偏偏唯独不扯到车。他同水鬼,就这样心照不宣的换车、修车再换车、修车。
谁知,遇上个犀利的阿sir
“唉…”白永杰往后靠在长椅上,一只手枕在椅背上摇晃着啤酒罐深深地叹了口气。
“你好叻(很聪明)…”说着,郁飞更正了一下:“好会诈癫扮傻,我原本也以为我估错了。”
“诈癫扮傻…”白永杰对郁飞的形容感到有些无语,这到底是夸奖还是贬义?
“不过没有不透风的墙,凡事都会留下些证据。”
“阿sir,我只是修车。鬼哥做的事同我无关啊。”白永杰说完又喃喃自语道:“反正你也没证据说我参与其中吧,这凭这几张相?”
郁飞眉角一挑,道:“你觉得法官信我多点,还是信你?”
“……”
对于郁飞充满挑衅味道的话,白永杰简直哭笑不得,哀声连连:“不是吧阿sir,别玩啦,玩不起啊。”
“给你一条路,做我线人。至于愿不愿意走这条路,全看你自己。”
“…”
白永杰没有立刻回答,郁飞也不强迫,独自喝光啤酒罐里剩下的酒,然后将其丢进路灯旁的垃圾桶里。
“我电话号码,考虑好打给我。”
将手机号抄给白永杰,郁飞拿起文件袋转身离开。
白永杰看着纸头上的电话号码出神,过了好一会才下了决心站起身,随后把手上的啤酒罐捏的变了形,连同那张电话号码一齐丢进了垃圾桶,头也不回地走了。
路灯将白永杰的影子拉得很长,如同他此刻长长的叹息。
“有没搞错啊,摆明威胁我嘛…唉…”